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目光下移时,沈聿瞥见他满是血污的胸口。干涸的血迹呈现深沉的暗红,在翻开的血肉中,还藏着个尖锐的小铁钩。

——三只爪,顶端弯曲扒着肉。

沈聿的呼吸轻缓绵长起来,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还是将掌心贴在伤口处。

他默念咒语,小铁钩化为铁水流走,伤口处萌发出淡绿色的光芽,伴随着树木的清香,扎破的皮肉在慢慢愈合。

精灵一向很擅长治疗,尤其是度过净化仪式后,力量更为强大。

又用同样的咒语,沈聿治疗了他的鱼尾。伤口虽然治愈,但磨掉的鳞片却很难长回来,以至于那片鱼尾灰扑扑的。

沈聿凑过去看,吻了又吻。

就像是之前斯蒂文·珣偷吻他一样,趁着他昏迷,小树要全补回来。

……

海底的子民以随处可见的珍珠贝辨别早晚。

在日暮时分,珍珠贝会连续闭合,如同海底的晚祷钟声,就好比现在。

沈聿立在海底宫殿的尖顶,看着偷闲一日的鱼虾从睡梦中醒来,去到处觅食。

除去爱美的人鱼,他们在海底大多是以原形出现,偶尔会冒出一条腿或一条胳膊,但也极其少见。

沈聿不想自己去觅食,于是拽住一个螃蟹守卫,“我和王想用晚餐。”

螃蟹守卫认得沈聿,这是王宫殿的熟客,便礼貌询问:“阁下想吃些什么?”

“螃蟹和虾可以吗?”

螃蟹守卫惊恐万分,眼睛跟着竖起来,“阁下,您一定是在开玩笑。”

见到螃蟹这样,方才产生的郁气终于散去了些,沈聿慵懒地往珊瑚柱上一靠,“那你们这儿有什么?”

“海草大餐。”螃蟹守卫迅速说,从身后拔几根海草递过去,“海底尊贵的客人,就该尝到这种美味。”

“我不吃草。”沈聿道。

螃蟹守卫咬紧牙,“这样阁下,我去给您偷偷抓条鱼回来。”

海底还未成人形的生物,很容易被捕捉,海底的居民大多是杂食。

沈聿道了声谢,转过身往宫殿里走,“麻烦等会儿送进来。”

沿路的珊瑚灯还未开,沈聿摸着黑找到那间卧室,推门进去。

还未合门,身前靠上来一条鱼,黏黏糊糊地环住他的脖颈,鱼尾轻轻拍着他的腿,继而缠上来,“德维尔聿。”

沈聿连抱住他,后背轻撞在墙上。

“让我看看,我心爱的德维尔聿成功度过净化仪式,变得如此英俊帅气。”斯蒂文·珣捧住他的脸,仔细观察。

沈聿垂眸看着他。

斯蒂文·珣大概是刚醒,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留着几个珍珠印子。声音也软软的,小黏鱼。

不过…脸怎么这么红?

像是被火烤过,红潮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这反应更像是发烧了。

沈聿将人抱到贝壳床上,拨开他额前打湿的碎发,“哪里不舒服吗?”

斯蒂文·珣目光躲闪,“我心爱的德维尔聿,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嘴里这样说着,可他的尾鳍却焦躁地拍打着水流。斯蒂文·珣忽而埋进沈聿的胸膛,发出几声难以抑制的轻吟。

沈聿长袍的衣襟口被蹭开,王羞涩地钻进去,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凉凉的胸脯上,声音更低,“德维尔聿…”

“到底怎么了?”

“换,换鳞期…”斯蒂文·珣细细说了声。

沈聿不太懂。

斯蒂文·珣扒着沈聿的手臂,缓缓直起身,手指碰着他的尖耳,凑过去解释,“德维尔聿,你治疗了我的鱼尾,让我的换鳞期提前了。“

沈聿还是不太懂。

但换鳞片应该确实挺难受的。

可斯蒂文·珣的反应,更像是什么发/情/期到了,整条鱼发烫发热。

换鳞片为什么会发/情?

生病了?还是什么步骤错了?

沈聿往下看他的鱼尾。

“鱼尾不好看…”斯蒂文·珣遮住他的眼睛,鱼尾又拍了几下水流。

“好看的。”沈聿安慰。

斯蒂文·珣又往前凑了凑,翠绿色的瞳孔扩张成狭长的竖线。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抓紧沈聿的长袍,凑过去,吻上了沈聿的嘴角。

“我心爱的…德维尔聿。”斯蒂文·珣模糊不清地说着,又一点点往里吻,解开沈聿长袍上的扣子。

沈聿被推到满是珍珠的贝壳床上时,终于看到了他此刻的鱼尾。

——上头的鳞片在水波中泛着异样的光芒,露出腰腹附近更为敏感的软鳞。

当水流拂过时,斯蒂文·珣的脊背绷紧,尾鳍不受控地痉挛起来。

那是什么?

斯蒂文·珣的腹鳞也跟着张开,露出里头的…

沈聿:“!!!”

看到精灵震惊的模样,斯蒂文·珣脸上的羞涩消散不少。

他轻笑声,指尖描摹过精灵的五官,在眼睛附近停留。他低下头去,灼热的呼吸和他的吻一起,让沈聿含/进去。

“我心爱的德维尔聿,你之前说过会给我留第一个位置,你可以…”

话被腰上的力道打断。

沈聿抱着他的腰翻过身。

“伤口会不会疼?”在快要开始前,沈聿还是忍下来,问了他这样一句。

“不会。”斯蒂文·珣挺起腰,搂住了沈聿的脖子。

“好吧。”

沈聿吻吻他的耳尖,将他的双臂抬至他头顶,“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嗯……”

满是珍珠的贝壳床实在硌人,沈聿将人抱到另一边,有些着急地将珍珠拨开。

掉到地上,叮叮当当响了很久。

“把腹鳞打开…让我看看。”

斯蒂文·珣气喘吁吁,纵容地打开。

沈聿埋进他的脖颈,“变成腿。”

“嗯?”

“找不到地方…”

沈聿更委屈,“找不到地方…进去。”

尾巴上的温度降下来,但沈聿掌心的温度却是越来越高。

直至第二天的日光落入海中,这点热意才慢慢褪去,墙壁上的珊瑚重新照出亮光,将贝壳床上两人照得亮晶晶。

沈聿睁开眼,将斯蒂文·珣抱过来,团团团进怀里,拿轻薄的被子一盖。

“伤口疼不疼?”沈聿又问了遍。

斯蒂文·珣继续闭着眼,重复昨晚说过很多遍的话,“不疼。”

“不疼的话,我们还是起来吧。”

沈聿说着,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斯蒂文·珣翻身看过去,“怎么了?”

“我要吃早餐。”

听到沈聿这样讲,斯蒂文·珣跟着坐起来,抚平沈聿头顶的呆毛,“好。”

“昨天晚上,宫殿外的螃蟹守卫说要送鱼来,结果现在还没送来。”沈聿告状。

斯蒂文·珣挥手,一阵风送去,将卧室的门打开。

在门外有个小餐车,上面摆着各种鱼片,还撒着海草碎,看着颇有食欲。

第87章 他是我的精灵(23) 你自由了

海底的鱼肉鲜嫩, 上好的油脂入口即化,加之海草碎解腻,口味很清新。

斯蒂文·珣宰鱼的手法, 和上个位面一样的娴熟。先用鱼尾拍晕几条鱼, 挑挑拣拣, 放贝壳桌上,化出尖锐的指甲,直接划开鱼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沈聿还未看清楚,一盘切好的鱼片就推到他面前。

“还要吗?”斯蒂文·珣侧过头, 伸去手,将沈聿两边的卷发别到耳后。

昨夜睡得有些晚,用早餐的精灵现在还是呆呆的。他的眉毛本如剑锋,此刻软塌塌地挂着, 恹恹地看过来。

一缕卷发翘起来,弯成一个弧度, 垂到额前,怎么压都压不平。

“不用了。”沈聿慢慢趴到贝壳桌上, 跟条滑溜的鱼, 斯蒂文·珣抓也抓不住。

是该有些累的。

昨天帮他治疗伤口, 力量消耗过度,又没用晚餐补充营养, 被他拉到卧室里…这么久,整晚都没有消停。

忙的时候倒没什么反应, 眼下从床上起来,各种症状是冒出来了。

斯蒂文·珣有些愧疚。

他心爱的精灵刚刚度过净化仪式,千里迢迢地赶来, 还未说上几句情话,让他的精灵开心些,就…

太快了。

换鳞期来得真不是时候。

斯蒂文·珣站起身,从后环住沈聿的腰,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肩,“我心爱的德维尔聿,再回去睡会儿好吗?”

“算了。”沈聿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握住他伸来的手,“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昨晚?”昨晚斯蒂文·珣睡得很熟,“没有听到什么。”

“我听到了。”沈聿直勾勾地盯着斯蒂文·珣看,“那个声音一直让我去一个地方,我昨晚没睡好。”

哦,让精灵无精打采的又一个缘由。

斯蒂文·珣贴上他的脸颊,像是安抚,又像是求原谅,“让你去哪?”

“海底漩涡。”

这个地方一直是海洋的禁地,无法消失的危险,是海底子民最恐惧的存在。

斯蒂文·珣皱起眉,垂下的手紧握,“那里又发生暴动了吗?”

“我会和你一起去查看。”沈聿道。

本是他出生的地方,却让他如此抗拒,这个海底漩涡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

在海底,很久以前就有个传说,有任海王因一己私欲招来天祸,他化为泡沫消失世间,留下痛苦让子民承担。

而起初,不过是水流的一丝异动。

接着几声巨响,海底忽而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吞噬着四周,暴动的海水变得狰狞,浑浊又幽深的黑。

如同撕扯开一道口子,所有人都不知道漩涡里面是什么东西。

此刻沈聿就站在海底漩涡的顶端,望着底下深不可测的黑洞,神情毫无波动。

但系统空间里的888闹翻了,【这肯定就是本位面世界恶意的根源,宿主宿主,你快变成树,把它们都吃了。】

沈聿:【。】

【宿主?】

【由欲望凝成的陷阱,吞食它,会变成什么?】世界恶意汲取海王的欲望,并放任它不断生长,成为吃人的怪物。

沈聿不太想知道那个传说,什么贪婪的海王和天灾,他现在只想处理好事,带斯蒂文·珣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888试探着回:【会变成大树?】

沈聿:【。】小蠢八。

“以斯蒂文之名。”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咒语。

沈聿连转过身,便看到游向高处的斯蒂文·珣破开一片黑雾,摆动的鱼尾熠熠闪光,他拿着法杖,正往里注入力量。

法杖。

沈聿摸向腰间,摸了个空。

好吧,是共同财产没错。

可这鱼伤还没好,又去说叽里呱啦一大堆咒语,跑到危险的地方。

沈聿沉下脸,本体的须根抛过去,迅速缠绕住斯蒂文·珣的脚腕,毫不犹豫,将他一下扯了回来。

“斯蒂文·珣,不可以去。”

斯蒂文·珣错愕地看着面前的精灵,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回来的。

“你的子民这样对你,你还要继续帮他们对付海底漩涡吗?”沈聿问。

斯蒂文·珣先是一愣,随后很轻地叹了声气,刻意露出的笑容有些苦涩,“我心爱的德维尔聿,我受了诅咒,无法离开海洋,唯有赎罪,才会让我好受些。”

“诅咒?”沈聿扯开他的衣领,指尖滑过他胸前大片的黑色纹路,“是这个?”

斯蒂文·珣缓缓点了下头,“是。”

他曾经尝试过离开海洋。

很多次。

每次反抗,无一不是遍体鳞伤。

海洋的诅咒让他痛不欲生,只有继续做海洋傀儡般的“王”,才能稍稍缓解这些痛苦。

“这不是诅咒。”

沈聿突然别过脸,下颌线紧绷着,他无意识地攥牢斯蒂文·珣的衣角,以至手背微微暴起青筋。

精灵在生气。

不,是情绪更为强烈的愤怒。

愤怒什么呢?

斯蒂文·珣呼吸轻缓,小心去牵精灵的手,“我心爱的德维尔聿,不要生气,我不会出事,这么多年我都是…”

都是什么?

都是这样过来的?

沈聿挣开斯蒂文·珣的手,转而朝着海底漩涡移去。

“嘭——”

让心跳乍停的巨响,冲击的水流朝四周涌去,而在其中,巨大的漩涡如易碎的玻璃盘,瞬间碎成了几瓣。

沈聿站在其中一块碎片上,在庞大的怪物面前,变得无比渺小。

可他半跪在地上,又是一拳砸下去。

过长的卷发遮住他的眉眼,却挡不住那近乎实质的杀意。

斯蒂文·珣从未看过精灵这副模样——戾气横生。

“我心爱的德维尔聿…”斯蒂文·珣摆动着鱼尾,拼命朝着他的精灵游过去。

在指尖即将碰到精灵时,一根漆黑的铁链从碎片中窜出,朝着他的心口,似要狠狠地贯穿进去。

这铁链…

刹那的失神,斯蒂文·珣落入沈聿的怀中,熟悉的气味拥住他。

“找到了。”沈聿声音冰冷,准确无误地抓住铁链。

拧断。

“不是诅咒。”沈聿又这样重复了遍。

他的声音缓下来,下巴轻搭在斯蒂文·珣的发顶,好似刚刚什么也没发现。

他只是个得到结果,从而想要糖果奖励的小精灵。

“是海底子民的欲望控制了你,他们想要强大的王,保护他们,庇佑他们。”

“现在,这层联系被我斩断了。”沈聿退开些,俯下身,吻了吻他受惊的小鱼。

四目相对,沈聿的目光恢复平静,“你自由了,斯蒂文·珣。”

……

“不许碰,不许坐,不许摸。”

“这里不欢迎海里的子民。”

瑞文从一口浅浅的清潭中冒出头,开始掉小珍珠,“德维尔聿阁下,你误会了,我不是海底的子民。”

就在几天前,沈聿斩断所谓的“诅咒”,带斯蒂文·珣回维丹森林定居,本该是幸福的二人世界,可有条烦人的人鱼硬要跟过来。

沈聿把斯蒂文·珣给他“生”的珍珠全塞兜里,一点光也不让瑞文瞧见。

“我是被王,不是,被斯蒂文阁下收养的孤儿鱼。”瑞文小声狡辩。

两人幼稚地争辩着,斯蒂文·珣端着烤好的小肉饼出来,分神给瑞文解释了句,“确实是这样没错。”

沈聿勉强接受了些,“赶紧去找你的卡西安王子殿下,不要在这里。”

“两位阁下,我是来给你们通风报信的。”被嫌弃的人鱼道。

瑞文力量薄弱,还无法化出人腿,上岸后,也只能鱼尾点地,一点点弹过去。

“海里已经有新王了。”瑞文靠过去,鬼鬼祟祟的,“据说是只漂亮的人鱼,制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法令。”

“听说他可凶了,完全不听那些老鱼老蟹的话,要遇到不听话的,直接丢进海底漩涡里,他们都说他是…暴君!”

沈聿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但见斯蒂文·珣听得津津有味,还是没打扰,带着满兜珍珠钻进蘑菇屋里。

他们的蘑菇屋,是维丹森林最大的蘑菇屋,那些还未度过净化仪式、无法变大的精灵可羡慕了。

【宿主,你不嘎吱嘎吱吃掉世界恶意吗?】888真的不明白。

往常宿主一看到养分,早凑上去了。

【不要。】沈聿抬抬下巴,【让你拿的仪器拿来了吗?】

【宿主,这不太好吧,这也不是我们的东西,一声不吭拿来用…】

【拿来没?】沈聿问。

888忍气吞声,【拿来了。】

沈聿满意点头,【女巫已经丢进漩涡里,到时把仪器安在那。】

他,娇气的树,非常挑食。

要用某珣给他做的仪器,将世界恶意做成最最最优质的肥料,再吃。

……

在维丹森林同居的某天,斯蒂文·珣向他的精灵求婚了。

求婚的场景和沈聿想象的、在无数童话世界里出现过的一模一样。

湛蓝的天空中,洁白的云朵自由地舒展着,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缕缕金色的光束,像是块无垠的画布。

而在画布中,除去盘旋的飞鸟,还有乘着彩云而来的六仙子,她们吟唱着关于精灵和人鱼的歌曲。

如果他们拥有爱彼此的心,请将幸福永远地降临到他们身上。

祝福随着圈圈光晕,落在他们身上。

最开始,沈聿并不知道这件事。

斯蒂文·珣做得很隐蔽,他们又接到瑟里安导师给的任务,前去帮助受困的小白兔,让它从八音盒里逃出来。

任务的地点离维丹森林很近,就在他们熟悉的小镇。沈聿特地带去月亮草,做成魔法药剂,让老鼠兄弟变回人。

至于小白兔…

按照各种指示,沈聿很快找到那个八音盒,熟练地念起咒语,“聿啦聿,心之所向,请打开它。”

八音盒缓慢打开,随着指针地跳动,优美的旋律在沈聿耳边轻轻响起。

等精灵再次睁开眼时,一捧向日葵出现在八音盒中。

他又成了小小的精灵,被塞进涂满色彩的世界里。

每一眼都像是饱满的油画,而温柔的笔触在沈聿身上简单几笔,淡绿色的长袍就变成贴身的礼服。

沈聿向前走,在花间小路的尽头,变得和他一般大小的斯蒂文·珣早已等待在那。

“我心爱的德维尔聿。”斯蒂文·珣伸出自己的手,一串鳞片制成的手链静静躺在掌心。

之后由他亲手戴到沈聿的手腕。

“我曾在海底见到划过的流星,那点亮光消失得太快,所以我一直去追寻它,而现在,我在你眼里见到了永恒。”

斯蒂文·珣单膝下跪,牵起沈聿的手,真挚而虔诚的吻落在他的手背,“精灵阁下,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在很久很久以前,精灵与受伤的鱼相爱,他们拯救过迷路的木偶人,打败过邪恶的黑巫师,帮助过盲眼的王子…

“我愿意。”

…正如所有人所期待的那样,他们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第88章 朕要你留下(1) 宠幸

“滴滴滴!系统错误, 系统错误——”

“程序故障,程序严重故障——”

……

“陛下!”

“陛下,不可…”

遍地金砖光可鉴人, 倒映着两排灯台跳动的烛火。龙榻外的帐幔忽而层层垂落, 帐角缀着的玉铃也缓缓晃起来。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中, 似哭似恐的声响轻下来,转而变得模糊。

沈聿停下来,感受着直冲而下的躁热, 聚在一处,脸颊越发的滚烫。

不寻常的热意让视线朦胧起来, 沈聿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身下人的眼睛,凑上前,安抚地吻了吻。

——不是熟悉的浅绿或是翠绿。

但, 肯定是他。

所以沈聿才会拉他进来。

可……

“别怕。”

感受着身下人打颤的身体,沈聿小心抚上他的腰身, 又往前,小心按揉着他被磨红的物件, 让他放松下来。

他还是怕。

故而紧紧咬着唇, 不让那种声音溢出来, “陛,陛下恩宠, 微臣不敢…唔。”

沈聿堵住他的嘴。

“嘶啦——”

一块黄布被沈聿从身上的衣袍撕下。

沈聿盯着他失神的眼睛良久,随后将黄布覆在他的眼上, 进去,拍着他的背,又重复着那两个字, “别怕。”

——

【亲亲宿主,你还好吗?】

888偷个小懒,结果就办错了事,此刻从系统空间探出头,声音细若蚊蝇。

沈聿睁开眼,抱紧身侧做噩梦的人,眼尾潮红稍褪,眨了下又闭上,问道:【怎么回事?】

【嗯,也就是出了点小意外…亲亲宿主,马上把剧情传给你。】

大雁景元七年,帝食明朱散过度,日渐神志失常,至六月初七失足溺水,无人施救,遂崩,谥号武哀。

武哀帝崩,朝野震荡。于七月,帝幼弟践祚,礼部尚书萧钰潜行辅弼,终成明主,时政令畅通,百姓和顺。

而本位面主角攻…萧钰。

而本位面小树…将死的武哀帝。

【亲亲宿主,这都不是问题,我们继续,继续看剧情。】说着,888尬笑。

主角攻萧钰,天才少年,可惜不及弱冠,满门惨死,独留他一人,被托付给正五品国子监博士陆鹤珣。

而后,他连中三元,步步高升,成为朝堂上最年轻的礼部尚书,更是暗中牵上幼帝这条线,之后,以雷霆手段处决杀害父母的真凶,位居太师。

888搓着小手,讨好地笑着,【剧情一点也不复杂,但现在的问题是,主角攻这个身份给宿主留着,但亲亲宿主你…抢占了皇帝的身份。】

沈聿:【。】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宿主你一边当皇帝,一边跑去当萧钰走剧情线捏?】

沈聿:【汝言人话否?】

888忽视沈聿的话,自顾自说着,【这个方法是可行的,等走完萧钰的剧情线,再让这个身份下线就好了嘛。】

小蠢八越说越起劲,【其实就是考几场试走个过场,宿主你可是皇帝,给自己安排个大官,还不是轻轻松松。】

沈聿:【。】

【再把原剧情里辅佐幼帝,换成辅佐没死的皇帝不就成了。】

沈聿:【。】我辅佐我自己?

【反正都是亲亲宿主,可操控的空间很大滴。】888“嘿嘿嘿”笑着。

沈聿沉默几秒,【你可以滚了。】

【亲亲宿主,不要着急嘛,在萧钰的剧情线没走完前,宿主这个皇帝最好不要太ooc。】888滚之前说。

ooc?

沈聿简单过一遍原主的记忆。

原主为嫡为长,在先帝死后登基,可惜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除去武功高强,智力基本为零。

这段时间更是迷上明朱散。

大量服用金属物质,导致原主的脑子越发不清醒,变得喜怒无常。

还有什么皇帝失足溺水,竟然无人施救,一听就荒唐至极。

不过如今这世道还算太平,朝堂中亦有贤能之人、刚正之辈,在原主死前,并未出大岔子,勉强能称得上平庸的皇帝。

至于今日…

今日是个意外。

原主沉迷于长生不老,并不喜情爱之事,碍于原主年岁尚轻,文武百官并未强求他充纳后宫。

而服用两贴明朱散,致聿望上涨。

后宫无人,陆鹤珣是来为什么官求情的,不想被他拉上龙榻…

……

东方既白,一缕天光自雕花窗棂间渗入,漫过层层堆起的帐幔、洒落各处的衣物,在金砖地上投下片影子。

墙角的香炉中,残余的龙涎香散去。

殿外倏尔响起放轻放缓的脚步声,尚未熄灭的宫灯来回移动。又过了一会儿,一盏宫灯停留在寝殿门口。

“陛下,天既明,请御驾起。”

无帝回应。

王公公无声地叹了声气,慢慢推开门,将宫灯递给身后的小太监,低着身绕过屏风,小步入内。

“陛——”

王公公见到跪在龙榻旁的陆鹤珣,顿时瞳孔骤缩,如遭雷殛。

陆大人身上不过一件里衣,露出的后颈皆是泛红的痕迹,更别提其他地方。他此刻安静地跪在地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陛陛下这是…宠幸了陆大人?

王公公连收回目光,强压下眼里的惊慌之色,跟着跪倒在地上,又唤一声,“陛下,该起了。”

好吵啊!

沈聿翻了个身,将被子揉成团抱在怀里,又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落入耳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鹤珣偷偷抬眸,正对上陛下熟睡亦丰神俊朗的龙颜。

陛下年岁还小,却已气度摄人。眉如墨画,斜飞入鬓,昨夜宠幸他时,眼角略略弯起,黑白分明,透着很难得的干净,可眸光流转间又隐有威仪。

后来陛下拿布条遮他的眼,不让他瞧,他就什么也没瞧见了。

只余下灼热的吐息扫过他全身,不紧不慢地带起他所有的情/欲。

陛下…

陆鹤珣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待他回过神时,已抢来薄被,转而盖在陛下身上。

“!”

王公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胆,好大的胆子!

更过分的事还有。

沈聿再踢被。

陆鹤珣抢来再盖。

再踢,再盖,再踢,再…

沈聿睁开眼,牢牢盯着和他抢被子的人,眼睛一眨也不眨。

陆鹤珣浑身僵住,待耳边传来王公公一声“陛下恕罪”,连弯腰伏在地上,跟着说一句,“陛下恕罪。”

“你…”沈聿抢来自己的被子,团起来,半张脸埋进去,“干什么?”

抢他被子,还莫名其妙地跪在地上。

陆鹤珣不知说什么,紧紧抓着衣角,“陛下恕罪,微臣罪该万死。”

又是恕罪,又是要死的,吓傻了?

沈聿舒了口气,慢慢坐起来,手指一抬,指在王公公的脑门上,“你,出去。”

王公公早已吓得胆战心惊,听到陛下的宽恕,麻溜地站起身,疾步走出去,还将寝殿门又关严实。

殿中只余他二人。

沈聿盯着陆鹤珣看了会儿。

他生得一副清隽的相貌,如松如柏。但他此刻衣冠不整,眼尾还留着点泪痕,一块黄色布条松松垮垮挂在他脖颈上。

里衣…

里衣好似有些脏。

穿昨晚的,没换新的?

沈聿想着,视线又往下,瞥见了金灿灿的地面,反着光,显然冰冷。

这冷冰冰的地面,也不知跪了多久?

沈聿正伸手过去,突然想起888说的话,手就这么悬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

他,很凶的皇帝。

“起来。”沈聿冷声道。

陆鹤珣不敢不从,连站起身,却也是低着头,不敢去看沈聿。

“脖子上的,什么?”

“陛下所覆,微臣不敢揭。”

沈聿指了指他身后的椅子,“坐。”

“是。”陆鹤珣小步往后退,找着椅子,正要转身时,又被沈聿叫住。

“等等,过来。”沈聿皱眉朝他招手。

陆鹤珣虽不解,还是走上前。

“你身上的里衣怎么是湿的?”

沈聿直接上手,在他腰侧摸了把,不仅是湿的,摸着还有点黏糊。

哦,懂了。

昨夜迷迷糊糊的,确实没有洗过。

“你——”

“扑通!”

陆鹤珣又跪在地上,声音很轻,“陛下所赐,微臣不敢取。”

那也不能这样啊,会生病的。

沈聿自龙榻上起身,盯着陆鹤珣披散着的长发,绕着他左右走了几步,“怎么,你很怕朕?”

“微臣不敢。”

“抬头,看朕。”

闻声,陆鹤珣猛地抬起头,颈间喉结滚动数下。他袖中五指早掐进掌心,偏生脸上还绷着臣子该有的恭顺。

他的目光不高,只在陛下的唇畔,“陛下,微臣得瞻天颜,目眩神驰…”

陆鹤珣忽地咬住舌尖改口,“是微臣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一声笑自他头顶落下。

还未等陆鹤珣再说些求饶的话,沈聿已掀开衣袍蹲下来,唇角勾着,意味不明地重复着,“得瞻天颜,还目眩神驰?”

“陛下…”陆鹤珣喃喃。

“刚升得五品官?”沈聿伸手过去,抬起他的下巴。

“是。”

“难怪。”沈聿努力压着嘴角,显得喜怒无常些,“先前没见过朕?”

大燕朝堂,五品及五品以上方有资格上朝,列班觐见皇帝。

果然,沈聿听到他答:“是。”

“今日进宫做什么?”沈聿问。

“微臣昧死启奏,想给…”

“一个五品小官,也敢进宫给人求情了。”沈聿烦躁地“啧”了声,打断他的话,“真够无趣的。”

“陛下…”

“去汤泉将自己洗干净了,别这么脏兮兮地出现在朕面前。”

第89章 朕要你留下(2) 陆叔

皇帝的汤泉向来是天下至珍, 六宫粉黛争艳之地。而如今,陆鹤珣却是第一个踏入这里的。

白玉为池,四时氤氲着藏入药草香的暖雾。陆鹤珣靠在泉边, 脚底踩着自生温热的暖玉, 浑身僵着, 不敢动弹。

王公公立于屏风后,低头笑道:“陛下体恤,特地恩准陆大人今日免朝。”

“陛下圣恩, 然下官职分所在,不敢怠惰。”陆鹤珣侧头道。

一个国子监博士能有什么忙事。无非是那明州司马做错了事, 如今已械送皇都,陆大人想为他求情罢了。

王公公叹了声气,声音更低些,“陆大人, 容咋家劝一句,私底下软声软语和陛下说几句, 不过娱情,但真要放朝堂上讲, 便是藐视皇威了。”

五品官啊, 还是国子监清闲之职。

便是上朝, 也是站最末位,这皇都太多达官显贵, 数也数不过来,陆大人又门荫薄弱, 可没人护着。

陆鹤珣沉默半响,慢慢转回身,“多谢王总管提醒。”

待陆鹤珣从汤泉中出来, 王公公早取来新的官服让他换上。卯时三刻,天已灰蒙蒙一层白,正是上朝入朝仁殿的时辰。

龙座之上,天子临朝。

陆鹤珣行礼后立末尾,只敢抬头远远看上一眼,便低眸藏在百官之中。

那一眼,正好被沈聿发现。

沈聿端坐在龙椅之上,垂眸扫过文武百官的脸,手指稍抬,等在前头的王公公立马掐起嗓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底下几个长差不多的官员相互看了眼,还是没站出来说什么。

上朝一事不说,未免太荒唐。几个老臣用眼神推脱一番,将个倒霉蛋推出去。

胖乎乎的工部侍郎手执笏板,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扬声道:“工部呈报,嗯…这些时日,京仓鼠患,故而向国子监借来狸猫五、六…呃,共八只,然狸猫竟与恶鼠同食官粮,实在猖狂!”

沈聿:“。”没事找事。

帝王冕旒垂下的白玉珠微微晃动,显然是有些不耐了。

工部尚书连站出来,替自己的下属说话,“陛下,这些狸猫如此可恶,偷食官粮,是…国子监的错!”

国子监有什么错?

沈聿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终于开了口,“这事,国子监陆卿怎么说?”

国子监陆卿?

什么人?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站出来。

王公公清清嗓子,“陆鹤珣陆大人。”

陆鹤珣?

百官向后看去,便瞧见个样貌极好的年轻后生执笏板出来,傻傻往上看了眼,跪到地上后,一声不吭的。

等了会儿,沈聿身体前倾,又问:“朕问你,此事何解?”

“狸猫…狸猫食官粮,想来是饲养不周,故而惰于捕鼠,若每日供鲜鱼二尾,此事可解。”陆鹤珣回道。

“哎呀。”工部侍郎惊叹声,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不愧是国子监博士,脑子就是灵光,原来是没喂饱啊。”

沈聿轻笑声,身体靠回去,“陆卿此法甚好,那饲养狸猫之事,便交给你做,若做得好,有赏。”

“是。”陆鹤珣又悄悄抬头。

“既无事,下朝。”

说罢,沈聿站起身,自高阶而下,拒绝王公公的搀扶,径直离开朝仁殿。

“恭送陛下——”百官跪伏在地上。

陆鹤珣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陛下的步履沉稳有力,踏在地面上几乎无声,从身旁经过时,他的余光能看到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陆大人,陆大人。”

什么声音?

陆鹤珣连站起身,拍拍发酸的膝盖,有些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眼。

文武百官离开得差不多了,而站在他面前的,是笑眯眯的王公公。

“王总管有何事?”陆鹤珣问。

“陛下有旨,明日休沐,让陆大人进宫。”王公公道。

陆鹤珣眼睫轻颤着,唇瓣微张,却是许久未能成言,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回了句,“下官知道了。”

“陆大人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陆鹤珣呆呆问道。

“这还能准备什么?”王公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凑过去轻声道:“陆大人这就赶忙回去,买些册子先学着。”

册子…

春宫图吗?

陆鹤珣的脸霎时红到底。

……

回到寝殿的沈聿没闲着。

他从书架上翻出宫图,找出条最短的路,可以迅速出宫,不让人瞧见。

888从系统空间里出来,手里举着的大屏已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

——萧钰当前剧情点。

【宿主,快来不及了,我们要去拦陆鹤珣的马车,让他收养你。】

沈聿推开888,不情不愿地换身衣服,随后吩咐声寝殿里的下人,便脚尖一点,运起轻功,“嗖嗖嗖”飞出宫。

彼时,朱雀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简朴的马车停在平安书肆前,待书肆小二小跑而来,陆鹤珣掀开布帘一角,低头,压低声音问:“麻烦问问小哥,此地书肆可有那种…书卖?”

小二不解,“哪种?”

“就是…”

陆鹤珣的话被打断,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陆叔”在他耳畔响起。

等陆鹤珣看过去,一位十七八的少年跪在马车前,披麻戴孝,脸戴面具,就这样直愣愣地看向他。

陆鹤珣瞥见他腰间的玉佩,当即掀起衣袍下马车,声音满是惊诧,“你是?”

“我父亲乃是青石县县令萧淳,当年有幸与陆大人是同窗。”少年哽咽着说,还伸手抹去流至下巴的泪水。

虽是同窗,但年纪相差过大。

当年共去求学时,年长的萧淳时常照顾陆鹤珣,两人便成了至交好友。

“你是萧兄的孩子,你…”陆鹤珣盯着他身上的孝衣,揪住衣角的指尖渐渐泛白,下一刻,连忙扶起他。

少年借着他的力道起身,边道:“前些日子,一伙人闯入我家中,二话不说就…就杀害了我父母。”

“怎会如此?”

陆鹤珣眼圈通红,呼吸跟着变得沉重起来,又重复了遍,“怎会如此?”

“后来,有人来查,声称是山匪报复,我不信,安葬好父母的尸身后,便来皇都申怨。”

少年的声音愈发嘶哑,竟是直接上前,牢牢环住了陆鹤珣的腰身,将整个人都埋进他的怀里。

陆鹤珣此刻空茫又无措,瞳仁中映不出任何光亮,心里不断聚起钝钝的、绵长的痛,只得麻木地拍着少年的后背。

“我会帮你。”陆鹤珣这样说。

“好孩子,我会帮你的。”

“陆叔…”

“别怕别怕,我会帮你的。”陆鹤珣理着少年额前的碎发,“你叫什么?”

“我姓萧,萧钰。”

……

上了陆鹤珣的马车,少年的情绪已平复下来不少。

陆鹤珣叫马夫买些零嘴吃食来,摆在马车的小桌上,满满当当。

“小钰,你此来皇都,安心住在我家便是,我找合适的机会,会帮你申冤,心急则乱,你莫要心急。”

萧钰…沈聿靠在马车的软垫上,脑袋一歪,枕在了陆鹤珣的肩上。

方才拿胡葱熏眼睛,哭了一路,还换个沙哑的声音说话,有点累了。

沈聿缠着他腰间的玉坠子,“我信陆叔,我父亲说,陆叔是好人。”

陆鹤珣点了下头,思索起这件事来,想到几个可疑点,又窜到其他的事上,到最后已变成,这孩子的性子真是单纯。

皇都是个吃人的地方,他要护好他。

“小钰,除去此事,你今后还有何打算?”陆鹤珣问道。

“我已过院试,想来还是要继续读书的。”沈聿回道,又黏糊糊地抱着他。

“秋闱在即,那你便在家中好好备考,若中了举,我便帮你进国子监,谋个监生的出身,往后官途自可坦荡。”

“多谢陆叔。”

陆鹤珣侧过身来,温柔地拍着他的手背,“不必谢。”

少年戴着面具,不过依稀能见到面具下弯起的眼睛,闪着亮光。

为何要戴面具?

陆鹤珣想不通,但少年父母双亡,心思正是悲戚恍惚的时候,郁结难解,如枯木寒灰,不好多问。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从小桌上拿起块桂花糕,递到沈聿嘴边,“来尝尝新蒸的糕点,味道应是不错。”

“陆叔,我不想吃这个。”

从远在西陲的青石县奔波而来,盘缠差不多使尽了,当是饥渴难忍的时候。

可沈聿不愿维持着这点人设。他知道,不管他要什么,不管这件事多奇怪,眼前这人都会同意的。

他,只要精细肥料的娇气树。

陆鹤珣将桂花糕放回去,“是我疏忽了,忘记问你爱吃什么,这样,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我带你去酒楼吃。”

“好。”沈聿又弯起眼。

陆鹤珣探出身,和马夫吩咐声。

既是要带人去用午膳,自然要最好的。

陆大人掂掂腰间干瘪的钱袋,还是让马夫将马车停在华丽的酒楼前。

转过街角,金碧辉煌的五层阁楼赫然映入眼帘,这辆简朴的马车和其他停在这的马车,简直不能比。

陆鹤珣撩开帘子,抬头看去,酒楼挂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匾,上写“天下第一楼”五个大字。

沈聿往外看了眼,很贴心地说道:“陆叔,要不我们换个地吧。”

剧情里早有描述,陆鹤珣是个清官。

没想到,是清贫的“清”。

第90章 朕要你留下(3) 早晚要管家

正午时分, 日头正毒。天下第一楼靠窗的雅座那,说书人崔九竟是将说书摊子支到了这儿。

“铛——”

铜锣一声脆响,酒楼中的客人循声望去, 只见崔九身穿洗得发白的长袍, 一柄快板在指间灵活敲着。

他笑着环视四周, “列位看官,今儿个老朽给诸位讲一桩奇闻——仙人临凡,降于皇都, 向皇帝陛下献仙药!”

这道声音洪亮,沈聿拂衣而坐后便朝那边看去, 撑起下巴。

“仙药出自蓬莱岛,仙丹一出,天生异象,仙人闻皇帝陛下信奉仙家, 便千里迢迢到来仙药…”

沈聿嗤笑了声,转回头。

皇帝迷上长生不老的仙丹灵药, 底下的百姓也开始倒腾起这种东西,将那些装神弄鬼之人捧上高台。

“明虚真人。”陆鹤珣琢磨着这个名字, “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沈聿靠过去, 低声道:“所以, 这不就开始造势了。”

“你看得通透。”陆鹤珣心不在焉地回了句,眉心微微蹙起, 嘀嘀咕咕,“乱吃这些丹药, 总归对身体不好。”

沈聿看向他,眼角弯起。

就这么担心他啊…

他嘛,一向很好说话, 要是有人在他耳边多说几遍,他也许就不乱吃东西了。

“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酒楼的小二眼尖,连窜到他们桌前。

陆鹤珣理了理袖子,“麻烦小哥,且将食单呈上来我看看。”

“好咧。”

天下第一楼的食单做得精致,每块木板上还镶着一圈白玉边,沈聿偷偷过去瞄了眼,视线下移,在陆鹤珣腰间的钱袋那停留了很久。

疯了,一盘青菜五十文钱。

陆鹤珣神色如常,将食单交给沈聿,“小钰,你看看想吃些什么?”

“要不点一盘白玉青菜?”

“听闻此间有佳肴,名为南湘子鸡,肉质细嫩,入口酥软,你可要尝尝?”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

陆鹤珣展颜一笑,眸底漾起几分暖意,将食单交给小二,“那便上道南湘子鸡和白玉青菜,还有这杜家四宝、元鱼羹、松仁糕都要。”

小二拿来算盘,拨弄一番,朝陆鹤珣笑道:“客官,加上茶座费,共五百一十三文。”

沈聿盯着那算盘,似要将它盯穿一个洞。真是黑店,座位和茶水也要收钱。

“这样,我这里有块散银,劳烦小哥拿去称称,该找多少便与我。”陆鹤珣说着,从钱袋翻出块指头大点的银子递去。

小二收了银子,“好咧客官,您稍等,菜马上端上来。”

陆鹤珣微微颔首,“麻烦小哥了。”

待小二一走,沈聿脑袋一低,额头轻轻贴在陆鹤珣的身上,莫名瞧出几分委屈,“陆叔,我一来,就让你这样破费。”

“这是什么话。”陆鹤珣抚着他背后披散的长发,“不算破费。”

“可陆叔每月俸钱就那么七千文。”

陆鹤珣往两边看了眼,附耳过去,“我最近得了个新差事,若做得好,会有很多赏钱。”

“什么差事啊?”

“饲养狸猫。”

沈聿了然,差些忘了这层身份,到时多给他塞点银两,保证让他养得起小树。

“你无需担忧,这些年,我也存下些银两,等我们用完膳,我带你去牙行那看看,你身边还缺个小厮书童,得挑个机灵听话的…”

陆鹤珣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身后的说书人已讲到明虚真人是如何如何取药,实在聒噪。也是这时,方才那小二端着菜肴上来。

五道菜,板上还放了五枚铜板。

“客官,这是碎银找回的。”小二道。

“有劳小哥。”陆鹤珣道了声谢。

沈聿趴到桌上,指尖一一拨开五枚铜板,在心里又一遍遍地数过去,一二三四五,还真就五枚啊。

“怎的不吃?”陆鹤珣夹了整个鸡腿到他碗里,目光跟着转过去,“看看你,从青石县赶来皇都,定是瘦…胖了。”

尾音轻下去,陆大人找不出词说。

现在才瞧出,也不过十七岁的少年郎,怎会生得如此高大?

沈聿直起身,朝他腼腆一笑。

脸能遮着,声音能变,但这身材可变不了,顶多拿衣袍挡挡。

早说了,他是大树。

“陆叔,我在家中习过武。”

“这样这样。”陆鹤珣和他比了比胳膊,依旧有些迷茫。

君子六艺中确有骑射一学,他幼时也学得勤勉,以强身健体。可小钰学得已经和那些武将没什么区别了。

“陆叔,你也快吃,这些菜可好吃了。”沈聿绕开这个话。

“好。”陆鹤珣夹了根青菜嚼着。

“陆叔,书童的事不急,要挑个合眼缘的书童很难,不如看缘分。”沈聿道。

“好。”陆鹤珣想想也是,又从钱袋里抓了把铜板给他,笑得宠溺,“买糖钱。”

“什么买糖钱,陆叔将我当成三岁稚童了…”沈聿嘟囔。

“收下,平日里买些自己喜欢的。”

沈聿“哦”了声,收下陆大人给他的买糖钱,琢磨着,迟早是一家人,提前管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叔明日可忙?”

陆鹤珣咳了声,耳根泛起红,含糊不清地回道:“明日休沐,但我需进宫侍奉陛…狸猫,侍奉狸猫。”

“哦——”

一个音,上上下下。

“你明日…”

沈聿打断他的话,“陆叔,我明日在家中温书,不必担心我。”

“好。”

……(小树遛回宫)

“陛下,胡大人称,宫外有个明虚真人,做出的仙丹比明朱散还厉害,陛下可要见见?”

王公公问着,小心觑着沈聿的脸色,又轻轻唤了声,“陛下?”

今日陛下怎魂不守舍的?

且不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才换好常服,陛下便直奔这御花园,什么事也不做,一个劲地坐在亭里发呆。

“你方才说什么?”沈聿恹恹问。

做皇帝真累,稍微起晚点,底下的人就惊慌失措,甚至还要将太医请来。

“胡大人请了明虚真人来。”

沈聿记得这个名字,那个招摇撞骗的,他的“事迹”传得到处都是。

至于这个胡大人,门下省左补阙,虽是个从七品的小小官,但寻得各种奇怪的人,逗皇帝高兴,又一向会谄媚,深得皇帝信任,待那些老官告老还乡后,一飞冲天也不是没可能。

可惜,现在的皇帝是沈聿。

沈聿烦躁地摆摆手,“不见。”

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往常有这些“仙人”在,陛下可都会放下手头事去见。

王公公想不通,不过身为天子近侍,他一向有眼力劲,稍稍一想,就猜到了,试探着说道:“从宫门口走到这御花园,少说也要一个时辰,陆大人恐怕…”

“不知道派步辇去接?”沈聿甩了个冷冰冰的眼神过去。

猜对了。

王公公弯下腰,“陛下恕罪,奴才这就叫人派步辇去接陆大人。”

陛下对陆大人,是上心了。

临近夏日,本就炎热,眼看着太阳升至头顶,王公公擦把额头上的汗,招来个小太监吩咐几句。

很快,御书房的小太监端来冰镇的果盘来,碎冰里放了新鲜的杨梅和荔枝,配上几片荷叶,瞧着就解暑。

“陛下尝尝,永州进贡来的荔枝,快马加鞭几日,总算是送来了…哎哟,小祖宗,您怎么跑到这来了?”

王公公又连“哎哟”好几声,不敢撞到桌底下的人,向后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也是这时,从桌底探出个小脑袋,张开两条短胳膊,抱住了沈聿的腿,“皇兄皇兄,覃儿要吃荔枝。”

“长乐王殿下,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王公公揉着后腰爬起来。

小沈覃没理会他,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咧开嘴朝沈聿笑得欢,“皇兄皇兄。”

沈聿动动小腿,没将这黏人的皇弟弄开,只得抓了把荔枝,混着几块冰,全塞他怀里,“一边去。”

小沈覃脸蛋晒得红扑扑,将荔枝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凉凉的。”

沈聿打量着他。

这小孩没什么心眼,还傻里傻气的,不像是他弟弟。

“覃儿身边的下人呢?”沈聿皱眉问,见到碎冰化开浸湿他的衣襟,连揪起他的衣领,交给王公公。

小沈覃傻呵呵笑着。

王公公连忙抱住他,“这群偷懒的混账,奴才一定好好罚他们。”

“皇兄皇兄,不要罚他们,是覃儿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小沈覃喊起来。

沈聿被逗笑了,“就你?还偷跑出来?说说,谁把你带出来的?”

小沈覃捂住自己的嘴,眼神却是不停往亭外的树上瞄,“覃儿不知道。”

“哦,不知道。”

沈聿轻飘飘说了句,指间夹起枚荔枝,使上内力朝后掷去。

不偏不差,正好将藏在树顶的人砸下来,“哐当”一声,他脸朝下,摔在地上。

王公公眼皮一跳,“小侯爷?”

小侯爷齐策抬起头,朝他们讪讪笑着,手掌贴地,用上些力,一眨眼从地上弹起来,向沈聿行礼,“见过陛下。”

这齐策乃是镇宁侯府的小侯爷,少时与原主乃是玩伴,前些日子被镇宁侯丢到军营里效力,今儿个是回来了。

沈聿转身看他,“这么清闲?”

齐策挠挠头,“还好还好。””给你安排个活儿。”

齐策眼睛一亮,翻过亭子的围栏,直接奔到沈聿面前,“什么样的活儿?”

“给朕当书童。”

齐策脸一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