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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是钓系 须弥雪 30202 字 7个月前

他坐在那里,那个字在他喉间到唇边的位置久久徘徊,却始终吐不出来。

贺临雪会想被其他人看到这幅脆弱的模样吗?

他会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隐秘心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虽然贺临雪醒来后完全不会有这段记忆,而他只要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那一切就都没有变化。

但是不可以。

他否定了这种行为,同时为自己的不道德感到心惊。

隋烨自认不是什么道德标兵,但这种刺探别人隐私的事,是他全然没有做过的,不要说去做了,连生起这种念头都从未有过。

他对别人的事、别人的隐私,向来没有一点探究欲跟窥探欲,哪怕有人将自己的事如同竹篮倒水一般主动向自己倾诉,在看似倾听的外表下,大多也是无聊与不耐。

他是怎么了?

是因为好奇吗?但为什么只对贺临雪生起了这种好奇,这种好奇甚至催生了他主动去窥探贺临雪的隐私,甚至是不道德去引诱贺临雪说出自己的隐秘心事。

隋烨眉头轻蹙,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间一闪而过,却并未被他抓住。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车门,走到副驾驶帮贺临雪解开安全带,准备将他打横抱出来,然后又想到什么,他看了一眼停车场,确定没什么可疑人物,犹豫了一下,用贺临雪的西装外套将他的脑袋盖住,才将他抱了起来。

怕惊醒贺临雪,隋烨的动作从头到尾都很小心,他将贺临雪一路抱到电梯上。

一个成年男人再瘦也有一百多斤,对于常年有锻炼习惯的隋烨来说却不算费力,甚至在电梯上的时候,他还能腾出只手来回别人刚刚发来的消息。

隋烨回着消息,却没有留意到被西装盖住脸的贺临雪突然睁开了眼睛,贺临雪在隋烨的怀里,无声地任由隋烨抱着。

在隋烨吻他手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脑袋太疼,他一点也不想动。

他听到隋烨在叫他的名字,还有他没说完的话。

他对自己醉后酣睡时说的话没有印象,但却通过隋烨的话语猜出了自己说了不该说出口的话。

但隋烨没有问下去。

就像风过水面,留下一点痕迹但转瞬消失,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贺临雪很累,接连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应酬跟醉酒,浑身都像灌了铅一样,他一点也不想动,就这样让隋烨把他抱进了家里,然后轻轻放在床上,他感受到脸上的西装被隋烨拿了下来,隋烨手在他鼻前停留了几秒,嘟囔道:“没被捂死吧。”

然后贺临雪能感受到隋烨在床前蹲下,一股皂香侵入鼻息间,这是隋烨身上时常带着的味道,就像阳光洒在刚刚晾晒过的白色衬衫上一样,清新温暖,看上一眼都要让他这种人觉得快被融化了。

跟他习惯的,总带着刺鼻的、冷冽的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

贺临雪能感受到隋烨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然后隋烨开口:“贺临雪,我怎么觉得我遇到你之后,越来越不像我了?”

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隋烨似乎出去了,贺临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那种沉重的感觉散去了一点才睁开眼睛,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他适应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来,皱着眉揉了揉针刺一样的太阳穴,然后打量其四周,这是一间不怎么大的房间,没什么多余装修,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电脑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东西不多,但收拾的很干净,也很整洁。

贺临雪从床上下来,走出了房间,门外就是客厅,这是个很简单的一室一厅小房型,客厅的装修风格跟卧室如出一辙的简单,灰色的小沙发上搭着隋烨的外套。

原本应该放电视的地方,摆放着齐胸高的小玻璃柜,贺临雪走到玻璃柜前,却看到里面摆放着一柜子组装完好的飞机模型,贺临雪不怎么懂飞机型号,但看得出有战斗机也有民用机模型,这些飞机模型按着大小型号整齐的摆放着。

而在玻璃柜的旁边,那些模型的包装盒也整齐的堆叠在一起。

贺临雪伸出手,指尖划过玻璃柜,在一架飞机前停下。

“那是F14 Tomcat。”

隋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贺临雪转过头,隋烨似乎刚洗过澡,腰上围着一条浴巾,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贺临雪身侧:“帅吧?冷战时期的经典机型。”

隋烨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打开玻璃门,将那艘战机模型拿了出来,眼神里闪着贺临雪从未见过的亮光,连语气里都是贺临雪未曾见过的自信与昂扬,他的手摆弄了一下机翼,在他的拨弄下机翼如同翅膀般张开:“你看,机翼展开,就能产生足够升力在航母上快速起飞,同时保持稳定的低速飞行。”

他又将机翼收拢:“但只要这样收拢,他的阻力就会迅速减小,轻松突破两马赫,像猎豹一样迅捷威猛,这就是f14最经典的可变后掠翼,你应该看过壮志凌云吧,阿汤哥开的就是这架雄猫战斗机。”

贺临雪的视线在那架战斗机上停留了一下:“如果是像猎豹一样迅捷,又为什么要叫猫?”

“嗯猎豹也是猫科吧?”隋烨笑了下:“而且这是格鲁曼的经典起名方式,这家公司曾经生产的很多战机都以猫科动物命名,比如F6F地狱猫,F9F黑豹,不过很可惜,猫科战机的辉煌时代已经过去了。”

贺临雪的视线从F14上划过,又看向展柜里那些大小不一的飞机模型:“这些模型都是你自己拼的?”

“是啊,都很帅吧?”隋烨将F14放回展柜,又指向另一架飞机:“波音747,这个你应该知道吧?最经典的民用机型没有之一,当之无愧的空中女王,塞纳斯172,绝大多数飞行员第一款试飞的教练机"

贺临雪看着隋烨如数家珍一样介绍那些飞机,并没有说话,隋烨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停了下来:“一不小心说上头了,这些对不感兴趣的人来说应该很无聊吧?”

“不算无聊。”贺临雪指尖在一架飞机的机翼上轻轻划过:“能有机会了解到我从未了解过的领域,对我来说是一件还算有趣的事。”

他将视线从那些飞机上收回,又看向隋烨:“看得出,你很喜欢这些飞机。”

隋烨的家很简洁,这种简洁跟贺临雪家中的简洁是不同的,贺临雪只是出于习惯与审美,不喜欢太多繁琐花哨的东西,但他居所每一样东西都是设计师精心设计挑选后,再拿去给他过目,在确保符合贺临雪审美的同时,还要确保舒适与方便。

而隋烨家中的东西,似乎都是从家具市场花几百块淘来的最简单的基础款,可以看得出,家中的主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并不高,只要具有最基本的功能性,干净简单就好。

只有这个展柜,以及里面擦得干干净净的的模型,看得出是主人真正宝贵而珍惜的。

“是啊,我挺喜欢的。”隋烨笑了下,笑里带着一点落寞:“算是我的一点爱好吧。”

刚才的欣喜雀跃似乎被贺临雪这句话给突然浇灭,贺临雪看出了隋烨脸上的落寞,他的视线从那些航模上划过:“能有让自己开心的爱好,是好事。”

“这叫什么话,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爱好吧,哪怕是躺着玩手机”隋烨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贺临雪:“难道你没有?”

贺临雪没有直接回答隋烨的问题,他扫视了一眼四周又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就知道你会倒打一耙。”隋烨摆手,将手机里事先录好的视频放给贺临雪:“喏,自己看,我可没有强行绑架你。”

贺临雪看了几秒,收回了视线:“我头上的西装

隋烨道:“我那不是怕被狗仔拍到吗?我的声誉倒是不打紧,但起码盖住你,万一明天头条是恒星老总被一男明星抱回家”

“你倒是会灵机一动。”

贺临雪有些无言,刚才的酒劲又涌上来一点,让他有点头晕,贺临雪揉了揉太阳穴,隋烨看了眼手机,打开门从地上取了一包东西进来,从里面掏出一盒药给贺临雪:“外卖刚好到了,给,醒酒药,我也不知道作用大不大。”

贺临雪坐到沙发上,就着水吃了两片药,隋烨拉了条凳子过来反向跨坐下,手搭在靠背椅上看向贺临雪:“贺临雪。”

“说。”

“你这样的人也会被灌酒吗?”

贺临雪侧过头看隋烨:“我是什么样的人?”

隋烨想了一下道:“有钱,有地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贺临雪道:“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

隋烨觉得自己的形容词似乎贬义的意味有点重,他解释了一下:“也不是,就是觉得到了你这个地位的人,就有了拒绝的权利,在酒席上被灌醉,应该不是你会喜欢的事吧?”

“那你听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贺临雪笑了下,笑里似乎在嘲讽隋烨的天真:“你觉得做生意,不应酬不交际,可能吗?”

隋烨点点头若有所思:“说的好像也是,可能是你平时太高冷了,让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就能不受桎梏,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

贺临雪看着隋烨,突然伸出食指勾了勾。

隋烨眨了下眼,像小狗狗一样乖乖将凳子向前挪了挪,挪到贺临雪跟前,贺临雪抬起手,用手指摩挲了几下隋烨的下巴,年轻人的代谢十分旺盛,隋烨下巴那些新冒出的胡茬有些扎手,这种触感却并不让人讨厌,贺临雪继而道:“人越往上爬,说不的权利才越大,我现在做不喜欢的事,只是为了以后有权拒绝更不喜欢的事,就算如此,世界上哪有人能完全拒绝不想做的事?”

“你是在教我职场生存法则吗?”

贺临雪收回手指:“你这么天真,我倒真是有些怕你被什么心黑的人吃干抹净,起码现在我对你的职业操守还是很满意,不想看到你被人吃到只剩骨头。”

隋烨抓起贺临雪刚才摩挲自己下巴的食指,轻轻在指尖上亲了一口:“说什么被心黑的人吃的只剩骨头,明明早就被你吃干抹净了。”

贺临雪抽走了自己的手指,轻描淡写道:“如果你有一天比我强大,就能反过来把我吃干抹净。”

“别说的这么吓人,我可没这种癖好,不过”隋烨道:“你说的是哪方面的吃干抹净?”

贺临雪瞥了眼隋烨:“你想怎么吃?”

隋烨笑了下:“怎么?你现在要试试我会怎么吃吗?”

第37章 第 37 章 男友T恤。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出欲念的火花, 似乎有什么在空气中悄然蔓延开来。

贺临雪瞥了眼逼仄的客厅:“在这里?”

隋烨一愣,然后无奈的笑了下:“也是,我这狗窝, 你怎么将就的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贺临雪又扫了周围一圈, 隋烨的家很小, 虽然燕京的房价昂贵,但他这个咖位的艺人, 就算买不起房, 也完全租得起更好一点的房子。

但想起隋烨一贯窘迫到比十八线艺人还拮据的生活,贺临雪建议道:“你可以考虑换个公司。”

“什么?”

“比如说, 恒星。”

隋烨一乐: “贺临雪, 你这是在挖墙脚吗?能被恒星总裁亲自挖角,这样的殊荣在娱乐圈,应该也只此一份了吧?

“我只是为了自己的舒适度考虑。”贺临雪一本正经道:“至少能让我下次因为醉酒而不得不来你家的时候, 住宿体验好上不少。”

隋烨耸了下肩:“虽然你的提议不错, 但还是算了吧,本来就卖给你了, 又签给你,岂不是要被你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绑死了。”

贺临雪的提议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以贺临雪出手大方的程度,必定比他在远途舒服的多,而且也可以摆脱季扬,但隋烨却并不想让贺临雪出手帮他摆脱这些麻烦。

“随你。”贺临雪淡然道,他并不是什么会善心大发的人,之所以提出这个提议,说到底大概也只是为了将隋烨放在手底下, 可以更好的满足自己的需求。

当然,与此相对的,他也会给隋烨提供更优渥的补偿。

既然他不要,那就算了。

隋烨又挤出一个笑容:“那我送你回家吧。”

贺临雪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不用。”

“嗯?”

“今晚就住这里吧。”贺临雪往沙发上懒散的靠了下:“我有些累,不想动了。”

所谓脱敏,就是一而再,再而三试探、刺激自己对过敏原的接受程度,最大化的扩大自己能接受的底线,直到完全脱敏。

在隋烨的狗窝里过夜,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但也是一个脱敏的好时机。

隋烨语气里有点自己没察觉的欣喜:“真的可以吗?”

“嗯。”贺临雪也确实有点累,他揉揉眉心:“我想先洗个澡。”

“可以是可以”隋烨有些为难:“但是没有换洗衣服,这么晚了也不好买,要不我外卖买点一次性,你先凑活用?就是可能没你平时常用的那么舒服。”

“不用了。”贺临雪道:“没洗过的反而不干净,反而可能会刺激皮肤导致过敏。”

“也是,毕竟你那么敏感。”隋烨纠结道:“不过那怎么办,额,要不你裸睡?”

贺临雪抬眸看向隋烨,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穿你的。”

隋烨闻言怔了一下:“穿我的?你确定?我可没你那么讲究,衣服虽然都是干净的,但是材质可能不是很好,你能习惯吗?”

“棉的就好。”贺临雪当然知道隋烨的衣服不可能像他的睡衣一样,几乎都是手工真丝的,但为了最大程度脱敏,他还是狠下心来提议。

贺临雪说的爽快,反倒隋烨扭捏了起来,仿佛他才是那个要穿别人衣服三挑四拣的人:“棉的倒是有,不过你确定吗?”

贺临雪眉头微蹙,不明白隋烨为何如此纠结:“我明天会赔你一件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隋烨只是觉得娇贵如贺临雪,穿自己的衣服必定会不习惯,他摆摆手:“算了算了,那我去给你取。”

他跑到房间里,在衣柜里挑了又挑,贺临雪站在旁边看他挑着,不明白隋烨为什么要挑拣这么久,在他看来,那些清一色的纯色T恤短袖并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隋烨从衣柜最底层刨出一件基础款的白T,上面有几个龙飞凤舞的熟悉数字,贺临雪眉头微挑:“你还留着?”

隋烨耳根微红,将那件白T卷了卷,直到将数字卷到看不见,又将衣服塞进其他衣服里:“我是忘了扔了,又穿不出去,谁会特意留着啊。”

“是吗?”贺临雪真诚建议:“以防你再忘记扔掉,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扔到垃圾桶里。”

隋烨将白T又往里卷了卷:“还是算了,毕竟上面还有你的手机号码,万一被人看到也不太好,还是等下次我把他彻底剪碎了再扔。”

贺临雪不再说话,隋烨扒拉了半天,扒拉出一个T恤跟短裤递给贺临雪:“这个我没穿几次,你先穿着吧,内裤我还没有没穿过的,你应该接受不了穿我穿过的吧?还有这个毛巾也是全新的。”

贺临雪瞥了眼隋烨手里的衣服,拿起衣服慢悠悠走到卫生间里,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里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隋烨听着水声,看向那堆卷起来的衣服,从里面抽出贺临雪留过号码的T恤。

这件衣服肯定是再也穿不出去了,但不知为何,他却不愿意丢掉,这种心态有点像你有一个精美的糖果盒,吃完不知道拿来干什么,放着似乎也有点占地方,但就是舍不得丢。

隋烨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一会,又将衣服整齐的叠好,藏在了衣柜的最底下。

浴室里的贺临雪刚刚洗好澡,在隋烨的浴室里洗澡,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

这栋公寓虽然小,但看得出隋烨很爱干净,生活痕迹也不多,浴室的瓷砖刷的干干净净,没有什么难以让人接受的污垢。

他将自己擦干净,拿起隋烨的T恤,很简单的一件白T,是隋烨平时常穿的简洁风格,他拿着T恤,直到身上的水分蒸发干净,却始终没能狠得下心穿上。

穿别人的衣服什么的,一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这种心态很难解释,毕竟他已经跟衣服的主人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再嫌弃他的衣服似乎没什么道理。

他看着手中的衣服,犹豫着是否放弃这次的脱敏试验,将换下的脏衣服穿上回家再重新换洗。

在浴室湿热憋闷的环境中,空气逐渐变得稀薄,酒后的不适再度袭来,加上不得不做的选择,情绪开始有些焦虑。

“贺临雪?贺临雪?你没事吧?”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隋烨稍显急切的声音传入耳中。

贺临雪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没事。”

“那就好,我听见里面没声,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你继续洗。”

上次在酒店浴室发生的事似乎给隋烨带来了PTSD,他听到贺临雪的回复才放心走开,贺临雪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衣服举到脸前,轻嗅了一下,淡淡的皂香味从衣服上传了过来,这种清新干净的气息十分熟悉,大抵是香味带来的提振作用,让他情绪重新稳定。

贺临雪吸了口气,狠下心将隋烨的T恤套在了身上,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的时候,他抖了一下,然后安静的等待了几秒。

强烈的排斥感并未如预想中的一样排山倒海的袭来,即使有一种如同细小的蚂蚁爬过的不适感,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他伸出手擦了擦被水雾覆盖的镜面,镜中的人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任何痛苦、不适,穿着明显大了很多号的衣服,安静的站立着。

跟隋烨在一起,似乎病情确实能好转一些。

病史持续了快十多年,陆铭不是他找的第一个心理医生,在陆铭之前的心理医生就提出过类似的疗法,但都失败了。

有医生建议他减少消毒次数,他坚持了不到三次,随即反弹的更厉害,几乎快把手搓层皮下来。

有医生建议他试着多跟人接触,但社交活动对他来说向来是一种折磨,为了探究这种疗法的可行性,最终他还是采纳了医生的建议,找了一位正在追求自己,还算看得过眼的男人约了一次会。

对方是位制片人,名校毕业,很有才华,三十多的年纪,但保养得当,相貌身材虽然不是自己的菜,但也算俊朗。

这位制片人家世不错,谈吐优雅,外表上佳,情史也称得上丰富多彩,连他这个不热衷八卦的人都对这位制片的八卦略有耳闻。

见了面后也看得出对方经验确实丰富,很会把控约会氛围。

吃晚餐的时候,地点选在了可以俯瞰城市夜景的空中花园餐厅,在烛光的摇曳与淡雅的花香里,对方拿着刀叉,介绍着收藏已久,因他而开的香槟,从巴塔耶的色情神圣二象性,谈到帕索里尼的死因,再谈到济慈的墓志铭,没有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贺临雪没有什么约会经验,抱着也许对方经验丰富体验会更好的念头赴约。

但事实上,这场约会除了无聊,还是无聊。

出于尊重,他吃完了这顿饭,还未坐上车的时候,这位制片人手就想揽上了他的腰,刚才还满口哲学、文学与诗歌的嘴顺势就要贴上来,从开始约会直到这一刻,对方熟练的仿佛在流水线上培训过一样,任何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没有一丝生涩卡顿。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要被一只你觉得口水会有点臭的动物舔上来一样。

绝对是他人生中遇到过最恶心的事之一。

他拒绝对方的索吻离开,没有给任何解释,然后全身消了好几次毒。

事后,那位制片人也没有再追问,这是属于成年人的默契,过了一周,手机推送了一则该制片人与一位新人演员在车中接吻的新闻。

从此他再也没有试过类似的疗法。

也对经验丰富的男人再无兴趣。

陆铭是第一个提出从感兴趣的人开始的医生,隋烨也确实是他第一个还算有点兴趣的对象。

所以他的病,到底是因为需要一个感兴趣的对象,还是说

只有隋烨?

贺临雪迅速否定了后者,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在亲密关系这一方面,都不可能存在唯一且仅有的对象。

一生只对一个人感兴趣,有反应,甚至是产生爱意,并且不因任何内力外力而发生转移,是不可能在现实世界存在的事。

正是因为不存在,所以人类才会幻想出这种只存在于文学的,乌托邦式的爱情。

也就是说,即使不是隋烨,他碰到的是另一个满足他挑选床上伴侣的要求的对象时,也会得到相同的疗效。

贺临雪在心里下了这种论断,但在内心深处,却似乎又存在什么疑虑。

他将这种说不清的疑虑暂且压了下去,推开门走了出去。

贺临雪推门的时候,隋烨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他往贺临雪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怎么不穿裤子?”

贺临雪低头看了眼,对隋烨的悸动有些莫名:“你的裤腰比我大,会往下掉,而且不是都盖住了吗?况且,就算没穿你也都看过吧。”

隋烨特意选了比较小一点的衣服,平时自己穿勉强盖住半个屁股,但贺临雪穿却差不多到大腿根往下,刚好能把重要部位若隐若现盖住。

“怎么说呢”隋烨觉得嗓子有点干,他从沙发上拿起矿泉水瓶灌了口水:“这种比没穿好像还”

贺临雪疑惑:“什么?”

隋烨摆摆手:“没什么,你永远也不会懂这种感觉,毕竟我又穿不上你的衣服。”

隋烨说完又道:“快一点了,休息吗?床上用品我刚刚换过了,你去睡吧。”

隋烨说完准备继续躺下,他的床是单人床,自己睡还好,如果跟贺临雪一起睡可能会有点挤,他打算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贺临雪走到隋烨跟前,拉了下他胸前的衣服,将他往前拉了点:“过来。”

隋烨犹豫:“可是一起睡的话”

贺临雪抬眸看向他:“别忘了你没做完的事。”

眼前的贺临雪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诱惑有多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确定?你别后悔。”

回答他的是贺临雪的一个吻。

此刻不需要回应,行动就是最好的语言。

第38章 第 38 章 情之所至。

隋烨看着窝在自己怀里, 完全被自己包裹着的贺临雪,刚才他已经抱着贺临雪消毒了好几次又给他清理的干干净净,此刻的贺临雪如同一只餍足的猫一样, 他没忍住亲了下贺临雪的头发:“还好吗?”

没有回答,隋烨低头看了眼贺临雪, 却发现贺临雪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隋烨轻声道:“睡着了?”

怀里的贺临雪依旧没有说话, 隋烨盯着贺临雪看了一会儿, 他勾了勾唇角,并没有收回被贺临雪压着的手臂:“晚安。”

隋烨醒来的时候, 怀里已经空空荡荡了, 身侧的床单已经变得冰凉了,这张单人床平常睡自己一个人刚好,两个男人睡在上面就有点紧巴了, 昨晚贺临雪一整晚都窝在自己怀里, 睡得还挺安稳。

这其实是有点出乎隋烨意料的,贺临雪住的是几百平的湖景大平层, 地段处于房价最贵的那个区,视野开阔,采光良好,还带一个露天泳池,每一处空间都很宽敞,光一个厕所都比自己这间出租屋的卧室大,更不用说贺临雪卧室那张两米多的大床,以及看起来精致到不行,你皮肤粗糙一点都不好意思躺上去, 生怕勾出丝来的床上用品。

那间公寓的一切都看起来很符合贺临雪的品味与生活习惯,但贺临雪竟然能在他这个狗窝的小床上睡了一晚。

隋烨心情复杂的从床上下来,小小的出租屋不用费力就能一览无余,空荡荡的客厅昭示着人去楼空的事实。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冰山恶魔:衣服我带走了,我会安排人给你一件全新的。】

看到消息,隋烨叹了口气,无奈的敲击着手机键盘。

【隋烨:不用了,也不贵】

隋烨往沙发上一靠,看着消息框,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等到贺临雪的回复。

想也知道贺临雪不会回复,为什么还要等他回消息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隋烨还是又发了一条。

【隋烨:或者我自己去拿】

又等了一会儿贺临雪没回复,隋烨关闭手机屏幕准备去洗漱,手机又传来一声振动,他嘴角不受控制的勾了下,刚迈开的步子立刻停下,他解锁手机,看到发消息的人,他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陈煜:哥们,忙吗?】

【隋烨:没事,你说】

【陈煜:你最近在燕京吗?我跟女朋友下周去你那儿玩,有时间约顿饭吗?】

虽然发消息的人不是贺临雪,但发小来玩,隋烨自然没有推脱的理由,他跟陈煜约好见面时间去洗漱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发现又来了一条新消息。

【冰山恶魔:下次录制还你。】

*

跟陈煜约好的地方是家很有名的本地特色菜馆,隋烨提前订了个包厢,等到的时候陈煜已经到了。

陈煜看了眼隋烨,噗的一声笑了下:“不是哥们,你们当明星的出门真的都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啊?”

隋烨摘下三件套道:“被拍到我那经纪人又要叽叽歪歪了,你女朋友呢?不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陈煜道:“我让她一块来,她说你是明星,怕影响不好,叫了半天不来,这会儿正一个人在商城逛呢。”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隋烨道:“人生地不熟的,你小子让你女朋友一个人逛街?把她叫来一块吃呗。”

陈煜道:“你真不介意啊?”

隋烨笑着锤了一下陈煜一下:“我是那种人吗?”

陈煜嘿嘿一笑,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又冲隋烨道:“她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让咱两先吃,没事,咱两先喝着。”

听陈煜这么说,隋烨道:“你女朋友在,少喝点。”

陈煜笑道:“我知道,悠着呢。”

听陈煜这么说,隋烨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叫来服务员点了几瓶啤酒,又叫了几份下酒小菜,准备等陈煜女朋友来了再正式点其他菜。

两人许久不见,就着下酒菜一会儿功夫就喝了两三瓶酒,过了会儿,陈煜看了眼门口,嘀咕道:“怎么还不来?不会又迷路了吧?”

他似乎有点心神不宁,隋烨道:“直接打车到门口,不至于迷路吧?”

陈煜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你不知道,她是路痴,我两出门都得我来找路,有时候怕她找不着路还得去接她,这次来玩也是我全程做攻略,烦都烦死了。”

看着陈煜嘴上说麻烦,但却一脸担心的模样,隋烨忍不住笑出声:“你嘴上说着麻烦,心里好像一点不这么想啊?你女朋友从商场打车过来怎么也得十几分钟,还不算路上堵车,这才过去几分钟啊,就担心起来了?”

“切。”陈煜撇嘴:“我是担心她丢了,我没法跟她爸妈交代。”

陈煜嘴上这么说,却又给她女朋友打了个电话,明确得到没迷路且不需要陈煜来接的回复后才恋恋不舍的挂掉电话。

隋烨全程微笑的看着这一切,然后调侃道:“陈煜,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是谁上学的时候说女人影响你学习的?”

“谁恋爱脑了?”陈煜道:“还说我,起码哥们喜欢就追,是谁上次问我有没有做过不健康的梦?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喜不喜欢人家吧?”

听到陈煜的话,隋烨正拿着酒杯灌酒的手一顿,他停顿了几秒,有点慌乱道:“什么喜不喜欢的,我那就是随口一问,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陈煜摆手:“哈!我可没说男人,你自己提的。”

隋烨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说的不对:“不是,呸,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煜在隋烨肩上拍了下,语气变得真挚起来:“其实你上次给我说这个事,我当时嘴上说不介意,但心里一时半会确实有点接受不了,毕竟我那阳光帅气大直男的哥们突然弯了,谁一下子都接受不了吧?不过这么久过去,我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

他伸出拳头来,对着隋烨:“哥们永远顶你,不管你喜欢男的女的哪怕不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事,你知道的吧?”

隋烨看着陈煜伸出来的拳头,以及陈煜真挚的话语跟表情,心里有点感动。

当时突逢变故,他家里缺钱,陈煜把自己从小到大攒的钱都给了自己。虽然杯水车薪,但一片赤诚,雪中送炭一向比锦上添花更让人铭记于心。

隋烨跟陈煜碰了下拳:“真是的,喝个酒你搞这么感动,哥们都快哭了。”

“哭个屁,装吧你。”陈煜笑骂着缓解了氛围,他跟隋烨碰了下杯,两人一口气将一扎啤灌下去,陈煜又道:“不过你真有喜欢的人了啊?”

隋烨将啤酒杯放到桌上:“那应该是没有的。”

看着隋烨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样子,陈煜摇了摇头:“你丫完了。”

隋烨不解道:“什么?”

陈煜道:“我跟你认识十几年,还不知道你么,不是我说,你从小到大都是个有主意的人,其实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什么都学的又快又好主意又正,认准了就一门心思去干,我爹妈都老说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结果上次见我你问我什么喜欢不喜欢,做梦不做梦的,这次又说什么应该?应该这词我这辈子都没见你说过几次,更别说跟感情相关的东西了。”

陈煜一通话把隋烨说的有点懵:“你什么意思?”

“以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没道理,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不知道吗?现在一看还真有点道理,古人诚不欺我。”陈煜乐的不行,故作高深:“以前都是你给我讲题,真没想到有一天你小子栽我手上,让我给你当军师,真是风水轮流转。”

“军师?”隋烨嗤笑:“就你?以你母胎单身十八年的战绩吗?”

“就我怎么了?”陈煜哼了一声:“我现在不是脱单了吗 ,而且是我追的我女朋友,还追到了,你都母胎十九年了有资格说我?你小子学习比我好,恋爱你就是个新兵蛋子,就问你服不服?”

两个人贫了几句嘴,隋烨道:“你可别瞎出馊主意了,”

“什么馊主意?”陈煜道:“你小子在恋爱这方面还不如我呢,连自己喜不喜欢人家都不确定。”

隋烨冷哼一声:“陈煜,我什么时候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人家了?你别瞎臆测,怎么可能睡一觉就爱上,太扯了。”

酒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就容易乱说话,隋烨猛的咬了一下舌头,将有些危险的话咽了下去。

“我靠。”陈煜猛的跳起来,抓住隋烨的肩膀摇晃了几下:“睡什么?!睡什么?”

陈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眼睛瞪得炸弹小鸟:“我的天哥们,我一直以为你是纯爱战神,就算喜欢人家也是小学生玩泥巴单纯到不能再单纯,没想到你你你你玩得这么嗨,所以你是先睡后爱,爱上炮友,还他爹的是个男炮友??”

隋烨被陈煜晃得直想吐,他拍开陈煜的手:“你晃个屁,就算是又怎样?还有,我什么时候说我爱上了?”

陈煜翻了个白眼: “不爱你上次问个屁。”

“不可能。”隋烨道:“我不可能爱上他,我是直的。”

陈煜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你都睡了还直个屁啊。”

隋烨想起上次看的帖子,斩钉截铁道:“谁说直男就不能跟男人睡了?”

“不是哥们,你听听,这是直男能说出来的话吗?”陈煜道:“作为一个直男,就算因为各种原因跟男人睡觉,事后我肯定是恶心的,不会到处去问别人什么做梦了怎么办,梦到男人怎么办,喜欢是什么感觉,当然你是直的最好,哥们的想法仅供参考哈。”

隋烨被陈煜的话震的脑子有点乱,他强行镇定道:“陈煜,你来到底为了跟我叙旧,还是讨论我的感情生活?”

“嗨。”陈煜坐下:“这不是哥们处于幸福的恋爱生活中,不忍心看你处于深深的感情漩涡之中,想要为你指点迷津吗?算了算了,不说了,这事还得自己悟。”

两人换了个话题,没过多久隋烨女朋友苏宜也来了,三个人边吃边聊倒也尽兴,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才算结束。

陈煜打的车导航定位有点问题,他跑到路边去找车,隋烨跟苏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苏宜想起什么道:“对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妹挺喜欢你的,想给她当生日礼物。”

隋烨道:“签几个都没问题。”

苏宜从包里掏出一根笔,却只翻出一包卫生纸,有点苦恼道:“早知道让她给我寄一张你的小卡什么的,总不能在卫生纸上签吧。”

她四处翻找能签名的东西,隋烨指了下被她翻出来的拍立得:“不是有那个吗,现拍一张?”

苏宜用拍立得给隋烨拍了张照片,又跟隋烨合照了一张,看着隋烨在上面签字开心道:“谢谢啊,等我回去她得高兴死。”

隋烨笑道:“就冲我跟陈煜这小子关系,以后你要签名就给他说,我直接签好给他就是。”

正说着,陈煜打来了电话,说刚好车到了让苏宜过去,苏宜往路边看了眼,车正停在路边,陈煜正在一边等着,苏宜跟隋烨道了别跑了过去。

隋烨在路边目送车离去,有些出神,看得出陈煜很喜欢自己这位女朋友,甚至因为他的女朋友改变了不少。

曾经的陈煜最讨厌麻烦,也不喜欢旅游,放假的时候宁愿跟几个哥们一起开黑也不想出门玩,但现在不仅陪着他的女朋友一起旅游,甚至自己做旅游攻略。

高中时期的陈煜比自己还直,没心没肺的,对任何女生都是一种哥们一样的相处方式,但是饭桌上的他,不仅会担心女朋友迷路,给她拉椅子夹菜倒饮料一气呵成,点菜连女朋友忌口,喜好都一清二楚。

爱情真的能把一个人改变的这么彻底吗?

一阵风吹过,将隋烨的酒气吹散了一点。

燕京是全国最繁华的城市,即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丝毫没有夜晚的萧索之意,隋烨却觉得有点孤独。

陈煜跟他女朋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隋烨准备回去,转了个身,一个熟悉却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饭店门口,贺临雪跟一个中年男人握了下手,两人似在道别,说了几句话,那男人坐上车离去,陈明之立刻给贺临雪消毒并递上消毒纸巾。

隋烨正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贺临雪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冲这边看了过来,看到他的一瞬间,贺临雪眉头微挑似乎也略感意外,隋烨索性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好巧。”

贺临雪用消毒纸巾仔细的擦拭了好几遍手指,才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又问陈明之要了一张纸巾,隋烨看着贺临雪的动作,有些恍惚。

贺临雪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已经消毒的没有那么频繁了,起码仅仅是握手的程度是不需要这么消毒的,还以为他的洁癖减轻了,但这么一看好像又不是,他疑惑道:“怎么消这么多次,刚才跟你握手的是?”

贺临雪反复擦拭了几遍手指道:“一个合作伙伴。”

“哦”明明已经睡过好几次,但在这种普通场合偶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隋烨犹豫了一下,想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蹩脚的话:“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我现在跟你去拿我的衣服?”

贺临雪抬眸看向隋烨,隋烨有些紧张,觉得自己没话找话的行为实在很蠢,更怕贺临雪毫不留情的拒绝。

“可以。”

贺临雪却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隋烨一愣,然后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下,他正想说话,一个女声却从背后打断了自己。

“临雪?”

隋烨转身,背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四十多岁,俊秀儒雅,风度翩翩,女的留着长卷发,漂亮贵气,看着比男人年轻一点,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看起来十分亲昵。

那女人笑道:“哎呀,果然是你,你也来这家店吃饭吗?”

贺临雪的目光在慕钟言搭在贺舒曼肩头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姑。”

原来是贺临雪的小姑,隋烨有些恍然,怪不得有种熟悉感,眼前的女人细看之下,确实跟贺临雪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贺舒曼道:“最近很忙吗?钟言一直说叫你一起来吃顿饭,你每次都说没空。”

贺临雪道:“嗯,忙。”

贺舒曼道:“再忙也得休息一下吧?既然今天遇到了,正好一起吃顿饭?这间饭店味道很不错呢,我也是说钟言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所以带他来吃吃地道的本地菜。”

“小姑。”贺临雪没有回答贺舒曼的话:“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贺舒曼楞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既然被你看到了,那我们也不隐瞒了,我现在跟钟言正在交往,你现别告诉其他人,我们准备等过段时间再公布。”

隋烨不知道这个被称为钟言的男人是谁,他只觉得贺临雪的反应有些奇怪,明明认识眼前的男人,却只跟自己的小姑打招呼,贺临雪平时虽然高冷,但为人做事起码还是很体面的。

而且在听到两人交往的消息的时候,他很明显的看到贺临雪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像是开心祝福,也不像是单纯的反对,更像是厌恶?

贺临雪的视线移向慕钟言,慕钟言伸出手,在贺临雪肩上拍了一下,然后笑道:“临雪,看来以后你很有可能要改口,不能叫叔叔,而是有可能要叫姑父了。”

贺舒曼嗔道:“真是的,你在说什么,才交往多久,哪有那么快。”

虽然贺舒曼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却有些害羞,似乎很吃慕钟言这一套。

隋烨感觉男人手放到贺临雪肩上的时候,身边的贺临雪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隋烨的注意力全放在贺临雪身上,他清楚的看到男人放在贺临雪肩头的手捏了一下,那个姿势很奇怪,不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切,反而显得有些轻浮?

慕钟言又道:“我一直跟你姑姑说想跟你一起吃顿饭,没想到你这么忙,回国这么久都没约上你,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一起吃?”

“不用了,刚才已经吃过了。”

慕钟言的手又从贺临雪肩头划到了贺临雪手臂上,在贺临雪曾经用手指抓伤的地方拍了下,这个男人的动作从头到尾都给隋烨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蹙眉看着男人放在贺临雪身上的手,一股无名的火气从心头涌了上来

慕钟言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隋烨一把搂过贺临雪,将手掌覆在贺临雪的肩膀上,恰好将慕钟言的手隔绝。

包括贺临雪在内几人都有些错愕,其他两人更是此刻才注意到隋烨。

隋烨冲慕钟言露出一个笑容,嘴上却说着:“贺总,等会你不是还有工作?再不走来不及了。”

贺舒曼觉得隋烨有点眼熟:“这是”

慕钟言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贺临雪跟隋烨身上梭巡了几下,收回了手:“这是你的助理?”

他蹙眉看向隋烨,作为助理来说,眼前的青年的长相似乎有点过于英俊张扬了,而且行为也不像一个助理能做出来的。

作为男人,他能感受到隋烨身上的那股占有欲,反倒像是

“咦?这好像是”贺舒曼疑惑道:“隋烨?这不是那个明星吗?你们怎么在一块?”

贺临雪声音平淡:“刚刚在跟他谈合作,我还有事,不奉陪了,你们吃好。”

说完贺临雪转过身向前走去,隋烨忙不迭跟在贺临雪身后跟着他往前走,留下疑惑的贺舒曼,跟一脸探究沉默不语的慕钟言。

隋烨在贺临雪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心里有些忐忑,他承认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出格,但看到那个男人的动作他就有股火气,而且贺临雪的反应也说明了他并不喜欢那个男人。

至于贺临雪的小姑,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天真还是怎么样,贺临雪对那个男人的不喜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走着走着,前面的贺临雪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你先回去。”

隋烨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说话,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好。

原来贺临雪是在跟陈明之说话,那就是说不是让他回去咯?隋烨心里松了一口气。

陈明之走后,隋烨跟贺临雪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言,良久隋烨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他手放到了你之前抓伤的地方,一时没忍住就,我承认我有点冲动了。”

眼前的贺临雪突然深吸几口气,弯腰干呕了几下,隋烨快步走上前:“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贺临雪弯腰干呕了几下,隋烨伸出手拍了拍贺临雪的背部,以为他是喝多了,却突然感受到贺临雪纤薄的背部在微微颤抖,他楞了一下,意识到贺临雪似乎是病发了。

在遇到自己的亲小姑跟未来姑父之后吗?

不对,不是姑父。

隋烨突然想起那个男人刚才说的一句话,他心里猛的惊了一下。

是叔叔。

所以这是那个让贺临雪在醉后呓语,充满恐惧的叔叔吗?

贺临雪站起身来,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呼吸平稳下来:“我没事,喝多了而已。”

隋烨的手还停留在贺临雪的脊背上,他能感受到贺临雪薄薄的衬衫布料下冰冷的身体,以及无法克制的微颤。

虽然眼前的贺临雪看起来面无表情,所有情绪都被他掩藏在镜片后的瞳孔最深处,隋烨却似乎能感受到这幅平静外表下隐藏的巨大波涛,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那种绝望像是海底巨兽一般,用巨大的吸盘将你牢牢粘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最后把你拉进漆黑、冰冷的海底,而你不能也不想挣扎。

这种绝望他也感受过。

隋烨沉默的看着贺临雪,半响,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到贺临雪的头顶,他的外套很大,能将贺临雪完全包裹住。

然后隋烨伸出手,拥住了贺临雪,用温热的怀抱将冰冷的贺临雪完全包裹住。

贺临雪身子僵了一下,却并没有推开隋烨。

“你在干嘛?”

“抱你。”

“为什么?”

“想抱。”

“为什么要用你的衣服盖住我。”

“觉得你冷,而且,如果被狗仔拍到,就只会拍到我的脸,不会拍到你。”

“如果怕被拍,又为什么要抱。”

长长的一段沉默,然后隋烨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情之所至,无法克制。”

第39章 第 39 章 罪孽深重。

“情?”贺临雪被他埋进怀里, 说话瓮声瓮气的:“什么情?”

隋烨沉默了半响,无法确定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敢想不敢说:“我也不知道。”

他怕贺临雪因为自己的话而推开自己, 怕更严重的后果。但出乎意料的,贺临雪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推开隋烨, 他就被隋烨这样拥着,两人保持着无言的沉默, 没有一丝尴尬。

贺临雪刚才那种如同即将开闸的洪水般的负面情绪神奇的平复了下来。

隋烨感受到贺临雪不再发出微弱的颤抖, 他犹豫了一下,放开了贺临雪。但从内心深处, 他莫名有种想一直相拥下去的冲动。

贺临雪道:“先上车吧。”

隋烨哦了一声, 跟在贺临雪后面上了车,方哲一路开回了贺临雪的家。

贺临雪刚到家,就去卫生间里洗了个澡, 隋烨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时不时敲门问一下贺临雪的情况,直到贺临雪完完整整的从厕所出来才松口气。

贺临雪披着浴袍, 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件衣服给隋烨,隋烨拿着衣服,心里有点失落。

原来叫他来公寓,真的只是为了取衣服?

他拿着衣服不知道是该告别还是该怎么样,贺临雪又道:“是新的,你去洗澡。”

隋烨一愣,看着手中的衣服,看起来是一套深蓝色的男士睡衣。

“啊?”

“应该是你的尺寸。”贺临雪道:“别误会,只是怕那天在你家的突发状况, 所以让人准备了一套,毕竟我能穿上你的衣服,但是你穿不上我的衣服吧?我可不想看到一个裸男在我家里跑来跑去。”

隋烨看着手中睡衣,嘴角勾了勾,没有多说什么。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等出来的时候,贺临雪窝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杯加了冰的澄澈液体,隋烨问道:“这是什么?”

贺临雪抿了一口,抬眸瞥了眼隋烨:“威士忌。”

“没喝过。”隋烨在贺临雪旁边坐下:“什么味道?”

贺临雪道:“你想试试吗?”

隋烨犹豫了一下:“那我也去倒一杯?”

他正要起身去酒柜边给自己也倒一杯,贺临雪却拉住他的衣角,朝他这边靠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贺临雪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后吻了上来,用舌头撬开了他的牙齿,唇齿交缠间,冰冷却又呛口的酒液流入口中。

一吻毕,热辣的酒液灌入喉间,呛的隋烨咳嗽了两声,贺临雪看着隋烨的模样,晃了晃酒杯:“喝不惯?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以为你很能喝。”

隋烨有些不好意思:“平时都是喝啤的,没怎么试过。”

“那今天”贺临雪抬眸看向隋烨的眼睛:“是跟女生一起喝的吗?”

隋烨楞了一下。

不等隋烨回答,贺临雪又道:“她是谁?”

“你看到了?”隋烨很快反应过来,想来应该是贺临雪比自己早得多看到的自己,并且看到了自己跟苏宜在一起的场面。

听到贺临雪的话,隋烨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滋生,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对上贺临雪的眼睛道:“是跟一个女生一起喝的,不过你什么时候对我跟谁在一起喝酒感兴趣了?”

“我对你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贺临雪停顿了一下:“但是”

他的洁癖绝对不能允许隋烨出现身体上的背叛。

但真正贺临雪更加感到不舒服的是,即使是出于约定的不能身体背叛的条款,他也不该以这样的方式问出来,就好像在迫切的通过得到一个答案的方式来寻求安全感。

即使隋烨真的与其他人发生了关系,难道他会傻到承认吗?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安排人私下调查隋烨有没有背着他违背合约,得到确切的证据后,如果他真的违背合约,再结束关系,给与他违背合约的惩罚。

直接询问,是那些因为感情而困惑、迷茫、心生嫉妒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包括他父亲在内,他家里的男人出轨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其他人选择隐忍,只要给够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那位前三叔母,当年不知道三叔背景,奔着爱情嫁给三叔的前三叔母,在看到三叔手机发来的暧昧消息后,选择了歇斯底里的逼问。

结局自然是三叔的矢口否认,两个人三天一吵,五天一闹,最后这位前三叔母选择离婚。

这位前三叔母当年傻到签了婚前协议,在没有抓到三叔的出轨证据后,只拿到一点跟三叔所有财产比起来并不算多的补偿。

贺家人大概都天生冷血,都只觉得这位三叔母没事找事。

但贺家人吃瘪是他最喜欢看到的事,只有他向这位前三叔母表示了可以无偿提供最顶尖的侦探跟律师团队,可以把自己这位将贺家人自私冷血本质发挥到极致的三叔剥层皮下来,足以让她后半生过上最优渥无忧的日子。

那个女人却拒绝了。

贺临雪记得自己当时问她,自己完全可以从三叔那里敲出来一笔让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到时候她甚至可以用这些钱养无数个比那个中年发福的三叔帅气的多的男人,每天换着玩都可以,为什么不要。

那个女人只是笑了下,说自己可以养活自己,签证也办好了,只想快点办完这些就出国,不想浪费精力在烂人身上。

贺临雪只觉得她傻。

但这个女人却只是笑着看着他。

“我一直都觉得你们贺家人都又自私又冷漠,包括我生下的那两个,而你是最冷漠的那个,没想到原来你才是最不像贺家人的一个,我知道你觉得我傻,但是如果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懂了,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受控制的,哪怕你是最理智的人,也会被这种感情支配,但一旦你对一个爱过的人彻底失望,就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完全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真是可怕的感情。”

“是啊,很可怕,会把你变得不像你,会促使你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而且也许越理智的人,就越容易失控,就好像一根紧紧绷着的弦,绷的太紧太久,反而越容易断。”那个女人当时的眼神称得上有点慈爱:“生在贺家不是你的错,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贺家,因为我的经历,而让你畏惧感情,也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毕竟一个人的路还是太难走了。”

“即使已经在爱情上吃了苦,还要劝我去吃这份苦。”贺临雪当时只是嘲讽的笑了下:“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太愚蠢了吗?”

直到今天,他还是觉得她蠢。

赔上了半生,凭什么不要自己应该拿的?

这明明是应得的。

沉溺于爱情,心生嫉妒,因为恋人背叛而痛苦纠结,生不如死,做出一些别人看来很可笑的事,竟然还相信爱情,反过来劝他寻找爱情,只有被感情支配的蠢货才能做出这种事。

但他却像那些沉溺于爱情,遭到背叛的蠢货一样去追问隋烨有没有背叛自己。

太可笑了。

贺临雪快速清醒了过来。

想到曾经的往事,贺临雪对上隋烨的视线:“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约定是在关系存在期间,你应该对我保持绝对的忠诚。”

隋烨笑了下:“可是我没记错的话,是身体上保持忠诚吧,当时说的是,你不在乎我精神上喜欢谁,贺总对于这些合同条例应该比我这个普通打工人熟悉的多吧?怎么连这个也记错了?”

“也就是说。”贺临雪并没有直接回答隋烨的话,他开口,是肯定句而不是问句:“你喜欢她。”

隋烨停顿了一下:“如果我真的喜欢她呢?”

并没有违背你定下的合约,却又喜欢上别人,你会怎么样呢?

听到隋烨并不否定的回答,贺临雪心里突然涌上一种烦躁的情绪,就算隋烨喜欢上其他人,按照当初的约定,只要他不与对方建立实质性关系,就不算违反约定。

这段关系的界定从一开始就很明确,隋烨只要满足他的身体欲望就好。

但是他还是觉得恶心。

贺临雪自认是个理智的人,在大部分情况下,他都能迅速做出对自己有益的决断,不会优柔寡断。

他最讨厌的就是如同油脂般黏腻又难以洗净的关系。

但此刻,他却罕见的迟疑了一下。

看着贺临雪没有立刻回答自己,渴望想要得到贺临雪回答的隋烨将头埋在贺临雪颈间笑了下,他贪恋般嗅了下来自于贺临雪身上,独特而冰冷的气味,开口道:“贺临雪,总是能把我说的哑口无言的你,也有回答不上来我的问题的一天吗?”

他不等贺临雪说话,又回答了贺临雪刚才的问题:“我骗你的。”

隋烨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有点让人发痒,贺临雪闪躲了一下,隋烨却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躲开,把他箍在自己的怀里,贺临雪没有再躲,低头看向隋烨的脑袋:“什么?”

“我说。”隋烨抬头看向贺临雪:“我骗你的,我不喜欢她,她是我好哥们的女朋友,他放假了跟女朋友来玩,今天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饭,我是第一次见他女朋友,而且,我也没有喜欢其他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听到隋烨的话,贺临雪微愣了一下,刚才萦绕在心头那种恶心感,仿佛被风吹过一般,在刹那间就消散了。

但同时,那种不安跟困惑更深了。

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而被调动情绪,这不应该是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尤其,对方只是一个刚从象牙塔里出来,为人做事都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男孩。

贺临雪将其归咎为酒后的失序,然后试图将一切重新归回正规。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他将刚才那些情绪都掩了下去,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贺临雪。

“嗯,没必要,你又不在乎。”隋烨在贺临雪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放开了他:“但我就是想,贺临雪,你知道吗,我那个哥们以前特别直,就是有女生在他面前哭了,他都会说你眼睛是不是进沙子的程度,然后嘴上嚷嚷着女人影响自己拔刀的人,我们都觉得他是要注孤生,但是他才刚上大学多久啊,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他最怕麻烦,也不喜欢旅游,结果这次旅游是他全程做的攻略,他喜欢吃辣,他女朋友吃不了太辣的,吃饭他一个辣菜都没点。”

贺临雪道:“你想说什么?”

隋烨笑了下:“所以我刚才就在想,是什么让他改变这么大,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是他女朋友吗?爱情能改变一个人吗?”

“无聊的想法。”贺临雪用指尖扶了下刚才被隋烨弄歪的镜框,语气冰冷而理智:“与其说是爱情改变了他,倒不如说是欲望驱使。没猜错的话,你这位朋友最多也只谈了几个月,刚上大学的年纪,也许半年都不到?甚至相爱的过程也不过是觉得对方还不错可以交往,紧接着一方在追求的过程中用点小恩小惠,另一方被这种廉价好意感动,欣然接受,这种快餐式恋爱,如果欲望褪去,又或是他们一辈子不能发生关系,他还能一如既往对女朋友好吗?世人只不过是把欲望美化、错认成了爱情,如果你口中能改变一个人的爱情真的存在,我想世界上就没有会分手的情侣,也没有相看两生厌后的出轨了吧?”

“你还真是”隋烨一愣,对贺临雪这段关于爱情的见解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评价来,他话锋一转:“所以你觉得世界上没有爱情吗?”

贺临雪沉默了几秒:“也许有,但寥寥无几,以几率来说,发生在你我身边的概率,几乎为零。”

隋烨也沉默了,良久才道:“我不知道我这位朋友跟他女朋友是不是真爱,我也不敢断言他们一定能谈一辈子不分手,但是,既然我无法断言,那你又怎么能断言发生在你我身上的概率为零?你这辈子还很长不是吗?”

“我无法断言别人的人生,但我了解自己。”贺临雪站起身:“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何谈真爱。”

不知为何,一股挫败感席卷了隋烨,他沉声道:“其实我觉得自己也变了,我不知道这种改变因何而来,为什么会变,但的确是在遇到你之后发生的改变。”

隋烨抬头看向贺临雪,目光灼灼:“那你呢,贺临雪,你变了吗?”

“你想说什么?”贺临雪道:“你爱上我了?所以改变了?”

贺临雪的话让隋烨觉得自己有点愚蠢,他不想变成贺临雪眼里彻头彻尾的蠢货,他迅速否定掉了这个问题,嘴角费力的拉扯出一个弧度:“不,没有,我只是有感而发,我怎么可能爱上你,我是直男,怎么可能爱上男人。”

贺临雪没有深究隋烨到底是不是直男的问题,他走到酒柜前用手指夹了两瓶酒出来,再从冰箱里取了几瓶饮料,又在岛台前将几种液体倒进雪克壶里摇了几下。

隋烨没有得到贺临雪的回答,有些失落的趴在沙发上,看着贺临雪的调酒,觉得贺临雪连调酒的动作都出奇的优雅漂亮。

过了会儿,贺临雪将一杯加了冰的水蓝色鸡尾酒放到他面前:“喝不惯纯酒的话,试试这个。”

隋烨尝了一口,薄荷味带着一点酒味,加上冰块,呈现出一种清冽的口感,就像平时冷冰冰的贺临雪,隋烨道:“这酒叫什么?”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嗯。”贺临雪道:“以前自己调出来的,所以没起名字。”

“你自己调的?”

贺临雪靠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隋烨喝酒:“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喝酒,纯酒喝腻了,就使了下调酒,自己配了几种,懒得起名字,后来懒得再调,就继续喝纯酒了,不过也不是我独创,类似的配方搜一下应该也一大堆,味道怎么样?”

隋烨点头:“好喝,我喜欢。”

贺临雪道:“那你来取个名字吧。”

“我?”

“嗯,喜欢的话,就自己起个名吧。”

“可是我不擅长起名。”隋烨看着蓝色的液体,纠结了一会儿,憋出了几个字:“就叫硫酸铜吧。”

“硫酸铜?”

“虽然我确实不会起名。”隋烨嗯了一声:“但它长得真的有点像硫酸铜,我们老师上课的时候做过这个实验,说起来你调酒的样子还挺像做实验的。”

“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没有错。”贺临雪被隋烨的取名方式逗得勾了下唇角:“确实是直男式取名。

隋烨想起陈煜今天跟他说的话,若有所思道:“贺临雪,直男会变弯吗?”

“你问我?这应该问你自己吧。”贺临雪看向隋烨:“不过,我记得有人说自己直的不能再直,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弯。”

“我就随口一问,我当然是不可能弯。”隋烨一顿:“只是还没有跟女人做过,跟男人却做的得心应手起来,道心不坚也很正常吧。”

“最好是,不然我还真是罪孽深重。”

隋烨扑过去将贺临雪压在沙发上咬牙道:“贺大总裁,都睡过好几次了,现在才来细数罪孽忏悔有点晚了吧?”

“你觉得我是会忏悔的人吗?”贺临雪勾住隋烨的脖颈:“老实说,比起沉浸在良心上的谴责里,我还是更喜欢身体上的欢愉,所以,即使罪孽深重,我也不会后悔。”

贺临雪仰头,在隋烨喉结上轻吻了一下:“现在,让我感受一下你能给我带来的欢愉吧。”

第40章 第 40 章 消散的理智。

贺临雪醒来的时候, 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睡眠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

他披上衣服走到客厅,看到饭桌上放着一张纸, 贺临雪拿起一看, 上面有几行字。

我今天早上还有个通告,离得有点远先走了, 厨房有粥, 别怪我只做了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知道你不吃早饭, 但是你还是垫垫,昨晚体力消耗那么大又喝了酒,空腹上班别晕了——

隋烨

隋烨的字端正漂亮, 比起贺临雪那种惯常写的龙飞凤舞的飘逸字迹好辨认的多, 看起来似乎是为了卷面好看而练出来的应试字体,而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后面还画着一个哭脸。

他又走到厨房, 果然看到电饭锅里温着粥,他盛了一小碗出来,虽然没有配菜,但贺临雪本来口腹之欲就不怎么重,也不喜欢重口,所以倒也没觉得难以下咽。

他喝着粥,眼前似乎浮现出隋烨大清早起来在厨房忙碌的模样。

贺临雪不缺献殷勤的人。

例如他的助理和司机,陈明之和方哲都是条理分明,处事利落的聪明人, 这两个人能处理好他生活与工作中的一切琐事。

虽然给他当贴身助理跟司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获得的报酬,却足以安抚下这些不轻松与不痛快。

隋烨的贴心,比起陈明之跟方哲而言拙劣的多。

这么殷勤的伺候自己,又什么都不要。

贺临雪低头看向被自己舀了几口的粥。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

最近恒星有几个大项目,贺临雪的行程也很紧,几乎没有什么空余时间,甚至忙到几乎没有时间跟隋烨抽出时间来“放松”。

等终于忙完手头的事,他犹豫再三,还是给贺舒曼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贺舒曼明显有些意外。

【临雪?真稀奇,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吗?】

贺临雪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道。

【你跟他是认真在交往吗?】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嗯应该算是认真的吧?虽然以前觉得不结婚一直date也不错,但年纪大了可能想法会变,最近觉得好像结婚也不错】

【所以,你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

【咦你怎么会关心这些问题?】

【只是没想到你们俩会在一起】

【我就说嘛~果然不是因为关心你小姑我的恋情,而是因为交往对象是你最喜欢的慕叔叔才关心的吧?真伤心~】

贺舒曼虽然嘴上说着伤心,但语气里很明显带着喜悦,是沉浸在爱情里的模样。

【你很喜欢他吗?】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不过还好吧?一开始他说很久没回国一切都不熟悉,所以想让我带他逛逛熟悉一下,结果发现我们意外的投缘,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跟我在性格爱好这么搭的人,而且我们两刚好年纪家世又很合拍,他提出认真交往试试,我也就同意了~】

这位小姑是贺家上一辈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一个女孩,所以老一辈都很宠她,贺舒曼读书不太行,不过贺家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小姑娘,这辈子唯一需要干的事就是享福,并不会有人要求她学习一定要好,高中的时候,把她送出国了混了几年,回来后一天班都没上过,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每年国内玩半年,出国再玩半年,才刚刚四十出头,世界地图都快跑了个遍。

在贺家这样全是人精的情况下,贺舒曼性格被养的有些天真烂漫,虽不骄纵,但身上也还是有一些大小姐的任性。

当然,贺临雪对贺舒曼的生活方式并没有什么反对的地方,吃苦并非人生的必要选项,大多数人吃苦,只是因为生活没有给出第二个选项。

慕钟言是慕家上一辈最小的孩子,与贺舒曼相反的是,他成绩很好,而且从小就对艺术,尤其是电影感兴趣,所以大学念的是一所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非常有名的艺术学院。

慕钟言的性格与贺舒曼完全是两个极端,他温和有礼,谈吐不俗,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绅士。

贺舒曼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跟旅游,她对艺术一点也不感兴趣,有些有钱人会为了装点门面,经常参加各种艺术展览跟慈善晚会,但贺舒曼就算是装点门面也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些上,慕钟言的爱好却是举办各种艺术展。

如果说这样两个人性格爱好合拍的话,那么一定是有另一个人在兼容另一个人。

这个兼容的人是谁毫无疑问。

温和有礼包容万物的绅士跟天真烂漫有点小骄纵的大小姐,这位绅士还会为了大小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看起来的确是非常相配的组合,在任何作品里,看起来都是会发生一段罗曼蒂克故事的完美设定,贺临雪甚至想祝福贺舒曼找到了喜欢的人。

如果对方不是慕钟言的话。

【临雪?】

迟迟没有得到贺临雪回复,贺舒曼不解。

【怎么了吗?感觉你今天好像怪怪的?】

贺临雪张口,他想说些什么来提醒贺舒曼,但嗓子却似乎被什么东西黏住一样,那将要说出口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最终,只能化成一句黏糊的,似是而非的话语。

【要结婚的话,还是多观察一下为好,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咦?你是跟我说吗?真意外啊,第一次见你这么关心其他人的事不过我跟他在一起,你应该高兴吧,你那么喜欢慕叔叔,从叔叔变成小姑父的话,就是一家人了,这样不好吗?】

【他】

握着手机,贺临雪一向干爽的手心出了一点薄汗,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他怎么了?临雪,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想让我们在一起?难道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慕叔叔吗?】

【并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电话那头的贺舒曼犹豫了一下,她跟这位冷冰冰的侄子并没有深入交流过,在她看来,贺家一切都很好,几位哥哥的做法虽然她偶尔也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但比起外人,这些宠她爱她的亲人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贺临雪也是跟她血脉相连的人,所以在贺舒曼看来,贺临雪也处于她应该关心的人的范围,大哥就算再不喜欢第一个大嫂,最起码对自己的血脉也不应该不闻不问。

在她看来,这两父子只是存在一点误会。

所以她自认应该担负起修复两个人关系的角色,虽然贺临雪却鲜少给过她什么热烈的回应,但在贺舒曼看来,只要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使存在误会,也最终会消解矛盾原谅彼此。

所以作为长辈,她不在乎贺临雪淡漠的性格,虽然这个侄子虽然跟他的父亲相看两生厌,让她的努力全部做了白用功,但对她这个姑姑却还算体贴,每逢她生日,贺临雪还会让助理给她还会送上一份精致昂贵的礼物。

听到贺临雪这么问,贺舒曼觉得自己自己这位侄子终于发现自己多年来的苦心,对于跟慕钟言的关系,这位骄傲的大小姐也有一些无法跟别人说,却又憋闷的心事。

【因为有很多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他,我以为你也是,虽然没有当我的面说,但我知道那些人在背后说我暴发户做派,没内涵,根本配不上钟言】

【你也这么觉得吗?】

【诶?】

【你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贺舒曼犹豫了一下。

【我我肯定没有啦,虽然他是比我多读了一点书,比我会鉴赏那些艺术品,也比我人缘好招人喜欢,但我总而言之,就算我不觉得,但被人背后这样说,肯定会不爽啊】

贺临雪听出了贺舒曼话里的逞强,虽然她嘴上说着自己不觉得不在乎,在他印象里,贺舒曼一直是骄傲恣意的,也有些人对贺舒曼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但贺舒曼从不在乎那些声音。

但此刻的她,却因为慕钟言而对那些声音感到不痛快,甚至是自卑。

可见他一直以来的对爱情的看法并无不对,这种感情会让人变得盲目自卑、怯懦,甚至是妒忌,会让原本阳光的人被负面情绪填满,只要陷进去,再强大的人都无法抵抗这种改变。

这样的感情竟然让世上的人趋之若鹜,甘之如饴。

如果因为一段并不确定能相守一辈子的感情,一个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人,而感到不舒服,喜怒哀乐全被另一个牵动,还无法果断离开,那真是可怜极了。

但从另一方面讲,这样还能坚守不离开,没有一点生物对于危机的本能防范,将自己完全沉溺于爱情,那真是一种巨大的勇气。

还好,还好他不会沦为这种愚昧感情的奴役,也不会有这种因爱而生的勇气。

【他配不上你。】

对贺临雪而言,贺舒曼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她总是致力于缓和他跟贺景耀的关系,哪怕他跟贺景耀都不需要,这个女人被保护的太好,总是自以为是的把自己认为的好强加于别人身上。

没有坏到跟贺家其他人一样,也称不上好人。

但也罪不至跟慕钟言绑定此生。

贺舒曼听到贺临雪的话,松了口气,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从贺临雪嘴里说出来,却比其他人长篇大论的甜言蜜语安慰她要来的让人踏实。

大抵不会说好话的人嘴里说出的好话,往往比其他人要更让人信服。

贺舒曼只当贺临雪是在安慰她,她笑了下,笑声里多了些轻松。

【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好感动,不过你放心啦,我很有自信的,我又有钱又漂亮,还比他年轻,有什么配不上他的?而且,我也不想那么快步入婚姻坟墓呢,到时候说不定是他要求着我嫁给他】

沉浸在爱情里的人说出的话似乎总是口不由衷,贺临雪怀疑如果慕钟言明天就求婚,贺舒曼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

他张了张口,想要告诉贺舒曼,她所喜欢的人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完美无瑕,甚至那副完美皮囊下隐藏着无比丑恶的内在。

说啊。

说啊。

无论如何都要说出口。

贺临雪在心里让自己说出口。

就算冲着慕钟言让自己精神和灵魂饱受折磨这么多年,从十几岁时就要靠着药物让精神稳定,靠酒精香烟让灵魂平静,也要说出口。

没有人应该被慕钟言欺骗。

就像曾经的自己不该被慕钟言欺骗一样。

就算贺舒曼自以为是,就算她总把自己以为的好强加到自己头上,但她跟自己血脉里流淌着同样的血液。

说不出。

说不出。

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贺临雪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却毫无察觉,哪怕被扣出深深的痕迹。

贺舒曼还在电话那头述说着自己的一点小烦恼,全然不知贺临雪这头的纠结。

【临雪,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贺舒曼终于诉说完了自己的烦恼,向这位往日冷冰冰的,在今日终于有了一点温度的侄子抛出了一个在她看来很好回答,在贺临雪看来,却比世界上任何问题都难以解答的问题。

贺临雪张口却怎么也回答不出贺舒曼的问题。

祝福?

如果他祝福贺舒曼跟慕钟言百年好合,那应该是诅咒而不是什么祝福。

但贺临雪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让贺舒曼离开慕钟言的话,如果贺舒曼察觉到什么,挖出慕钟言潜藏的秘密,那么那些被强行封存在内心最深处的污垢,也会像不得不剜掉的腐肉一样挖出来,曝露在阳光之下。

没有人会同情一块腐肉,只会觉得它恶心。

慕钟言是个变态。

这句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你喜欢就好】

贺临雪松开了手指,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他骨子里流的贺家的血液,也不是什么好人。

电话那头的贺舒曼听到贺临雪的话明显开心了许多,甚至有些感动,她又喋喋不休的说了一些碎碎念,却没有半句落到贺临雪的耳朵里。

挂掉电话,贺临雪吸了一口气,坐在了沙发上。

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撑住额头,那种漫无边际的虚无感再次来袭,就好像世界万物失去意义一样,同时袭来的还有一种巨大的毁灭感,他想毁掉什么,毁掉万物,毁掉地球。

曾经他用刀子刻在手臂的方式对抗这种这种虚无感与暴戾感,那些至今都未消退的痕迹诉说着这种方式的卓越效果与年代久远。

后来伤疤再次出现,在慕钟言回来以后。

明明,明明已经让自己看起来像正常人了,他用了那么久的时间让自己从吞噬自我的黑洞里爬出来,为什么这种恶心的人再次出现,恶心的事再次上演。

贺临雪颤抖着。

他并不是其他人眼里强大的贺临雪。

他深知自己的懦弱与恶劣,只是一个慕钟言就成了他这么久也挥之不去的噩梦。

在那种如溺水般的吞噬感再次将他吞没之前,一股强烈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的感觉在心里一闪而过。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曾经他迫切的期望有一根绳子能把他拉上来,但救世主只存在虚拟作品里。

一直以来的经历让他明白倘若溺水,唯有自渡。

他抬起头,瞥到了隋烨留下来的那张纸条,贺临雪拿起手机,颤抖着手跟隋烨发了条消息。

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填满这种虚无感就好。

【冰山恶魔:今晚九点,我家见,密码发你了】

收到贺临雪消息的时候,隋烨刚好在节目空隙打开手机,看到贺临雪的消息他愣了一下,又偷偷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才回复贺临雪的消息。

【隋烨:这么快?】

没想到的是平时很忙的贺临雪很快就回复了他的消息。

【冰山恶魔:你不行了?】

隋烨恶狠狠的敲下几个大字。

【隋烨:等着瞧】

关掉手机他不自禁的笑了下,昨晚餍足之后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加开心。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道女声打破了隋烨的暗爽,他抬眸看去,一个漂亮的女生在他身边顺势坐下。

女生叫陈明若,是跟他一起录这档节目的嘉宾,陈明若刚出道不久,跟他年纪差不多,目前是电影学院的大一学生。

陈明若跟他递了瓶水又道:“喏,看你笑的这么开心,肯定有什么好事吧。”

隋烨没有接陈明若的水:“不用了,我不渴,不过确实有好事。”

陈明若眨眨眼:“可以跟我说说吗?”

隋烨觉得陈明若问的有点多,但他还是道:“也没什么,就是今晚跟人约好吃顿好吃的。”

陈明若惊讶:“这么开心,是女生吗?”

隋烨道: “不是。”

陈明若露出一点喜色,还想说些什么,她的经纪人喊了她两声,陈明若看了隋烨一眼,有些不太甘心的跑到了她经纪人那边去。

陈明若刚走没多久,季扬就坐到了隋烨旁边,季扬只是过来看一会儿,他最近签了个新的艺人,条件还不错,虽然比隋烨逊色一点,但比隋烨听话得多,比起虽然外表潜力巨大,但不听话的隋烨,季扬更愿意把精力放在调教新人上,今天季扬大抵是想起他手上还带着一个人,所以抽了点空跑来看隋烨录节目。

季扬往陈明若那边看了两眼,又看隋烨:“她刚跟你说什么了?”

隋烨不太想搭理季扬,他玩着手机想着跟贺临雪晚上的约会,敷衍道:“就是讨论些吃的东西。”

“吃的?”季扬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究,只是又道:“这妞看上你了。”

“你嘴巴干净点。”隋烨虽然跟陈明若不熟,但对季扬这种不太尊重人的称呼还是下意识反驳:“还有,你别瞎说,我们真就只讨论了吃的。”

季扬已经习惯了隋烨这种随时顶撞他的行为:“刚才录节目,一直往你那边看呢,还给你送水,徐芳肯定也看出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就把她喊回去了。”

徐芳是陈明若的经纪人。

隋烨蹙眉:“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是造谣,让人听见影响不好。”

“隋烨,我以前就知道你爱端着,但没想到你还越来越能端了,装什么卫道士。”季扬不屑道:“不过你要是能跟她谈倒也不错。”

隋烨没理季扬。

季扬又道:“你知道她爸是谁吗?”

隋烨道:“我不想知道。”

季扬一噎:“她爸是搞医疗器材的,家里富得流油,不然你以为她才大一哪来那么多资源?下半年她就要进组了,S级项目,女二。”

“哦。”

季扬恨铁不成钢:“我都想找人给你算算了,你小子贵人运真是好到不像样,天生吃软饭的命,前有贺临雪,现在又来个漂亮的富家小姐,你既然不喜欢男人,那现在有这么漂亮的女大学生看上你,你总该乐意了吧?”

听到季扬提起贺临雪,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秘密突然被不知情的人无意提起,提起的人毫无感觉,但被提及的人却心生波澜。

他掩去了这种不自然,收起手机:“不乐意,你喜欢吃软饭你多吃点。”

季扬盯着隋烨看了一会儿,似乎要把隋烨盯出花,过了几秒他狐疑道:“隋烨,说起来,你不会在谈恋爱吧?”

隋烨滞了一下:“没有。”

他确实没有在谈恋爱。

季扬道:“那你老对着手机笑什么?”

隋烨道:“我看到好笑的不能笑吗?”

季扬道:“你最好没谈,就算谈了你也给我盖严实了,如果被爆出什么不该爆的,我可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放心吧。”隋烨道:“不会谈的。”

季扬很快就走了,隋烨录完节目看了看时间,距离跟贺临雪约定的时间还早,他打算回去休息一下再过去。

正要离开演播厅,陈明若追了上来,她举着手机道:“隋烨,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徐芳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显然对陈明若的行为不赞同,隋烨想起季扬的话,为了避免麻烦,他不太想加陈明若的联系方式。

陈明若又道:“你别误会,今天录节目的嘉宾我都加了,我刚进圈,有很多工作都不太熟悉,所以想请教一下你们。”

“不好意思。”隋烨道:“在这方面我可能没什么能帮你的,在当艺人这件事上,我不算优秀,可能会误人子弟。”

陈明若愣了一下,隋烨没有多说什么,离开了演播厅。

他回家休息了一下,然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才往贺临雪的家赶去,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往楼上望了一眼,看到贺临雪家灯全暗着,应该还没到家。

到了楼上,他敲了两下门,果然没人来看,他掏出手机按着贺临雪给他的密码输了进去,滴的一声门开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响声。

隋烨走了进去蹬掉鞋子,一个冰冷的身体贴了上来,将隋烨吓了一跳。

那个身体带着熟悉的冷香味。

“贺临雪?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隋烨正准备喊一声让智能管家开灯,贺临雪命令式的语气传来:“不许开。”

隋烨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带着冰冷气息的吻就将他的嘴堵上了,贺临雪有些迫不及待的,仿佛想将自己的身体嵌进隋烨的身体一般,紧紧的,如同蛇一般将隋烨缠绕。

虽然在浓的化不开的黑暗里,但隋烨却能感受到,今天的贺临雪,比以往更迫切,如同这栋不开灯的公寓一样,隐含着幽暗的、深邃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隋烨仿佛感受到了来自贺临雪灵魂深处的渴求。

这种渴求并不是炙热的,反而很冷,就好像永不消亡的灵魂被浇筑水泥沉入无边寒潭,所以需要一个更炙热的东西来温暖他解救他。

明明贺临雪的家里一切都是恒温的,无论春夏秋冬,总保持在让人舒适的二十多度,但意识到这一点的隋烨仿佛也被冻了一下。

隋烨看到过一句话。

远离有心理疾病的人,否则你也会被拉入泥潭。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一直任由贺临雪这么缠住自己,那么也会被这种冰冷的绝望给冻死。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放手。

但被贺临雪缠上来的那一刻,他的理智似乎就早已飞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贺临雪牢牢箍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