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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与你 眼睛弯了 25443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别再为他掉眼泪,我会比你更难受。”◎

宋禾柠低下头,拉开了梁诚秋,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嗯,走吧。”梁诚秋再次抬头往上看一眼,拉起宋禾柠的手离开这一处。

雕梁窗的风似乎停了,黎沂眸色渐深,他指骨用力捏起,深深闭上了眼。

在黎家吃完饭后,宋禾柠和梁诚秋没多待好久,便离开了黎家,两人坐上车,都如临大赦般舒出一口气。

梁诚秋松了下领带,启动汽车往回的方向行驶,一路上几乎都是绿灯畅通无阻,到最后一个路口时却便成了红灯。

他停下来,目看前方行走的匆忙人群,倏地问宋禾柠:“禾柠,如果一个人因为一些原因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这是一个令宋禾柠措手不及的问题,她会不由自主去想梁诚秋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也只好选择自我屏蔽掉这一点不对劲。

“看什么原因吧。”宋禾柠低下头,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如果初衷是好的,可以原谅。如果初衷身不由己……也会试着原谅。”

梁诚秋蜷缩握紧的手指在此刻松了一些。

绿灯通行了,他浅浅叹笑一声,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想让自己的幸福在未来也通行,于是说道:“跨年夜快到了,我能邀请女朋友一起跨年吗?”

“当然可以。”宋禾柠看着路前方轻眨了一下眼。

梁诚秋温和扬唇,他深深看着宋禾柠,决心在跨年夜那晚把一直隐瞒的事告诉她。

*

北城往年的跨年夜都灯火喧嚣,夜上烟火,无不热闹。

今年也只会更甚。

宋禾柠在那天一早就起了床,她给远在非洲的父母发去了信息问候,这二老都是事业迷,将一生奉献其中,也无所谓身在何处。

她时常感叹,觉得自己对待理想还不够真挚。

和父母打了一会儿视频电话后,宋禾柠关掉手机屏幕,开始想今天晚上和梁诚秋出去该搭配什么衣服好。

她想她比之前应该更喜欢梁诚秋多一点了。

今天*天气很冷,窗外世界裹着一层白雾,朦胧得像另一个世界,她盯着路边的枯草坪看了会儿,转身去挑衣服。

白的不要,不喜庆;黑的不要,太沉闷;红的不要,驾驭不了……

那该穿什么好呢?

最后,宋禾柠挑了一件粉色的松垂感呢子大风衣,内衬软糯的白色毛衣,下配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裤。

妆容的话淡一点就好,还要给自己卷一个波浪卷。

约定的晚上八点见面,宋禾柠四点就开始化妆捯拾自己,表面虽说要简单,但该有的步骤一个不少。

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一点,宋禾柠看了眼时间,快速拿包打车去约定的餐厅地点。

一路上,宋禾柠的心情都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其实在梁诚秋那次说出想要和她结婚的想法时,她就已经被感动了,也真的想要和他长久发展下去。

谁能不被真诚的人感动,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好好来,如果能有幸参与进对方未来数十年的人生,想必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想到这,宋禾柠弯唇望向窗外,眸光明媚。

汽车停在了广场外围,开不进去,宋禾柠干脆在路边下车。

一出来,冷风便争先恐后涌了过来,但索性人口密度大,广场密密麻麻的人,大家都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有那么冷了。

宋禾柠往广场里面走,正对面是一座高达六楼的商场,她还是裹了下大衣,低头加快了脚步。

快要走到时,她面前突然闯出一个睁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大红色毛呢公主裙,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姐姐好,这是给姐姐的玫瑰花,祝姐姐天天开心!”

宋禾柠受宠若惊,她一开始以为是出来卖花的小女孩,便蹲下身笑着说:“买了。”

小女孩:“不要钱,送给姐姐的。”

宋禾柠讶异:“送给我的?”

“嗯。”小女孩重重点头,“但姐姐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宋禾柠逗小女孩:“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呢?”

她边笑眯眯说着,边低头看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意外看到插在玫瑰花里的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禾柠,希望我们在新的一年都越来越好。

——梁诚秋。

她一愣,反应过后暖心一笑,将卡片小心翼翼收好,并歪着头对面前的小女孩说:“好了,我跟你走,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女孩正愁怎么带人呢,眼看姐姐愿意,她连忙拉起宋禾柠的手往前面走。

路程不长,几分钟就到了,位置就在商场外围露天餐厅的二楼,梁诚秋果不其然站在那里。

隔着远远距离,他冲她温柔的笑。

宋禾柠不由抱紧了怀里的玫瑰花,在小女孩的带领下走到他面前的餐桌对面坐下。

坐下后,她和梁诚秋互相望着,觉得过于正式,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原本气氛到这都挺好,可直到小女孩说出一句话,她看向梁诚秋,甜甜的问:“爸爸,我刚才做的是不是特别棒?”

宋禾柠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

“特别棒。”梁诚秋温和摸了下小女孩的头,随即转头看向宋禾柠,深呼了一口气,“禾柠,今天除了想和你一起度过跨年夜,还想给你介绍暖暖。”

……暖暖?

宋禾柠大脑仿佛炸开了一样,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是你……女儿?”

梁诚秋:“是。”

“……亲女儿?”声音不可思议还带着一丝颤抖。

“是。”

“……几岁了?”

“六岁了,”梁诚秋捏紧了手,看见宋禾柠脸上僵硬的表情,他开始慌乱,“对不起,我其实一早就想跟你说的。”

宋禾柠没去看他,她的目光已经开始虚焦,甚至有湿意快要从里面夺眶而出,她努力平息了下,苦涩的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女儿?”

“禾柠……”梁诚秋不忍望着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坐在两人中间的暖暖突然出声了,她像犯了错一样看着宋禾柠。

“姐姐,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暖暖眨巴眼看着宋禾柠,“爸爸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我好喜欢你。”

她小心翼翼表白着。

宋禾柠却很想哭。

她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更无法接受这一切,她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我得先走了。”

宋禾柠慌乱拿起包,脚步有些趔趄地往外走,梁诚秋立马站起身,喊住她:“禾柠……”

和从前一样温柔的声音,宋禾柠却听不下去了,她停在原地,背对着他轻声道:“我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堪。”

梁诚秋一怔。

宋禾柠决然离开了这里。

她一个人走在热闹的广场上,低着头,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风大了,呼啸着吹进身体每一个毛孔,冷得四肢百骸都跟着一起难受。

明明……明明她是为了漂亮特意穿少的……

泪盈满了,从眼里夺眶而出,宋禾柠没去管,她回想着和梁诚秋相识相知的一切,每一步都有一个画面在脑海播放,可最后都成了两个字:笑话。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像被人耍了。

宋禾柠突然走不动了,她在江边台阶上疲惫地坐下,没关系,如果难过了,那就手心手背都拿来擦眼泪,泪一直流,那就一直擦,反正刺骨的江风也会帮忙。

她咬紧了牙,克制着内心的悲伤,哽咽着,委屈着,在跨年夜这一晚彻底释放,在心里把梁诚秋从头到脚骂了个彻底。

后来她终于停止了哭泣,一个人吸着鼻子静静望着江边,什么都不做,听波涛翻滚拍打的声音。

直到肩上被披上一件温热的外套。

紧接着,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宋禾柠没有扭头,她依旧无神眺望着江边,耳边却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那天你们走后,我母亲调查了梁诚秋,得知了他有一个女儿。”

“我本想告诉你,可想起今天是跨年夜,你一个一年都没有发过朋友圈的人,却可以在今天为梁诚秋专门发一条……”

黎沂说话的声音一顿,他沙哑着声继续道:“禾柠,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宋禾柠眼睫忽地低垂:“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是来看你的。”黎沂盯着她哭过的脸,“哭了是吗?”

宋禾柠没说话。

黎沂倏地伸出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安慰道:“为什么要为傻子流泪?”

宋禾柠还是没说话,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倒霉,因为黎沂的话她又开始哭第二次了。

泪水很快打湿他的衣服,黎沂心口那块儿被浸得凉凉的,他抚摸的动作僵在半空一瞬,最后温柔的放下。

身后人群热闹喧哗,原是零点烟花就要来了。

大家站在一起倒数最后十个数,每一声都响亮热烈,直到最后一声落下,江边天空绽放出绚烂烟花。

黎沂低声道:“禾柠,看烟花了。”

宋禾柠耳边传来这么温柔一句,她抬起头仰望远处烟花,眼角最后残留的两滴泪顺着两边落下。

或许极致的欢喜会带来极致的悲伤,而极致的悲伤会被极致的欢喜所轻抚,宋禾柠安安静静看着烟花放完,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在烟花落完的那一刻,黎沂的声音也跟着落下。

“新年快乐,禾柠。”

“别再为他掉眼泪,我会比你更难受。”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看你们评论的内容真的很可爱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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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黎沂主动给她找起了理由。◎

烟花放完,宋禾柠没再继续待在那里,她想回家,黎沂提议送她回去。

宋禾柠却没有继续应付人的心情:“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黎沂抬了下眼,没有再接着邀请。

因为跨年,现在正是打车高峰时间段,宋禾柠没有打车,她走进涌动的人流里一起出了广场。

等离开热闹的广场,外围倒是显得有些萧瑟,宋禾柠踩着一双高跟鞋慢慢走着,并不看周围。

说不清走了多久,直到她发觉走得有些累了,想停下来打车回家时,才发现后面不近不远处跟着一辆车。

那辆车没有开夜视灯,隐藏在黑夜中一直跟着她,却在她回头看过来的瞬间,打了下双闪。

灯亮起的那一刻,宋禾柠看清了车牌号。

是黎沂那辆连号的布加迪。

她目光忽闪,内心静了静。

布加迪正向前行驶,最终稳稳停在了她的面前,车窗被缓缓降下一半,黎沂转过头来,很简短地问:“上车吗?”

宋禾柠想了想,没再拒绝。

几秒后,她坐上黎沂的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其实是她单方面不想说话,黎沂知道她此刻心情依旧不佳,也没出声。

抵达小区后,宋禾柠从车里出来,她低声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内走。

黎沂在这时叫住她:“禾柠。”

宋禾柠的背影停下。

黎沂望着她的背影:“有些事,今天就该把它结束,我希望你明天能开心。”

“知道了。”

这回宋禾柠没再停下来。

黎沂注视着她的背影离开,直到消失在视线中,他没有回家,而是打转方向盘,一路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揍人。

*

翌日,宋禾柠单独约了梁诚秋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她昨晚几乎彻夜未眠,遭受内心的折磨,今天来是想和他好好结束。

梁诚秋出现的很准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嘴角和眼尾还有淤青,宋禾柠看见了,但没问。

她坦诚道:“梁诚秋,我们分手吧。”

梁诚秋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顿住了,他喉结艰难滚动着:“我以为我们会走向另一个更好的结局。”

宋禾柠没说话,过了会儿,她很平静地说:“更好的结局……该配更好的人。”

梁诚秋的胸口仿佛被重重锤了一拳,他心口无比发涩:“禾柠,从一开始我没想要瞒你,只是你从没问过,我也就不会主动开口,可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你,所以我和你表白,然后在一起,这期间我有无数个瞬间都想告诉你,可我没有这个勇气,我害怕你知道后会第一时间远离我。”

宋禾柠静静听着,内心再次泛起了疼:“那你有想过以后吗?”

她想,他肯定想过。

“梁教授,”宋禾柠改回了从前的称呼,“你是个很好的人,你耐心,温柔,成熟,稳重,能包容我的一切,我不想否认你的这些优点,以及你对我的好,可我也不能视而不见你欺骗我这件事……如果情侣之间没有信任,没有尊重,没有把对方当成一个真正亲密的人,它走不长久,就像我们。”

宋禾柠抬起眼:“我理解,但不原谅。”

梁诚秋表情落寞,他沉默许久,说:“禾柠,你想听故事吗?”

宋禾柠唇瓣动了动,声未出。

梁诚秋自顾自道:“我大一那年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陈锦绣,锦绣荣华,是个很好的名字,她很喜欢我,追了我大半年,后来我也喜欢上了她,和她在一起,在大四那年我们结了婚,一年后我们生了个孩子,叫暖暖,事情进展的很好,可也是在那年的新年她出了车祸,离开了人世,从此,我丧失妻子,暖暖丧失妈妈。”

“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陷入悲痛之中走不出来,我害怕至亲至爱之人的离去,不论是她还是你,我都害怕。”

梁诚秋重新看向她:“禾柠,我把一切都向你坦白了,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故事很悲伤,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宋禾柠轻叹,心在此刻硬得像块冷铁,她沉默着,没有给任何回应。

梁诚秋像是懂了,半晌,他从椅子上起身跟她认真道了歉,将一份礼物放在桌面上后转身离开。

那是昨天该给她的跨年礼物。

宋禾柠没有拆开,也没有扔,她浅喝了一口咖啡后便离开了这里,礼物被孤零零留在原地。

出去后,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走过人群错落的斑马线,抬头微笑,决心从此以后将这件事放在记忆的最角落积灰。

街边停车道上,一辆车的车窗降下半格,里面的人望着宋禾柠扬唇走过的背影,也牵唇笑了笑。

宋铮昂瞧他一眼:“看来她没受什么影响啊。”

黎沂还没有收回目光:“她是用了真心的,怎么会没受影响。”

宋铮昂:“那这回你还不好好追?”

宋禾柠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黎沂收回了视线,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点了点:“这还用你教?”

宋铮昂:“得。”

*

和梁诚秋分手后,宋禾柠以为自己还会再难过一段时间,可她发现自己想多了,身和心都磊落的她,相当的平静,这份感情似乎被有的放矢,被她关上了门。

何况梁诚秋要去欧洲出差了,这次出差是半个月,对他们俩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过渡期。

再见面,或许不会那么尴尬。

走之前,梁诚秋还来找过一次她,想和她再谈谈,不过宋禾柠拒绝了。

施阿姨知道她分手的事情,说什么也要让黎沂带她出去旅游散心,这里面包藏什么了祸心,宋禾柠选择装聋作哑,即使分手了,她也是不想和黎沂有太多牵扯。

于是直接拒绝。

谁料黎沂直接发来了消息:[想去哪里散心?]

宋禾柠看见了,没理,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散心,而是屏蔽。

再说她工作上犯了难,公司一直想要一种山参作为研究样本,却苦于价格高又数量稀少,导致项目迟迟没有进展。

宋禾柠听说这种参生长在长白山上,便打算和公司人员一起深入长白山原始森林,找到当地有关人员重金引进这株山参。

而黎沂得知后,再次给她发来消息:[我这里有你要的山参]

宋禾柠这回肯回了:[从哪里来的?]

她盯着手机,轻咬了下手指关节,急切地等待着黎沂的消息,因为这个山参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黎沂却直接打来了电话。

刚下班没多久,宋禾柠在公司楼下附近找了个花坛台子坐下,按了接听。

“有看到我上条消息吗?”拨通第一句话就是他的质问,但他似乎还有些别样的情绪,不过宋禾柠没听出来。

她知道自己有求于人,放软了语气:“那个时候没看见。”

“我不介意,无非是三十多个小时没看见。”黎沂语调沉稳。

“……”宋禾柠抿了下唇,胡乱编理由:“手机没提示消息,白天也没怎么看手机。”

“吃饭呢?”

“吃饭是别人付的款。”宋禾柠继续胡乱编,完全没有逻辑。

“好,漂亮。”黎沂临到口边的水没喝进去,胸口堵得难受,他放下,没再追问,反而开始给她找理由,“应该是我没打电话,如果我选择给你打电话,你就能第一时间看见。”

宋禾柠愣了一下:“……嗯,对。”

黎沂继续给台阶:“下次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这次我反省。”

“……嗯,行。”宋禾柠懵了下,觉得黎沂像是变了一个人。

黎沂接着道:“山参我这里有,你什么时候要都可以来找我拿。”

终于说回了正题,宋禾柠问:“现在可以吗?”

那边顿了一会儿,回:“我在你公司楼下。”

宋禾柠诧异,她挂断电话,抬头往四周看,最后在不远处看到黎沂那辆低调又显奢华的豪车。

想着山参,宋禾柠主动跑了过去,毕竟车也开不进来,她一路跑得气喘吁吁,走到驾驶座车门边,拍了两下一片漆黑的车窗。

“拍错了,这边。”黎沂降下了后座的车窗。

宋禾柠怔了一下,反应快速上了后座,刚一进去,黎沂就递过来一瓶水,她微微一愣,伸手接了过来。

确实渴了,拧开喝了一口后她便接着追问:“山参在哪?我想看看。”

黎沂静静看她一眼,把两个精致的礼盒递了过来:“两个都是。”

宋禾柠两眼放光,不过她还是矜持了些许,小心翼翼接过礼盒打开看,见里面果真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客户说它取自长白山,你看看是真是假?”黎沂贴近了过来,紧盯着宋禾柠低垂的眼,瞧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由眼眸藏笑。

宋禾柠眼里只有山参,并没有注意黎沂的靠近:“是真的,它的气味和材质我能分的出来。”

黎沂半勾了下唇:“想要吗?”

“多少钱?”

两人同时出声。

“不要钱,免费。”黎沂眼里的意味很明显,很坦白,“只需要你回复我的第一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宋禾柠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出去散心的事,她在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于是往后退了退,摆正脸色。

“好,地点你定。”

她答应的很迅速,毕竟有所求,就有所出。

黎沂按捺住了内心躁动的情绪,软着声接着问:“海市可以吗?”

那是她曾经某一段时间极力想靠近的城市,也是她后来听到就自动屏蔽的城市,可她认为自己放下了,无所谓去与不去。

“可以。”

她想,她确实需要给心情放一个假了,正好趁这个一举两得的机会,却没想到会在那里收获惊喜。

【作者有话说】

^^

43

第43章

◎他被锁在了里面,心也是。◎

连着几日的阴沉天,北城终于出现了太阳,窗外天朗气清,一眼望去晴空万里。

打算去海市的日子,宋禾柠定在了周末。

因为定的票是当天去当天回,所以宋禾柠没带多少东西,施阿姨给她打电话还让两人跑国外玩玩,宋禾柠感谢了这份情,但是没想去。

早上八点,黎沂敲响了她家的门,住对面就有这点好,想说什么话几步路的距离。

宋禾柠打开门,瞧见是他,眼里情绪稀松平常,转身往里走:“我收拾好了,等我再检查一遍就行。”

“不急,慢慢来。”黎沂沉静等在门口,话也有种一语双雕的意思。

宋禾柠没多想,她确定检查无误后拎着包走到他面前:“现在可以走了。”

黎沂将没点燃的烟咬在嘴边,嗯了一声,低头拿过她手里的包,转身去按电梯。

手中倏地一空,宋禾柠望着黎沂沉默的背影,抿了下唇,静静走在后面没有出声。

等到地下车库,黎沂给她的包放到了后车座,宋禾柠理所当然也准备坐进后车座。

“坐前面。”谁料黎沂突然这么说,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胡乱扯了一个理由,“后车座不载人。”

“……”宋禾柠问,“那你后车座载什么?”

黎沂看着她的眼睛,一只手搭在开着的车门上,嗓音低沉:“什么都载,但不载女朋友。”

宋禾柠全当听不明白,但还是起身来到了副驾驶座,只因不想多说。黎沂的表情显得有些心满意足,他替她轻关上车门,转身来到另一边。

“路程大概半个多小时,你还可以再睡一觉。”坐上后,黎沂沉稳倒转车身,他偏头看了宋禾柠一眼,语调轻低下来,“昨晚有睡个好觉吗?”

“嗯,好梦。”宋禾柠望着前方,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有点尴尬。

当时为了山参什么都能答应,完全没想过共处一刻的尴尬。

黎沂也嗯了一声,继续没话找话:“什么样的梦?”

车驶出了小区,汇入车水马龙的主街道,宋禾柠依旧盯着前方,唇瓣动了动,说:“梦见了僵尸。”

好梦,僵尸。

确定是敷衍了。

黎沂很少说违心的话,也很少说废话,别人的话他如果不想搭理,根本无需搭理,但眼下他递出两个字:“挺好。”

宋禾柠再次眨了下眼,往内紧紧抿唇,憋住了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笑意,最后她干脆闭上眼,不再说话。

汽车一路驶进高铁站停车场。

因为是周末,高铁站人也挺多,他们来的点刚刚好,正好赶上验票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高铁,黎沂挑的商务座,位置靠窗,水果饮料一应俱全。上了车,宋禾柠也不是很想说话,她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一边听歌一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冬天的风景很萧瑟,没有什么生机勃勃的样貌,不像那年端午,她一个人戴着耳机听完了歌单里的所有歌,看着夏日里绿意盎然的风景,最终抵达了海市,想要去他的学校看看。

可他不在。

回忆还在煽风点火,这时宋禾柠左边的耳机却被人摘掉,她怔愣扭头,见黎沂已经戴上她的另一只耳机,深眉微挑,神色坦然。

对上他眼神询问的视线,宋禾柠莫名慌了慌,她没回答,也没把耳机抢回来,重新扭头看向窗外,当作允许了。

只是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个歌单,是她曾经来这里播放过的歌单。

可如今再听,时过境迁,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就这样,两人戴着耳机听了一路相同的歌,等下高铁,歌单里的歌已全部播放完毕,开始往复循环。

黎沂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歌会让你心情好吗?”

宋禾柠认真想了想:“分情况,心情坏的时候听愉悦的歌也会悲伤。”

高铁站出口人来人往,黎沂突然停下,轻轻摘下她另一只耳机,看着她说:“那今天心情好吗?”

他紧紧注视着她,并不像从前那样让人喘不过气来,宋禾柠不自在扭过头,往前走:“还行吧。”

身后,黎沂微挑了下眉,唇角微扬。

第一站是黎沂曾经读过的大学,海市大学。

海市风貌没有什么变化,百年大学最不缺的就是光荣和历史,宋禾柠一边走一边慢慢看着,内心颇有感想。

原来她以前极度渴望想上的学校长这样。

来到这里,她总会想起自己从前做题的那些时光,那一笔笔写下去的答案,是曾经那颗想匹配的心。

不过如今看到了,反而有些释然。

黎沂静静观察着她的表情,不动声色解析每一丝细微变化。

“这所学校真大。”宋禾柠最终在一处小泉口停下,听着潺潺的流水声。

黎沂站到了她身侧,一只手插兜:“夏天的时候,大家会往里面扔硬币许愿,后来堵住了出水口,学校就勒令禁止了。”

“你扔过吗?”宋禾柠突然转头问他。

“扔过。”

“许的什么愿?”她随心而问。

黎沂停顿了下:“……希望你在美国一切顺遂。”

宋禾柠一愣。

她随即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不太自在地往别的地方走,按理说,从前的黎沂是不屑做出这种事情的,他不信什么神佛,只信自己。

索性黎沂也转移了话题:“还逛吗?”

宋禾柠仍然扭着头看在别处:“不逛了。”

她以前是真的想象过黎沂带她来这里的场景,然后向他的室友介绍,这是他的女朋友。

少时幻想果然虚妄,宋禾柠摇了下头,在笑自己。

出了学校,两人又去了望月山,那是海市的特色,据说是古时有位失去妻子的男人,夜晚常常来到这里思念亡妻,一望就是一整晚,因此叫望月山。

山程不高,宋禾柠爬起来轻而易举,毕竟她以前在非洲也是跋山涉水。

但没想到两人在半路上会碰到黎沂从前的大学室友。

这位大学室友是海市本地人,带着女朋友一起过来的,碰见黎沂,他显然更惊讶:“你怎么愿意来海市了?”

黎沂更淡定从容一点:“来这边游玩。”

大学室友长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看向他身边的宋禾柠:“这位是……”

“他妹妹。”宋禾柠说不清为什么,选择了抢答。

谁料男人却一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才乐着一张脸看向黎沂:“这位妹妹不会就是你大学那会儿,天天说要带给我们见的那位吧?”

听到这话,宋禾柠的眼狠狠颤了下,不由转头望向黎沂。

黎沂没出声。

大学室友以为他忘了,给他补细节:“大一那会儿你天天说你妹也要来这所学校,还说她来了以后让我们多照顾照顾她,你不会都忘了吧?”

黎沂嗓音低回了两个字:“记得。”

“对嘛!”大学室友搭着他女朋友的肩,又看向宋禾柠,“不过妹妹,你怎么最后没有来啊?他因为你要来,连学校附近的房子都给你找好了。”

宋禾柠大脑出现短暂空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黎沂及时止住住他,“这地方你来了那么多次,怎么又来了?”

说到这,大学室友立马噤了声,他为什么来这里这么多次,因为他换一次女朋友来这里一次,黎沂知晓,显然是警告他不要多说。

于是他暗暗瞪了黎沂一眼,打哈哈:“这不陪你们来的多嘛。”

黎沂笑笑,没拆穿。

大学室友也没再多说,有些事他看一眼就懂,有些话也是故意说的,他乐得当月老,又多寒暄了几句,搂着女朋友告别离开。

两人一路往山下走。

他女朋友还在问:“他买房子的事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呀?”

“傻宝,因为我们四个跟着一起去的啊,你是不知道上面那个人,挑剔怪,看个房子这个不满意,那个也不满意,说他妹妹必须住的好,没办法,把我们累的够呛……”

他说话声音很大,可也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彻底听不见。

宋禾柠站在原地,脸色显得有些僵硬,黎沂低叹一句:“你别听他瞎说。”

“……嗯。”隔了一会儿,宋禾柠才低嗯一声。

黎沂等了等,没见她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转身的瞬间自然拉起她的手腕:“快到山顶了。”

他手宽而大,看着就很有安全感,宋禾柠试图挣扎了下,没挣脱开,也没再挣脱第二次。

其实她心里细细麻麻的痒,因为刚才的话。

可有些事不一定非要盖棺定论,轻巧揭过或许更好。

宋禾柠失神想着,到达了山顶。

山顶风大,但对于刚爬上来的人是一种恩赐,冬风吹动栏杆上的同心锁,还有飘飞的愿望带。

宋禾柠停留在那,看到了尘世人写的愿望。

黎沂问她:“想写吗?”

刚说完,身后瞅准商机的老太太喊道:“红飘带,求神求佛,心想事成,二十一条!”

宋禾柠:“挺贵。”

黎沂淡笑一声,转身往老太太那儿买了两条红飘带,以及两支马克笔,也是二十一根。

宋禾柠伸手接过,却没想好写什么,她如今父母安康,自身平淡,除了感情经历不太顺,其他一切算得上顺遂。

不禁转了下眼,想看黎沂写了什么。

他倒是大大方方,没遮没掩:求得所爱。

宋禾柠神经一紧,匆忙转过眼,她重重咬了下唇,还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的模样。

不过她想到了自己该写什么。

写完后,她故意躲着黎沂,将红飘带系远了些。

黎沂也尊重,眼没挪过来半分。

两人继续往上走,心领神会,都没问各自写的什么,气氛却还是如常尴尬,与周边说笑的人群显然不同。

宋禾柠不自在地伸手掏包,却想起来包在黎沂那里。

“想拿什么?”他问。

宋禾柠低垂着眸子:“想喝水。”

黎沂低头去找,找完手上还是一空,他没带,她也没带。

想起写心愿处就有卖水的,他果断道:“我去下面买,你留在这里歇息。”

宋禾柠:“……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黎沂给她找了一处地,按着她坐下,“你在这里待着,看看手机也好,看看人也好,看看风景也好,我去就行。”

望着他安静而深邃的目光,宋禾柠偏过头嗯了一声。

黎沂快速下去了,宋禾柠待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静静等着。她大脑其实是个反应很慢的机器,一静下来,就会重新思考刚才的程序,但也想不明白,容易白想。

等得久了,见黎沂还没上来,宋禾柠不由往他离开的方向看,可视线受到了阻碍,这个节点来旅游的人蛮多。

只好低下头来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刷了没一会儿,面前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她抬起头,正好和黎沂视线怦然相撞。

“等久了?”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宋禾柠接过水,笑了下:“没有。”

“山下买水的人多。”黎沂解释。

宋禾柠尬笑着回:“原来大家都没带水。”

黎沂一顿,抬眉看向宋禾柠,她现在这个状态挺好,没有抗拒也没有反感,他心下不由一悦,微微唇动,克制了笑意:“你猜这水多少钱买的?”

宋禾柠看着他:“不会也二十吧?”

黎沂轻笑:“五十。”

宋禾柠立马拉下脸:“骗钱的。”

黎沂被她逗笑,二十五十的,他没什么概念,可宋禾柠不一样,她有过一段节约的日子,对生活花销很是谨慎。

“下回你帮我,砍个价。”

宋禾柠眼珠子动了下:“行。”

黎沂听见,唇边弧度更大了些。

晚上八点左右,两人回了北城,这回宋禾柠也带上了耳机,黎沂却没再拿过来一只,他侧头看着她的睡颜,一点敢打扰的动作都没有,只静静注视着。

到小区楼下时快十点了,黎沂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将车降下一点缝隙,却没下车。

他的侧边宋禾柠还睡着,从高铁睡到车上,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黎沂也没喊,在车内微弱蓝光的照耀下打开手机一条条回工作上的消息,但凡打过来的电话都拒了。

直到宋禾柠逐渐转醒:“我睡了多久?”

“一会会儿。”黎沂收起手机看向她,“那下车?”

“下车。”宋禾柠拿开身上不知道从哪出现的毛毯,她盯着毯子顿了顿才自然从车上下来。

黎沂却转身来到后车座拿走她遗落的包。

上电梯的时候他把包递给她,顺便不经意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的。”宋禾柠实话实说,不过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会选海市?”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黎沂突然说:“想弥补某些遗憾。”

两人都没有出去,电梯在此刻又重新关闭。

宋禾柠心中轻颤,捏紧了手里的包低声道:“其实遗憾是不能弥补的。”

她索性低下头,按下电梯开键,快速走了出去。

黎沂仍旧待在电梯内未动,目光悠悠的放空了,电梯门此刻再次关上,他被锁在了里面,心也是。

出了电梯门的宋禾柠反倒松出一口气,她没察觉黎沂没跟上,只快速按下了房间的开锁密码。

灯光开关键就在门的墙壁,宋禾柠抬手打开,顺便用脚关上了门。

灯一开,室内骤亮,宋禾柠从肩上脱下包放到客厅沙发上,可却在此时她猛地停住脚步。

自从小区发布有小偷团伙作案后,她都会在开门玄关处的钥匙盒下放一张百元大钞,只留出一点点缝隙。

可看着茶桌上被动过的水果盘沾了烟灰,她才猛然注意到刚才被她忽视的细节。

那张百元大钞……似乎不见了。

一想到这,宋禾柠整个身体瞬间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

44

第44章

◎“疼了跟我说。”◎

室内很安静,可分明不止一种呼吸声,宋禾柠不由捏紧了手,紧咬着唇克制住身体的颤抖,装作很自然的模样拿出手机给黎沂发消息。

[有小偷……]

还没打完,有人出现了她身后,用一把水果刀抵住了后背:“喊人是吧?老实点,把手机放下!”

宋禾柠紧张滚了下喉咙,慢慢把手机放下,用较平缓的声音说:“求财是吗?你也看见了,家里其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我包里有一些,你们可以去拿。”

因为视野受限,她不确定有几个人,如果是一个的话她其实还勉强可以对付下,在非洲跟着他们学过一些防身的招式。

“我们不仅劫财,还劫色!”又是另外一个声音。

“我们已经观察你有几天了,独居单身女,一偷一个准。”隔了三四米处,似乎还站了一个男人。

听声音一共三个人,宋禾柠天塌了,她根本不敢乱动。

“坐下!”用刀抵着她后背的男人指挥她,又转身往后喊,“老三,你过来看着她,我们去查包!”

“行,我来了。”

宋禾柠被推到了沙发上坐着,那个被称为老三的男人长得像个瘦猴,贼眉鼠眼地坐在了她旁边。

“真是晦气,刚一进屋就回来了。”像是老大的男人拿起宋禾柠的包丢给了另一个男人,“老二你来查包,我去屋里看看。”

“行嘞。”

宋禾柠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老二直接把她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洒在了地上。

“什么都没有啊,臭娘们,你是不是骗我们呢!”

宋禾柠连忙道:“我想起来了,银行卡放在房里,你们去找,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

老二似信非信的,不过他还是顶不住诱惑,吩咐道:“老三你在这里把她看好了,我去房里跟老大一起看看。”

老三摆着个脸有些不高兴,不过他不敢说什么,沉闷地嗯了一声干脆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老二乐呵得进宋禾柠卧室了。

屋里接连一片翻箱倒柜和唾骂声。

宋禾柠知道这是她脱困的好机会,于是她尽量让自己说的话具有信服度:“我想起来玄关柜下还放着几张钱,我这就给你去拿。”

“还想骗我?”老三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宋禾柠被扇得有点懵,她缓慢吞了下喉咙,锲而不舍道:“我记得好像有五张,你一个人就好,他们也不知道。”

她每说完一句话,大脑就紧张的强震一下。

老三眼里有所动容,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也一同拽起了她:“你去把钱找出来给我,小心别耍花样。”

“不敢。”

宋禾柠刻意低着头往前走,身后跟着盯着她的老三,她特意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下,手绕过去在玄关下的柜子翻找着。

老三看了眼房间内快要结束的动静,不耐烦道:“好了没?”

“找到了!”

宋禾柠从里掏出一个东西,对准老三的脸上就是一顿喷,在他捂着脸骂骂咧咧时她赶紧一脚踹上去,然后火速扭开门把出去,并反关上门往外用力拉住,同时大喊:“黎沂救我!”

里面的老三察觉到她欺骗他,盯着地上的防狼喷雾顿时火冒三丈,他用力把门往内拉,同样扯着嗓子大喊:“靠,臭娘们敢骗老子,看我不搞死你!老大,这娘们要跑!”

宋禾柠可没空反嘴,她一只脚蹬在墙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拉,与里面的人抗衡。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对面的门终于开了,黎沂拉住她的手毫不犹豫把她往里带,几乎一秒不到,同时关上了房门。

宋禾柠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被黎沂抵在了门边,他视线灼灼看过来,声音有些低哑:“对不起,这房子隔音。”

“没事。”宋禾柠慌忙瞥开目光,同时松了一口气,她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了指,“他们还没走。”

黎沂目光却隐晦看向她右脸上的巴掌红印,眉头狠狠一皱:“他们打的?”

宋禾柠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无所谓说道:“没什么,反正也不疼。”

怎么会不疼,黎沂深深看她一眼,果断拉开了门,声音里隐含怒气:“我去解决。”

说完,门已经被再次关上,宋禾柠完全拉不住,她只好静静待着门边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传来了打闹声。

打得……好像还挺激烈,宋禾柠两手焦灼捏着,不可置疑她此刻有些担心黎沂。

可担心的下一秒,耳边传来了黎沂的声音:“谁打的?”

“不说?那就全折了。”

屋外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宋禾柠为之一怔,但她还不敢出去,怕成为黎沂的麻烦。

“不知道啊……”

“跟我无关啊帅哥……”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们就只是想偷点钱而已。”

听到这,宋禾柠贴着门边生气大喊:“你们明明还想劫色!”

话音落下,屋外一片寂静,紧接着又是一片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以及各种求饶。

等这场闹剧最终结束时,是宋禾柠把小区物业和社区警察喊了过来,经确认这三人确实是小偷惯犯,于是给押了回去。

事情解决,宋禾柠也打算回自己屋,黎沂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往他屋里走。

“你干什么?”宋禾柠问出声。

黎沂未闻,他径直踢上门,拉着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第一时间转身拿了医药箱过来。

“你脸肿了。”他低声说,单条腿跪在沙发上,一只手抬起了她的脸,目光微微停顿在那儿,“……我帮你上药。”

宋禾柠的鼻间尽是他身体贴近时传来的男人气息,她稍稍往后退了一点:“我自己来就好,今晚谢谢你了。”

“你又看不见。”他低下头来,凑近,瞳孔乌黑,“我已经很克制了,禾柠,别再往后退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宋禾柠抿了下嘴,没再说话。

黎沂也拧开了乳膏挤在棉签上,动作轻缓地涂抹在她打肿的脸部:“疼了跟我说。”

“嗯。”宋禾柠挪开了眼,余光却满是他认真心疼的模样,她放在沙发上的指尖轻动,就像是心脏在摩挲。

“好了。”涂完药,黎沂退开了一点距离,可眼神还在直勾勾盯着。

宋禾柠实在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目光,随即起身往门外走:“今天真的谢谢了,我先走了。”

“住我这吧。”黎沂看着她的背影挽留,“你那里不安全。”

“不会的,他们已经走了。”

“说不准会再来另外一拨。”黎沂缓了声,谁也不知道他心头在焦头烂额,“发生了这种事你晚上会睡不踏实,你睡我这里,我睡客厅就行。”

宋禾柠心里确实有些害怕,今晚也肯定睡不着,可住黎沂这里……

“小区物业刚才发了消息,让房主注意自身安全和财产安全。”

黎沂走到她前面给门上了锁,不由分说道:“我去收拾房间,冰箱里有水果和吃的,你要是饿了就吃点。”

说完,他留下个忙碌的背影。

宋禾柠待在原地,看着黎沂忙上忙下的背影,心里犹豫不决着,睡一晚……应该没事吧?她自我蛊惑,最终还是害怕占据了上风,选择留在这里。

“那我来吧。”黎沂收拾房间收拾到一半,宋禾柠走了过来,“左右是我睡,我来铺床就好了。”

黎沂展开床单的动作一顿,他偏了下头:“还用不到你。”

不让她动手的意味实在太明显,而且宋禾柠也没发挥的空间,她就只好干站在一边看着他操作。

不得不说黎沂长身长腿的模样铺起床来倒是挺特别,她歪头看着,竟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黎沂抬眸瞧她:“笑什么?”

宋禾柠实话实说:“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做铺床这种活。”

“你也可以常见。”黎沂站直了身,眼里意味深长,“做我的妻子每天都能见到。”

宋禾柠一怔,抱着的双臂倏地松了,转身往屋外走:“我去拿些东西。”

屋内,黎沂抬眸望着她逃走的背影,唇角轻扬,他也没留在屋内,而是开了门去门外点燃一根烟。

正巧宋禾柠拿了东西回来洗澡。

黎沂也没进去,他等宋禾柠洗完了澡,才掐灭烟从屋外进来。

等他进来后客厅空无一人,他的房间门也被关上了,黎沂盯着那扇门长久看了会儿,眼中隐藏的情绪尽数往外涌。

过了会儿,他沉默着转身去洗漱。

夜晚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发出声音,宋禾柠自从进了门就没出来过。

意思昭然若揭。

黎沂也没特意去敲门,今晚他只想她睡个好觉。

但其实宋禾柠认床,她躺在黎沂柔软的床榻上,望着和她那边相同的天花板,内心深处有了些不同的触动。

原来,他一直期盼着她能来海市上大学。

可当年的他也是真的很冷酷。

宋禾柠无奈笑一声,关掉了灯,不再继续想这种会让她一整晚都睡不着的事情。

夜慢慢深下来,窗外挂着一轮薄白的月亮,照亮了两个同样熟睡的人。

宋禾柠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少年时代,而黎沂十八正好,他习惯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揉她的头,说考海市大学很容易。

她打保票说一定去海市,转头却去了国外。

得知此事的黎沂气得连夜赶往美国,把她从国外出租屋的床上拉出来,盯着她咬牙切齿道:“骗子!”

梦到这里就醒了。

宋禾柠打开墙壁的灯,坐在床上呆愣了好一会儿,片刻后,她起身扭开门想要去卫生间,并没有开灯,仅借助月光进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也没有开灯,怕把沙发上的人惊醒。

此刻沙发上的人却呓语了一声。

宋禾柠恍惚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愣了愣,踩着大一码的拖鞋静悄悄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试图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但下一秒,男人陡然睁开了眼。

宋禾柠不由往后缩了缩头,之后便一动也不敢动,和他大眼瞪小眼。

黎沂却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将她望着。

宋禾柠以为他在梦里,不禁伸出一只手在他脸前晃了晃,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准备把手收回的时候,黎沂猛地拉下她的手腕,将她整个身子给拽到了沙发上。

他另一只手则揽在她的腰间给搂了过来,二话不说俯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抬起下巴低头深吻了上去。

宋禾柠全身僵住,随即开始胡乱拍打。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在和他的肌肤相贴,男人穿着半敞的浴袍,腹肌触感真实可见,她滚了下喉咙,受不了这样滚烫的温度,想逃走。

黎沂却强按住她的两只手,不让她挪动分毫,吻也欲深欲重。

宋禾柠被欺负得快哭了,她气声叫他:“黎沂!”

他恍若未闻,只顾品尝,压下她所有咒骂和不满。

直到食髓知味,他才放开她,用蓬松的头发去蹭她的锁骨,最后将下巴搭在她的肩窝处,低声呓语:“别离开,我会受不了。”

宋禾柠的心脏骤然被抓紧了。

在说梦话,还是心里话,宋禾柠望着虚空的黑暗,没动了,不论在梦里还是现实,她总不是他力量的对手。

可两具身体的温度越来越滚烫,仿若着了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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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每位支持的小可爱^^

45

第45章

◎被他一点点灌进呼吸和湿意。◎

这火从头浇到尾。

黎沂的吻是热的,游动的指尖是热的,她的锁骨是热的,腰际是热的。

像被岩浆烫着了,烫得大脑却格外清醒。

不该这样……

宋禾柠清凌凌的一双眼变得冷漠,伸出双手奋力抵抗黎沂的胸膛,谁料这回却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黎沂不再有任何其他动作,也没有睁开眼。

宋禾柠没管那么多,她迅速从沙发上起身,几乎是狼狈地奔回了房间。

她走后,沙发上的人又重新睁开了眼,黑夜中他双眼清明,洞若明火,仿佛刚才的梦中呓语都是伪装。

*

第二日,宋禾柠从黎沂房间醒来,屋外,黎沂不在。

他留了一张纸条在茶几桌边,宋禾柠揉着眼拾起来看,见上面写着一行秀逸的钢笔字:早餐在厨房。

她动作一顿,走去厨房,看见台面上还热着的牛奶面包和牛排,眼底不由泛起涟漪。

他还是习惯于把她照顾得很好。

没让自己想太多,宋禾柠努力摒弃掉内心的那点感动,静静吃完早餐后就去上班。

上班路上人群挤攘,到办公室宋禾柠才喘出一口气,今天要进实验室,她放下包,将些微散乱的头发绑得一丝不苟,这时前台小姐姐抱着一束向日葵走了过来。

“禾柠,给你的。”

宋禾柠以为是前台小姐姐送给自己的,连声感谢,谁知前台小姐姐却笑着揶揄:“不是我送的,我今早一来它就在公司门口了,没写名也没写姓,但点名要送给你。”

宋禾柠明显一愣。

等前台小姐姐走后,她重新看向向日葵花束,从里面掏出一张卡片来,上面写着一句话:天天开心。

她眉目微抬停顿。

倏地想起自己在望月山写下的愿望——日子平常,天天开心。

再看这字体,依旧秀逸潇洒,都说见字如面,她仿佛看到了黎沂写下这句话的神态。

心陡然猛跳一下,宋禾柠假装不在乎地把花放到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风景图出神。

有同事陆陆续续的进来了,瞧见宋禾柠工位上摆放的向日葵都纷纷称赞,问花是谁送的。

宋禾柠笑着含糊了过去,熬到中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花是你送的?]

那边很快回了:[喜欢吗?]

[我记得你最喜欢向日葵。]

这个时候宋禾柠突然想起了昨天的事,她脸上浮现一丝尴尬,随便回了句:[不喜欢]

那边沉默。

隔了好一会儿,他回:[我的错]

这条消息整得宋禾柠的脸莫名一热,她连忙搁置下手机,骂黎沂是个神经病,但昨晚的尴尬在此刻总算拂去。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下班点,宋禾柠准时拿包离开公司,回了家。

小区物业又发布了新的公告,说三位小偷已经伏法,但仍需保持警惕,以防其他不明分子闯入家中行窃。

宋禾柠直呼一声靠不住,于是连夜外卖了摄像头,也换了门锁的密码。

做完这一切,她仍有些心不安,昨晚发生的事给她带来了后遗症,导致今晚她不能安稳入睡,便只能再次打开灯,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发呆。

黎沂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微哑地透过电流传至她耳边:“睡了吗?”

“还没睡。”宋禾柠望着窗外,瞧见什么都像人影。

“我今晚也睡不着。”黎沂说,停顿了下,“怕黑。”

“……”宋禾柠并不相信。

黎沂却懒懒说道:“需要找人说话才能睡着。”

宋禾柠:“我不陪.聊。”

她以为他是来逗她的。

“可我陪.睡。”他低低笑了两声,嗓音温柔:“你睡你的,今晚除了我,没有人会再来打扰你。”

宋禾柠一怔,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躺回了床上,关上灯,没有挂断手机,因为有黎沂的声音在她会很安心。

黎沂也没再问,通话一度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可没过多久,宋禾柠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唱歌声。

是首温和的英文歌。

他低缓唱着,浅浅的像一阵风吹了过来,宋禾柠紧闭的眼缓缓睁开,望着虚空情绪未明。

过了一会儿,她翻身将身体蜷缩在温暖的棉被中,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黎沂还在轻轻唱着。

这首唱完就换下一首,每首歌的风格都温柔而缓和,很适合难以入睡的人听。

不知唱了多久,久到喉咙干涩的黎沂听见那边传来的匀称呼吸声,才渐渐熄了声,他盯着脚下地板,低轻喊了一声:“禾柠?”

回应他的也只有匀称的呼吸声。

黎沂却唇角一点点上扬,他放下了手机没再继续唱,但也没挂断,就这么放在枕头旁边通着,缓缓闭上了眼。

窗外黑空静谧,墙壁上钟表滴答滴答匀速转动,转至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沉睡的城市重新动起来,这通电话还没有被挂断。

宋禾柠醒得早,她看见挂了一晚上的电话时,两眼睁得能塞进两个光滑的玻璃球。

“黎沂?”

她盯着电话通讯录里那个蓝底写着黎字的头像,不确定地喊他。

对面没有回应。

宋禾柠却莫名舒心,她想自己这个时候主动挂断,就会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头探向手机屏幕。

“早。”

偏是这个时候,黎沂却含着微重的鼻音和她打招呼,他仿佛是贴着手机在说,声音格外磁性动听。

宋禾柠的动作因此被迫终止,她愣了下:“……早。”

“昨晚有睡个好觉吗?”他声音磁沉问道。

宋禾柠几乎停止了呼吸:“嗯。”

“那我就放心了。”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卸下了心中一件很重要的事,头重重朝枕头砸去。

宋禾柠听见沉闷的一声响,她隐约意识到昨晚黎沂主动打来电话是为什么,不由再次喊了他的名字,这次轻了很多。

“黎沂……”

对面很快有回应,声音依旧闷闷的:“嗯……”

不知为什么,听见这一声回应,宋禾柠的心柔软成一团棉花,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承认自己有所动容,没再喊第二声,而是静悄悄挂了电话。

让他睡个好觉吧。

下午,陈皎皎约她出来逛街。

周末街上人多,两人逛累了就找了一个装潢不错的饭馆坐下,犒劳自己辛苦了半天的胃。

宋禾柠的位置倚窗而坐,回头是碧波粼粼,湖面万顷,她品尝了这家新出的菜品,低头间随意说了小区进贼的事,也牵连带出黎沂的种种行为。

陈皎皎听完,重心自然也转移到了黎沂身上,不由探究问道:“禾柠,你现在对黎沂是个什么想法?”

“……不知道。”沉默良久,宋禾柠只能给出这三个字。

和梁诚秋分手后,她一度想让自己的感情流程放缓、再放缓,但有心之人主动走入,多少又掀起了几片涟漪。

“那你对他还有情吗?”陈皎皎问出了关键问题。

宋禾柠又是一阵沉默。

可沉默往往就是回答,陈皎皎心中已经了然,但她想禾柠迟迟没有答应肯定也有原因,可这就不是她这个局外人能掺杂进去的了。

“听从内心就好啦。”最后陈皎皎说道,心里由衷的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宋禾柠一笑了之。

只是心里想起一件事,那是在高考那年的盛夏,她透过酒吧包厢门缝偷听到黎沂说的那句话:她很乖,但乖得让人喜欢不起来。

这是根刺,扎在宋禾柠心头良久,即使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久到她不再为他心动,久到他为她做了很多事,也还是会因为这句话重启当时的难过。

她只觉得当时的黎沂像一个审判者,轻而易举给她下了定义,又随意推翻了她所有的感情。

所以一直到现在,她都不肯接受黎沂的求饶和示好。因为伤口还在,即使打了补丁。

吃完饭后,两人在路口分别。

宋禾柠想消会儿食,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她脚步缓慢地走在街边路上,双手环着胸思考某些事,目光盯着虚空处,渐渐失了焦。

路边野草枯黄,此时一双皮鞋出现在她视线中,宋禾柠抬头,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黎沂,面色颇为诧异。

“要回家吗?”他问,单手叉腰,低头看她,“我送你。”

刚还想着的“曹操”出现在自己面前,宋禾柠心里可没有那么大的定力装作从容,她平淡着拒绝:“不用了,我走走就好。”

黎沂退后一步,退到了她身侧:“我也走走。”

这人真是……

宋禾柠隐约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只好想新的借口赶人:“我要去酒吧的。”

黎沂微顿,他刚跟客户喝完,胸口正难受着,可再喝一杯也无妨:“这么巧?”

酒鬼,宋禾柠不想搭理他。

“怎么想去酒吧了?”黎沂却问。

宋禾柠抱着胸随口道:“借酒消愁。”

其实她没想去酒吧,但这个理由说出来了,就不好打自己的脸,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最近的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刚好在搞活动,邀请所有人一起来玩游戏,宋禾柠听着有些兴趣,她往吧台上座,来了杯莫吉托。

调酒师边擦酒具边说:“这个游戏叫你知我也知,二位要一起参与才能玩。”

说罢,他从桌下拿出两个亚克力板和马克笔递给宋禾柠和黎沂,两手撑在台面上笑着说:“二位,我问,你们答哦。”

宋禾柠和黎沂互看了一眼,他眼神意味深长,她则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事先说明,答错的一方惩罚一杯香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喝,但对方要替你喝双倍。”

宋禾柠撑着脑袋问:“香槟钱谁出?”

调酒师笑眯眯的:“当然你们出。”

宋禾柠努了一下鼻子表达愤慨。

黎沂没出声,他愿意来这本就是为了陪宋禾柠,一天中两人相遇时间甚少,刨去工作,便只有几个小时拿来寻欢,所以怎么样都行。

一掷千金也行,大醉淋头也行。

调酒师已经开始问了:“请问这位先生,你身边这位女士最喜欢的花是什么?两人请在板子上写下答案。”

黎沂执笔的动作微顿,而宋禾柠则隐约意识到,这个游戏似乎针对的是情侣。

但人已上桌,总不能提前下场,她硬着头皮写下了答案。那边,黎沂也亮出了答案。

宋禾柠:向日葵。

黎沂:玫瑰。

“错误!”调酒师打了个响指。

但没人在意他。

黎沂盯着她板上的答案,想起昨天送过去的向日葵和那句不喜欢,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口闷完了杯中的香槟。

宋禾柠窝着腰,没有回应他的视线。

调酒师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你身边这位女士最喜欢吃的是什么?”

很快,黎沂便写下了答案,这回两人答案正确,免于喝酒。

接下来调酒师又陆陆续续问了很多关于宋禾柠的问题,甚至有些问题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但黎沂的回答即使不对,却总能答到她心坎上去。

一时之间,宋禾柠恍惚觉得黎沂很了解自己。

很快,问的对象兑换,变成了黎沂,问的还是之前问过的一尘不变的问题,可宋禾柠发现自己几乎都回答不上来。

这就导致她被迫喝下了不少酒,喝到最后,她人开始迷糊,黎沂沉默着拿走了她的酒杯,说:“我来喝。”

他喝是双倍,却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这时终于到最后一个问题,调酒师探过来腰,问宋禾柠:“你身边这位先生,他最喜欢的是什么?”

宋禾柠面部酡红,她想啊想,使劲的想,还是没想出来黎沂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便伸出一只手扒拉他,强硬问:“你直接告诉我,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酒吧里播放的小资音乐缓缓淌进两人耳边,喝醉的黎沂微微掀眸,勾唇沉静看着她,嗓音低沉含笑:“你啊。”

宋禾柠醉眼一颤。

心跳在此刻猛地加快,仿佛被什么东西柔软地冲击了一下。

她飞快转过头,也没看是什么酒,捧起前面的大罐杯就开始仰头猛喝,想压下内心这股莫名的悸动。

“哎,这是我给别的客人准备的……”调酒师的手虚虚停在半空中,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黎沂制止。

宋禾柠全无知晓,喝完后的她后知后觉这杯酒的后劲大,开始眼冒金星,勉强用一只手支撑着脑袋。

索性黎沂的司机来得快。

付完帐,同样醉得不行的黎沂一把捞起醉醺醺的宋禾柠,抱着往车里走去。

酒吧外天黑了,街灯次第亮开,照亮冬日行人的路。

宋禾柠在车里醉蒙了,她窝在黎沂怀里自说自话,没有一句能互相关联,也没有一句黎沂能听完整句话。

头脑发热的黎沂只能一下又一下抚摸她的头,像当孩子似的哄着。

路程并不长,十几分钟后,车抵达两人小区。

司机往后看了一眼,问是否需要帮忙,黎沂说不用,艰难弯腰抱紧了怀里的宋禾柠,一路给抱进了楼里。

临到电梯,宋禾柠突然挣扎着要下来,动作扑腾,黎沂无奈只好放她下来,胳膊却虚虚扶在一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歪倒。

电梯门在此刻开了。

醉眼朦胧的宋禾柠脚步一轻一重的走了进去,黎沂紧随其后,他目光紧紧盯着宋禾柠的背影,看她两手挥舞,脚步一扭就要摔倒。

他感觉面前重影叠叠,却异常眼疾手快拦腰扶住她,低低笑了一声,醉眼轻佻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宋禾柠向后仰的头因此强制截停,微微勾着头回来了,她眨巴眼一瞬不挪望着搂她的男人,露出几分天真来。

那模样实在可爱,黎沂深深看了眼,勾起她的下巴,带着酒意吻了上去。

这个吻浅尝则止,像是重头戏的开端,被放开时宋禾柠还懵着,她轻轻眨了下眼:“你刚才在干什么?”

黎沂幽深看着她,大脑被酒意控制:“接吻。”

宋禾柠似在思考,没有回应,她只觉得递过来的东西香香软软的,很好品尝,像果冻。

电梯门此时“叮”的一声开了,像动画里被魔法定住的人解开魔咒,宋禾柠猛地一下从黎沂怀里钻出来,睁着双无辜单纯的眼漂浮地走出了电梯。

黎沂愣了愣,浅笑一声跟在身后,他眩晕得不行,胳膊间还夹着外套,只能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酸胀的眉骨,脚步轻踱不紧不慢跟着。

前面的宋禾柠实在走得太快,但也走得很乱,脚步没有章法,压根不认门。

黎沂无奈又宠溺地叹一口气,快走几步从别人门口一把捞起她,搂着走到了自家门口。

宋禾柠只瞧见了门,便开始输密码,嘴里还嘀咕着:“一三二四……”

输完,门滴滴了几声并没有开,宋禾柠杵在门口一动不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输错。

这时黎沂突然俯下身来,握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哄声说道:“我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声音蛊惑,拉着她的手按下一个又一个数字,宋禾柠觉得颇为好玩,眉眼都跟着生动几分。

最后门被成功打开,黎沂朝宋禾柠看去:“玩得开心吗?”

“嗯嗯。”宋禾柠眨了下眼。

太乖。

黎沂吞了下喉咙,将她带进了客厅沙发上坐着,自己则两条腿打开,跪在她腿两侧,微微俯身弯腰,抬起她的下巴,继续刚才在电梯里没办完的事。

他下颚锋利,偏头深吻时带起轮廓一条尖刃的线,像涌动的骨刺,看着极其诱惑。

宋禾柠此刻全无思考,她觉得自己是一条搁浅的鱼,正在被黎沂一点点灌进呼吸和湿.意,偏他喂得时浅时深,像是故意折磨她,不肯满足得彻底。

她顿时不爽的哼.唧一声。

黎沂被逗得连连低笑,大掌抚摸了下她柔软的脸蛋,再度高抬起她的下巴迎合深吻。

这回,鱼忍不住欢快地拍了拍尾巴。

可黎沂像是不止于此,他松开她的唇,顺着耳垂一路往下若有若无的触碰,最后来到两个锁骨窝处。

宋禾柠皱了皱眉,可心里深处却涌出一股意外的舒畅,所以她还是舒服地闭上了眼。

黎沂见她没有反抗,一度往下,却受到了限制,他不由抬头灼灼看着她,一只手从腰后绕到了某个地方,单手解开了禁锢。然后,再度俯身,一吻芳华。

宋禾柠被动承受着,醉在云端。

一阵过后,他抬起了头,看着她问:“还想再舒服点吗?”

宋禾柠一直闭着眼,似是轻嗯了一声。

“知道我是谁吗?”他又问。

“混蛋。”宋禾柠毫不犹豫道。

黎沂为之一笑,腰腹用力深深靠了过去,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欲望已经成为了不治之症,在每一个深夜都格外挠心挠肺。

但此刻却足够酣畅淋漓。

他所珍惜的,所肖想的,所渴求的,都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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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46章

◎“疼我。”◎

翌日。

宋禾柠从黎沂床榻醒来。

她动了动腿,感觉到一阵疼痛,久醉的大脑在此刻渐渐回温清醒,碎片似的想起了昨天的一些事情。

某些画面不合时宜浮现在她眼前,吓得她刚拿在手上准备喝的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黎沂*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和她四目相对,见她没事才安下心来。

宋禾柠盯着面前的黎沂,默默抬高棉被重新躺进了被窝里,并背对他:“你走,我暂时还不想看见你。”

知道因为是昨天的事,黎沂反倒没走,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床头,轻捏着她的手腕温柔说道:“我给你准备了早餐,想吃点吗?”

宋禾柠声音闷闷的,说的却是另外一个事:“你昨天带.套了没?”

“……带了。”黎沂微顿了一下。

“噢,那你走吧。”宋禾柠扯开他的手,干脆拿棉被蒙住了头。

瞧见她的动作,黎沂不由一笑,知道她还需要时间适应,于是从房里再次退了出来。

他走后,宋禾柠才从棉被里钻出半个脑袋,然后懊悔地低叫了一声,果然喝酒误事,一想到昨晚她也主动配合的模样,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眼下事实已成定局,还是跟黎沂,宋禾柠只能选择接受,并假装无所谓。

她穿好衣服从房里出来,装作云淡风轻地走到了门口。

黎沂在厨房,他端着早餐出来,看见宋禾柠要走,目光定了定,不由放软了语气:“禾柠,我们谈一下吧。”

“谈什么?”宋禾柠觉得后背被盯得烫出了一个洞,她竭力颐指气使道,“只是睡了一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昨晚的画面,两人游龙似般的交缠,从沙发到玻璃窗,再到床榻,此刻她恨不得自己失忆了,连忙开门而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黎沂站在原地,很认真的在思考她刚才说的话,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逃回自己家的宋禾柠彻底卸下一身力,重新躺回了床上,打算睡个天荒地老,好把这件事忘掉。

可一闭眼,全部都是他刀刻斧琢般的腹肌,以及性.感的人鱼线,汗水滴滴落下,看向她的眉眼却格外深邃明亮。

她想,她没法面对黎沂了。

*

冬天渐冷,随着时间的推移,除夕就要来了,研究所一早给大家放了假,备了礼。

宋禾柠得到了一段完全由自己支配的时间。

从公司离开前,梁诚秋再度来找了她,他笑容还是那么随和且温柔,看她的眼神却似乎有些忧伤:“禾柠,我想了很久,我还是放不下你。”

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无力。

宋禾柠有些怔然,她以为他已经像她一样放下了,毕竟在办公室内他和她都很得体,可他现在却这样跟她说,一时让她不知如何反应。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重新认识?”梁诚秋认真看着她。

宋禾柠紧了紧包,犹豫半晌说道:“没必要,这是自欺欺人。”

似是早知如此,梁诚秋无奈苦笑了一下,他说道:“最后能抱一下吗?”

这不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宋禾柠想了想,同意了。

梁诚秋闻言,主动走上前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他其实很喜欢抱她,就像在汲取温暖的力量,让他足够心安。

最后放开时他依依不舍:“过往是我对不起你,希望你能遇见下一份幸福。”

“你也是。”宋禾柠真诚笑了笑。

两人立在马路边旁的警亭街道,一眼便能看见,对面的豪车看得分明,却始终没有降下车窗。

“不是说要接她下班?怎么不下去?”宋铮昂看着不远处那一幕,故意调侃黎沂。

黎沂收回了被刺到的视线,面无表情道:“直接去酒吧。”

他表现得相当镇定,可没人看见他眼神里难掩的难过和黯然神伤,他不明白,为什么禾柠还要和那个男人纠缠。

可再自诘,也没有他的份不是吗?

过了会儿,停在路边的豪车开走了,宋禾柠全然不知,她和梁诚秋分别后,接陈皎皎的指令去一家酒吧放松畅玩。

临到酒吧门口,陈皎皎就已经等在外面,看见她来,她匆匆挽起她的手臂,脸色颇为抱歉:“事先说明啊,黎沂也在。”

听到这,宋禾柠就要走。

陈皎皎及时拉住她:“别别别……他都不害臊,你害臊什么?”

宋禾柠和黎沂喝酒误睡的事,陈皎皎已经知道了,不过她觉得这没什么,无非一拍即合又一拍两散的事。

但摆到明面上,一个比一个能装,仿佛两人根本没睡过,这种事屡见不鲜,所以她想让宋禾柠放宽心。

宋禾柠转过身:“我脸皮薄。”

“正因为脸皮薄,所以才要练练。”说着,陈皎皎笑眯眯地拉着宋禾柠强进了酒吧特制包厢内。

一打开门,黎沂果然在里面。

他俯身喝着酒,领口扣子被松了两颗,露出性.感的喉结和锁骨来,听见门开的动静,他自然微眯起眼,眼神对着门那边长久定了下。

宋禾柠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神态自若走了进来。

包厢内人多,也不知道陈皎皎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人,男女都有,各个都热情又玩得开。

宋禾柠夹在其中,挺另类。

她并非是放不开,而是实在无法在陌生人面前释放自我,更何况如今还多了一个尴尬对象黎沂。

陈皎皎拉着她坐下,凑在她面前说:“你就当他不存在,我说实话,今天这里有很多青年才俊,你要是有看得上的,再睡一个也无妨。”

“……”宋禾柠摆了摆头,“这倒不必。”

但她不上前,不代表别的人不会前来,果不其然,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高大男性走到宋禾柠身边坐下,一边喝酒一边绕头问陈皎皎:“这位美女没见过啊?”

陈皎皎朝宋禾柠挑了下眉,笑了笑:“我的好闺蜜,哪能这么轻松让你们见到的。”

“这么说,今天我很荣幸。”男人道。

“那是!”陈皎皎哼一声,便没再多话,把空间让给了他和宋禾柠。

宋禾柠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