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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最盯着他,眼神努力聚焦:“他这么多年也没回国看你,你不生他气?”

顾辞笑道:“闻渊哥哥一定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他不会真的忘了我。”

说起当时的分别,顾辞现在都还觉得有些突然。霍骁明明可以不告诉他霍闻渊的心意,甚至他隐约觉得不应该告诉,但他就那么直白、毫不遮掩地向顾辞摊开。

他其实说的很明白了:霍闻渊喜欢他,可他不赞成,不管出于各种原因,他们必须分开。

顾辞虽然很不舍,但在那时的情况下,他只能赞成霍骁的决定。对他和霍闻渊来说,这都是最好的选择。再说,年少时候的欢喜,多半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罢了,没可能继续延续,这个时候即便相见,应该也是纯粹的故交情谊了吧?

想到这里,顾辞觉得轻松了不少。

商最却为他打抱不平:“霍狗也太狼心狗肺了。你当时对他那么好,还不肯见你,真是的,什么人……”

顾辞摇摇头:“别这样说啦,闻渊哥哥人很好的。”

商最瞪大眼:“晕!你还为他说话!还叫他哥哥!”

顾辞不想再进行这样的话题,战术性端起面前的水杯接连喝了几口,放下玻璃杯才发现,口腔里的味道不太对劲。

有点果味,还有些涩,不仅如此,喉咙也有种烧灼感。

商最也发现了,眼神惊恐:“小顾辞,你咋把我的酒都喝没了?”

顾辞:“啊啊啊抱歉!!!”

为了防止中招,他迅速给自己和商最倒了一杯柠檬水,劝道:“喝水喝水,稀释一下,我们快都别喝了……”

商最捧着脸,歪着看顾辞:“但是好像已经晚了,你的脸也好像已经开始红了诶……”

顾辞连忙起身,准备去厕所洗把脸预防一下。推门而出,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又席卷而来,空气中都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气息。

穿过人群,他径直走到洗手间,在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伸出手捧起一掬水,屈身扑向脸颊。

冰凉的水瞬间刺激了神经,顾辞刚刚朦胧的醉意顷刻消散,站直身体,抽出纸巾擦干水珠,镜中人的眼神又重回清明。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重新穿过人潮回包间的过程中,顾辞始终觉得四处有视线锁定着自己,但当他想要捕捉那道视线时,那种被追踪的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顾辞放弃捕捉,重新推开包间门,里面的几个已经拿纸牌玩起了国王游戏。

“小顾辞,快来!”商最搭着刘智合朝他招手,“一起来玩!”

顾辞走过去,有些犹豫道:“我不太会玩这个……”

商最明显是玩兴奋了,走过来挽着他的手臂到沙发坐下,劝说道,“没关系,玩几次就熟练了!”

为顾辞介绍了游戏规则,游戏再次开始,每个人都抽取了手牌。

“不好意思,我是国王!”刘智合直接摊牌,眼中兴奋道,“那就由我下发指令了哦!你们可都小心一点!”

曲直在那儿开着玩笑“求放过”,顾辞忐忑地看摁着牌面,听刘智合下了命令:“2号和3号喝个交杯酒吧~”

所有人都翻开了牌面,只有商最面如死灰。

2号牌是他,3号牌是曲直。

在一圈意味不明的眼神中,没等商最做出表示,商最迅速道:“不好意思,我认输,自罚三杯。”

曲直还没来得及制止,商最就灌了三杯酒,结束了这场指令。

现场的氛围一度沉寂,还是商最哄然道:“我就不信了,下一把重开!”

一个小时后,除了顾辞运气好到爆棚,没有抽到过任何惩罚牌,其他的人都喝得够呛,躺在沙发上进入休息时段。

“1、2、3、4……”顾辞清点着沙发上歪七扭八的朋友们,有些忧愁地皱起了眉。

看起来都醉了,该怎么送回去?

顾辞盘算了一下,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施霏的丈夫和曲直助理的电话。

他分别向他们说明了今晚的情况,正想给对面发送地址,刘智合突然从沙发上爬起,直勾勾地推开门往外走。

顾辞赶紧把地址发过去,跟在刘智合旁边:“智合,你要去哪儿?”

刘智合揉了揉眼睛,此刻露出了和以前一样的神色:“我去厕所……”

尽管是凌晨,四周依然鱼龙混杂,顾辞见刘智合有些脚步发软,好心扶着她的手臂道:“我陪你过去。”

一路到了洗手间,他对刘智合说:“我在门口等你。”

刘智合进了卫生间,他就站在门外,也不看手机,而是专注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现在几个人就他一个清醒的,可不能出岔子。

正看向远处,忽然间,顾辞瞟到了一道西装笔挺的身影,从身后看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就连给人的感觉也无比相似。那种被人扼住鼻息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顾辞还想再看清楚一点,刘智合从厕所走了出来,可能是洗了手,在冷水的刺激下,也逐渐清醒过来,见顾辞出神,提醒道:“顾辞?”

“在呢!”顾辞连忙回应,护着刘智合回了包间。

最后的归宿是,施霏被丈夫接回了家,曲直不苟言笑的女助理也来了,本来还想带走商最,但顾辞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带着商最打车把刘智合送回酒店,接着还是把商最带回了自己家。

倒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商最的酒量和酒品都很差,要是一个人待在酒店,估计第二天,酒店房间就是另一副情景了,有人照看着,至少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喝酒喝出的错觉,一路坐着出租车回家,透过车窗镜面反光,他总觉得有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但这大半夜的,谁会做出这种事?

顾辞晃晃脑袋,打消了这个念头。出租车在门口停下,他小心地把商最扶出来,面部识别门禁,朝住宅楼走去。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顾辞努力撑稳身体,扶着胡言乱语的商最往前。

“你说他也是,想……想又不回来,每次都要照片,怎么,我,我真是狗仔啊?”

“装,装什么……还不是个,胆……胆小鬼……”

“啊?”顾辞没听清商最嘴里的话,“商最,你说的什么呀?”

“没,没什么……”商最大着舌头否认,“我们这是到了五星级酒店吗?”

跟他做了这么久朋友,顾辞也学会了开玩笑,瞎说道:“是的,欢迎来到顾辞家五星级大酒店。”

好不容易上了电梯,到达楼层,顾辞费力地腾出手,刚准备指纹解锁,在看到门把上的口袋后,手惊讶地顿在了半空。

上面挂着的,是一个蓝色的口袋,里面装着醒酒药和醒酒茶,外面还贴着一张小羊形状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体,顾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少喝酒,早点休息,晚安。”

第46章 是他 “Hale?”

顾辞扶着神智不清的商最在客房躺下, 打理好一切,坐在客厅里,昏暗的灯光下,盯着手里的纸条发呆。

上面是霍闻渊的字迹。

所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他们喝酒了?又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一个又一个谜团在顾辞心中生起, 眼前晕眩, 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这确实太匪夷所思了。

他放下纸条, 回过头, 看向客房。难道, 商最还跟他保持着联系?

可商最也没有跟他提过呀, 有时还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对霍闻渊的看法。

顾辞自认还算逻辑清晰,但在这件事上,确实遇到了瓶颈。

他起身走进书房, 打开某一个书柜里的抽屉, 在一沓整齐摆放的空白明信片旁边,还收藏着几张贺卡, 上面的字迹和纸条上如出一辙,笔锋锐利,飘逸洒脱。

的确是他。

就像刘智合说的那样,他真的回来了。

顾辞打开手机微信, 点开联系人的界面,从头滑到尾, 可惜并没有找到某个字母。

再正常不过。因为高考后信息泄露的事,他换掉了手机号码和微信, 本想再加回霍闻渊, 他的手机号码也成了空号,两个人的电子联系就此断掉。

但没想到的是,正如霍闻渊当初所说, 他果然没有再回来过。在霍闻渊离开后的头两个新年,霍骁依然四处飞行忙碌,顾辞是在霍家和封管家他们一起过的农历新年。

再后来,顾辞不好意思再麻烦霍家,搬了出来,只在重要日拜访。自此,也失去了和霍闻渊的线下联络的可能。他当时想得简单:霍闻渊如果真的回来,封管家一定会告诉他的。只可惜,每一年和封管家相遇时,连他都不知道霍闻渊的音讯,仿佛他就此在他们的世界中消失了一般。

可现在,七年后,他回来了。

顾辞垂下眸,将手中的纸条叠好,放在了霍闻渊曾经给他写的贺卡上面。

推回抽屉前,他的眼神扫到了旁边的一大堆空白明信片,纵使眼神微动,最后还是将抽屉关上。

刚起身,客房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顾辞赶紧快步朝商最所在的客房走去,差点没被眼前的场景震住。

——只见商最不知道什么时候光脚踩在地毯上,身上披着顾辞给他准备的薄羊毛毯,手里握着手机当话筒,嘴里口齿不清地哼哼唧唧,完全听不出是在说什么。

顾辞有被吓到,走过去试探性地叫了句“商最”,只见商最眼神涣散地抬起头,双眼往上一翻,往旁边一倒,又瘫回了床上。

顾辞:“……”

这是在闹哪一出?这么快又没电啦?

他只好蹲下身,准备将商最重新扶回床上,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商最的手机里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

“曲家的合作我帮不了,没有其他的事我挂了。”

这句话一出,顾辞的手直接停顿住,双眼慢慢睁大,落到地毯上的手机上。

屏幕上正显示着通话中的图样,通话对象的备注是一个英文名。

[Hale]

顾辞的心跳漏了半拍,忍不住问:“你是……”

“闻渊哥哥?”

对面忽然安静下来。

顾辞也屏住了呼吸。商最已经重新昏睡,室内一片静谧,电话旁的两个人分别关注着另一断的动静,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期盼已久的东西。

顾辞的嘴唇动了动,手指紧张地握着手机,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开口说点什么,手机里已经响起一阵忙音。

电话挂断。

屏幕渐渐熄灭,顾辞放下手机,莫名有些愧然。

还是太冲动了,他怎么就断定对方是霍闻渊?万一是别人呢?

顾辞握着商最的手机,对刚刚那个叫Hale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知道商最的手机密码。

但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将商最的手机放在了床头,确认商最真的入睡后,悄悄掩住了门。

当晚,顾辞难得地失眠了,接近凌晨四五点才有了睡意,睡眠也是不太踏实,总梦见学生时代和霍闻渊在一起的时光。

抛去其他的因缘际会不说,霍闻渊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和哥哥,对他无微不至,会照顾他的各种需求,事事迁就,给足了关照和例外。

听曲直说,霍闻渊如今应该又有了喜欢的人,那应该是不“喜欢”他了,这么看来,他们其实重逢也没有什么,他就当作不知道,他们还可以是朋友或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手足。

第二天,顾辞提前两个小时去学校做实验前的准备,他向来守时,宁愿提前到达也不愿意迟到,于是离实验时间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他已经做完了所有准备。

坐在工位上,时间停留在中午十一点半,顾辞估计着商最也差不多该醒来了,便给他发了微信,叮嘱道:“商最,我去学校了,冰箱里面有羽衣甘蓝汁和水果,冷冻室里有刚包的虾仁鲜肉小馄饨和牛排,楼下也有轻食店,你自己解决哦。”

“还有……”他想了想,还是发出了这句,“Hale……是你的朋友吗?你们昨晚似乎没有通话完。”

顾辞发送完消息,实验团队的其他成员也差不多到齐了,大家边谈笑着边换好实验服,聚在一起梳理了注意事项,很快就进入了节奏。

顾辞全程专心致志地做着实验,等顺利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云层烧出霞光,顾辞换回常服,身后的几个同门正在讨论着晚饭。

“小辞,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同门的邱师兄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顾辞打开手机,里面果然已经堆积了一大堆消息,于是笑着推辞:“不啦,最近朋友来了静城,这几天陪陪他们。”

邱师兄目光落到他的手机上,道:“也好,那这次就我们去了,你也辛苦了一下午,快和朋友们聚聚吧。”

顾辞点头,一下午没看手机,微信多了几十个红点,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商最。

[好哦小顾辞~放心,我饿不着自己!]

[最喜欢你包的虾仁鲜肉小馄饨了!中午就吃//口水]

[Hale?谁啊这是?是我朋友吗?]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是一个朋友,不过人品一般……]

[我和他说了什么?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的意思是……你听到了什么吗?]

最近一条,是商最的晚餐邀请。

[你啥时候忙完?你们学校门口有家寿司店挺火的,我来接你去吃寿司呗!]

顾辞想了想,给商最打了个电话过去,像是守在电话旁边,商最立刻接通,语气无比热情:“小顾辞,你实验结束啦?”

顾辞点头,锁好实验室门往外走:“是呢,我现在出门啦,你想吃寿司是不?差不多可以过来了。”

“那可太巧了。”商最说,“我已经在你们学校西门门口等着了。来吧来吧~”

顾辞完手机里的其他消息,从长长的阶梯走下,穿过西门前的绿荫道,一个穿着天蓝色背带裙的女生忽然追上他:“同学请稍等一下!”

顾辞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女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生真心夸赞道:“我觉得你的背包特别好看,能分享给我一个链接吗?”

顾辞觉得分享链接都是举手之劳,于是道:“那我们加一个微信吧,我把链接分享给你。”

女生面露喜色,连连道谢:“谢谢你!非常感谢!”

顾辞朝她笑道:“不客气,我扫你?”

女生激动地点头,正伸出微信二维码,却见一个白净清瘦的男生走过来,拉过顾辞道:“宝贝儿,你让我好等!说好的就一会儿呢?”

顾辞:“?”

怎么突然叫上宝贝了?这是在闹哪一出?

意料之外的不仅是顾辞,还有那个女生。她打量着顾辞和商最,看向他们挽在一起的手,拿着手机的手往里缩了一点。

“哎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商最明知故问,探头好奇地看向女生手机上的二维码,“是要交朋友吗?”

顾辞解释:“我是给她分享一下书包链接啦。”

“不用、不用了,谢谢!”女生忽然摆手,彻底收回了手机,激动地对顾辞和商最说,“我突然想起还可以拍照识图!不耽误你们时间了!祝你们约会愉快!”

顾辞:“嗷?”

女生逃也似地走了,顾辞反应过来,对商最道:“你故意的?”

商最拍了拍手掌,“呵呵”一笑:“一看就不是找你要背包链接的。真喜欢书包,会连书包都不看一眼,全程盯着你的脸双眼放光?”

顾辞疑惑道:“有吗?我觉得她挺真诚的呀。再说,就算给了她联系方式也没什么的。”

“还嫌平时的好友申请不够多吗?”商最拉着他往外走,“你倒觉得没什么,要被有人知道了,不得被气死。”

顾辞觉得他话里有话,停下来问:“谁啊?”

商最瞪他:“我,不可以吗?”

他也是佩服顾辞,这么多年,追他的真的数一晚上都数不完,但他到现在都还是个母胎solo,这样都能单身,也是个奇迹。

可以和某个姓霍的奇葩组队了。

想到这里,商最又有些心虚,拉着顾辞快步朝寿司店走去。

的确是周围最火热的寿司店,最盛的饭点已过,店里的电视大屏里随机播放着晚间热讯,里面还坐满了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多亏商最留了个心眼,在来的时候提前取了号,等他们到店里,刚好轮到他们的号次。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商最兴奋地坐下,接过平板扫码点单,“小顾辞,快看看想吃什么~”

“我看网上说这跟东京的那家寿司店口味很像,怀念死我了,高低要来试一试!”

顾辞倾过身,一起和商最研究菜单点单,正把鹅肝加入点单,商最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来电人是Hale。

商最本来下意识准备接电话,但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挂断了电话。

顾辞随口问了一句:“不接吗?”

商最的头要得比拨浪鼓还要拨浪鼓:“不。”

顾辞只好作罢,继续研读菜品。

点完餐,商最已然将刚刚被他挂掉的来电抛之脑后,起身去洗手间前,像以往一样,自然地将手机放在顾辞面前保管。

在人声和电视声的背景音下,顾辞浏览着同门群里的消息。他们今晚吃的海底捞,据说邱师兄已经吃成了黑海会员,几个师弟在玩谐音梗,说难怪“海底捞月”。

师兄叫邱岳,在遭受所有人调侃的情况下,只好惨淡地向顾辞寻求安慰。

顾辞发了一个捂着嘴笑的表情包在群众,一旁,商最的手机忽然连震了好几下,顺势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消息。

[Hale:制止了吗?]

[Hale:他没有答应吧?]

[Hale:回答。否则曲直的合作别想要了。]

顾辞凝滞了一瞬,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等待着商最回来。

商最心情很不错地哼着歌拿过手机,刚要解锁看消息,却听顾辞问:“商最,Hale是谁啊?”

商最嘴里的歌瞬间戛然而止。

“啊?”他选择了使用茫然的语气回答顾辞,“你说的是我那个厚颜无耻又作恶多端还小肚鸡肠的网友吗?”

顾辞点点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商最拉长了尾音:“这个啊……你好奇吗?”

顾辞依旧坦率点头,眼神直视商最。

“我其实想问的是……我认识这个人吗?”

“呃……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商最遮遮掩掩把手机藏了藏,“我和他基本只在网上联系,你们认不认识,还真不好说……”

嘶……实话和假话的度还真不好把控。

顾辞不再追问,转而安静地看着商最身后的电视大屏。商最也奇怪他怎么不问了,跟着转过了头。

“咳咳!”商最猛地汗流浃背了。

电视荧幕上,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会场中央,主持着某场业界重要会议。

……摄像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什么头号粉丝,镜头就差怼脸拍,棱角分明的五官和轮廓在高清镜头下无懈可击,还顺带清晰地入镜了面前该死的座牌。

顾辞轻轻地念出座牌上的英文名。

“Hale?”

第47章 坦白 “辞辞,马上我们就可以重逢了……

财经快讯的时间不长, 但在画面聚焦的这短短十秒,已经足以吸引人的注意力。

旁边那桌的女生显然也注意到了,放下筷子对同伴惊叹道:“哇……快看,电视上的那个人也太帅了吧!这么年轻就是总裁了吗?”

同伴抬起头, 认出了电视里的人物:“你不知道吗?那是霍家的独子啊!前不久才成为霍氏的新任执行总裁呢!”

女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霍家的?!是我想象的那个霍家吗!”

“对啊!”同伴点头, “提到霍家还能有哪个?我姐以前在归城的西辰中学读书, 就跟我提过他, 简直是风云人物, 不过后来突然就出国了……”

女生听入迷了, 接连好奇追问:“然后呢?当时一定有很多人追他吧?好好奇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同伴耸肩:“那不是废话吗?全民男神诶!不过喜欢的类型确实没听说过,我姐比他小两级,没反正国内的时候没听说有什么绯闻, 但我姐说, 他当时和一个男生关系不错,那个男生也很漂亮, 也是西辰的另一号传奇人物了……”

“啊啊啊!果然好看的都和好看的一起玩!”

……

周围的议论还在持续,寿司、三文鱼、甜虾、豚骨拉面一份份端上桌,电视上的快讯早就换了主题,顾辞像没事人似地, 先把筷子递给商最,情绪稳定地说:“我们先吃饭吧。”

商最死咬着嘴唇, 接过筷子,满桌的日料突然失去了诱惑力。

有些汗流浃背了。顾辞向来脾气好, 可这个时候他表现得越平静, 商最的内心就越忐忑。

内心有两道声音不停交锋,直到听见顾辞问他怎么不动筷子,商最再也控制不住, 干脆闭眼放下筷子滑跪,一口气飞快道:“对不起小顾辞是我的错我一直在瞒着你但这是霍狗逼我的!”

刚递给商最一小碟山葵酱的顾辞:“嗯?”

商最简直焦麻了,语无伦次地解释:“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跟霍狗联系。”

顾辞的心跳顿了一下,轻声问:“然后呢?可以都告诉我吗?”

商最理了理思路,准备从头到尾老实交代,但还是预先道:“我保证都给你坦白,但你听到千万不要担心啊。”

顾辞点头。

“说起来都会觉得抓马的程度……其实霍狗刚出国头一年,跟我也是没联系的。”商最陷入回忆,“应该是高考结束后的半个月,我在洛杉矶的一个庄园度假,我哥突然提到,说霍闻渊也在附近的庄园疗养……”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顾辞的神色,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继续道:“你可能知道他要离开,但对我们来说,他可是消失得突然。听到他在附近,我就跟我哥提议,找个机会去看看他。”

“我哥也出面跟霍家沟通了,结果得到的回复是,霍闻渊本人拒绝了。”

“小顾辞,你别觉得我那个时候没跟你说啊,你当时正在被网络人肉信息,我想着不给你添乱,先摸清了霍闻渊的情况再给你说。结果后来你也知道了,我突然得了流感,免疫系统受损高烧了好几天,我哥花重金请了专家才控制住情况,我也是情况好转了才知道,他是霍闻渊主治医生的助手之一。”

“我向他询问了霍狗的情况。刚开始他因为病人隐私不肯告诉我,后来我再三证明我和霍狗关系不错,他才透露,当时的霍狗因为放射治疗,精神状态并不好,消瘦得……”

“消瘦得……”

商最捂住脸,有些说不下去了。

顾辞强忍住内心的不安,将薄荷甘草茶递给商最:“没事的,慢慢说,喝口茶缓缓。”

商最松开手,接过顾辞递来的冷泡茶,缓缓镇定。

“我又让我哥联系了霍家,毕竟是祖辈的交情,霍先生也是默认的态度。于是跟着医生,我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走进了他的卧室。说是卧室并不恰当,因为那就像是一间高级的特护病房,他全身插满了管子躺在床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露出来的手上全是针眼和淤青,我远远地站在门口,开始打寒颤。认识霍狗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那么消沉过。”

顾辞的指甲掐入掌心,声音有些不稳:“然……然后呢?”

商最哽咽着说:“他当时刚做完两场手术,但情况并不是很好,医生说语言系统都受到了损伤,根本说不出话。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不肯见我,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我们见到他这幅样子……”

“但正当我准备离开时,陪护的医生把我叫住了,说霍闻渊请我过去。”

想到那时的情景,商最不禁骂道:“都那副鬼样子了,还不忘费力地打字警告我,让我不准告诉你,否则就弄死我。”

商最整个人直接吓傻了,因为当时的霍闻渊都接近奄奄一息的程度了,但恐吓他的眼神却丝毫不是开玩笑。

他有种预感,凭借霍闻渊的凶狠程度,要是告诉顾辞了,真的会把他搞死。

自此,商最心里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后来他也尝试过联系霍闻渊,但因为对方换了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哥也问不到消息,最后又失去了联络。

直到大一下学期,他接到了一个国外号码的电话。

他以为是他哥那边的人,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耳熟得他一个激灵:“是我,霍闻渊。”

在霍闻渊的要求下,自此,他圆了自己儿时的梦,成了一个狗仔,时不时向霍闻渊汇报顾辞的最新情况,尤其是感情进展。

商最虽然很窝囊地不敢拒绝,但还是吐槽:“你变态啊!想知道顾辞的近况自己去问啊,找我问算什么。”

却没想到,霍闻渊的一个平淡回答直接把他雷得里焦外嫩。

商最:“你认真的?!”

霍闻渊:“我像在说假话?”

商最:“……”

这位更是都不演了。

“霍狗当时的回答……算了,小顾辞,还是等以后他亲自告诉你吧。不过你放心,他真的已经痊愈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在电视上大放厥词了。”

顾辞垂下眼眸,闷闷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商最,谢谢你告诉我。”

不然,他都不知道霍闻渊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一滴眼泪突然啪嗒打在了桌面上,商最愕然看过去,发现顾辞眼里含满了泪水。

“我的天!小顾辞,怎么哭了!”商最连忙坐过去递纸巾,“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我就该跟你说的!”

“不怪你。”顾辞摇摇头,“怪我,是我太迟钝了,我应该关心他的。”

封叔叔告诉他霍闻渊接受治疗痊愈了,他只当他的不联系是有了新的生活,却没想到,所谓没有音讯,都是他刻意粉饰在疼痛表面的平静。

顾辞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拿过纸巾擦干眼角,自嘲地说:“真丢脸,不该哭的。”

结果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下滚落,根本刹不住车。

商最和顾辞十年的朋友,印象中的顾辞总是笑呵呵的,脾气极好,现在伤心成这个样子,商最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安慰递纸巾,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自爆。

就在这时,桌面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商最瞄了眼来电显示,也不想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他和顾辞中间。

“霍闻渊你还有脸打电话来!”

顾辞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望着气得龇牙咧嘴的商最。

商最继续输出: “你也太不当人了!在国外当霍总当得挺爽呢吧?都忘了跟我们联系,现在还有脸找我问小顾辞的情况!我们凭什么告诉你又是谁啊!别人把你敬着我们可不是这种人!以后别联系了,跟你当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顾辞拉了拉他,商最这才气喘吁吁地休战,对面却始终安静着,待他停息了,才不咸不淡地问:“骂完了?”

商最的火气又上来了: “诶你……”

霍闻渊直接了当地打断他:“顾辞在旁边吗?”

商最哑住了,讪讪地说: “关你屁事啊,你还有脸……”

“把手机给他。”

“……”商最骂骂咧咧,把手机给顾辞。

顾辞捧着电话,手腕在发抖。

他说不出话,等着霍闻渊的话。

七年了,他终于听到了霍闻渊的声音。

“辞辞,对不起,等我回来跟你解释。”

顾辞本来想作出回应,却先一步抽了抽鼻子,暴露了自己正在哭的事实。

“你在哭吗?”霍闻渊敏锐地捕捉到了顾辞的异常。

顾辞连忙捂住嘴否认:“没有,我……我很好。”

霍闻渊不再说话了,只留下两个字:“等我。”

因为这一出,商最一点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草草地吃完饭,挽着顾辞走出日料店,在负罪之余,却多了一丝轻松。

藏了那么久,终于不用藏了。

霍狗,可得使劲把人哄回来啊。

回去的路上,商最没少讨伐霍闻渊,顺带把自己也从上到下骂了一遍,那义愤填膺的程度,感觉骂得不像是自己,而是他的仇人,半夜三更想起都得来上两巴掌的程度。

顾辞忍不住劝道:“别这样说了商最,真的不怪你。”

他说的是实话,甚至连霍闻渊也不怪。

“我刚才哭,其实不是觉得你们隐瞒了我还是什么……我也有错。”

说好的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缺了席。

“你又怎么有错啦?” 商最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半晌,摇头叹道,“你们两个还真是……”

他揽过顾辞往回走,愤愤道:“也罢,既然霍闻渊说了要解释,那就让他回来亲自跟你赔礼道歉吧,看他能说出什么花!”

“不好意思霍总,您刚才说的是……玫瑰花?”

顶楼的落地窗外夜色璀璨,办公室里的男人神情冷漠,扯了扯衬衫的领口,抬眼满是凉薄:“听力不好可以提辞呈。”

助理扶了扶眼镜,低头道:“抱歉霍总,我马上去办。”

“另外……”他小心地措辞,“几方都沟通好了,今晚的活动和之后的会见Nina代您出席,直升机也到了,立刻就可以动身。”

霍闻渊点点头:“好。”

助理欠了欠身,快步走出去,带上了门。

霍闻渊平静地收回目光,站起身,望向办公桌上的相框。照片上,紧紧挨着他的少年笑得明媚。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七年。

在这七年里,他不止一次见过顾辞,却都是偷偷隐匿着,藏在阴影之下,不敢有一次堂堂正正的相见。

其实他很快就要完成与霍骁的约定了。下周一的发布会一过,他将彻底成为霍家各方面的掌权人,届时,再也没有任何人有阻拦他的理由。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打算在发布会上宣布回国的消息,立刻去找顾辞坦白。

但现在,他等不及了。

如今的他,此七年前更有魄力和狠劲,就算违反约定,他也不信霍骁能再威慑住他。

他伸出手指,指尖满怀眷恋地抚过上面清秀白净的笑脸,嘴唇轻轻印下一吻。

“辞辞,马上我们就可以重逢了。”

第48章 归来 “辞辞,是我。”

房间里没开灯, 顾辞坐在窗边,脑中总是不可抑制地浮现着以前的回忆。

在一片昏暗中,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光,显示着请求添加微信的页面。

他找商最要到了霍闻渊的联系方式。本来想着能重新和霍闻渊取得联系也好, 但转念一想, 又有些犹豫。

他当然希望能够和年少时的至交重逢, 但他不清楚霍闻渊的想法。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但顾辞接着又想到, 霍闻渊此前一个人在国外经历了那么多, 为了不让他担心, 刻意不让商最透露消息,还拐着弯打听他的近况,会不会其实也跟他一样, 对彼此的情谊并没有变, 只是不愿意打扰?

想到这里忽然就豁然开朗了,顾辞伸出手指, 刚要点击“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键,屏幕上方突然探出两条消息提醒。

一条是短信,内容是:[辞辞,我是霍闻渊。可以接受我的好友申请吗?]

另一条是微信好友申请, 上面显示:[Hale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顾辞几乎毫不犹豫,点击了通过。

时隔多年, 他终于再次和霍闻渊成为“好友”。

Hale:[对不起辞辞,道歉的话我会当面跟你说。]

顾辞哽咽了一下, 脑中瞬间冒出千言万语,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们实在分开太久了,有些话,似乎真的只适合当面说。

想了很久, 顾辞回复道:[好。]

[//拥抱//拥抱]

除了拥抱,他别无可言。他也是真的很想穿越回霍闻渊在治疗中挣扎的时候,好好地抱一抱他。

那个时候的霍闻渊,一定也很疲惫吧……

顾辞放下手机,站起身,摊开双手,然后向后仰去,陷进了柔软的床被里。

床头,一只紫色的玩偶始终陪伴着他的每个日夜。

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大脑逐渐放空,很快,又坐起,拉开了床头的抽屉柜,取出一个木质相框。

顾辞认真地端详着上面的每一张脸,然后熟练地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找到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跟照片上相比,今晚在媒体上看到的那人五官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如今棱角更加分明深邃,眼神也更锐利,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果断和锋芒。

顾辞打开不知道是更换的第多少本日记本,握着笔,半天也无从下笔。

最后,只简言意赅地落下了一行娟秀漂亮的字体:

“闻渊哥哥回来了。”

窗外落叶翩飞,枫叶红了又红,原来在深秋离开的人,真的会在深秋回来。

第二天依旧是接近全天的实验,从清晨到下午,直到实验结束,顾辞走出去摘下护目镜和口罩,刚好接到商最的电话。

商最好像在车上,声音忽近忽远的:“小顾辞,团里临时有事把我叫回去了,我就先走了啊,下次再来找你玩!”

顾辞表示理解,叮嘱道:“好哦!路上注意安全。”

挂完电话,身后冷不丁凑过来一道人影,问道:“在跟朋友接电话呢?”

顾辞回头,对上了邱岳的脸。

他浅浅地勾了勾嘴角:“是的邱师兄。”

邱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今晚有安排吗?”

“学校有校园歌手大赛的比赛,要不要一起去?”

顾辞:“哈?”

见顾辞一头雾水,一旁的师姐点破道:“其实是你邱师兄要参加,都想让我们都去当粉丝团打call呢!”

顾辞的确不知道邱岳要参加歌手大赛的事,惊讶地转头看向邱岳:“邱师兄……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爱好。”

“放心吧,我会来给你加油的!”

邱岳乐呵呵地笑道:“谢谢辞师弟!我这水平也就一般,希望到时候不会给师门丢脸啊……”

在一阵欢声笑语中,夕阳悄然降临,露天广场早已经完成布景,工作人员正在搭建的棚内调试设备,电子提词器滚动着初赛选手的歌词,穿着礼服的主持人在台上串词,金黄色的余晖洒在背幕和阶梯上,给这场大赛增添了一场特别的氛围感。

邱师兄作为选手已经提前入场,顾辞和几个师姐举着现制作的应援牌,找到位置就座。

一个姓蒋的短发师姐放下应援牌,拿起座位上准备的荧光棒,调侃道:“邱师兄今年也真是反常吼,以前起哄让他参加歌手大赛都不参加,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居然偷偷瞒着我们报了名。”

顾辞好奇地问:“邱师兄以前不唱歌吗?”

“非也非也。”陈师姐否认,“你比我们小,可能不知道,邱师兄当年可是初代校园歌手大赛的冠军,抛开逗比的性格不说,歌唱得确实好,人长得也斯文,但当时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俘获了不少……额男生的芳心,追到实验室外面的都有,被我们嘲笑了好久。”

顾辞恍然大悟:“所以,邱师兄选择了低调,不轻易展示自己的魅力?”

卢师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今年重出江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顾辞也很不仗义地翘起了唇角,握着荧光棒轻轻晃动,好奇地将视线放在舞台中央。

天边的第三缕霞光降临的时候,暖黄色的射灯交错投向舞台,喧闹的广场随之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满怀期待地汇集到一处。

灯光熄灭,再度亮起,男女主持人出现在舞台中央。在介绍完比赛规则、选手、评委和嘉宾等一系列流程后,校园歌手大赛正式开场。

比赛一共有二十五位选手参加,顾辞在节目单上找到了邱师兄,正好是第十三位,正中间的位置。

前面的选手表现得都很精彩,比赛中间还穿插了抽奖和互动环节,顾辞平时并不太爱凑热闹,第一次观看这种校园歌手大赛,见大家都这么热情洋溢,忽然还觉得蛮有趣。

前十二名歌手的成绩都宣布结束,顾辞和三个师姐都举起了应援牌,正期待着自家师兄的出场,台上的灯忽然亮起,主持人再次出现在台上。

原来又是互动环节了。

顾辞抱着应援牌,本想着再等一等,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巨大的惊呼和躁动,身边充斥着议论和赞叹声。

顾辞瞬间有些搞不清状况,卢师姐第一个发现,叫道:“辞师弟,你出现在了大屏上!”

他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大屏,果然,现场摄影师不知道怎么从人群中发现的他,将他投放在了互动大屏上。

台上的女主持人惊喜地捂住嘴,差点跳起来,扭头对男主持人感叹:“哇哇哇我好激动!是辞师兄!”

男主持人也兴奋地说:“这简直是惊喜!难怪现场如此热情!”

顾辞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只好不太自在地露出微笑,尴尬不失礼貌地朝着摄像机所在的位置挥了挥手。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叫。

“我天,萌晕!”

“脸那么小!眼睛那么大!皮肤那么白!嘴唇那么红!”

“太漂亮了吧辞师兄!简直盛世美颜暴击!”

顾辞耳根通红,把自己的脸挡在了应援牌后面,最后还是女主持人及时冷静,努力控制住场面,将现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互动。

“今天深受大家喜爱的辞师兄也来了初赛现场啊,想问问,辞师兄是在给谁打call?”

顾辞接过传递过来的话筒,指了指自己和师姐们的应援牌,答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们是来给十三号选手,邱岳师兄加油助力的。”

女主持人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原来是给我们的另一位人气邱师兄加油呀!那请问辞师兄和几位师姐们,有什么话想对邱师兄说的吗?”

顾辞和三位师姐对视一眼,将话筒拿到中间,一齐道:“越过山丘,唯你悦耳!邱师兄勇敢飞,师门永相随!除了做不完的实验,还有赢不尽的人气和掌声,加油加油加油!”

顾辞几乎是红着脸和师姐一起说完了应援词,原因别无其他,有点尴尬。

但现场的所有人都非常给面地给出了热烈的掌声。

灯光暗下去,大屏上,邱岳抱着吉他,坐在了舞台中央。

现场安静地等待着他的表演,邱岳手指拨弄着琴弦,清弹了《遇见》的前奏,直至几秒后,音乐响起,他靠近话筒,垂眸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现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顾辞显然也被吸引了。

“真好听……”

邱师兄的声音其实很温和,唱歌的时候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观众们沉浸在他的歌手中,纷纷亮起手电筒,挥舞成了一片纯白的灯海。

蒋师姐卖力地着荧光棒感叹:“宝刀还是未老啊,开口杀。”

陈师姐:“我在想,他是不是搞对象了?”

卢师姐:“又开屏又‘遇见’的,有这个嫌疑。”

最后几个弦音落下,邱岳站起,抱着吉他,绅士又利落地朝台下鞠躬。

“感谢一路同行,感谢与你相遇,一首《遇见》,for you。”

台下直接炸锅了,全部都在讨论邱师兄说的对象是谁,邱岳却潇洒转身,径直走下了台。

他穿过人群,走到顾辞旁边的空位坐下,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师兄没丢人吧?”

顾辞对他竖起大拇指:“完全没有,邱师兄太厉害啦!”

邱岳听完这句,眼里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最后不出意外,他以全场最高分的成绩夺得了冠军。

晚上十点,比赛散场,广场上的人陆续往外走,回去的路上,顾辞和几个师姐都对邱师兄今晚的表现赞不绝口,还约着找个时间去庆祝庆祝,结果才刚走出去,就已经有两个男生找他要联系方式。

邱师兄的脸色有些微妙,婉拒了师弟的欣赏。

蒋师姐嘲笑:“看吧,叫你要当众装杯,现在甜蜜的烦恼又找上来了吧?”

邱师兄有些怨念地反问:“这甜蜜给你要不要?”

陈师姐问:“到底是哪个人,能让师兄为之出山?”

“……”邱岳被哽住,悄悄瞄了顾辞一眼,心虚道,“好了,你们也到宿舍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改天请你们吃饭。”

和师姐们道别,只剩下顾辞和邱岳两个人。顾辞住在校外,便对邱岳道:“邱师兄,你比赛完也辛苦了,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邱岳摇头:“不碍事,我送你?”

顾辞摆手推辞:“真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到门口打个车就行。”

邱岳盯着顾辞,于是改口:“那你送我?”

顾辞:“啊?”

兴许是为了避开人群,邱岳挑了一条平时不太常走的支路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辞聊天。

不知道是怎么绕到这个话题上,邱岳突然问:“辞师弟,你有喜欢……或者喜欢过的人吗?”

“如果没有,可以考虑一下……”

“砰!”

前方的路灯突然发出爆破声,接着熄灭,四周一片漆黑,顾辞成功顿住了脚。

邱岳自知失言,转移话题说:“这儿路灯怎么坏了,得给学校后勤报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后勤报修,然后又打开手电筒,对顾辞道:“我们继续?”

顾辞点头。

这次的路上,邱岳没有再聊感情方面的事,很快就抵达男生博士宿舍楼。顾辞也想了一路,面对邱岳的道别,回应道:“邱师兄,你刚才的那个问题,我可能没法回答你。”

他确实不是不想说,而是自己也不清楚。

邱岳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接着嬉笑着说:“哈哈哈没事,是师兄唐突了,总忍不住八卦一下。”

“今晚多谢师弟给我撑场面了,明天请你们吃饭,路上注意安全,回家了给我发信息!”

顾辞应道:“好的师兄。”

邱岳背过身,一步三回头,笑着和顾辞挥手:“回去吧!”

顾辞歪着头,仰脸望了望头上的月亮,准备回家。

刚才熄灭的路灯还是没有修好,顾辞放慢了脚步,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在月光和手电筒的照耀下,他踏上了那条静谧的小路,帆布鞋底踩上落叶,在静夜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是秋天的声音。

顾辞忽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将所有的消息都检查了个遍。确定没有其他消息后,又重新老老实实地把手机当做手电筒。

就在他走了接近一半路程的时候,身后传来清脆的叶脉碎裂的声音。顾辞下意识地往旁边撇了一眼,余光瞄到身后多了道黑长的人影。

他的心紧了一下,停下脚步,那人也停下脚步。顾辞镇定地再次往前走,那人也跟着往前走。

顾辞悄悄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往前,那人也跟着加快脚步,始终和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顾辞忍无可忍,转过了身体,有些生气地睁圆了眼睛瞪向尾随者。

但很快,生气的情绪又变成了惊讶。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风衣,身形高挑挺拔,手里抱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就那么站在他的对面。

“闻……”

顾辞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揽入了温暖宽阔的怀抱,铺天盖地的香根草气息扑面袭来。

那人的力气简直大到惊人,顾辞不得不紧紧贴着他的身体,鼻息紊乱地呼吸着,心跳如麻,任由一只大手在他背后轻轻摩挲。

“辞辞,是我。”

第49章 追求 [我拒绝!]

顾辞脑中一片空白, 额头抵在那人的胸口,眼睛不可抑制地睁大。

是霍闻渊,他真的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用力握紧的拳心开始放松, 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懈, 昔日的担忧和想念都在重逢的这一刻得到平复。

霍闻渊的掌心贴着他的腰,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都怪我, 不该让你等这么久。”

顾辞摇摇头, 抬手反抱住霍闻渊:“没关系, 知道你过得好就很好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不管过去如何,只要现在他们都有健康的身体、美好的将来, 那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可霍闻渊却道:“有关系。”

他松开顾辞, 和他对视:“我很想你。”

顾辞整个人都定住了。

霍闻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又带着某种极为笃定的情绪, 一瞬间,曾经的那些记忆排山倒海地朝他涌来,顾辞淹没其中,动弹不得。

他别过眼神, 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我也很想你。”

一大束灼热的红玫瑰出现在视线中。

顾辞不明所以地抬头,却落入霍闻渊满怀笑意的眼中。

“送给你。”

顾辞隐约觉得霍闻渊有哪里变了, 可重聚的时间太短,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并没有马上接过花, 而是有些疑惑:“送我……玫瑰吗?”

霍闻渊反问:“不喜欢?”

顾辞接过:“喜欢的。”

虽然觉得送人玫瑰也有些怪怪的, 但只要是霍闻渊送的东西,他向来没有不珍视的道理。

他肩并肩地跟霍闻渊往前走,小心地放缓了呼吸, 生怕破坏了此刻的氛围。

霍闻渊送的这捧玫瑰实在太大了,沉甸甸地抱在怀里,顾辞整个人都被挡了一半,最后还是霍闻渊忍不了花挡在他和顾辞中间,又主动帮他把花接了过去。

“我送你回去。”他转过头看顾辞的眼睛。

顾辞本想着霍闻渊刚回来不久,也没必要麻烦,但霍闻渊俨然猜透了他的心思,直接像学生时代那样拉着他的手,走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旁。

他将玫瑰放入后座,然后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温柔地转过脸对顾辞道:“上车吧。”

事已至此,顾辞只好顺从地上了车。系上安全带,他正想告诉霍闻渊自己的住址,却惊讶地发现霍闻渊已经在导航处输入了他的住址。

……他是怎么知道的?

顾辞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霍闻渊的侧脸:“闻渊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知道我的住址?”

“问的。”霍闻渊回答得倒是非常坦诚,毕竟他一落地就直奔顾辞的学校,亲眼目视着顾辞从实验室出来,再到校园歌手初赛的现场。

顾辞皱眉:“你这么早都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还等这么久……”

霍闻渊却说:“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和安排。”

虽然话是这么说着,但一想到他为那个姓邱的所谓师兄加油打气,还送他回宿舍,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主动提起:“刚刚那个男生……”

“哦,邱师兄吗?”顾辞大概知道霍闻渊指的是谁,笑着解释道,“他是我同门的师兄,比我大两岁,平时关系很不错呢。”

霍闻渊挑了挑眉,应了声,载着顾辞继续往前开。

到了小区门口,顾辞解下安全带,邀请霍闻渊道:“我到啦,闻渊哥哥,要不要上去坐坐?”

霍闻渊正中下怀,欣然答应道:“好啊。”

他跟着顾辞进电梯上了楼,顾辞伸出手指解开门锁,打开玄关的灯,给霍闻渊拿出一双拖鞋,接过花放在餐厅,邀请他进来。

霍闻渊打量着眼前充斥着顾辞气息的居室,虽然是小两室的构造,面积不大,但装修却明亮简洁,看起来极为温馨。

顾辞取出玻璃杯,给霍闻渊倒了一杯水:“闻渊哥哥,你现在工作应该很忙吧,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

“谢谢。”霍闻渊接过水,“回来看你。”

顾辞显然没料想到是这个回答,愣在原地:“啊?”

“闻渊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吗?”

霍闻渊拉过他坐在沙发上,半蹲下身,抬眸望着他:“我始终欠你一个解释和道歉。”

“辞辞,对不起。”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顾辞欲言又止的嘴唇上,继续道:“我当初离开得很突然,明明有很多机会,却一直向霍骁妥协,没有勇气联系你,想知道你的近况,宁愿向商最打听也不肯从你口中亲自得知。”

霍闻渊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这样卑劣又懦弱的人,可现在,我还是想祈求你的原谅。”

顾辞听得直摇头,急忙解释:“可是闻渊哥哥,我并没有怪你呀!”

“你做这些肯定都有自己的原因,没必要这么自责,更何况……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在你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候,我却不在你的身边……”

“你放心。”他拉着霍闻渊的手,让他起身,“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我一直都记着呢。”

霍闻渊站在顾辞身前,心中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咀嚼着那几个字:“最好的……朋友?”

“是呀。”顾辞仰起头看他,“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霍闻渊的表情忽然变得晦暗难辨,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俯视着顾辞白皙的脸,渐渐眯起了眼。

他朝顾辞逼近,左腿单膝搁在沙发上,一手搂住顾辞的脖颈,让他仰头看着自己。

“可是……辞辞,你不是知道吗?我并不只想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他有些迷恋地摩挲着顾辞的脸: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闻渊哥哥!”顾辞突然惊恐地推开了他,站起身道,“我,我突然困了,想去休息了。”

霍闻渊却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勾住他的腰将他控制在原地,从身后道:“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辞辞,我一直都喜欢你。即便是这七年里,也从未变过。”

顾辞浑身颤个不停,分不清震惊还是愤怒,扭过头红着眼睛对霍闻渊重复:“闻渊……哥哥,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看见顾辞的眼泪,霍闻渊的心抽痛了一下,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刚回来就要说出那些话逼顾辞,连忙伸出手抹过他眼角的眼泪:“辞辞别哭,都怪我,我不该这么急。”

“你去休息吧,我马上离开。”

最后霍闻渊是什么时候走的顾辞已经不记得了,他躲在浴室里,打开花洒,整个人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霍闻渊喜欢他。

霍闻渊亲口说出喜欢他。

都七年没有联系了,霍闻渊居然还喜欢他。

想着想着,惊讶、生气、不解……各种情绪一股脑地涌了过来,顾辞的大脑乱作一团,许多矛盾的情绪交错,和霍闻渊重逢的喜悦也被压制下去。

他本来就担心许久未见,和霍闻渊没有共同话题,现在好了,更不知道该如何和霍闻渊相处了。

他甚至有些想责怪霍闻渊,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喜欢他,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友谊呢?该怎么办?

顾辞越想越委屈,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小声啜泣了起来,直到洗漱完,眼睛还是红通通的。

他忍不住“唉”了一声,走出客厅,看到了此他半个人还大的玫瑰花,心里更是添堵。

玫瑰花上有一张空白明信片,上面盖着邮戳,来自厄瓜多尔。

顾辞挑开那张明信片,反复看了看,直到眼睛都酸了,垂头丧气地走进书房,打开柜子,一沓厚厚的明信片出现在眼前。

它们有的来自巴黎,有的来自旧金山,有的来自东京……每一次到来,都伴随着一大捧精心搭配的鲜花。

顾辞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大概是霍闻渊离开的当年,每一年,不管身在何处,只要是生日和节日,他都能收到不止一束鲜花。

鲜花不易保存,可每一张明信片,顾辞都留下来了。

他开始也不知道送花和明信片的人是谁,用了很多种方式,都没有得到答案,偏偏那个人每次又都知道他的所在之处。现在想来,应该是商最这个敬业狗仔“出卖”的他。

顾辞将今晚收到的那张明信片也放了进去。

答案的确已经很明晰了,他之前模糊的猜想没有错。

是霍闻渊送的。

他之前推测了很久,最后只能将这个锲而不舍的角色落到一个人身上:霍闻渊。

七年未见,可鲜花和明信片却从未缺席。这也是他心底直觉始终能和霍闻渊相逢的底气。

如果真是他,他们会再见的。

如今,真的再次相见了。

顾辞弥补了一个遗憾,却再次变得忧虑。

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他很喜欢霍闻渊,也真心实意把他当做自己的哥哥和最好的朋友。

但问题就在这里。他的喜欢,和霍闻渊的喜欢并不一样。同样是朋友,他可以体面地拒绝刘智合,但因为过于信任和依恋,却很难做到对霍闻渊理性。

“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还是我……”顾辞躺在床上痛苦地挠着头发,“以后该怎么相处啊……”

昏暗中,顾辞一头乱发地滚来滚去,彻底陷入失眠状态,直到凌晨四点,手机屏幕亮起,顾辞本来没打算看消息,但在看到消息发送人后,鬼使神差般打开了手机。

Hale:[对不起辞辞,是我太冲动。]

Hale:[但我还是喜欢你。]

Hale:[你随时可以拒绝,从今天开始,我也会毫不余力地努力追求你。]

顾辞看完后整个人更不好了。

霍闻渊怎么会变成……这种无赖啊!

他瘪着嘴,打开聊天框,飞快地输入了三个字。

[我拒绝!]

第50章 回家 “我想见你。”

发完拒绝的话后, 顾辞内心其实是非常不安的。但面对当时的情形,即便再不安,他也不能再假装什么不知道,继续埋头当缩头乌龟了。

抱着抱枕在床上翻来覆去, 顾辞再一次陷入了失眠。

这么多年, 其实他一直都很不解, 霍闻渊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他……真的是认真的吗?

顾辞只想了几秒, 把脸埋在枕头里, 然后自暴自弃地闭眼,选择逃避掉这个主题。

算了,想不清楚, 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 他就被床头柜边的手机振动声响起。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是封管家来的电话。

顾辞瞬间就精神了, 坐起来接通电话:“封叔叔!”

“小辞早上好呀。”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封管家笑眯眯的模样,“今天周末,回家吃饭吗?有你最爱的乌冬面和大闸蟹哦。放心,这次没有骨头汤。”

顾辞忍不住笑了。他向来跟封管家亲近, 想着也有一阵没有回霍家看看他们了,于是答应得很干脆, 直到挂完电话才发现,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霍闻渊……不会也在吧?

“……”

心情忽然就复杂了起来。

顾辞拿起手机, 又放下, 刚犹豫着要不要侧面向封管家打听一下,封管家就又发来一条消息。

[老杜待会儿到楼下接你,今天有惊喜哦^^]

顾辞看着“惊喜”两个字, 眉心跳了一下。

这惊喜该不会是……

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顾辞提上不久前在外地参加学术会时带的伴手礼下了楼。

司机老杜已经在楼下,顾辞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打开后排的车门把伴手礼放下,没想车门刚打开,整个人傻眼了。

坐在里边的男人抬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

顾辞拎着伴手礼的手指用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五官纠结地皱作了一团。

霍闻渊挑眉:“不进来吗?”

怕杜叔多想,顾辞只好顺从地上了车,但非常谨慎地和霍闻渊保持了距离。

天啊……不是说杜叔来接他吗,霍闻渊怎么会来!

顾辞大概设想过可能会在霍家碰上霍闻渊,不过毕竟那是他家,遇到也难免。但怎么……还没到霍家就提前碰上了啊!

尤其是在……他昨天斩钉截铁地回复了“我拒绝”之后。虽然自那以后霍闻渊就没有再回复了,但越没有表态,顾辞越尴尬。

他偷偷地抬起眼睛瞟霍闻渊,对方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高挺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细窄金丝边框的眼镜,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松弛地解开,正好露出脖颈修长有力的线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太专注,霍闻渊敏锐地发现了他偷窥的行为,转过脸勾唇正视着他:“在看什么?”

顾辞赶紧转回头,脸“噌”地红了个透,结巴道:“没,没看什么。”

“真的没看?”霍闻渊语气揶揄,看起来没打算放过他,好在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振动的手机拯救了被抓包的顾辞。

和刚才相比,接电话时的霍闻渊俨然换了一个人,语气和态度像冰块似的,冷冰冰又硬邦邦,让顾辞都有些同情对面的人。

还以为霍闻渊变了……好吧,有些地方还是没变,至少从现在的情景来看,这才是从前那个霍闻渊长大后的版本。

等霍闻渊挂掉电话,顾辞也有种被老板从头到脚训了一遍话的感觉。

“怎么这么紧张?”霍闻渊看向他,语气又重新变得温和。

顾辞摇摇头:“没,没什么……”

总不能说是把他代入了自己的老板,自己有些感同身受了吧……

霍闻渊看出他的心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道:“我平时不这样。”

顾辞对此表示很怀疑。

很快抵达霍家。封管家提前到了门口,热情地等待他们下车。

顾辞瞬间忘了跟霍闻渊共处的不自在,走过去抱住封管家:“封叔叔!”

“诶!”封管家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笑容可掬道,“好久没见,看看我们小辞长胖了一点没有?”

他打量着顾辞的脸颊,心疼道:“哎哟,怎么又瘦了!都说让你回来吃饭了,平时科研没少加班吧?”

顾辞笑着摇头:“还好啦。封叔叔,这是上次出差给你们带的伴手礼,你上次不是说腰疼吗,这里面有研究所和高校联合研发的药灸仪,下次腰不舒服的时候可以试试。”

封管家脸上的笑更挂不住了,得意地看了眼周围的人,招呼着顾辞进去吃水果。

霍闻渊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顾辞的背影,聚焦在那截纤细的腰身上,眸色越来越深。

顾辞刚开始还想让自己刻意不注意霍闻渊的存在,但到了后面,和霍家上上下下寒暄着,倒还真忘了霍闻渊回来这回事,把他给晾在了一边。

但霍闻渊却没有不快,中途接了几个工作电话,然后就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看顾辞神采飞扬地和周围的人聊天。

时隔七年,再次回到这里,一切苍白的晦暗的浑浑噩噩的东西又重新鲜活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身体缘故,他连走出那座庄园都费力,更别说回来见顾辞。后来身体终于康复,为了避免他回来找顾辞,霍骁又直接限制了他的出行。他也是那时才发现,如果不让自己变得拥有与一切对抗的能力,他根本保护不了顾辞。

如今,历经一切回到霍家,顾辞还在,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他终于迎来了新的转机。

顾辞还在,那就够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顾辞陪封管家看完电视,一晃墙上的挂钟,感觉天色也不早了,便主动提出离开。

封管家却挽留:“难得回家里一趟,又是休息日,不如多歇一晚,明天送你回去吧?”

顾辞抬眼看向楼上,霍闻渊下午被一通电话叫走,正在书房临时办公,于是道:“没关系的,我还是回去方便一点,下次还可以来看您呀。”

封管家看出他的顾虑,忽然道:“放心,如果是担心少爷的话,他应该不会在家里住。”

顾辞:“昂?”

封叔叔是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的?

封管家将顾辞眼中的惊愕尽收眼底,指了指楼上说:“他在归城添置了别的房产,有的是地方住,不用管他。”

凭霍闻渊的实力,顾辞对此倒也不惊讶,顺势问道:“那……这些年,他最近是第一次回来吗?”

封管家点头:“小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少爷的消息,一是的确连我也不知道,二是从他离开后,除了最近,确实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过少爷也是……这么些年,性子一点没变。”封管家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昨天扔下重要的安排就飞回国了,把霍先生气得不行,两个人还大吵一架。不过现在……发布会一过,霍家谁说了算,可就说不准了。”

顾辞并不知道霍闻渊回来还经历了这么些事,皱起眉道:“为什么回来得那么突然?”

封管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就不知道了。你知道吗?”

这句话成功把顾辞带入了思考之中,不过封管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我已经安排人把你的房间重新收拾好了,回家一趟多好,快上去休息吧。”

顾辞最后还是在霍家留下了。到达熟悉的楼层,路过书房门缝里透着的光,顾辞不敢放慢脚步,飞快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比做贼还心虚也不为过。

他其实也想不通,怎么看了霍闻渊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顾辞看着房间里的布置,手指抚过书柜上的课本和笔记本,眼神有些动容。

搬离霍家后,很多东西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但其他的东西依然整齐地保留在原位,一尘不染,就跟他没离开一样。

正翻看着以前的笔记本,商最忽然打来了电话,顾辞接通电话,就听商最问:“小顾辞!你在哪儿呢?”

顾辞说:“我……在霍家。”

商最一听来了精神:“你在霍家?!”

“那你见过霍闻渊啦?”

顾辞小声地哼哼了几声。

“牛啊,霍狗这执行力……”商最自顾自地感叹了一句,又试探,“那……他告诉你什么东西没有?”

顾辞疑惑地问:“什么东西?”

“就……”商最又有些不自信了,“什么都没说吗?”

顾辞越听越不解:“他该说什么吗?”

商最满怀遗憾道:“好吧,看来执行力也没那么强嘛……”

顾辞严重怀疑商最是不是知道什么,问道:“商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商最装傻充愣,否认道:“没有哇,我就八卦八卦!对了,我马上就休假了,等休假又来找你玩儿啊!”

电话传来嘟嘟的忙音,顾辞被这通电话搞得一头雾水,追忆青春回忆的心情也荡然无存。

他干脆打开衣柜,找出睡衣去浴室洗漱,整个人终于清醒了不少。刚擦着头发出来,门口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顾辞问了声是谁,没有人应答。

他握住门把手的手紧了紧,不知是哪里来的预感,鼓起勇气道:“是……闻渊哥哥吗?”

“是我。”霍闻渊的声音同时响起。

隔着一道门,他的声音显得更低,同时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辞辞,开门好不好?”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