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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只小陵

我现在坐在会议室里。

總监部的人们似乎有些社恐, 我剛才认真地对他们解释了情況,但是纸窗后面却没有哪怕一句的回应。

我想了想后和他们说慢慢讨论,然后自己直接往外面的会议室走去, 準備等待他们的名单。

和上次来这里一样,路过仓库时我发现门又是开着的, 看起来就是希望我再拿点東西。

盛情难却,我又进去拿了点東西。

对方那么客气,我这次也没好意思拿大的物件,拿了一个眼熟又体积小的物件,就重新出了仓库。

剛才在里面进行报告的报告員,此时也和我一起待在会议室。她在我逛了一圈仓库后便追了上来,幫我引了去会议室的路。还在看出我无聊时, 非常热心地递给了我一本小说。

我看不懂一个字,翻着翻着迷茫至极,而她似乎发现这件事,于是又给我换了一本繪本。

这本繪本是她包里翻出的,还包了精致的书皮。

我快乐地翻开了绘本,发现上面有小孩的涂鸦,甚至还有怕孩子读不懂而进行的细致图画批注,而这时又听到她语气真挚地出声:“謝謝您。”

什么情況?我迷茫地抬起头。这时想起剛才挡住了刺向她的碎片的事情:“不用謝!”

正当我準備低下头继续看绘本时, 有人在敲门后开门而进,将一叠钉好的纸递给了这位报告員, 并且凑到她耳边, 用非常小但是以我的听力依然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

“上面让你引导这孩子立刻出发前往禅院家。”

听到这话后,报告員的瞳孔一收缩。

禅院家?这是什么?还没等我发问,拿文件来的那人又離开了这里,于是这里又只剩下我和报告員。

她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那样,对我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我来幫您读吧。”

我大字不识一个,听到她愿意幫我读自然不会拒绝:“谢谢你——读一遍就可以啦!我都能记住!”

她点点头,一页一页帮我读下去,但是我发现她一开始就跳过了第一页,直到读完最后一页,都没有再回读这一页。

然后她合上了这一叠文件,将它递给了我,然后认真又郑重地看向了我:“在去找这些人之前,请務必先前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简称高专——去找一个人。”

“谁?”我眨眨眼。

“夜蛾正道,他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您还未成年,只要您将自己的情況告訴他,他一定会提供帮助。”

我搞不懂情况,此时开始迷茫:“……什么帮助?那么禅院家呢?刚才那个人不是说要让我先去禅院家吗?”

报告员睁大眼眸:“您、您都听到了?”

“听见啦——所以禅院家是什么?”我将她刚刚偷偷藏好,没递给我的第一页抽了出来,重新递给了她,“这一页的信息也可以帮我读一下吗?”

报告员看着这张纸,沉默了好几秒,叹了一口气:“禅院家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除了咒术的历史底蕴深厚外,也人才辈出。”

“那里是總监部用来暗殺的一柄利刃,充满了体术上的强者。您能顺利潜入總监部,能顺利对付其他人的暗殺,但不代表能打败他们。”

“上层希望你先去禅院家,这说明他们已与禅院家取得联系,”报告员注视着我,语气郑重其事,“禅院家族所有空闲的戰力都会汇聚一堂,在他们最熟悉的庭院里,最适应的地形中,等待你的前去——”

“然后一齐出手,直接殺死您。”

她的语气有些晦涩——

“您……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吗?”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

报告员松了一口气:“那些上层已经撤離了这里,会议室和外边的监控也已经被我关掉——现在请您尽快动身。这次就算是被辞职,我也已经不想再看到像您这样会热心帮助别人的未成年孩子——”

“不错——是时候離开这里啦!”我赞同地点头,“我这就去禅院家!这就是我所期待的团戰!现在告訴我禅院家的地址吧!”

我以为我们达成了共识,没想到报告员愣愣地看着我,像是我说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

等了好几秒,但她还是没告诉我地址——难道是她借了我绘本,但是我没有任何表示的原因吗?

于是我拿出了画,举到了她的面前。

“礼尚往来——我也把我的画给你看!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网上看更多哦!”

下一秒,我看到她的瞳孔微缩。

*

那是一张看不清具体内容的画,赤红的线条肆意地在纸面上飞扬,唯有里边的战意是如此清晰。

——这是属于战场的孩子。

“可是您也还是孩子啊……”她喃喃道。

“我觉得你好像误解了什么,”看起来没多高的孩子眨了眨眼,随后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没有一开始闯入总监部那样张扬又肆意,也不是阅读绘本或者听她讲话时那样活泼又好奇,反而像是含着过尽千帆的万千时光,在此刻又变成了讲诉岁月的安稳湖水——

“我的实际年龄,比你的年龄后面加一个零,还要再大一些——我可以对自己的死亡负责。”

在她愣神之时,那一片宁静的湖面又在下一秒被打破,宛若被冉冉升起的红日所蒸发,于是那些沉稳的事物一点也不剩。

“没有关系,打架前我会认真热身的!”面前之人重新变回了兴致勃勃又處處乱来的小孩,此时眨眨眼期待地看着她——

“所以现在——你愿意告诉我禅院家的地址了吗?”

明明这孩子的话语如此荒谬,但是报告员却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平静了下来。她舒了一口气,随后拿起了那第一页名单——

“……在京都。”

在决定开口之后,接下来描述具体地址也不再有困难。说是名单,其实也只有姓名和地址,没有其他有效信息。她对禅院家也只有粗略的了解,把姓名读给小陵听过一遍后,就无法再给出更多信息了。

“谢谢——话说禅院直哉这个名字好常见啊!”小孩听完后眨眨眼,“我在新干线上揍过叫这个名字的人,也在我的漫画评论区底下禁言过好多次叫这个名字的人诶!”

禅院直哉这个名字应该不常见,照理说应该只有禅院家的大少爷是这个名字。但禅院家的人多数高傲至极,根本不可能乘新干线,而评论区……现在这个年代怎么可能还有人昵称用真名的呢?

报告员想了想,觉得或许是读音相近,但是写出来的汉字不同的情况,便没有再在意。

她把这页名单郑重地重新递给小陵——

“祝您武运昌隆。”

小孩在接过了名单后,直接快乐地打开了窗户。气流从窗外涌入,没等她出声说什么,这孩子便直接跳了出去,下一秒便跑得不见人影。

只有风中留下了话语——

“我会认真热身——像跑过来这样,就那样跑过去哒!”

“再见啦!”

——跑过去?

她迷茫地往小陵消失的方向望去——

小陵之前就和她说过会认真热身。她当时只以为是做好简单的松展,现在她发现这个热身竟然是指——

直接跑去距离东京370多公里的京都……?等等祂之前又是哪里跑过来的……?

报告员沉默了好几秒,最终离开了会议室,準備继续工作。

走到走廊深处时,她发现旁边仓库的门此时没有关上,于是走过去帮忙关上,这时目光刚好瞥见了其中一个架子上空空如也的一格。

这一格上面原来没有放任何东西吗?可她明明记得好像是有的……难道被某个高层拿走了吗?她有些不太确定,此时看向了架子那一格上的标签。

——两面宿傩的手指。

*

明月高悬。

晚风一路吹拂,一直吹到了京都。

禅院真依此时正守在禅院家的大院里。

她听说总监部刚打电话过来,下达了一个暗殺任務,命令禅院家族全体戒备,杀死不久后到来的小孩——小陵。

这个任務还是禅院真依准备从家族大院的走廊回房,路过其他家族成员时碰巧听到的。

禅院真依参加不了家族的高层会议,家族中也没有与她亲近的人,就连她的父亲禅院扇并没有将这种全员戒备的任务告知她。

禅院扇从来都看不起自己的女儿禅院真依,这次显然也和往常一样,觉得她知晓后会拖后腿,干脆没有将情况告知。

禅院真依一想到这里,不禁感到不快地啧了一声。

晚风带来了几分凉意,又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

总监部对暗杀任务的定义是全员任务,但是事实上准备出手的人并不多——

一是没觉得这小孩能有多少危险,二是禅院直哉手下的暗杀部队炳组织已经出动。他们在暗杀上极其专业,在大院的各个角落埋伏,准备将那个名为小陵的孩子杀死,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再插手。

不过禅院真依还有其他的想法。

——如果这次能比炳组织更先一步找到小陵,并将其杀死,家族的人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从而认可她吧?

——到时候就连她的姐姐禅院真希,也一定会后悔当初抛弃了她,自己离开禅院家了吧?

禅院真依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又擦了擦手中的枪。

那个小孩从东京出发,就算是坐新干线也需要两个多小时。如今距离总监部打来电话还没过多久,禅院真依决定继续在此处静心等待,争取成为第一个击敌之人。

但就在此时,她听到气流的涌动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禅院真依瞬间起身,她举起枪,对准了出声的方向。

穿着黑衣的炳组织暗杀者,此时已经倒了一地,而在那些昏迷者中间——

正站着一位小孩。

在她举起枪的那一刻,那孩子也同样望向了她。

“我是小陵,”这位瞬间击败数人的小孩突兀地自我介绍道,然后掀开了头盖,指了指脑袋的里面——

“这是我的脑子杰。”

然后祂又飞快地合上头盖,扬起嘴角,露出了张扬又肆意的笑容,仿佛在战场上高歌的兽类——

“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一战!”

在这一刻禅院真依又明白了,总监部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小孩,发布这种全员戒备的高规格任务。

——因为那不仅是一位小孩。

——那还是一只怪物。

第62章 第六十二只小陵

月光此时倾洒大地, 落在禅院家的地面上,为被击昏倒地的数位暗殺部队成员打上柔光。

晚风拂过他们的身侧,却不能唤醒任何一人。

一切似乎被黑夜吞噬, 此时只有树木沙沙作响。

禅院真依还记得其他家族成员在走廊里聊起这小孩的事情时,提及祂那时的地理位置——东京。就算是立刻动身, 从东京前往京都,也不可能这么快到达。

所以祂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是说——

总监部情报出现了错误?

甚至这件事本身就只是总监部的一次阴谋?

禅院真依依然持枪对准小孩。她此时思绪纷飞,但是下一秒便来不及她多想——

没等她扣下扳机,那个孩子此时直接消失在原地,涌动的气流直接揚向她。狂风像是利剑一般迅疾刺来,在风声之中,一拳瞬间出现在眼前, 直接从右侧砸向她。

——好快!

禅院真依持枪往右邊一挡。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枪坚硬的外壳勉强拦住了小孩打来的第一道攻击。

与此同时,巨大的力量瞬间将禅院真依向下方重重压去,地上立即尘土飞揚。不仅是握住枪的虎口都被震到发麻,整个人都快被砸到跪下。

——好重!

禅院真依一咬牙,用力轉动手中的枪。尖锐的摩擦声在此时响起,与此同时她飞快后退了一步,直接用巧劲挑开小孩的手。

枪口对准小孩, 禅院真依直接发出第一顆子彈。这一击以勢如破竹之勢,席卷着气流冲向小孩。就在快要砸到的时候, 那小孩往旁邊一跳, 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击。

子彈打入地面,撞出了細碎但是充满力度的声响,尘土飞揚。这一击模糊了双方的視野,给禅院真依带来了一丝喘息。

多年的戰鬥经验, 令禅语真依此时能迅速判断局势。仅仅这一次交手,她便理解到了他们之间的速度差距。

明明只有这点岁数,但是这孩子在戰鬥上的理解却遠超她。

——这就是天纵奇才吗?

禅院真依其实已经见过很多的天才。

她想到了在她这个年纪就已经大放异彩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想到了凭借投影咒術在家族戰力中位居前列的禅院直哉,想到了她才华横溢的前辈们,想到了轻而易举到达她怎么努力都到达不了高度的家族同龄人。

最后她还想到了——

抛下自己独自离开禅院家,活得自在还比自己成长得更快的,她的姐姐禅院真希。

在勤奋戰胜不了天资,始终无法取得重大进步,被他人抛在后面的日日夜夜,在拥有的才能不被所有人认可,甚至被父親永遠憎恶的每一天,她总在思考——

——为什么这世界上天才总有那么多?

——为什么这世界上的天才不能多她一人?

面前的小孩不过八九岁的模样,但论天资说不定能与那些天才齐肩,甚至高于他们。

禅院真依下意识啧了一声。而那邊飞扬尘土后的小孩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于是一边用着与刚才相同的速度冲到她面前,一边畅快地高呼道——

“如果感到不甘,那就去思考吧!”

“如果感到不满,那就去前进吧!”

这是什么令人反胃的说教话语——天才又怎么能理解普通人的困局?她当然有在思考,也一直都想要前进的啊!

禅院真依听着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语,极其不爽地又啧了一声,接着又厉声道:“闭嘴!”

气流飞速流轉,此时小孩的下一拳已至。

禅院真依这次早已有所准备,在小孩出手时便侧身迅速闪避,躲过了这风驰电掣的一击。

与此同时,她迅速开出了一枪。撕裂气流的声音响起,子彈仿佛利箭般飞速刺向小孩。而小孩反應极快,又在即将被击中的那一刻,以与刚才相同的速度,闪过这一发子彈。

——祂果然没有提速。

禅院真依后跳两步,直接拉开了距离。

正常人不会在子弹擦脸之时依然选择控制速度,于是她判断如今这小孩展现出来的,便是这小孩的最快速度——初见时觉得很快,事实上只比她的子弹速高上没多少的速度。

——如果是这样的速度,那她加把劲也其实能够到。

虽然两击未中,但禅院真依却感觉自己抓住了胜利的一线曙光。血液在此刻开始沸腾,她握紧了手中的枪,用着前所未有过的速度开始思考。

——用她的咒術制造出更加尖利的子弹显然没用……那么应该在什么地方改进……

正当她思绪万千时,对面又传来了激动昂扬的声音——

“你的躯体就是你的武器!”

“你的枪就是你的延伸!”

“来吧来吧来吧——就这样与我一战!”

真是够了——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小孩?禅院真依感觉愤怒的火焰在胸口燃起,但是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又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子弹倾泻而出,直接射向小孩,而她趁着对方躲闪之时往前跃进,瞬间拉近距离——

下一秒【构筑术式】发动。

这是禅院真依的術式,能以自身咒力为基础,从零开始构筑物质。以往都是用来构建用于击敌的子弹,但是此时不一样,这位小孩恼人的话语,竟令她又有了新的设想。

——为什么不能将咒术的效果,施加在自己的身上呢?

把躯体作为武器,以枪口作为延伸。

咒术的波动在指尖扬起,禅院真依以超越躯体极限的态势,更快地按下了扳机。

子弹本身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发射前的时间像是被截去一般瞬间消失——

撕裂气流的声响瞬间乍起。

禅院真依清晰地看见那个孩子微微睁大了眼眸。祂未做出任何其他反應,像是来不及反应那样,而祂的眼中映出了那顆愈来愈近的子弹。

——以这小孩现在的速度,是不可能躲过的。

——她的速度更快。

禅院真依的嘴角下意识上扬,她看着那颗子弹不断靠近祂的心脏。她看见那子弹那飞速旋转着的侧面上,映出了父親憎恶的表情,映出了家族中同辈的嘲笑,映出了姐姐抛下她一人离开的身影。

——这一次,她会赶在禅院直哉之前解决对手。

所以——

——父亲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一定能认可她了吧?

——姐姐一定会后悔离开了她,一定能认可她了吧?

——其他人一定不会再看扁她,一定能认可她了吧?

但是没有血液涌出的声音,甚至没有子弹入体的声响。

禅院真依的笑容在此刻凝固——

那个小孩在最后一刻伸出了手指,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游刃有余地夹住了飞驰而来的子弹。

——原来祂的速度还可以继续提升。

禅院真依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速度的错误判断,但是用咒术构建的子弹已经用完,此时也没有余力发动下一次咒术。

那些原本在脑中回荡的美好畅想,此时像是被敲碎的玻璃那般零落一地,再也拼不回来。

然后那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此时正注視着她,似乎想要对着她再度开口出声。

这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孩,或许会像禅院直哉那样嘲讽她的弱小,会像家族同辈那样讥笑她的无能,会像她的父亲那样贬低她的判断——

不管是哪种结果,她都早已习惯。

但是下一秒她却听到那个孩子激动地在说——

“哇——你在战斗中成长啦!”

——像是夸赞她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握着枪的手微微一松,禅院真依这才注意小孩此时面上的竟是欣喜的笑容,而祂说着这话像是在说着某种常理。

恍惚间,她想起在她第一次拿起枪开始战斗并顺利祓除咒灵之时,父亲带着憎恶望着她的眼神。想起在她成功施展出咒术,制造出第一颗子弹的时候,母亲依然面无表情的注视。想起姐姐抛下她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的那一天,想起家族同辈永远将她视为弱小的每一刻。

然而——明明只是不到半秒的增速,明明实力比她强大很多,明明对她一无所知,明明她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含着殺意——

这个孩子却在真诚地夸赞她的进步,真心地为此感到高兴。

然后再次肯定了她——

“我知道你还可以变得更强。”

月光落在祂的眼眸中,伴着眼角弯弯,直接扬出細碎的柔色。这时候祂看起来不像是小孩,也不像是怪物——

“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再战。”

原本感到烦人的话语却不再令人生厌。就像是石头投进了水面,于是泛起了层层涟漪。怒气与愤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平息。

禅院真依发现自己在此刻,面对着这个孩子,已经无法再燃起任何杀意,甚至连战意都被抚平。

——就这样吧。

禅院真依放弃了与之相杀。

正当她准备一边收枪,一边试图撤离现场之时,突然感到身后的气流飞速涌动——

撕裂狂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快速偷袭。

禅院真依来不及躲闪,而面前的小孩已经飞快地靠近了她,直接伸手抓住她的后领,将她往外用力一甩。

在飞速翻转的视角中,她看到了从背后捅来的那一柄锋利长刃——

以及持刃进行偷袭的禅院直哉。

来不及做出反应,此时已经斗转星移。禅院真依瞬间被丢出了战局的范围。她从地面上艰难起身,望向了远处的二人。

在月光的照射下,禅院真依清晰地看到,有血液从小孩手臂上缓缓流下——

那是因救她而被利刃擦到的一条细小划傷。

禅院真依的瞳孔微缩。

*

细微的血味散入空气中。

“真是没有魅力的废女人,”禅院直哉一甩长刃,将上面的血液甩去,随后嗤笑一声,“我本想在刺穿她心脏的基础上,就这样顺势刺穿你的心脏——没想到她连掩饰我的动作这种小事都办不到。”

“不过——划出一道傷也已经足够了,”禅院直哉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孩手上的伤口,露出了讥讽的嚣张笑容——

“小鬼,我的这柄武器可是淬着剧毒。”

血液从细小的划伤中溢出,理应是轻伤,但是那赤红的液体却逐渐泛黑。

“上次在列车上的账还没还清呢,”趁人之危的禅院直哉扬起嘴角——

“现在我们继续战斗吧?”

——就算实力再怎么强大,显然也不可能在剧毒的状态下打赢他。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现在胜券在握。

第63章 第六十三只小陵

禅院直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小陵的面容。

他身为禅院家家主的儿子, 又天赋卓越地拥有【投射咒法】,从小养尊处优,还没有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上手揍他——还整整揍了几站路。

每想到那一天的耻辱时,禅院直哉都咬牙切齿地想——總有一天他定要将这该死的小鬼折磨至死。

而反殺之时终于来临——

禅院直哉看着从小孩手上一点点泛黑的血液, 还有已经无法正常聚焦的瞳孔,完全压不下嘴角上揚的幅度。

他深知趁人之危的道理,此时立即发动【投射咒法】。

这个技能可以将事先设计好的24个单独动作组成的行动组合放进一秒中,进行动作投影。

气流呼啸,已是一帧过去。

禅院直哉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下一个动作直接到达了小孩面前。他这次没有用刀,而是飛速伸出了手, 试图触碰小孩。

这是他咒術的另一个特性——

被他手掌所触碰到的人,也必须以二十四分之一秒为单位做出动作,办不到就会动作紊乱被冻结1秒。

这小鬼正常时的速度确实快到离谱,但现在处于中毒状态,此时远不及之前。祂只能操控身子向旁边细微地一偏,最终以咫尺之遥的距离,躲过了这一擊。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一声。

——要不是他想赶着回去重刷最近让他上头的漫畫,这一秒投影的这套动作设计得简陋了一些。这小鬼又怎么可能躲得过?

说起来也是巧合, 这小鬼的姓名竟和他追的漫畫的作者名相同。

不会吧?禅院直哉下意识瞥向小陵。

祂看起来没有多高,面容也是非常稚嫩, 显然确实是小孩, 而那种写意的笔触与乱中有序的血线,那样充满暴力美学的巨作,只有数年戰斗经验的积累与沉淀才能畫出——

乳臭未干的小鬼又怎么可能驾驭得了?

——这绝对是巧合。

禅院直哉将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集中注意力建构下一秒的攻擊动作。

下一瞬狂风呼啸, 他像是截掉了空间那般瞬间拉近距离,对着小陵极速地打出一套组合連擊。

利刃快速出擊,但这身中剧毒的小鬼就像是光滑的泥鳅——

祂總在差一点点就被攻击到的那一瞬,微微偏移身躯,用最小的幅度,险之又险地躲避了他风驰电掣的下一击。

禅院直哉在此刻知晓——

刚才的闪避也不是碰巧。

——那是足以弥补身体中毒劣勢的稳定戰斗技巧。

风声喧嚣,转眼便是交手数招。

小陵的每一帧都是这般最低消耗的闪避,而动作与动作之间越来越連贯,等最后一帧时——

祂不仅熟练闪避,更是顺勢一拳砸在禅院直哉的肚子上。气流涌动,这一拳直接将其砸向远方。

禅院直哉发出一道闷声,下一秒在几米开外重新站稳,望向不远处的小孩——

黑血依然从小陵的手臂上不断滴下。月光倾洒而下,落入祂重新回归清澈的眼中,映出了宛若野兽的狩猎色彩。

仅仅用了两秒,祂已彻底适应了在毒素下的戰斗。

所有击不跨祂的困境,都变成了祂成长的食粮。小陵此时揚起嘴角,像极了吞噬一切的兽类——

“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一戰!”

而除了对毒素的高强抗性,在战斗上的高超技巧之外,禅院直哉还看到了更多深层又更为宝贵的天赋——

宛若天赐的悟性与成长性。

在大多数人为此而恐惧之时,禅院直哉只感觉愤怒。

——开什么玩笑?!

——就祂这样的平民出身,凭什么拥有这种才能?!

暴怒的火焰从心底燃起,不快像是深藏的炸弹桶那样,在此刻被一个个点燃。明明已经被怒火吞噬,但是禅院直哉感觉自己的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要比那小鬼进化得更快!

——他要在那小鬼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扼殺祂!

那些赤红的滚烫火焰落在他的脑海里,在最后一瞬化为了更加鲜红的血线,一条又一条地构成了猩红又凌乱的图案——

那是他看过的那部漫畫的其中一页。

禅院直哉当初看的时候只感觉畅快,但此时却有了更深的感触。那些血线似乎在流动,就像是划过纸面的刀痕。

像是有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以画为载体,把血作刀刃,将自己对战斗的理解迅疾地斩到了他的面前。

——他在这一刻顿悟。

“原来领悟领域也没多難……”禅院直哉肆意地笑出声,他双手合起——

“你的天赋在我的天赋面前,根本一无是处!”

“领域展开——时胞月宫殿!”

*

夏油杰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禅院直哉的这句领域展开。

——这什么情况?!

他没管脖子上传来轻微的痛感,此时飛速起身,赶紧查看小陵那边的情况。

然后他看到小孩此时处在密闭空间内,腳踩在诡异的浮空地面上,而不远处是一只眼睛——

和狰笑的禅院直哉。

——显然已经被拉进了对方的领域里。

夏油杰:……?!

【……现在——趁他还没彻底展开赶紧跳出去!】夏油杰一边给出指示,一边尽心尽力地进行基础知识的拓展,试图告诉小陵问题的严重性,【对方的攻击在领域中有必中效果,彻底被关进去会很麻烦!】

【哦哦哦哦!】小孩试图往外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此时领域彻底封闭起来。

夏油杰:……

他刚醒就开始感到心累。

夏油杰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次,令自己的思绪因疼痛更加清晰。

他并没有领悟到领域,但是也了解过不少领域的信息。

为了更大范围地对咒術师和咒灵造成伤害,根据等价交换原则,大部分领域都不会对建筑物之类没有咒力的对象主动进行攻击,甚至有些还不能攻击。

而小陵作为无咒力之人,照理说也属于这种范围,但是禅院直哉却对其施展了领域。難道他的领域比较特殊?

——不对。

夏油杰突然发现现在的小陵身上竟有咒力。

这不是祂本身拥有。而是有什么东西不断溢出咒力,包裹住祂全身,形成了拥有咒力的假象。

——如果禅院直哉没有注意到……

他当机立断——

【……小陵,现在把你在我睡觉时拿到手的东西——立刻丢出去!】

【好好好!】小陵迷茫但快速地从裙子底下一掏,把东西拿出后迅速丢了出去——

一根两面宿傩手指瞬间落地。

“不能动了吧?”来不及夏油杰想出这又是从哪里来的,禅院直哉嘲讽出声,他如今又发动了咒術一次,准备给小陵致命一击。

没想到再次被小陵躲过。

“……你还能动?必中效果怎么还没发动?”禅院直哉突然发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祂一番,终于注意到了咒力的变化,“難道你这小鬼——真的就没咒力啊?!你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好运?!”

显然无咒力的小陵克制他的领域,很可能对方的领域效果会减半,甚至无法对小陵发动。

——只要不再捡起这根手指,那小陵就占据绝对的优勢。

危机不再是危机,夏油杰舒了一口气:【他自掘坟墓发动了咒力消耗巨大的领域,坚持不了几秒。过不了几秒他就会自己耗尽体力和咒力,小陵现在其实只要躲避就行。】

但是小孩只是眨了眨眼:【谢谢杰刚才的帮忙,让我刚才有时间观察这个领域的速度,现在我已经了解了情况。不过——他的大招没法发动,还是有点可惜。】

夏油杰:……?!

——難道说?!

他发现小孩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那根两面宿傩的手指。溢出的咒力瞬间顺着指尖,攀上祂的身体,将祂重新包裹成了一个有咒力的人。

——就这样成为了被领域效果命中的活靶子。

【如果是連我都不能笑出来,连对手都无法释怀的战斗,那更无法给别人帶来快乐——我不想要这样的战斗!】

乱来的小孩此时畅快地笑道。隨着祂的手臂上的最后一滴黑血滴下,此时只剩下一条红痕,微微露出里面健康又鲜红的血液——

【现在——我已经准备好啦!】

夏油杰不知道小陵为什么要做出这样荒谬的选择,直到听到小陵的下一句话——

【我这次会打出杰看到后也会感到高兴的战斗!】

仿佛被当头一棒,一切都变得清晰。

他突然明白了——小陵当初为什么要冒着死亡的风险,那样毅然决然地从青鸟上跳下,只为开启一场战役。

他突然明白了——小陵为什么要招惹總監部,如今甚至与禅院家对上,却还为了一场在祂看来有趣的战斗放弃优势。

夏油杰想起在忙于找家人们之时,那个孩子也曾对他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

【我会打出你看到后也会感到高兴的战斗!】

而他当时只是隨意地回答——

【……隨便你。】

于是之后每一次小陵觉得有趣的战斗總会叫上他,于是就算招惹了总監部也乐在其中,于是祂想要去打更多的战斗,更多乱来的战斗。

——因为他的那一句话。

曾经的漫不经心最终凝结成了恶果,现在业火终于燃到了他。

那个孩子就像那时那样对他笑道——

【杰——来看我的战斗吧!】

祂就这样拿着两面宿傩的手指,笔直地站在领域之中。

时时刻刻记着他当初那样一个随意的约定,去打一场绝对的劣势战。

那一刻——

夏油杰想要直接回到过去,殺死那个不知好歹的他自己。

*

在小陵拿起手指的下一刻,领域时胞月宫殿便自动锁定了祂,直接发动了必中的攻击。

——已经无路可逃。

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夏油杰很早便知道了这个道理,能改变的只有现在。

他知道小陵不会打没有一丝胜利可能性的战役,但是如果这孩子——

如果这孩子就这样万劫不复呢?

——就这样因为想让他看到一场快乐的战斗,在这样本该轻松获胜的战局里,被这种愚蠢的对手殺死。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发展吗?

一道口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小陵手上張开,露出了里面咒灵的身影——

无数的爪子已经碰到了那根手指。

——来得及吗?

正当夏油杰准备利用咒灵,彻底封印两面宿傩手指溢出的咒力时,他听到了剧烈的风声。

小孩已经腳底蹬地,地面直接被祂踏出裂痕。尘土飛揚,祂以肉眼都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在领域里飞速跃进。

必中的攻击被祂甩在后方,而前方是小孩碎在风中的畅快笑声。

——必中攻击确实必中,但那是在未来。

夏油杰意识到——在小陵丢出手指的那一秒,祂就已经感受到了必中攻击袭来的波动,祂就算出了攻击的速度。

只要比必中攻击,比必中效果到达的速度更快——

小陵就可以做到——永远不到达被击中的未来。

完全不是运气,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速度。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小孩已经来到禅院直哉的身侧。祂提腿就是重重一腳。风驰电掣,这一脚直接踏在他的身上,硬生生将踏进了土里。

重力下压,碎石横飞,地面直接压出深坑。气流从祂的脚下开始扩散,散到旁边的树木上,打出剧烈的摇摆声,扬到旁边的庭院和楼宇上,最终帶来了宛若余震的波动。

这一脚直接废掉了禅院直哉的全部战力,不仅没有任何体力战斗,就连领域时胞月宫殿——都因他的逐渐意识模糊而破碎。

战局的逆转的仅是一瞬,而在战局结束的那一刻,夏油杰刚好利用复数的咒灵将两面宿傩手指封印完毕。

小陵此时一脚踩在禅院直哉的身上,微微低头看向了他,然后扬起了嘴角——

“下次再来与我一战吧?”

夏油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注意到,禅院直哉沉默了几秒,随后不爽地啧了一声,再也没口出狂言。

但小陵没有管这些,祂在收脚后直接转向了被他们的打斗动静吸引,于是汇聚在这里围观的禅院家众人。

就像是正在觅食又饥肠辘辘的野兽,小陵扬起了嘴角,露出了張扬的笑容——

“谁都可以——来与我一战吧?”

此时无人再言语,而站在最前面的老者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一连喝了几口酒,然后笑着举起了手,做出了弃权的手势。

那是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毘人。

——禅院家直接投降。

*

飞鸟从京都一直飞往东京,一直落到总監部的屋顶上。

总監部的深处传来了欢快的交谈声。

“那个小鬼已经到达了禅院家,这下好了——直接下黄泉了吧?”一位的杀马特发型老头坐在纸窗后面,显然是总监部的高层,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出畅快的笑声。

此时总监部的众人又再次汇聚一堂,在此地等待属下们传来的禅院家最新战况。

“哼,”旁边的纸窗里传来了另一苍老的声音,“那小鬼也只有现在能狂妄了——祂必然会被大卸八块!”

都是隔着纸窗对话的人,杀马特老头听声音便知道对方是谁——有着他嗤之于鼻的地中海发型的老头。那人平时总是与他相悖,如今难得意见一致。

“没错,”杀马特老头嘴角上扬,于是脸皮叠起,折成了褶子,“禅院家从未让我们失望过。”

咒术界的一切都由总监部管辖,禅院家族也不例外。禅院家作为咒术界的御三家,除了咒术的历史底蕴深厚外,也人才辈出,充满了体术上的强者。

杀马特老头自信满满地断言道——

“没有任何问题——禅院家一定会将那小鬼解决。”

而就在这时,有人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然后开口道——

“报、报告——禅院家投降了!”

“……什么?!”

“小陵还将他们全部送进了监狱!”

“……?!”

这件事在总监部里炸出了轩然大波,最终在混乱中凝聚了一个共同的意见——

“快——快去通知加茂家族!”

“这一次一定要杀死小陵!”

*

这里是监狱。

浩浩荡荡的禅院家一波人此时被武装部队带进了监狱,前面便是一个又一个牢房。

禅院甚一看着手上的手铐,这玩意对于普通人来说极难挣脱,但对修炼体术多年的他而言稍微一拉即可挣断。而旁边带他们进狱的武装部队虽持枪,但也挺好对付。

越狱是如此容易。禅院甚一知道对于很多族人来说也是如此,但是没有一人选择这样做,他们全部随着武装部队进了监狱。

——明明简简单单就能出狱,为什么……?

就连平日里嚣张至极的禅院直哉此时都非常安静,他手上拿着一本看起来是自印画册的东西。禅院甚一看到画册就想起小陵提到了一万字漫画评论,这位平时没写过这么多字的武者立刻感到牙酸。

照理说禅院直哉也不是那种愿意写这么多字的人。但在那小鬼把祂的血画拿出来并要求评论后,禅院直哉没有怼人,只是说了一句在禅院甚一听来很莫名其妙的话语——“什么?!这竟然是你画的?!”

而此时,禅院直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直接嗤笑了一声,露出了挑衅的笑容,嚣张地做着口型——

【万字评论对叔父这种莽夫来说还是太难了吧?看在你这么愚蠢的份上,我这次发发慈悲,都不收你额外的价格,只要你跪下来求我三次——我就帮你写完,如何?】

这是什么恶心人的小鬼?!禅院甚一深呼吸了几次,重新看向了自己的手铐。

——真是够了!

他一刻都不想继续待这里了,此时准备直接挣开手铐,然后打败狱守,离开这监狱。

没想到前面传来了声音——

“甚一,如果你这样做,我就直接敲晕你,再把你丢进牢房。”

他一抬头,发现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毘人此时正注视着他。明明是天天喝着酒的人,身上也带着酒气,但是眼神却极其清明锐利。

“哈?我们根本没必要听那小鬼的摆布,明明是家主——难道你还忘了身为禅院的骄傲了吗?就算那小鬼再强又能如何,能强于权势吗?”

禅院直毘人挑眉:“所以刚才和直哉的那一战,你只是看到那孩子实力上的强度?”

——难道还有什么吗?

“在身陷他人领域又有更轻松的胜利方式时,你能像祂那样选择放弃优势,给予对手尽上全力的机会吗?”

“在对手时常口出狂言,甚至以卑劣的手法抢夺先机的情况下,你能像祂那样能依然不卑不亢对局,予以败者体面的失败,还邀请对方下次对局吗?”

“在孤身一人单刀直入深入敌营时,你能像祂那样每一招都选择正面攻击,甚至在最后对着所有人约战吗?”

“那是那孩子的气魄。”

禅院甚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道:“但这些都是虚的——唯有拳头和权势才是硬道理。”

“哈哈哈,”禅院直毘人像是听到了荒谬的言论,直接笑出声,“那来问问战败者吧——直哉,你现在还憎恶那孩子,想要杀死祂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禅院甚一了解禅院直哉,按照他那种难搞的性格,就连稍微让他吃一次瘪都会十倍地来找场子,现在打了败仗更不用说……

没想到禅院直哉沉默了几秒,然后暴躁出声——“闭嘴吧!臭老头子!”

竟然……禅院甚一震惊地看向回避了正面回答的禅院直哉,而这时禅院直毘人又是哈哈一笑,转而问了别人:“真依,你呢?”

禅院甚一没有看禅院真依和小陵的对战,但他知道禅院真依——这个少女实力普通,碰到小陵显然是被碾压的局面,估计没什么好说的。

没想到,禅院真依的脚步在此时顿了顿:“受益匪浅,不胜感激。”

什么……?禅院甚一完全不理解这个结论是怎么出来的,而禅院直毘人已经重新看向了他,眼神锐利仿佛能看到他的眼底——

“甚一,你还不明白吗?以你的性格,早该在套上手铐的那一刻,就开始试图反击,但你一直到了监狱才想着挣开。”

“你真的只是在忌惮那孩子的实力吗?”

禅院甚一此时不再出声。

“真正的强者能用气魄令对手折服,祂的战斗不是树敌而是结友。你且看吧——那孩子必将踏于青云之上,重塑咒术界。”

禅院直毘人稳步地走在前方,像是禅院家的一道引路标,带着他们走向新的未来——

“我们禅院家——不必与之争锋。”

*

飞鸟从监狱的窗口路过,一直飞向禅院家的院子里。

把禅院家送进监狱后,我便躺在他们家的走廊上,像极了一条失去活力的咸鱼。

本来我的计划是在众人围观下打完禅院直哉,通过这样的方式鼓舞其他人和我打架,这样就可以给杰看打架看个够!

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人愿意和我打。

一想到我刚才还自信满满地说着什么“杰——来看我的战斗吧!”我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我趴在走廊上没敢抬头。

【……小陵,其实打架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不用特意打出令我也高兴的战斗。】

可是我打架一直都很开心呀?老实说,我也没有特意去想这样打,就算杰不在场我也会这样打。

我其实不太懂杰到底在说什么,总之因为心虚而只是有气无力地回复了一个:【……嗯。】

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出声道:【……其实特意这样打也没事,但是我觉得还是需要把握分寸。】

啊?分寸又是什么?我只觉得迷茫至极,然后继续因心虚而有气无力地回复道:【……嗯。】

我其实很想问杰,我这一架下去,他觉得是否高兴。但我没觉得自己打得很好,我没敢问,只敢继续在走廊上挺尸。

过了好几秒后,我听到杰似乎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是羽翼击打空气的声音。

我微微地抬起头。

青鸟此时已经落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弯下了身子,然后像是当初我蹭它那样,有些不太熟练地,用它的脸蹭了蹭我。

【好了好了——不难过了。】

划过脸颊的触感微凉又柔和,而杰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

【小陵,我们再去找别人打架,好吗?】

第64章 第六十四只小陵

冰凉的温度落在我的脸颊旁, 带来了几分寒意,我眨了眨眼。

青鳥看起来已经不再在意我当初从它身上跳下,更不再生我的气。

“其实……”我刚想把那些想说的话都告诉它, 没想到它就扬起了大翅膀,揉了揉我的脑袋, 似乎在告诉我——它都知道。

于是我没有繼续出声,而是试探性地爬到它的身上。

青鳥见我坐稳,便又是一甩翅膀,飞上了高空,而我的心情也如同掠过我的清風那般,重新好了起来:【杰——你快看!这里看下去好漂亮!】

可能是好看的風景戳中了杰,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过了几秒又问我:【小陵,那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你是从哪里拿到手的?】

两面宿傩的手指……我恍然大悟道:【原来那根也是他的手指。我说怎么好像也有股死活都不想和我打架的味道。他说过傻子才愿意和我打架被我偷学技能。】

【……?】杰頓了頓,【一千多年前的往事我不想听。我只想知道——在我睡着时,小陵都做了什么。小陵愿意都告诉我吗?】

杰的語气温和,似乎只是对我做的事情感到好奇。

于是我就毫不保留地把事情全说了。

【我去找總監部要了暗杀名单——他们客气地给了我,并让我先来禅院家。我发现那边的仓库门开着,这一定是他们想送我东西!实在是太客气了, 我就顺手拿了一根手指,跑到了禅院家——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啦!】

【……】

不知道为什么, 杰叹了一口气:【……去都去了, 打也打了……】

【对——去了都去了!打了都打了!】我覺得他總结得非常到位,顺便拿出刚才在禅院家打斗时顺到的几把武器,自豪地又补充了一句——

【拿了都拿了!】

杰:【……唉。】

【五条家大概率不会参与这种事情,接下来总監部会派加茂家来擊杀你。事到如今, 避免交战已经不可能了——你已经彻底和总监部对上。】

杰的語气带着几分半死不活的疲惫,但是下一秒他又调节好了自己,于是语气重新沉稳了起来——

【那就去打吧。】

在注意到情况的变化后,杰似乎以極強的适应速度,迅速转变了策略——

【既然要打,不如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现在直接突袭加茂家。】

最后他问我道——

【如何?】

我赞同地举起了大拇指——

【正门正面突袭!】

于是下一秒,青鳥翅膀一扬,瞬间飞至远方。

*

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倾洒大地,又有无数的飞鳥晃过监獄的窗口。

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毘人正坐在牢房的地上,悠闲地数着路过的飞鸟。

就在这时,獄守突然从门外递来了一只手机:“加茂长老的電话。”

和家主拥有实权的禅院家不同,加茂家的家主是长老们的傀儡,长老们分割实权——现在打来電话的顯然是其中的一位。

禅院直毘人接过了手机,而电话那头直接嗤笑出声,看起来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家主:“没想到禅院家的家主终于被酒精模糊了意志,直接选擇最没骨气的投降,带着全族走向灭亡。”

他不气不恼,对着那头的人笑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那还找我一个入狱的大忙人聊什么?”

“入狱又有什么可忙的?”

“忙着观察飞鸟感悟速度,”禅院直毘人坦然地说道,“我覺得这比你们忙于内斗,以及对我说这些没有营养的话语有意义得多。”

被哽住的加茂家长老顿了顿,然后又话锋一转:“哼,等着看吧。刚才总监部已经把任务交给了我们,只要稍微花点时间安排好人手——加茂家必然会杀死那个小鬼。”

“而你们禅院家,就这样拿着连小孩都杀不死的败绩,成为咒術界的耻辱吧。”

就在对方放出狠话之时,禅院直毘人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慌乱的声音。

“报、报长老!已经来不及了——小陵已经到门口了!”

“什——?!”

那边只剩下一片兵荒马乱,电话瞬间被挂断。禅院直毘人直接大笑出声。

“啊——吵死了!你这老头都半只脚迈入棺材了——还在鬼叫什么?!”他的儿子禅院直哉在对面牢房,此时直接骂了过去。

“臭小子,告诉你一个好玩的消息吧,”禅院直毘人扬起嘴角——

“那孩子火速去攻打了加茂家。”

禅院直哉看起来兴致缺缺,只是翻书的动作一顿。而在停顿了两秒后,他露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要是那小鬼敢在战斗中乱来,浪得过火直接输给加茂家那群废物……那我绝对要杀了祂。”

“得了吧——”禅院直毘人直接拆了儿子的台,“你就算拼尽全力也打不过祂。”

“什——”

禅院直毘人无视禅院直哉的无能狂怒,繼续说道——

“而且那孩子也不是一个人。”

他在小陵与禅院直哉的战斗中,发现了别人察觉不到的细微咒力异动——两面宿傩手指被悄无声息地封印。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禅院直毘人还没弄清楚,不过顯然不是小陵的手笔,而是有人在暗中用咒力进行操作,目的是保障小陵的安全。

如今突袭加茂家显然也不是小陵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必然有人给了小陵这样的建议,然后小陵选擇采纳——

两者大抵都是同一人。

“还有人在细致地辅助祂。”

*

气流極速流转,没有任何预兆,一只巨大的咒灵黑鸟从高空极速降落,瞬间落到加茂家的大门口。

猛烈的风压从黑鸟的降落点为中心扩散,树木开始剧烈晃动,就连房屋都开始被狂风吹到震荡。

黑鸟扬起了翅膀,于是露出了外侧的锋利羽毛,与此同时传来的是它身上的小孩肆意的话语——

“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一战吧!”

那个孩子并没有多大,而眼神却像极了狩猎的野兽。祂扬起了嘴角,此时面对加茂家的众人露出了张扬的笑容。

刚结束电话,火急火燎出来查看情况的加茂长老,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祂身下的黑鸟的羽翼攻擊已经蓄势待发,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展开战局。而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加茂长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出声阻拦道——

“等、等一下,我们加茂家有加茂家的规矩——既然这是咒術师的战局,那咒灵便不能参与。”

“原来是这样!”小孩眨了眨眼,将手按在咒灵黑鸟的脑袋上拍了拍,阻止了黑鸟的攻击行为,然后从它身上跳了下来,“那青鸟——拜托了!我自己去打啦,你等我打完可以吗?”

黑鸟瞥了加茂长老一眼,锐利的眼神吓得他后退了一步。随后它后退了一步,显然是做出了妥协的选择。

没想到对方如此没有脑子好糊弄,又把这凶狠的強大咒灵排除在了战场上,这下子不少加茂家的族人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好几位眼中划过了轻视。

加茂长老此时又有了更多的勇气,他清了清喉咙,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

“我们加茂家以赤血操術为祖传咒术,也就是用血液进行攻击,辅助的武器为弓箭。既然你打算和我们交战,那么用的武器也只能是弓箭,如果没有——那就赤手空拳。”

虽然之前嘲讽了禅院家,但他知道禅院家不是泛泛之辈。这小孩必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许是那只黑鸟,或许是强大的武器。

加茂长老早就观察过了——无论是这个孩子身上,还是那只咒灵黑鸟身上,都没有携带弓箭。这一举措自然是要逼这小孩放弃武器,用羸弱的躯体对战。

“好啊!”小孩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嘴角的幅度进一步上扬,看起来就像是做出抉择时完全没有过脑子。

不少加茂家族人望向了祂,他们开始蠢蠢欲动,从眼神中已看出他们把祂当成了猎物。

然后祂做出了更不带脑子的发言——

“我还没尝试用血液打过架呢——那我这次也学学怎么用血液打架吧!”

寻常人的血液只是普通的液体,没有任何攻击性,更不能用于打架。

看起来这没有咒力的小孩,甚至不知道赤血操术才是血液能产生攻击力的基础——鲁莽又带着不合时宜的探索精神,还对咒术一无所知。

“我也要用血液打架!”

听到这话后,不少拥有赤血操术的族人嗤笑出声,用着更加轻视的目光看向这个说出荒谬言论的孩子。

而加茂长老见小孩如此好忽悠,继续将卑鄙的规则说得理所当然——

“那既然你孤身一人前来加茂家,自然是一个人对抗一个家族,并且在森林主场里所有人打你一人。”

森林的地貌最利于加茂家的远程技能发挥,加茂长老不仅打算以多胜少,更是打算将地形圈定在他们擅长的地方。

“所有人……”小孩眨眨眼,而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就这样和我说好了——”

“所有人都参加,中途不能投降哦。”

第65章 第六十五只小陵

……中途不能投降?

现场的加茂宪紀听到这话后, 脑海里闪过了一絲疑惑。

而在他望见小陵微微亮起的眼神时,一种莫名其妙又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了他的脊梁,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正当加茂宪紀準備深思时, 旁边的一位加茂族人已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嗤笑。他的思路被打斷,下意识微微偏移视线, 便看到其他族人極其相似的表情——

不屑与輕视。

显然没有人覺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所以剛才那种奇怪的危险感,或许真的只是他的错覺?

加茂宪紀重新看向小孩——

这孩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死亡,只觉得打架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完全不知道祂现在说每一句话,都在将祂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

不远处的加茂长老自然不愿意放过这种好机会,直接同意了提议:“当然没有问题。”

没有任何人对此有异议,甚至不少都暗中拿出了弓箭,準備抢占先机, 加茂宪紀也是如此。

而加茂长老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一声令下——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在小孩转身前往森林的那一刻,加茂家族的人也开始行动。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地形,只是寥寥之秒,他们便娴熟地进入了森林,并在其中悄无声息地穿梭。

加茂宪纪自小陵进入森林后,就一直关注小陵的动向。

若是此次杀人成功,得到了总监部的认同,那么势必会得到长老会的支持, 更利于他获得下一任的家主之位。

他是年輕一代的翘楚,如今也抢占先机, 先人一步找到了小陵。

小孩并没有躲藏, 此时大大方方地站在显眼的地方。加茂宪纪迅速拉弓,正准备一箭直接刺去,没想到小孩像是察觉了那样,瞬间转头往他的方向望去, 露出了一个笑容——

剛才那种莫名其妙又毛骨悚然的感觉,再一次顺着他的脊柱上爬。

加茂宪纪的动作在此刻下意识一顿,弓箭未能成功射出。而就在此时,赶在他之后到达的下一位加茂族人已经发动了祖传咒術——

赤血操術。

下一秒,鲜紅的血液横飞。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飞舞,直接宛若血蛇那样迅疾咬向不远处的小孩。

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血液长蛇,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就连侧身試图闪避时,祂也没有移开一絲目光。

气流撕裂空气传出剧烈的声响,而这一擊没有徹底躲过。血蛇擦过了祂的手掌,最终划出了一长条血痕。

汹涌的血液砸入地中,瞬间将地面划出一道裂痕,而那小孩此时微微偏头,沉默地看着这道巨大的裂痕。

血液从祂刚划在手上的伤口滴下。

小陵此时刚好背对着加茂宪纪,于是他看不见小陵的表情。

——是在震惊吗?是在恐惧吗?

“怎么?不試试用血液战斗了吗?”同样看不清小孩表情的加茂族人,对着小孩嗤笑道——

“诶呀——你的血液只会一滴一滴留下,根本就无法用来攻擊呢。”

还从未有人敢在拥有赤血操术的加茂家面前,说要试着用血液和他们战斗,这就好比班门弄斧。

加茂宪纪和这位同族不一样,他不准备多言,趁小孩没有行动之际,直接用赤血操术提高血液活度。

下一秒,他以雷霆之速拉弓绷弦,飞快地一箭朝小孩射去。

而与箭一同飞出的是同族紧随其后的血液攻击,以及小孩的话语——

“原来如此。”

像是在此时想通了什么那样,小孩此时终于重新看向了战局。

加茂宪纪注意到祂的眼睛微微亮起,就和当初说着“所有人都参加,中途不能投降哦”一模一样。

明明利箭离刺中祂的心脏只剩下最后一丝距离,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重新出现,比之前的那两次都还要强烈。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加茂宪纪看到小孩揚起祂受伤的那只手——

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咒力,没有感到到使用任何咒术的迹象。

除了上面有一条流着血的伤口。

那小孩已经以肉眼都快辨别不到的速度挥动完了一次手,撕裂空气的声音在此刻响徹。

赤紅的液体从祂伤口处划出,飞速落入空中。

照理说这些血液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在超越音速的速度加持下,却像極了利刃,斩向了前方——

利箭被它撕裂,血箭被它切斷。

然后一击斩落了加茂族人。

沉重的倒地声之后,加茂宪纪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撤离。

——怎么有人能仅凭极致的速度,硬生生将挥血的物理动作,打出强力的攻击效果?

可是那只怪物就在这里。

就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