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高岭之花是钓系 须弥雪 26186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第 51 章 失控。

能分清吗?

在隋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贺临雪竟然犹豫了,他不能像以往一样斩钉截铁的给出回答。

这与自己一向对自身的判断背道而驰,理智冷静、自我控制、压制欲望一直是贺临雪所信奉, 也是他所遵循的,就像他一开始开启这段关系, 就是认为自己能把控好分寸。

只图□□, 各取所需,不涉感情。

但是现在这段关系好像超出了控制, 不仅是隋烨失控了, 贺临雪能感觉到自己也无法再客观冷静的看待这段关系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隋烨生了完全不应该有的情绪,他无法判断这种情绪到底属于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 他都不应该再继续。

“为什么不行?”贺临雪道,他强行将内心的那点波澜压了下去,就像以往任何时刻一样:“这段关系的最开始就是以□□开始, 即使要结束, 那也应该以此为结束,这种以性为基底链接的关系, 你竟然想谈真情?”

贺临雪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隋烨的心,曾经他在感慨贺临雪在拒绝他人时句句似刀,还在庆幸自己永远不会有被伤到的机会。

却没想到人果然不能乱立靶子,回旋刀最终扎到了自己身上。

隋烨深吸了一口气:“贺临雪,对于感情,我确实做不到你那么理智,我蠢到被你挑逗几次就心动,跟你上几次床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你,还妄想跟你谈真情, 但是,难道你在这段关系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哪怕是小到碎石子那么小的心动?”

贺临雪没有开口,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千斤重的石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隋烨手垂了下去,他笑了下:“我知道了,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贺临雪,我希望你能永远这么冷静而理智,起码,这样就永远不会受伤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贺临雪:“再见,贺临雪。”

门轻轻的合上,室内没留下一点痕迹,就像没人来过一样。

贺临雪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然后摘掉眼镜将自己抛到沙发上。

他伸出手在心口的地方按了一下。

有种从五脏六腑汇聚到这里的不适感。

*

“贺总?贺总?”

贺临雪猛的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带着恭敬而疑惑的表情望着他,看到他回过神来,那人道:“贺总,您的意见是?”

贺临雪看了眼面前一字未动的笔记本:“你再讲一次。”

那人答了声好,又重新将提案讲解了一遍,直到最后开完会,众人离开后,会议室最后还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了一样小声道:“他怎么了?怎么感觉最近总走神?”

“对吧?昨天我去找贺总签文件,正跟他说着,结果最后他好像也走神了,喊了他几次才回神,还让我跟他再讲一遍。”

“怎么了这是?这可不像他啊,哈哈,平时不都是我们开会走神被他阴阳怪气的吗?”

“你敢阴阳他?不过你别说,感觉他好像黑眼圈严重了点,估计晚上也没睡好。”

“我还从没见过他这样,你们说,不会是失恋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笑声。

“你自己信吗?哈哈哈哈,你觉得他能是那种为爱失眠的人吗?”

贺临雪回到办公室后,将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扔,揉了揉鼻梁上被镜框压出压痕的位置。

他这几天不对,非常不对劲。

他是个对工作看的比一切都重的人,但最近已经走神好几次了,每次走神他都能清楚的看到那些下属眼里的惊讶,除此之外,他失眠也严重了,即使靠药物入睡,也非常多梦,而梦里,都是隋烨那天离开时的场景。

在梦里他甚至梦到他接受了隋烨的表白跟他在一起的场景。

这太反常了。

也许这段关系是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它越过了自己严格设置的界限,有了那么一点秩序外的波动,但他已经将这份波动给压制了下去,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以前,他彻底断绝了跟隋烨的联系。

但是为什么,现在事情的发生似乎更加不受控制了。

他的自制力好像也失控了?

贺临雪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拿起电话按下一个数字:“帮我约陆铭,越快越好。”

*

“贺先生,好久不见。”陆铭微笑着看向眼前的贺临雪:“你看起来状态似乎好了很多。”

“我?状态好很多?”贺临雪不明所以:“是吗?我似乎并没有这种感觉。”

陆铭道:“也许你本人感受并不明显,但作为旁观者,尤其是许久未见的旁观者,这种感受最为明显,而且,比起以前的咨询频率,你的咨询频率也大幅降低,看来,没有来咨询的这些日子,你有在好好生活。”

贺临雪不确定的复述了一遍陆铭的用词:“好好生活?好像也不算。”

“看来你有些新的烦恼。”陆铭笑道:“不如跟我说一下最近的改变?”

贺临雪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铭道:“贺先生,你可以信任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说的吗,我们会完全对患者的隐私保密。”

贺临雪挺直的背微微放松,向松软的椅背靠了下,手指撑在额角,缓缓开口:“上一次咨询,我告诉你我遇到了一个不算反感的对象”

陆铭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贺临雪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过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贺临雪是个非常坚持自我主见的人,所以这样的结果倒也不意外,他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安静的听着贺临雪的陈述。

“所以”听完贺临雪的讲述,陆铭道:“在他跟你表白后,你拒绝了他,那么困扰你的点是?”

贺临雪眉头微微蹙起:“在工作中,我时常会走神,在这之前,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晚上也会失眠,但明明我失眠的症状已经改善了不少,而且,我经常会梦到他,不过,不再是春梦。”

陆铭道:“那可以描述一下大概是什么样的梦吗?”

“更像是”贺临雪说出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我们是恋人一样相处的梦,而不是炮友。”

陆铭看向对面看起来有些苦恼的贺临雪:“贺先生,你认为自己并不喜欢他,所以才拒绝了他,是吗?”

贺临雪迟疑了几秒才道:“对。”

陆铭看出贺临雪的迟疑:“那如果说,你的判断有误呢?”

贺临雪眉头蹙的更紧了:“你是说其实我也喜欢他,只是自己没有发现?我想,我还不至于这么蠢。”

陆铭笑了下:“这跟是否愚蠢并没有任何关系,愚蠢的定义很广,如果仅以智商来论断的话,那么智商最高的人,也不一定能完美的处理自己的感情,而智商普通的人,如果能认清自己,也未必不算聪明人。”

“你是说,我没有认清自己?”

“认清自己并非一件简单的事,人类往往能在心里给他人下定义做出判断,但对于自己的认识,其实模糊的多,就像你一天中只有那么几个照镜子的时刻,才能看清自己的模样。”陆铭道:“越是高自尊的人,有可能越是难以认清自己,他们比起感觉,往往更信任自己客观的经验与判断,这样吧,我们来一步一步分析一下你的这位相处对象跟你的感觉。”

见贺临雪没有反对,陆铭道:“我们先来分析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吧?从上次的咨询里,我已经知道了你对他的描述,听起来,他的确是个外表条件很不错的人,也非常符合你的审美,那么,对于他的内在和性格,你有什么了解,或者说感受呢?”

“内在?”贺临雪思索了一下:“一开始,我觉得他是一个肤浅又愚蠢的花瓶,年纪轻轻,放弃学业选择挣快钱,但他一开始却拒绝了我的包养,我不知道是欲擒故纵或者是笨蛋的自尊心,后来他突然接受了我的包养请求,说起来,确实有些突兀,不过我没有深想,可能就是欲擒故纵罢了,后来我明明愿意给他不限额的卡跟其他东西,但他只要那一笔钱,甚至连一些共同的花销,都不愿意让我掏钱。”

说到这里,贺临雪指尖在额上点了下,笑了一下:“我真正的日常花销,他根本供不起,而且在相处中,他承包了很多原本应该由保姆做的活,其实我根本不需要他做这些。”

贺临雪叹了口气,吐出的话有些嫌弃,但语气里却并无多少嫌弃的意思:“真是个笨蛋,明明是金钱跟□□的关系,他却好像很沉迷这种情侣游戏。”

陆铭道:“虽然你说是情侣游戏,但似乎你也并没有反对他这么做?反而是默许。”

贺临雪:“我只是觉得如果反对,有些扫兴罢了。”

“但是贺先生,如果一开始你就将这段关系界定在金钱关系,就应该画出明确的界限,就算你在这种情侣游戏中可以保持理智,但你不能保证对方也可以,不是吗?毕竟他人是不可控的,人类能真正能控制的,只有自己。”

“这一点的确是我的问题。”

陆铭没有继续跟贺临雪探讨到底是谁的问题,他又道:“你提到你们是金钱关系,但却疑惑他为什么只要了那一笔钱,而且自愿承担你们共同的花销,哪怕是在你的财力远大于他的情况下,那么,你现在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但现在我大概能猜出来,那个时候他大概刚好需要那一笔钱。”

陆铭点了下头:“这是你猜出来的,但是你明明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

陆铭道:“因为你认为没有必要去了解他,或者说,在潜意识里,你的心理防线很好的将一切有可能会对他产生好感的行为都杜绝了,如果他确实是因为一些不得已因素而接受这种包养,就说明你一开始对他的判断有误,对吗?

贺临雪眉头又蹙了起来:“可以这么解释吗?”

“这只是可能存在的一种推断,其实您心里也应该已经有了对他的判断吧?”陆铭道:“贺先生,我们暂且不说你是否对他有好感,我们现在回到你本身,我们曾经讨论过你潜意识里排斥现实,更容易接受抽象事物,而对方对你来说就是最真实的存在,你与他的相处,可能已经迈过了二十多年跟其他人事物接触的最大限度,你记得我们上次说的,你的心理屏障吗?也许他早已经在日常相处里,潜移默化的越过了你的屏障,而你可能有所察觉,但一开始你给这段关系的界定让你觉得自己仍处于安全范围内,当他向你告白,你的防御机制就无法再装聋作哑,所以你拒绝了他,哪怕在拒绝的时候,你的心里存在一些疑虑。”

“暂且算你说的是对的,现在我将他赶出了我的安全范围。”贺临雪道:“为什么我又出现了新的症状。”

陆铭微微叹了口气:“这正是问题所在,你的真实感受跟你的防御机制在打架。”

贺临雪有些不解,陆铭又道:“无论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或者是从咨询师的角度,你在拒绝他以后的反应,都能看出你对他其实并非像你说的毫无感觉,甚至你自己其实也意识到了,但你拒绝承认,并选择压制这种感觉,但就像你之前无法压制欲望一样,现在你也无法压制感情,贺先生,我一开始就说过吧,人不是编码严密的机器,再理智的人,也无法抵抗自己真实的欲望。”

贺临雪道:“如果我选择强行压制呢?”

“无限制的压制,只会最大限度的反弹。”陆铭道:“贺先生,我们来假设一下,假设你真的喜欢对方,你认为你会选择跟他在一起吗?”

贺临雪被陆铭问的沉默了一下,良久才道:“不会。”

“你觉得原因是?”

“爱情是激素下的错觉,但没有人能一直分泌这种激素,就算再激烈再炙热的爱,激素冷却后,所谓的爱情就会消失,直到遇到下一个让自己分泌这种激素的人,周而复始,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每次看到那些肆无忌惮亲密的情侣,我都会觉得好笑,因为结局早就注定了。”

“听起来,你对爱情的认知很悲观。”陆铭转了下笔:“所以你认为,你跟他在一起,你们的爱情会随着激素褪去,然后得到一个悲剧的结果?”

“不止是我们,而是每一对。”

“但你并没有世界上所有情侣的样本,不是吗?”陆铭道:“贺先生,听起来你是回避型人格。”

“回避型?”

“你拒绝亲密关系的最大原因,并非你不喜欢对方,而是在开始就在内心预设了悲剧结局,然后为了回避掉这种伤害,你选择不进入这种亲密关系之中,而这种潜意识里的选择,可能来源于你的成长经历,在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如果父母没有给予孩子稳定而安全的爱,那么长大后,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发展成这种人格。”

“所以”贺临雪又抬眸看向陆铭,表情似有茫然,似有纠结:“你是说,我其实喜欢他?只是我的这种人格让我选择回避这种感情?”

“这就要问问你的内心了。”陆铭道:“从你的描述来看,他与你恰好相反,他的人格可能相当健康和稳定,其实从专业型角度分析,我们并不建议这两种人在一起,也许最好的结局是安全型人格的包容与稳定可以治愈回避型,但这种结果往往并不容易出现,最坏的结果可能是不健康的人格会毁掉另一个健康的人格,从而导致两个人都受到伤害。”

听到陆铭的话,贺临雪的手攥了一下:“所以,即使说我确实喜欢他,你也并不建议我们在一起,是吗?”

陆铭道:“贺先生,也许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你对感情的看法有一定的道理,但即便是现在最顶尖的科研团队,也尚未完全破译人体的秘密,而且,从我对你的了解来看,你并非是那种惧怕失败,就选择不做一件事的人,不是吗?”

见贺临雪垂眸沉思,陆铭道:“也许这世界上有人确实可以一个人生活的很好很自洽,但是你不妨仔细回想一下你跟他的相处过程,你觉得是自己曾经孤身一人的时候更开心,还是跟他在一起更开心?也许这样尝试过后,你会得到内心最深处的答案。”

“如果你的答案是,你无法再孤身一人。”他看向贺临雪又道:“那么作为你的咨询师,我的建议是,在认清自己内心之后,可以和他开诚布公的谈谈,将选择权交给你们彼此。”

第52章 第 52 章 没出息。

贺临雪将自己陷在沙发里, 回想着陆铭的话。

他喜欢隋烨吗?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坚定的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就像陆铭所说,多年来的习惯, 让他在面对与感情有关的事时,会将自己藏在安全屏障后, 完全封闭自己内心。

这种封闭, 甚至让他无法去仔细思量自己对隋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但有个被强行压在心底的声音似乎一直在呐喊。

这段关系结束的似乎有些仓促。

贺临雪不耐的从沙发上翻起来灌了杯酒,又从茶几上拿起烟盒准备抽根烟, 倒了两下却发现那盒烟已经被吸完了。

不对, 贺临雪盯着空空如也的烟盒猛的醒悟过来,跟隋烨断联以后的这段时间, 他的自制力也下降的厉害。

隋烨

说起来, 他似乎一点都不了解隋烨。

明明不了解,却又切实的影响到了他。

隋烨,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贺临雪拿起手机, 拨通了陈明之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隋烨的资料。】

【隋烨?哪方面?】

【所有方面, 他入圈以前的一切】

【好的】

能在贺临雪如此挑剔的人身边,陈明之处理工作的能力很强, 第二天隋烨的资料就被摆上了办公桌。

贺临雪翻看了几页,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陈明之道:“他母亲是航天所的工程师,他十六岁时,也就是高一的时候,母亲因乳腺癌去世,他后来就跟着舅舅生活,舅舅家条件不是很好,还有一对表弟表妹,他的表妹心脏瓣膜有问题, 需要做手术,舅妈身体也不好,靠舅舅养三个孩子有些吃力,所以工作强度比较大,去年因为疲劳驾驶撞死了人,他们家根本无力赔偿,现在还有四年才能出来。”

贺临雪听完眉头蹙的更紧了,陈明之继续道:“隋烨的成绩还不错,但因为这件事他没去高考,一直在打工,后来被人偷拍发到网上,被季扬看到,季扬去签下了他,他们家养家的重担现在基本都在他身上,他赚的钱基本都用在表妹的医药费跟死者的赔偿金上了,不过他表妹前段时间已经完成了手术,那笔赔偿金也还清了,现在似乎康复的还不错。”

贺临雪闻言道:“前段时间?”

陈明之道:“嗯,大概是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刚好是他跟隋烨开始这段关系的时候,也就是说,隋烨要的那笔钱,大概率是支付表妹手术的一系列费用。

这么说,他只要那几十万就解释的通了,但还有一个不太符合常理的点。

贺临雪带着问题又翻了一页:“这个分成?”

“是的,远途一般是艺人的薪酬公司会抽七成,经纪人的收益从这七成里出,但是当时隋烨急用钱,就被迫跟季扬签了一份合同,他赚的钱,跟公司三七分,季扬还会再抽一成,所以到他手上只有一成,而且季扬会克扣他的薪酬,所以到他手里的钱其实很少。”

原来是这样。

贺临雪又翻看了几页:“他父亲呢?”

“他的母亲是未婚生育,关于他的父亲”陈明之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贺临雪握着资料的手一顿:“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陈明之悄声出去,贺临雪又将资料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老实说,他还没见过隋烨这样的人,尤其是在浮华的娱乐圈。

明明已经经历了称得上苦难的人生,还能保持乐观积极,甚至试图将这份乐观传递给他。

根据资料上来看,隋烨的母亲隋辛虽然是单身生育,但工作能力出众,查出癌症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她放弃了治疗,选择将余生的时间拿来陪隋烨,并给隋烨留下了一笔遗产。

这比遗产足够隋烨读到大学毕业还富余,但他舅舅出事后,隋烨却把这笔钱拿来赔给受害者。

贺临雪将手撑到头上,垂眸看向桌子上翻开的那一页,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敲了两下。

不过养了他两年而已,至于如此吗?

明明成绩还不错,如果去高考,未来不说多璀璨,但起码不用背负如此沉重的债务跟压力,就算为报养育之恩,大抵不过对舅舅留下的一对儿女多加关照,他舅舅出事时他也不过是个未成年,谁又能对他多加苛责呢?

贺临雪无法理解隋烨的选择,他的亲缘关系淡薄,他自认不会为了任何一位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背上如此沉重的负担。

例如他本应该劝贺舒曼远离慕钟言,但他选择了缄默。

如果是隋烨,大概早就说出口了吧?

他安静的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将那份资料合上。

算了。

即使是一时的失控,也最终会恢复正常。

*

“贺总,您黑眼圈有点重,没休息好吗?”

林琳站在贺临雪跟前,手里握着气垫,打量着贺临雪的脸。

林琳是恒星的御用造型师,口碑颇好,在贺临雪出席一些重大活动时,她也会替贺临雪做造型,这次贺临雪来拍演员之战,林琳负责给贺临雪和孟羽希做造型。

贺临雪的皮肤很好,脸蛋身材气质无一不佳,给他做造型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往往只需要一点淡妆,再加上一身剪裁良好的西装——这位老板有很多昂贵的定制西装,甚至不用她去跟那些奢侈品牌方搞好关系去借。

然后就会收获一个品相绝佳的大美人。

但今天的贺临雪却似乎比往日憔悴一点,眼下的乌青异常明显。

以前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位老板睡眠状况不佳林琳是知道的,不过他最近似乎找到了什么良药,那代表着睡眠状况不佳的黑眼圈已经淡了许多。

药失灵了吗?

心里这样想着,林琳又拿起一块遮瑕:“我帮您遮一下吧。”

贺临雪垂眸安静的让林琳上着遮瑕,孟羽希坐在一边看着,坐姿端正的等着林琳给他做造型。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是黄海台的化妆师陈昕,陈昕跟贺临雪问了声好,才冲林琳道:“林琳姐,你上次推荐我的那个色号,可以让我试一下吗?我刚刚跟艺人说起,她说想试试。”

林琳答了声好,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拿了瓶粉底液给陈昕:“哪个艺人?”

陈昕道:“陈明若。”

“陈明若?”林琳疑惑道:“学员里有她吗?”

陈昕笑了下:“她是这一期新加的学员,我听说是叫什么插班生,人家自带的化妆师,我是给隋烨做造型的时候,她在一边聊了几句才说到这儿的。”

“隋烨?”林琳又道:“她跟隋烨一个休息室?”

演员之战的安排一般是男明星一个休息室,女明星一个休息室,只有导师才是单独的休息室,孟羽希也是刚好要跟贺临雪一块做造型,这会儿才待在贺临雪的休息室。

“怎么可能?”陈昕挤眉弄眼了下:“专门来找隋烨的。”

原本有些恹恹的贺临雪抬眸瞥了陈昕一眼。

林琳有些了然的拉长音:“哦懂了。”

陈昕没注意到贺临雪的视线,有些促狭道:“行了行了,我得赶紧走了,隋烨造型才做到一半,大小姐就指使人来取粉底液了,一会儿赶不上了。”

陈昕说完离开了,林琳替贺临雪上了点遮瑕,又上了层几乎看不到的清透底妆,就算完了。

贺临雪面无表情的在沙发上坐下,孟羽希接替贺临雪乖乖坐下任林琳摆弄,林琳经常替孟羽希做造型,两个人挺熟,做着做着就不免会打开话匣子聊些有的没的,其中以八卦居多。

林琳一边给孟羽希上底妆一边问道:“隋烨跟陈明若在谈?”

孟羽希道:“还没谈吧?不过我听苏阳说,陈明若好像在追隋烨。”

“那估计也快了,女追男,隔层纱嘛。”林琳看了眼镜子里的孟羽希,却不免看到了背后沙发上的贺临雪。

贺临雪陷在沙发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林琳却无端觉得贺临雪情绪不佳,周身似乎都笼着层冰雾,贺临雪的视线,在镜子里与林琳对上,阴郁冰凉,林琳手抖了一下,却见贺临雪站起身推门出去。

咔一声轻响,打火机的火苗腾跃而起,贺临雪倚着墙,手上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雾,一根烟很快吸完,贺临雪无意识的掏出第二根点上,才意识到吸烟的次数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他看着手中的烟,有些烦躁的想将它摁灭丢进垃圾桶,视线尽头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隋烨做好了造型在往舞台的方向走,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好像是叫

贺临雪眼神微眯,想起了那女生的名字。

陈明若。

隋烨的腿很长,也没有特意等陈明若,所以陈明若自然落下隋烨好几步,这跟隋烨跟他在一起时不同,平时在一起的时候,隋烨刻意放慢步子。

隋烨似乎也感受到贺临雪的视线,他抬眸向贺临雪的方向看来。

隋烨看起来心情也不怎么好,看到贺临雪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陈明若追了上来,抓住了隋烨的胳膊。

贺临雪的视线在陈明若的手上短暂的一停留,然后摁灭烟头,将香烟丢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去。

“隋烨?你走那么快干嘛?”

隋烨将陈明若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拨了下去,皱眉看向陈明若:“陈小姐,我们还是不要拉拉扯扯的,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影响都不好。”

说完,隋烨大步离去。

陈明若咬着唇,眼里却有些不服输。

*

张敬言能感受到贺临雪今天心情不佳,虽然这位贺大导师只是维持了一如往日的高冷,但张敬言却敏感的感受到这种冷淡下暗藏的汹涌。

原因么,他大概也知道。

可能他还要担一点点责任。

当时陈明若托关系要进节目组,其实一开始他是要拒绝的,但是这位大小姐实力雄厚,送上门的投资谁不喜欢呢?不过是找个名目塞个人而已。

他以为这位大小姐是冲着节目来的,但是今天一看好像是冲着隋烨来的。

虽然陈明若到底冲着谁来的跟他没关系,只要投资到账就好,但问题是他恰好知道贺临雪跟隋烨的关系匪浅,如果贺临雪计较,那他要担首要责任。

他是不知道这三人到底有什么爱恨纠葛,但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张敬言也有点不好受,毕竟隋烨有点能折腾,贺临雪也不简单。

上次韩辰在节目后台挨打,其他人都不知内情,只以为是韩辰跟隋烨的私人恩怨,但张敬言却琢磨出点什么,八成还跟贺临雪有关。

是以张敬言有点提心吊胆,好在贺临雪是个非常拎得清的人,即使陈明若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直缠着隋烨,贺临雪也维持了专业与客观。

节目结束,没出什么事儿,张敬言放下点心找到贺临雪:“贺总,今晚节目组有个聚餐,学员和工作人员都去,几位导师也都赏光,不知道您有空吗?”

贺临雪淡然而礼貌的拒绝:“不巧,我今晚有其他饭局,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就是下次也不一定,张敬言早有准备,被拒绝了也在意料之中:“好,下次还请您一定要赏光。”

说是聚餐,其实相当于一个晚宴了,节目组规模挺大,轰轰烈烈几十人包了个大厅,几位导师跟台里领导自然是主桌,觥筹交错间张敬言只觉得贺临雪不来也好。

因为陈明若也来了,还坐在隋烨旁边。

一般这种富二代进圈都有点玩票性质,红不了是正常的,毕竟红不红要看命,圈里多的是喂了资源还火不了的命,要是红了那算赚了。

陈明若这种富家小姐进圈就算火不了,利用职务便利跟圈内顶帅们谈几场恋爱也是人之常情,据张敬言所知,上一期的飞行导师徐泽亭就是这种性质,拍电影的同时把圈里漂亮的男星玩了个遍,顺手还拿了几个影帝。

坦白讲,就算张敬言自己是隋烨,估计也很难拒绝陈明若,毕竟这小姑娘长相不差,家里背景又雄厚,被她玩玩又吃不了亏还能赚到。

但是隋烨似乎不这么想,张敬言冷眼看着陈明若有点剃头挑子一头热,对于这位大小姐的示好,隋烨冷淡得紧。

张敬言思索着这小子对贺临雪的时候可是另一幅嘴脸。

酒过三巡,张敬言出门上了个厕所,回去的时候酒店走廊碰到了贺临雪,贺临雪似乎也刚经历一场酒局,穿着白衬衫,手上搭着黑西装,正跟人握手告别,对面那人张敬言知道,也是影视投资届的大佬级人物。

原来还真有饭局,还以为贺临雪推脱的说辞。

大佬很快坐车离开,张敬言正在想要不要跟贺临雪上前打个招呼,贺临雪却看到了他,不打招呼不行,张敬言上去从善如流的跟贺临雪打了个招呼。

按理说贺临雪饭局刚结束,此刻邀请他去聚餐现场刚刚好。

思及一屁股坐在隋烨旁边的陈明若,张敬言犹豫了,幸好贺临雪似乎也没有想去的意思,正要告别,台里某位领导的声音却突然传来:“这不是贺总嘛,哎哟巧了不是,我们刚还说到你没来可惜了,赶早不如赶巧,贺总可一定要赏光。”

贺临雪推脱了一下,这位领导喝上了头,却怎么都要贺临雪去赏光吃点酒,贺临雪看着搭在肩上的手,眉头蹙了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一会儿还有事,可能不能多待。”

贺临雪跟着哪位副总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张敬言跟在后面,进去的时候视线第一时间看向隋烨那桌,只见陈明若笑容灿若桃花,贴隋烨贴的很近,正在他旁边说什么。

张敬言又看了眼贺临雪。

冷若冰霜。

张敬言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怨怼的看向台里那位领导。

非要嘴贱么不是。

看到贺临雪来,主桌在上位加了一个座,一直担心贺临雪为把陈明若加进来跟自己计较的张敬言提心吊胆的关注着酒桌上的情况。

贺临雪从善如流的跟领导们你敬我我敬你的应酬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隋烨那桌。

反倒是隋烨自打贺临雪进来,屁股上就跟撒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频繁看向贺临雪。

陈明若大小姐不觉有什么不对,只一门心思的泡着隋烨。

就算再迟钝张敬言也瞧出点什么,合着是他爱他,她爱他,他爱不爱他尚未可知。

隋烨坐立不安,张敬言也坐立不安,虽然贺临雪面上好像没什么,但他是真的怕贺临雪跟他秋后算账。

隋烨一杯一杯的灌着闷酒,贺临雪被领导一杯一杯的灌着酒,陈明若锲而不舍的想跟隋烨拉近距离。

直到陈明若将一杯酒递到了隋烨嘴边,隋烨看了眼唇边的酒,又用余光看了眼贺临雪的方向,下一秒,贺临雪看了眼表,站了起来,张敬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贺临雪笑了下:“我等会还有点事,实在抱歉,下次再喝个尽兴。”

贺临雪大抵是真的被灌多了,脚步有点虚浮的出去了,隋烨没喝那杯酒,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出去,陈明若想追出去,张敬言起身,端着杯酒走向了隋烨那一桌。

张敬言在心里叹口气,只希望隋烨争口气,哄住贺临雪,别让他跟自己秋后算账。

*

贺临雪有点无力的撑住墙,之前的饭局他本就喝了不少,黄海台的这些领导更是一个比一个能灌酒,饶是他酒量很好,接连两场酒局他也有点受不住。

贺临雪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想给方哲打电话让他从车上给自己拿点醒酒药

手机刚掏出来,他脚下一软,却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熟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他抬眸看向隋烨,然后试图甩开隋烨的手。

隋烨的手很稳,他并没有松开贺临雪,又沉声道:“站不稳了还逞强?”

“你来干什么?”

“关”隋烨脱口而出,然后又咬了下舌尖,将剩下的话强行吞了下去:“上厕所,凑巧看到你站不稳。”

“谢谢。”贺临雪道:“我没事,你可以松开了吗?”

看到贺临雪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纵然隋烨知道自己没立场,依然忍不住咬牙低声道:“贺临雪,好歹睡过那么多次,就算现在没有关系了,也没必要这么冷漠吧?”

贺临雪抬眸瞥了隋烨一眼,眸光清冷,往常总是蕴含情欲的桃花眼,此刻却像一把尖刀一样,被那目光看上一眼,就好像心头被刀口刺了一下。

早知道贺临雪是冷心冷清的人。

明明早就知道,怎么还是自投罗网。

没出息。

第53章 第 53 章 隐痛。

看着隋烨颓然的模样, 贺临雪只觉得自己好像隋烨此刻的坏心情传染给了自己,他此刻心情也差到的极点。

他的情绪还是被隋烨牵动着。

贺临雪迫切的希望得到一个解决方案,好让隋烨可以彻底不再影响他, 但即使跟心理医生促膝长谈,最后得到的建议也是跟隋烨开诚布公的谈一场。

谈一场能得到什么结果?

将自己的阴暗面剖析给隋烨, 告诉他自己有这样的那样的心理疾病, 需要他才能治疗,这场治疗还有可能一不小心把隋烨拉下水, 被自己影响成一个人格也有问题的人?

即使隋烨因为一时的情绪上头而答应, 但又能坚持多久?

谁能容忍自己一直被一个精神情绪都不稳定的人折磨。

还是算了吧。

贺临雪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我没有喝那杯酒。”

隋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贺临雪停下脚步。

“看到那杯酒, 我犹豫了一下,甚至有很不道德的想法,如果我喝下那杯酒, 你会怎么想?会有一点吃醋吗?看到你离席, 我甚至有一点窃喜,我想你是不是吃醋了, 虽然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但万一呢?不过我果然还是干不出利用别人来试探你的事。”隋烨语气低沉,有一些沮丧:“之前我看到有人说,沉迷在爱情里的人,总会千方百计的欺骗自己,我当时还嗤之以鼻,现在看来,是真的。”

“以我们的关系,你没必要跟我解释吧。”

“是啊, 没必要,你就当我话多吧。”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贺临雪的手:“我扶你去车上吧,万一你一会儿倒了怎么办?”

停顿了一下,隋烨又道:“贺临雪,你就当我贱吧,就算你拒绝我了,还是想照顾你。”

“隋烨。”贺临雪看着隋烨扶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没有推开隋烨,心里有点钝钝的痛:“你应该找个正常人谈正常的恋爱。”

隋烨的手紧了一下,攥的贺临雪有点疼,他想说些什么,身后的拐角传来陈明若叫他名字的声音。

隋烨跟贺临雪对视一眼,将贺临雪拽进一旁的布草间,然后将门关了起来。

贺临雪没有反应过来,隋烨在他耳边低声道:“嘘。”

贺临雪没有说话,陈明若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走到布草间门口,然后又离开。

“她就不错。”

黑暗的布草间里,贺临雪的声音响起。

他是真的觉得陈明若不错,幸福富足家庭里养出来的小公主,灿烂天真,无忧无虑,人格健康,但这样的小姑娘也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坏男人骗,隋烨是个不错的人,人品正直,有责任感,也会照顾人,绝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恰好适合陈明若这种单纯的人。

关键是陈明若喜欢隋烨,而不是他强行要把这两人凑一块,如果在一起,大抵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即使走不到最后,也不失为一段美好的恋爱。

“贺临雪。”

黑暗里,隋烨叫他名字的声音有些凶狠,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回应贺临雪的是隋烨强硬的吻,这个吻带着隋烨滔天的怒意,贺临雪推拒了一下,隋烨却攥起他的手腕,将他两只手举起高高压在墙上。

这是一个带着强迫意味的吻,隋烨对贺临雪向来是予取予求,极尽温柔,绝不会强迫贺临雪做他不想做的事,哪怕是在床上,只要贺临雪说不舒服,他就一定会停下来。

但此刻,这不仅仅是个吻了,还是啃噬,带着泄愤与惩罚,直到唇齿间有血腥味蔓延,分不清是谁的,隋烨才松开贺临雪。

贺临雪几近窒息,被隋烨松开的时候,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疼吗?”隋烨冷笑了下:“我比你还疼,你拿我当什么了?就算你不喜欢我,又凭什么把我推给别人。”

贺临雪吸着气没有说话,隋烨的手箍住贺临雪的下巴:“回答我,贺临雪,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箍住下巴的手有点疼,贺临雪真切的感受到隋烨少有的怒意。

“我没有替你做主。”开口间,唇齿间满是血腥味,贺临雪知道,隋烨也是一样的感受,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喜欢你,而且是个不错的对象,她是个天真的姑娘,这样的小姑娘在圈子里就像一只绵羊,会被不少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即使她的父母重重防守,也挡不住少女的春心萌动,你是个好人,不会算计她,她又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不好吗?”

隋烨吸了口气,似乎被贺临雪的话气得不轻,连声音都有点颤抖:“贺临雪,你是不是有病?你替她想了,替她父母想了,你有没有替我想?因为我是个好人,不会算计她,就要跟她在一起,替她防范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吗?”

“我没有替你想?你跟她在一起,她一定会把最好的资源给你”

“贺临雪。”隋烨打断了贺临雪:“你考虑的真好啊,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不喜欢她,喜欢的是你呢?”

贺临雪沉默了。

狭小黑暗的空间内,隋烨的声音又了响起:“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对她,又公平吗?”

“我并不是希望你跟她在一起。”贺临雪道:“只是我一向习惯以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能跟利益挂钩的,还叫爱吗?”隋烨低低笑了几声,笑里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只有嘲讽:“贺临雪,我做不出心里有人,还跟其他人谈情说爱的事,之前我觉得她是个小姑娘,她又没有明说对我的心思,我怕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她,现在看来,这种事还是说清楚为好。”

“隋烨。”贺临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病,抱歉。”

隋烨心抽疼了一下,纵然刚才贺临雪气得他怒火滔天,但思及贺临雪的病,他心里的气立马就消散了,甚至还有心疼。

真是贱得慌。

隋烨舔了下嘴唇,湿润的血腥味从舌尖蔓延,刚才那番唇齿交缠他大概哪里也被贺临雪咬破了,现在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隋烨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把话说过了。”

隋烨总是这样,对上自己温温柔柔的,与他看起来有点傲的外表大相径庭。

此刻贺临雪心里明白,隋烨大概只对自己这样。

是因为

喜欢自己吗?

喜欢这个词对贺临雪来说有些陌生,他也不知喜欢一个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如果仅仅是喜欢一个人就能让最傲气的少年人低头至此,那爱又该是什么样,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贺临雪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隋烨的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此刻就想这么做了。

“不,这一点,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个,这确实对你,对陈明若都不公平,你不该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陈明若也不该跟不喜欢她的人在一起,你们都应该跟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

“两情相悦。”隋烨低声念出这个词:“我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心悦的人就在眼前,但他,不心悦我。”

贺临雪抿唇。

隋烨沉默了许久又小心翼翼道:“贺临雪,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就当那天那场告白没有发生过,我们退回到炮友关系,不谈情,可以吗?”

在这个黑暗寂静的空间里,隋烨心如擂鼓,连贺临雪都能感受到隋烨此刻激烈的心跳,这种剧烈的心跳昭示着隋烨此刻是多么忐忑的期待着贺临雪的回答。

“为什么?”

贺临雪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大概是因为,舍不得跟你永别,只要能在你身边,是炮友也可以。”

良久,贺临雪叹了口气。

“隋烨,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完之后,我们再做决定吧。”

*

防盗门应声而开,贺临雪从里间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隋烨。

“这是什么?”隋烨翻了几页,惊讶道:“治疗日志?”

“你应该早就知道的,我有病,心理疾病,很复杂,症状大概是阶段性的焦虑、燥郁,在遇到你之前,我经常会做春梦,但春梦对象没有脸,但我有重度洁癖,无法与他人进行亲密接触。”贺临雪道:“在遇到你以前,我一直在做心理咨询,后来遇到了你”

贺临雪将遇到隋烨的事托盘而出。

“所以你是说。”隋烨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你包养我是为了治疗你的病,我是你的实验对象?”

“一开始的确是。”

“那现在呢?”

贺临雪抬眸看向隋烨,隋烨的眼底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现在我也不知道。”贺临雪叹口气:“隋烨,我以为我能完美的区分□□跟感情,处理好这段关系,但现在看来,我似乎也不能完全分辨,但我无法判断只是对你的身体上瘾,亦或是其他的什么感情。”

隋烨在贺临雪身前蹲下,表情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也就是说你可能也对我有那么一点心动吗?”

“也许。”贺临雪蹙眉:“但我不确定有多少。”

“没关系。”隋烨抓住贺临雪的手:“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可以。”

“真的可以吗?”贺临雪道:“用你全部的爱,只换来一点点的心动,甚至这种心动可能都不存在。”

“可以,只要一点点,但也许以后会变成很多,不是吗?”

贺临雪沉默的看着隋烨将自己的手握在手中,他能感受到隋烨手心里的温度,就好像他的心也被这种温度烫了一下。

“我的咨询师说,我的人格不太健康,而你拥有健全的人格,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跟我在一起,你会非常非常的累,最坏的结果就是你被我的病所毁掉,也变成一个不健康的人。”贺临雪弯腰,右手轻轻扶上隋烨的侧脸:“所以,他建议我跟你谈谈,把选择权交给彼此,其实我本来不打算采纳这个建议,但你确实让我有一些触动,即使不能百分百爱着你的我,可能会带着你毁灭的我,这样的我,你依然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是最好的结果呢?”隋烨侧过脸,吻了一下贺临雪的手心:“我们一起变好。”

“隋烨,我不相信人性。”对于隋烨的表白,贺临雪却并无太多感动:“也许你现在觉得很爱很爱我,但你才十九岁,我知道十九岁的人是什么样,更加知道男人是什么样,让一个人一辈子守着另一个人几乎是天方夜谭,更遑论这个人还有病,你觉得我现在还不错,只是你的感情加持,再加上我一直在用药物控制,但你已经见识过我发病的时候了,不是吗?很恐怖很丑恶,说不定以后还会恶化。”

“贺临雪,我不觉得恐怖,也不觉得丑恶。”隋烨蹙眉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谁会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发病的时候是丑恶恐怖的?我只觉得心疼。”

“那是你。”贺临雪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算了,你确实跟那些人不一样,但你也见识过我回避的那一面了,你只要表现出一点的爱意,我就会迫不及待的逃离,也许以后还是会这样,这其实才是最伤人的,不是吗?”

“是啊,你逃了。”隋烨道:“但现在被我抓回来了,你逃到哪儿,我追到哪儿,除非有一天你告诉我,隋烨,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希望你永远离开我的视线,再也不要出现,那我才会消失,否则,我会一直追着你,没准儿你那天逃累了,就不想逃了。”

“你觉得。”贺临雪盯着隋烨道:“会有这种可能吗?”

隋烨吸了口气:“贺临雪,其实我并不是你口中什么人格健康的人 ,我的母亲在我高一那年去世了,后来我就一直跟着舅舅一起生活,可后来舅舅也出了车祸,他因为疲劳驾驶撞死了人,后来我跟舅妈去了死者家里道歉,死者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还有个五岁的女儿,他的赔偿金是八十六万,八十六万就能买一条人命,多廉价,可是我们却连八十六万都掏不起,我不理解人生为什么会由这么多痛苦组成,明明死者还有死者家属也该拥有幸福的家庭,但这一切都被毁了,我的舅舅,他是个好人,但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也被毁了。”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我都想从楼上一跃而下,我觉得人生实在太痛苦了,活着好像根本没有意义,但我不能死,舅舅在监狱,舅妈身体不好,表妹有病,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表弟,一切都需要我来抗,死者家属也应该得到赔偿,所以我撑了下来,我把一切痛苦都埋了起来。”

“其实我的人生里有无数个想放弃的时刻,靠着那么一点责任感我撑到了现在,还好我撑了下来,然后遇到了你,贺临雪,我人生中所有宝贵的东西都像指缝里的沙一样,无论怎样努力都握不住,我一直觉得人生已经烂成这样了,死着跟活着的界限好像都不清晰了,但还好现在我有了一样能握住的东西,那天差一点,差一点,我就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你了,还好现在又失而复得,贺临雪,哪怕只有一点爱,但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隋烨述说着自己的痛苦与幸福,也许人生本就由痛苦组成,贺临雪觉得深埋于自己骨髓里多年的痛苦,好像在这一刻跟隋烨的痛苦交汇在了一起,然后生出了新的东西。

他蹲下身子,拥住了隋烨。

第54章 第 54 章 月光。

隋烨收紧臂弯将贺临雪拥入怀中, 西装下清瘦的背硌在他掌心,他的手不由得又紧了些,像是要将这具冰冷的身体揉进骨血里。

直到贺临雪轻挣, 他才惊觉两人已经拥抱太久,已经是深夜了, 周围很寂静, 唯有月亮静默的观察着这一对恋人。

“隋烨。”贺临雪从隋烨的怀抱出来,掌心抵在心口的位置, 月光将他半边侧脸晕出柔和的光:“我无法确定这里到底对你有多少心动, 如果只有一点点,甚至以后可能会变成刺向你的刀”

尾音被骤然覆上他指尖的温热掌心打断, 隋烨将指尖强行插入他的指缝之中, 十指交扣:“可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这里连一丁点跳动的痕迹都没有, 所以现在哪怕是微弱的跳动, 对我都是意外之喜。”

贺临雪沉默了半响才道:“这样对你会很不公平。”

“你在商场上的时候,也会跟对方讲公平吗?”隋烨低笑出声:“如果说我从这么多年的经历里学到的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那一定是世界上其实并没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东西,爱情大概尤其如此,你对其他人的心动为零,那么在我这里哪怕只有零点一,那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彼此相爱是概率极小的事。”

贺临雪很擅长在酒桌上与人谈判,酒桌是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地方,在对方因酒精而出现漏洞时,只要他能保持最清醒的头脑, 就有机会谈下对己方有力的条件。

但此刻,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克制不了内心的颤动。

“你觉得这是幸运?我的经验告诉我,在最坏的结果出现之前,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做法。”

“世上没有风险为零的投资吧?如果因为预期风险就及时止损,恒星也不会有今天的规模吧?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你就当我是在为自己的感情而投资吧。”

“恒星能有今天的规模,因为在投资之前,我会做好风险评估,如果把我换成你,这种风险趋近于无限大,收益很大可能为零的投资,我根本不会做。”

“对我来说,跟你在一起已经是赚到了,所以你的假设根本不成立,如果你还担心的话,就把我当成你的可控风险。”隋烨将额头贴在贺临雪的额头之上,盯着他的眼眸:“我的一切,以后都由你掌控。”

他双手捧起贺临雪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缠绵又绵长的吻。

过了很久,隋烨恋恋不舍的放开贺临雪的唇。

贺临雪被隋烨亲的有些喘不过气,他微微喘息,等气息平稳了才道:“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在任何事上都能游刃有余,贺临雪深知这个世界的法则,哪怕是再陌生的东西,在社交场合里,也要找到机窍,绝不能露怯。

就像他从未有过经验,但却对勾引隋烨这件事得心应手。

但一旦涉及到真实的情感交流,他却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胆怯而无知。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隋烨道:“既然我们都不清楚,不如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隋烨站起身,向后撤了半步:“也许我们的开始确实不太正常,正常的恋爱大概是相知、相爱再上床,我们好像顺序不太对,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了解,再相爱?或者说,给我一个从头追求你的机会,直到你的爱意完全确定。”

“你是打算玩纯爱游戏吗?”贺临雪起身,站在他对面,似乎对隋烨的提议有些兴趣:“不过,你是打算重新走到最后一步了再上床?”

“这个不行。”

“怎么?”

“难道你可以忍住?”

“为什么不行?”

隋烨低低的笑了几声:“好吧,是我忍不住,比如现在。”

隋烨将他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然后在沙发前蹲下,贺临雪不解道:“怎么了?”

“贺临雪,顾岚之说他可以为你做我也能做的事”他将贺临雪的拉链拉开:“那这样也可以吗?”

温热的触感传来,贺临雪眼睛猛地瞪大,然后将手臂抵在唇前,挡住了即将溢出口的声音。

月光在地上拉出两个缠绵之极的影子。

良久,隋烨擦了下唇,满意的看着贺临雪脸颊上泛起的薄红,他压到贺临雪身上,在他耳边道:“顾岚之,可以这样吗?”

贺临雪细细喘了几口气,他还没有从刚才的余韵里完全走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跟隋烨这样做,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太超过了。

过了一两分钟,贺临雪才完全缓了过来,他眯眼看了眼硬是挤在自己身侧搂住自己的隋烨,虽然他的沙发足够大,但躺下两个成年男人,尤其是隋烨这样的体型,还是很拥挤,但隋烨却似乎很喜欢这种感觉。

好吧,虽然他也不讨厌。

“他可不可以我不知道,不过我也不会让他这样做。”贺临雪道:“而且,其实顾岚之的事,跟你有点关系。”

“跟我有关系?”

“他来,是想让我包养他。”看了眼隋烨晴转多云的脸色,在隋烨又大吃飞醋之前,贺临雪继续道:“不过,他提的要求让我有些意外。”

“有多意外?”

“顾岚之有个姐姐,叫许念,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跟的父亲,许念跟的父亲。”

隋烨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许念?”

贺临雪提醒道:“季扬以前带过许念。”

隋烨突然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个人,但是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许念也不红,在娱乐圈没什么水花,季扬从没提过许念,只有公司的人偶尔提过一嘴,而且神神秘秘的:“顾岚之竟然跟许念是姐弟?”

“季扬以前在天澄传媒,那个时候他带的是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许念,但是他才带了许念不到三年,许念就疯了。”

隋烨惊讶道:“疯了?”

“是,当时季扬告诉许念爸爸许念从楼上摔了下去,然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许念爸爸把许念接回来以后,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后来送去医院诊断是精神分裂症,后来许念的家人从许念口里陆陆续续拼凑出她疑似遭到性侵与虐待的真相,不过那个时候再去做医学鉴定已经太晚了,许念就一直是那样,得常年待在精神病院里,顾岚之就是因为这个才进娱乐圈的,他隐瞒了自己跟许念的关系,在季扬手底下当艺人,当时季扬已经去了远途,顾岚之一直在试图寻找这件事的真相,最后倒真的被他发现了一些证据。”

隋烨被许念的事震惊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虽然早就知道季扬这个有多龌龊,但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来:“所以真相是?”

“当时有个叫徐昊的投资商看上了许念,想要包她,但是许念不愿意,季扬用了点手段,给许念下了药,把许念送到徐昊的房间,徐昊还有点变态的癖好,后来许念就疯了,顾岚之找到了一些知道这件事内情的人,花了不少钱才撬出来真相,而且他还发现了当时许念被的视频,这不是季扬第一次干这种事,徐昊靠这种方法祸害了好几个想当明星的小姑娘,然后又用威逼利诱把这些事给硬压了下去,不过整理这些证据的时候被季扬发现了,那个老板也怕他说出真相,从顾岚之手里抢走了那些证据,把他打了一顿,还用家人威胁顾岚之不准把事情闹大,所以顾岚之后来主动找上恒星,希望能跟季扬解约,不过季扬不知道的是,其实顾岚之还有一份藏得很深的备份,但没有靠山,他不敢贸然发出来,所以他一直在找机会。”

“所以就找上了你?他为什么不早点找你?”

“大概是,觉得没有利益的情况下,一个人不会为另一个人出头,所以知道了我跟你的关系,他希望用成为我的人,换取我庇护他。”

虽然对于顾岚之对贺临雪心思不单纯这件事,隋烨醋海滔天,但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隋烨却也无法讨厌的了顾岚之,他拥着贺临雪的手紧了些:“成为你的人这件事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你会为他出头吗?”

“你希望我为他出头吗?”

“说真心话的话,我希望,我希望世界上任何不公平的事,都能得到正义的结果。”隋烨道:“但是,我百分之百尊重你的选择。”

贺临雪在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隋烨的回答。

即使历经风霜,但隋烨却一直都未被苦痛所打倒,他就像一颗生长在戈壁滩上的白杨,即使再艰难再困苦的环境,他都能向上生长,穷山恶水未必生不出坚韧的翠竹,即使贫穷,但隋烨拥有最挺直的脊梁,和无比正义善良的内心。

“我会帮他。” 贺临雪看向隋烨:“我这个人,恰好非常讨厌内心变态的衣冠禽兽,其次,我刚好也想教训一下季扬。”

隋烨能感觉到贺临雪话中有话,关于贺临雪过去的秘密,隋烨已经猜出了些什么,但最后的拼图,需要贺临雪来亲口告诉他。

隋烨抓住贺临雪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还不到那个时候,但他希望,贺临雪有一天能完全信任他,说出那个埋藏心底的秘密。

“你教训季扬,是因为我吗?”

“是。”贺临雪站了起来:“隋烨,在我来找你之前,我让陈明之调查了你,在你像我坦白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过去,说实话,看我的人被其他人摆布这件事,让我非常不爽,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听到贺临雪说我的人三个字,隋烨心里怦怦乱跳,爽感直冲天灵感,爽到隋烨的大脑直接略过了贺临雪私底下调查他这件事。

“第一,跟远途解约,签约恒星,你会拥有无比璀璨的星途。”贺临雪道:“第二,跟远途解约,退出娱乐圈回去上学,参加明年的高考,也许比别人晚了那么一点,但你同样会拥有应该属于你的人生,无论选那条路,我都会帮你付违约金。”

隋烨听完贺临雪的两个选择,久久没能说得出话。

他不喜欢当艺人,曾经打算还完那些债,等合同到期就退出娱乐圈,没想到贺临雪帮他将这个打算提前了。

但隋烨不想让贺临雪帮他解决这些事,虽然大概早就算是在吃贺临雪的软饭了,但隋烨心底,依旧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尊。

这种小小的自尊心,他只对贺临雪有。

他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得那么没用。

“成为成年人必须学会的一课,就是借势,抛却清高,用尽一切手段成长起来。”贺临雪看出了隋烨心底的想法:“另外,我不做赔本的买卖,所有被我挖过来的艺人,给我带来的价值总会超过我签他的成本,所以无论选那条路,我想,你以后都有很多的时间来还我的债。”

“我明白了。”隋烨道:“不过,比起你帮我付违约金,还是让我自己先试试去跟远途谈吧,我想季扬的事对我来说,大概刚好是个机会。”

说完,隋烨将额头贴上贺临雪的小腹,将脸贴在贺临雪的小腹轻轻蹭了蹭。

贺临雪垂眸看向隋烨:“怎么了?”

“没什么。”隋烨吸了口气:“我只是觉得,现在很幸福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幸福了。”

第55章 第 55 章 回家

“你说你要解约?”

周明浩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抬眼打量站在办公桌的青年。

隋烨背脊挺得笔直,像株倔强的白杨。

徐昊的事上周突然在热搜上炸开,季扬是起事件的一个重要人物, 一想到季扬,周明浩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连忙又点了支烟。

当初他就不该签季扬, 现在倒好,连他都被牵扯进去。

事情刚爆出的时候, 徐昊那边还想压下去, 但就好像凭空有股力量跟徐昊对着干一样,那些东西不仅没压的下去, 还越压反弹的越厉害, 周明浩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要搞徐昊。

周明浩也不傻,立马跟季扬撇清关系,这事他本来就冤, 季扬以前干的那些屁事他是真不知道, 但群众可不管这些,那些怀疑指责他的舆论简直铺天盖地的, 搞得他焦头烂额。

隋烨站在周明浩面前,不卑不亢,声音清冽:“对。”

周明浩这会儿是不大想处理隋烨的事的,他不耐道:“这几天你心里害怕我知道,不过就算季扬真有问题,公司也会重新给你安排经纪人,你放心,不会牵扯到你。”

隋烨道:“我要退圈。”

四个字掷地有声,却出乎周明浩的意料, 他挑眉道:“退圈?你不当艺人了?”

“我要回去读大学。”

放弃学业进圈挣钱的见多了,退圈去读书的却不多见,周明浩闻言上下打量了隋烨一眼:“你认真的?边读书边当艺人的多了去了,还是说你准备读完再继续当艺人?”

隋烨摇头:“我不会再进圈了。”

周明浩一言不发的盯着隋烨,过了会儿才道:“你的合同签了七年,现在连约定期限的一半都没到,如果违约的话”

“似乎不是我先违约的吧?”隋烨平静道:“且不说合同是否合理,按照合同约定,该到我手上的,我连一半都没拿到。”

周明浩弹了下烟灰,啧了一声:“合同合不合理得法院来裁定,而且想解约,你还得请个好律师,你有钱请吗?照我说,回去读书有什么好,就算考上清华北大,出来也不一定有明星赚得多吧?况且,在结果出来前,你都还是我旗下的艺人,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由我说了算。”

“我以后赚多赚少,这就不劳周总操心了。”隋烨道:“周总只需要考虑是否同意我的解约请求。”

“就算你说压了你一半的钱,不是我压你的吧?是季扬压你的钱,你应该找他要。周明浩只觉得隋烨是在利用季扬的事抬高身价,他不屑道:“你不就是不满意合同分成吗?现在季扬出了事,他的那一成不就顺理成章回到你手里了?你还有什么解约的必要?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个靠谱点的经纪人不就得了。”

“但是周总对季扬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不是吗?他是你旗下的经纪人,受你的管束,如果你不允许,他怕是没有权力如此吧?如果真要打官司,那合同里的不平等条例,公司扣押我的薪酬,恐怕都得曝光,再加上季扬的事,就算周总说自己不知道,恐怕大众也不会信,如果到时候再联系上季扬在前司的事,其他人会怎么想呢?

周明浩眉头紧紧蹙起:“你威胁老子?”

“我并没有威胁周总,只是帮公司想了一个危机公关方法。”隋烨道:“季扬现在自顾不暇,趁现在将一切推到季扬身上,说他欺上瞒下中饱私囊,我趁机发声明解约,周总顺理成章摘清自己,对我们两都好,不是吗?”

“就算我真的同意放你走,等你三十岁的时候,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三十岁会不会后悔是后话。”隋烨道:“现在我们还是先回到原本的话题上,无论如何,我会回去读书,我想,就算签了合同,合同里也没说不许我去读大学吧?”

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周明浩皱眉打量隋烨。

当初隋烨是季扬签的,这小子确实有星相,长得够帅,气质也不错,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现在的娱乐圈,这些也不重要,丑人都能捧成绝世容颜,他有这脸这身材,会不会演戏唱歌又有什么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年纪小,没有什么社会经验,恰好家里出了事,急用钱,这种的他们这些老板最喜欢,有软肋,好拿捏。

所以当初那份合同比公司其他艺人都要苛刻的多,尤其季扬还从中抽了不少,连个助理都舍不得给隋烨配,隋烨待遇越好,季扬能抽的就越少,隋烨这小子没说什么,他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每个艺人都要他来出头,那不是累死了?

反正最后到他腰包里的没少就好。

后来隋烨带来的价值他也算满意,粉丝舍得花钱,粘性也大,现在他要解约,周明浩还真不想放手。

周明浩拧眉看向隋烨,然后将那支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灭:“你先出去,我考虑一下。”

隋烨推门出去,离开了远途。

过了几小时,警方发通告,已受理顾某的报案请求,许念案件正式立案的通告登上热搜,十分钟后,周明浩打来电话。

【我可以同意解约,不过你得发声明退出娱乐圈,说清楚你跟季扬的事跟公司无关,并且保证此生不再进圈】

【成交】

*

隋烨退圈的热搜被推送过来的时候,贺临雪正在开会,他瞥了眼手机,不动声色的摁灭手机屏幕,将目光重新汇聚在汇报工作的下属身上。

半个小时后,他坐在办公椅上,点开了那条热搜。

热搜第一是隋烨微博账号刚发的视频,视频中的隋烨宣布了自己要退圈,他将自己进圈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说的都是事实,但明显有些春秋笔法,似乎一切都是季扬的错,远途也是被季扬欺骗的那一个。

隋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跟吃饭一样平常的事,唯有在视频的最后,他语气真挚、温柔。

“最后,我想向一群人道歉,就是我的粉丝,我不是个合格的艺人,作为我的粉丝也会遭受很多的歧视甚至是谩骂,但她们依然把最真诚的喜欢奉献给我,现在很遗憾要辜负你们的期待,但无论你们现在身处何处、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也许很幸福,也许生活的很糟糕,即使你现在处于人生的最谷底。”他笑了下:“都不要放弃自己,人生不过三万天,活在世界上的每一天都很珍贵,只要活着,总有转机。”

“虽然我会消失在你们的人生里,但相遇的记忆永远宝贵而璀璨,我也真诚的希望你们都能过上想要的人生,再见。”

说完,视频中的隋烨伸出手,关闭掉了摄像头,视频戛然而止,没有剪辑,朴实无华的一段视频,很有隋烨那种特有的老土古板的感觉——但也很真挚。

贺临雪手在屏幕上快速的划动着,下面的评论,大多是在骂隋烨在哗众取宠的。

大多数人都不太相信他会老老实实退圈去读书,毕竟圈里多得是反复横跳,以此来博取关注度的蠢人,更何况是隋烨这种口碑一向不太好的人。

连隋烨的一部分粉丝,也对他的决定不太认同,不过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善良的小女孩哭过之后表示理解。

贺临雪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对那些辱骂隋烨的话语,突然没由来的生出一股不悦来。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个号码。

“你上来一趟。”

一小时后,某自称隋烨以前同学的微博号,发了一条微博,在微博中,他印证了隋烨的过去,并为隋烨鸣不平。

起初,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商量的炒作套路,吃瓜群众早在这些明星高超的公关套路中学精了。

结果深扒这个所谓同学的微博,发现真的是个发了好几年日常的生活号,也确实跟隋烨上的同一所中学。

其后,有人贴出了隋烨当年的模考成绩,次次都是年级前三,最后一次模考更是考了六百九十多分,这在那个小城几乎是可以当市状元的分数。

舆论在短短一小时内迅速反转。

贺临雪指尖在手机屏幕划了几下屏幕。

他承认,自己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护短。

贺临雪关掉屏幕,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贺大总裁,今天几点下班?】

【还不确定,怎么?】

【前两天不是说要重新追你吗?我一直在想应该从哪里开始,刚才终于想到了,也许,从一个约会开始?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邀请贺总共进晚餐呢?】

贺临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你想请我吃什么?】

【吃什么应该由被追求者来决定吧?无论是烛光晚餐,日料西餐,烧烤火锅,还是其他的什么,都由你来决定,我的职责是预约餐馆,开车,付款,总而言之,做一个追求者应做的事。】

【那就吃你做的饭吧】

【第一次约会吃饭吃我做的饭?有点寒酸了吧?】

【你的大名还挂在热搜上,你希望下一个热搜是我们两共进晚餐吗?】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如果可以这样更好,到时候他们就全知道你是我的人,老实说,我早就希望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能站在你身边,哪怕是跟其他追求者一起竞争的机会】

【以后也许有机会,但不是今天,你还有自己应该做的事,而且正好,今天我想吃你做的饭】

【贺总吩咐了,小人不敢不从,放心吧,等你下班,我会在公司楼下等你一起回家,回家后,还会有一桌香喷喷,热乎乎的菜等着你来消灭】

贺临雪嘴角勾了下。

他好像还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但他,并不讨厌。

【好,等我一起回家】

*

“贺总,最近大家都在关注许念的案件,此事还牵扯到天澄传媒的股东徐昊,许念的弟弟顾岚之是您公司的艺人,请问您对此事如何看?”

许念的案件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顾岚之身处舆论中心,而贺临雪作为他的老板自然也会被牵扯其中,也已经不是贺临雪近期第一次被记者问到这个问题,问题有些尖锐,旁边的工作人员正想打圆场略过。

贺临雪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带着机器般的冰冷:“恒星会成为旗下每一位艺人最坚强的后盾。”

“也就是说您会支持顾岚之对吗?”

贺临雪平静道:“我支持并尊重法律与正义。”

“所以您认为徐昊是有罪的,许念确实被”

那位记者还想追问,贺临雪在镁光灯的闪烁里,慢条斯理的瞥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陈明之却知道这是贺临雪不悦的信号,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工作人员上前将那名记者挤到了最后排。

有挤到前面的记者将话筒举到贺临雪面前:“贺总,这件案子季扬被牵涉其中,季扬带的艺人隋烨前两天公布自己要退出娱乐圈的消息,请问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系?”

贺临雪垂眸看向自己眼前的话筒,轻笑了一下:“他们俩似乎并不是恒星的艺人吧?”

“昨天演员之战节目组也发通告说隋烨会退出比赛并尊重隋烨的选择,作为节目中的导师,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贺临雪道:“我尊重节目的决定。”

“也有网友说隋烨演技有所提升,口碑有所好转,不应该现在退圈,您是怎么看的呢?”

贺临雪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感情,回答却比刚才锐利的多:“他不适合吃这碗饭。”

贺临雪话音刚落,嗅觉灵敏的记者闻到爆点的味道,镁光灯闪烁的更加激烈,将贺临雪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如同过曝的像纸,他们如同见到血的吸血水蛭,一窝蜂的想要继续追问,贺临雪却已经离开了。

#贺临雪点评隋烨演技差#这个词条登上热搜的时候,落地窗外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刚开始下,并不怎么大,落在地上很快融化。

贺临雪躺在隋烨怀里微微喘着粗气,白皙的肌肤因情欲而泛起花瓣一样的红,身上尽是隋烨刚才留下的痕迹。

再有两天隋烨就要重新回去读书了,他虽然以前成绩还不错,但放弃学业一年后重新再回学校,想要重拾以前的状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他时间本就比别人少的多。

学校是寄宿制,只有周日下午会放半天假,可以预见到在高考结束之前,两人都没有多少相聚时间,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是贪一时之欢的人,几个月的时间,倒也不算很长。

不过隋烨想在去读书之前,狠狠的把这段时间补回来,所以这几天贺临雪几乎一直是腿软的状态。

但在外人面前,他还得保持着贺总矜贵高傲的姿态,无人知道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西装下,早被隋烨印上了无数青紫的吻痕。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隋烨的手在贺临雪白皙清瘦的皮肤上游走,眼看又有抬头的趋势,贺临雪瞥了一眼:“三次,今晚已经三次了,隋烨,有人说十九岁的男生是精力最旺盛的,我现在总算明白旺盛在哪里了。”

隋烨细碎的吻落在贺临雪的肩头,有些委屈:“老实说,我已经克制了。”

贺临雪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现在不行,再来我要散架了,让我休息一会。”

隋烨自然知道自己今晚有点过于不知餍足了,但后天就要分别的事实还是无法克制的让他向贺临雪无限制的索取,渴望能填补他内心的焦虑。

他跟贺临雪的关系并没有定下来,虽然最亲密的事都已经干过不知多少次,他们也对彼此的身体有着上瘾般的迷恋,但他此刻只是贺临雪的追求者。

贺临雪还有那么多的追求者。

即便内心因为这个事实而仿佛有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但隋烨也怕贺临雪受不住,他坐起身来,从床头柜上取过手机,希望转移注意力,能压制此刻昂扬的状态。

“贺临雪点评隋烨演技差?”

隋烨挑了下眉,看向旁边懒散的躺在自己手臂里的贺临雪。

“他们是这么理解的?”贺临雪轻笑了下:“看来媒体阅读理解的能力还是有待提高。”

隋烨点开了那条热搜,贺临雪采访的视频自动播放。

“他不适合吃这碗饭。”

屏幕上的贺临雪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镜片后的瞳孔不带一丝情绪,声音如冰山一般冷淡,就好像是在点评一个陌生人一样。

但刚刚贺临雪还在自身身下不着寸缕,用这幅如雪水般清冷独特的嗓音发出诱人的叫声,带着哭腔把嗓音喊到沙哑,在外人面前禁欲淡漠的贺总,此刻眼底还染着未曾散去的水光。

光是想想这个事实,隋烨就觉得自己原本已经逐渐冷却的欲望又有抬头的趋势,他手指迅速划动手机屏幕,希望屏幕上的信息能再次分散他的注意力。

大部分都是针对贺临雪对隋烨的态度讨论的,有说贺临雪讨厌隋烨,也有因为这次解约对隋烨有些好感的在挺隋烨,那些纷争里,还夹在了几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CP粉在一片战火里说贺临雪跟隋烨是真爱。

隋烨默默申请了一个小号,给她们一条一条点了赞。

贺临雪看完了隋烨全程的小动作:“幼稚。”

“可能吧。”隋烨坐在床边,看向贺临雪:“不过地方不仅不幼稚,还很成熟,要试试吗?”

贺临雪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隋烨紧实的后腰,却被隋烨一把抓住他雪白的脚踝,贺临雪尝试将抽出脚,隋烨却紧握着不放,还露出一个带着点蔫坏的笑,轻轻吻了一下贺临雪的白嫩的脚背。

“你是变态吗?”

“还有更变态的。”

隋烨等贺临雪横抱了起来,来到落地窗前,窗外刚才还稀稀拉拉的小雪,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地上也已经积起薄薄一层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