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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子强取豪夺后 云晓 17309 字 7个月前

刘瑜也习惯了这种被邵玖忽视的日子,他不知道邵玖这种不关心不过问是好还是坏,但从礼法上来说,邵玖作为妃嫔的确没资格过问帝王行踪。

但刘瑜总是希望邵玖能够例外。

以前刘瑜总以为是邵玖太重礼法的原因,可如今刘瑜知道邵玖并非真的看重礼法,她的所谓遵循礼法,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多费心思罢了。

对于邵玖来说,因为不爱所以可以不在乎,因为不喜欢所以不用去关心。

刘瑜总希望后宫妃嫔能够安守礼法,但对于邵玖,他总是希望她能够放肆一点。

“陛下应该去看看皇后娘娘才是,娘娘是陛下的发妻,与陛下同甘共苦、伉俪情深,陛下不该让娘娘失望才是。”

刘瑜的希冀一下子被打破,他满心期待地在乎被邵玖的一句话毁得个干干净净。

“邵玖,你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刘瑜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但他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沉郁的面孔,天子一怒,可伏尸百万,殿内服侍的宫人纷纷跪下,唯恐波及自己。

“陛下,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邵玖并没有被刘瑜给吓住,她只是静静看着刘瑜,邵玖知道刘瑜在气什么,她比刘瑜自己更了解刘瑜到底在想什么,可邵玖压根就没想要哄着刘瑜。

“邵玖,你不要得寸进尺,朕是帝王!难道温夫人要左右帝王的行踪吗?”

刘瑜这话的威胁性已经很危险了,没有哪一个帝王会甘心做一个傀儡,更何况是刘瑜这样有实权的地位,他更不会让人来分享他的权力。

觊觎帝王的权力,无异于虎口拔牙,纯纯是找死的行为。

邵玖明知道刘瑜已经生气了,但邵玖并不愿意屈服,她这半生屈服于命运、权势、现实,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可是今天的邵玖不想再屈服了。

“陛下到底是在恼怒什么?是妾左右了陛下吗?”

邵玖的话就像一柄利刃撕开了刘瑜所有的伪装,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对邵玖有所希冀而求而不得,他不想承认自己竟然会爱上一个不在意自己的女子。

刘瑜一把抓住了邵玖的手腕,直接将人拖进了内室,他要帝王尊严,他不能让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对邵玖的怒目而视,换来的却是邵玖同样目光的回应。

“邵琼之,你恨我?对不对?你恨我!”

邵玖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刘瑜冷笑一声,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他待邵玖的好,对于邵玖来说一文不值,所有的权势、地位,那是多少人所求而不得的,他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换来的却是邵琼之的不屑一顾。

刘瑜不明白邵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同样的事情,甚至不需要百分之百,只要做到其中的一半,就会有无数人感恩戴德,对他前赴后继。

他是天子!是君王!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却换不来一个女人的真心。

“为什么?是朕待你还不够好吗?”

邵玖见刘瑜几近疯魔的样子,心中划过一丝不忍,她也不想这样伤害刘瑜,可她并不想折腰屈服于刘瑜,若不屈服就是一种伤害,那只能对不起了。

“难道妾的爱恨对于陛下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邵玖不明白,她没有这样的感情经历,在她的人生中,她所钟爱的人,大多也是爱着她的,她从未尝试着去爱上一个不爱她的人。

邵玖没有太过丰富的情感体验,她的青春很简单,常年阅读老庄之学,让她并不太在乎世俗的情感体验。

自入北朝以来,邵玖经历了与自己前半生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在折磨屈辱中,邵玖学会的小意屈从,却怎么也不会献出自己的心,她也不会去在意旁人的心。

人生皆过客,唯有有无有为永恒。

即使是今日,邵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那段黑暗时光的,但的确是那段时光,是邵玖对于老庄之学体悟最深的时候。

刘瑜不知道邵玖是否是故意的,但她总能在不经意间伤人最深。

刘瑜自嘲地笑了笑,他所在意的,恰恰是邵玖所不曾在意的,刘瑜忽然感觉有些泄气,如果说愤怒还是有所期盼,那么无力则是一种不再怀抱希望的外在表现。

“这么说,邵玖从未在意过朕的爱恨,是吗?”

邵玖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那沈旭初呢?你在乎他的爱恨吗?”

即使刘瑜对邵玖说过无数次,希望邵玖忘却曾经的旧情,但真正忘不掉的其实是刘瑜,他时时刻刻忘不掉邵玖和沈旭初曾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邵玖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她和刘瑜之间的关系为何会牵涉到沈旭初身上,邵玖这一瞬间的刹那,在刘瑜眼中就是显而易见的答案了。

不在乎自己的爱恨,却在乎沈旭初的爱恨。

刘瑜看着邵玖,心中有着一种说不出滋味,是痛苦也是无奈,转身就打算离开,邵玖却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刘瑜不明白,既然无情又何必挽留。

刘瑜回头看向了邵玖,他想问问,邵琼之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一直让他这样捉摸不透,为何给他希望又令他绝望。

邵玖抬起头,目不转睛盯着刘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陛下,圣人无情!”

刘瑜皱着眉头,他不明白邵玖说这句话的意思,疑惑地看着邵玖,邵玖抿着嘴唇,似乎是在思考如何解释这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圣人当无情。”

邵玖说的是《道德经》中的句子,刘瑜自然也是读过的,可他不明白,邵玖在此时此刻说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研究经学的,更不通玄学,他无法理解邵玖这话背后的含义。

“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

刘瑜皱着眉头,忽然觉得王蒙禁论老庄之学,当真是做对了,这样说话,玄之又玄,影影绰绰,叫人摸不着头脑。

“说明白些。”

邵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和刘瑜说话是一件很费力的事,当她袒露真心的时候,却发现无人可以与她对弈,刘瑜所喜欢的,到底是哪个礼仪敦化的邵琼之?还是如今这个任性自然的邵琼之?

“陛下为北朝之主,为君,就不该为外物所累,与四时而同,与万物同,圣人无情,才能与世推移而不凝滞于物,赏罚生杀,付之天理。”

第87章 赐婚

“到底是圣人无情, 还是你邵琼之无情。”

刘瑜对玄学不感兴趣,他也不想去探究什么人伦天理,他不是什么高尚的名士, 他只想做世俗的帝王,开疆扩土、百姓和乐。

邵玖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她在和刘瑜谈治国之道,刘瑜在和她论男女私情,她不明白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刘瑜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她的想法。

“刘瑜,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吧!”

邵玖实在是没那个耐心再继续解释下去了,松开刘瑜的手,不想再去挽留, 也不愿过多去解释什么了, 转过身就朝内室深处走去。

刘瑜被邵玖骂得有些懵,这应该是邵玖口出恶言吧?邵玖除了在沈旭初的事情上失态过, 其他的时候,她都太平和了。

刘瑜忽然觉得心底有一丝窃喜, 这一丝情绪波动是为他, 刘瑜不想去深究邵玖话语中的深意,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的不同。

刘瑜在邵玖转身的那一刻, 冲上去从背后将人抱住了。

“阿玖, 不要留下我, 好吗?”

“?”

邵玖没有挣扎, 只是任由刘瑜抱着, 心里想着刘瑜说这话的意思, 这话完全不像是刘瑜这样一代雄主会说出的话, 她开始有些摸不透刘瑜心思了。

“阿玖,朕只是不想你对我太无情了。”

刘瑜放下了自己心房上的一切戒备,他想告诉邵玖,自己到底有多在乎她,他想得到邵玖同等的感情回应。

“陛下,无情难道不好吗?”

“不好,朕食五谷,做不了圣人,朕只能做一个凡人,凡人是逃脱不了七情六欲的,阿玖不该用圣人的标准要求朕的。”

邵玖沉默了,她承认自己是苛刻了些,甚至她在心底她承认自己的卑劣,她明知道刘瑜只是一个凡人,有欲望、有野心、有私情,可她仍然选择用圣人来绑架他。

她不想去承认自己对于刘瑜的无情,不愿去面对自己心底的无耻,她接受了刘瑜的好,却不愿意给予他回应。

她是自私的。

刘瑜不是圣人,她更不是圣人,她贪生而忘节,爱利而失操,她做不了名士,也成为不了节女。

邵玖不是不知道刘瑜要的是什么,可她执着的不愿意去面对,她情愿维持着这表面的和平安乐,她就是在利用刘瑜对自己的好,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邵玖扪心自问,自己当真对刘瑜的好不屑一顾吗?

面对权力的诱惑,自己真的能做到坦然吗?面对财富,自己当真是心安的吗?

“陛下,玖不是陛下的良配。”

邵玖心底生出了几分愧意,她如实地告诉刘瑜她的回答,不说不爱,而是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逢。

他们缘起于乱世之中的兵戈之祸,从一开始,她们的遇见就是一种悲哀,她为求生,他为享乐,她戴着面具小意温存,他带着游戏临幸。

刘瑜愣住了,一点点松开自己的手,倒退了两步,邵玖的话刘瑜没法子接,理智告诉刘瑜,他们的确不是彼此的良配,他只能松手。

“你早些歇息吧,朕还有事。”

刘瑜慌不择路地离开了含章殿,邵玖看着刘瑜背影,不知为什么,心底有些难受。

刘瑜不是个沉溺于感情中的君王,他失去邵玖不是在这一日,刘瑜已经习惯用政务来麻痹自己,感情上的挫败感,在政治中可以很容易地找回来。

在前朝,刘瑜拥有着绝对的权力,他是帝王,说一不二,他有志向,有自己的卧龙,他可王蒙二人配合的相得益彰,很好的打击那些勋贵的势力。

“陛下,臣有一人可保荐为河内太守。”

刘瑜正在烦心该派何人出任河内太守的时候,王蒙就适时出现在他面前,给了他最合适的人,有王蒙在,刘瑜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帝王不需要操心什么,王蒙这个丞相总能恰当最好地安排好这一切。

自从王蒙来到自己身边,王蒙举荐人才的步伐就没有停止过,刚刚开拓的疆域,以前的赵、燕二国都需要大量的人才去治理,可以说整个北朝对于人才都是极为渴望的。

王蒙及时察觉到这种求贤若渴的状态,代替天子屡次发布招贤令,同时还要求郡县地方长官要及时给国家举荐人才。

“何人?”

“昔赵人羊昌,此人少年时即用勇谋决断,早年丧父,其母寡居,有吏辱其母,羊昌纠结数十少年,杀掉了辱母之吏,族灭其家,因此闻名。

曾任赵国下邳县尉,后因见赵国其势不永,辞官归乡,侍奉老母,如今正赋闲于家。

此人好为韩非之术,廉洁无资,能击剑、擅弓马。”

听了王蒙的介绍,刘瑜对于这个羊昌是有些怀疑的,但因为出于对王蒙的信任,他还是决定给这个羊昌一次机会。

“子慎既为尚书令,可自行决断。”

刘瑜自然而然将事情交给了王蒙处理,他甚至给了王蒙开府,自行处理政事的权力,但王蒙仍旧会照例来请示他。

对于这些人员任免的问题,刘瑜对王蒙有着充分的信任,他与王蒙相见,多是为了商量如何除掉那些贵戚勋臣,这些人的势力大,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处理掉的。

“陛下,臣有一件事要禀告陛下,是关于薛泌阳的。”

刘瑜顿时皱着眉头,他不太想听薛泌阳的那些废话,对于薛泌阳的消息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最想得到的关于薛泌阳的,就是有一个可以取薛泌阳首级的罪名。

王蒙冷笑了一声,他也不想提起这个名字,但是没办法,薛泌阳的奏疏上到了尚书台,他这个尚书令不可能将奏疏给藏匿起来。

“何事?”

刘瑜没好气问道。

“薛泌阳请求陛下为他女儿和汝阳侯指婚。”

“什么?”

刘瑜简直要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这汝阳侯可是才将薛泌阳的两个私人参军斩首,现在却请旨来为指婚,这个薛泌阳脑子没坏掉吧?

“子慎,依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刘瑜对于薛泌阳的目的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他知道薛泌阳不会安什么好心,他绝不会轻易放过私人参军这件事的,现在请旨绝对是另有阴谋。

“陛下不必多想,这不过是些狗急跳墙的把戏罢了。”

王蒙淡淡一笑,完全没有刘瑜的慌张,显示出来的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王蒙淡然自若的模样也给刘瑜很大的信心,他有些不解地追问,

“子慎此话何意?”

“薛泌阳之所以请旨与汝阳侯结为姻亲,就是看中了汝阳侯曾是陛下都伴读,与陛下自幼一同长大这点情分。

薛泌阳必然是早已察觉到陛下对他的杀心,陛下对待勋臣的态度和先帝大不相同,自然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为了自保,尽量维持住自己的利益,自然需要和新兴的勋贵结为同盟。

陛下以为短期内,还有什么比姻亲更为可靠的吗”

王蒙的话落到刘瑜的心中,在他心上激起阵阵涟漪,他开始去猜测汝阳侯的态度,让人宣汝阳侯进宫,他要知道汝阳侯的态度。

汝阳侯很快就进宫,面对刘瑜提出的是否愿意和薛泌阳结为姻亲的问题,汝阳侯给了刘瑜一个足以让刘瑜安心的答案。

“回禀陛下,臣不愿意,臣之心早已许了大魏,绝不可能背叛陛下。”

刘瑜是知道汝阳侯早年与亡妻深情的,他二人伉俪情深,自从亡妻离世之后,汝阳侯就一直没有再娶。

若非对亡妻有情,当年汝阳侯又怎会将邵玖送入东宫。

刘瑜很高兴能从汝阳侯这里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看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汝阳侯,伸出手亲自将人扶起,对汝阳侯道:

“阿勖的忠心,朕是不会怀疑的。只是朕现在有一件事需要阿勖去办,希望阿勖不要拒绝才是。”

“臣任凭陛下差遣,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蒙已经猜到刘瑜要干什么了,哈哈笑道:

“陛下要侯爷去做的这件事不需要侯爷去赴汤蹈火,只需要侯爷委屈自己,牺牲一下身子就行。”

“啊?”

苟勖头冒冷汗完全没有明白刘瑜和王蒙打的什么哑谜,心底是一阵慌乱。

“朕希望阿勖可以接受这门婚事。”

汝阳侯更蒙了,他一时间没明白刘瑜要求他这么做的目的,难道说陛下对他心存怀疑,陛下不信任他,认为他会和薛泌阳相互勾结吗?

汝阳侯一下子就冷汗直冒,他是知道刘瑜对薛泌阳存了杀心的,他可不想为薛泌阳陪葬,立马就跪了下来,向刘瑜表忠心。

“陛下待臣之恩,臣感激不尽,不敢背恩忘义,辜负陛下信任,臣愿结草衔环以报陛下大恩。”

刘瑜和王蒙见汝阳侯误会了,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忙着解释,等笑够了,才解释道:

“侯爷,你误会了,陛下要你娶薛公之女是希望能够更好地麻痹薛公,如今薛公主动请旨赐婚,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赐婚的旨意下了,薛公必然会对侯爷放松警惕,到时候害怕抓不住薛公的把柄吗?”

汝阳侯在得知刘瑜目的后,犹豫了片刻,终于是点头答应了。

很快刘瑜赐婚的旨意就下达了,朝中众人纵然满腹疑惑,但还是带着贺礼去恭贺了两家。

自从赐婚之后,这汝阳侯府和薛府的走动就愈发频繁了,虽然还没正式结为姻亲,但众人瞧着两边的态度,都认为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见过侯爷。”

第88章 救汝阳侯(一)

薛初月从来不知心悦一人是那样的朝夕期盼, 当她从父亲处得知她的夫君将会是京都内赫赫声名的汝阳侯时,她的内心是窃喜和期待的。

薛初月曾偷偷从门缝中见过汝阳侯,风流倜傥, 言笑晏晏,举止风度都落到了她心中,从初见的那一刻,薛初月就心许了汝阳侯。

当汝阳侯再次拜访薛府的时候,薛初月鼓起勇气想去见见她的这位如意郎君,薛初月拿出自己绣了半月的荷包,想送给初次相见的汝阳侯。

“薛小姐?”

汝阳侯看着薛初月,初月和她父亲完全不一样,她的目光清澈,仿佛能看到心底, 汝阳侯心底升起了一丝愧意。

“侯爷。”

汝阳侯从薛初月手中接过了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 笑着挂在腰间。

“多谢小姐。”

薛初月脸一红,扭头跑走了。

邵琼之是在第二日才听说, 汝阳侯苟勖于夏门亭杀死了湖阳公主的驸马都尉,湖阳公主当即入宫向皇帝哭诉, 不得见, 遂向太后哭诉。

太后闻之大怒, 命人将汝阳侯绑入后宫, 欲斩之, 来替公主报仇。

“夫人, 请您去救救兄长!”

苟嫣嫣听闻自己兄长被绑入宫的消息, 吓得魂飞魄散, 着急忙慌地就奔入后宫, 她所能想到的, 唯一可以求情的就是温夫人,温夫人与她兄长有旧,一定有办法可以救汝阳侯的。

邵琼之亲自俯身将苟嫣嫣扶起身来,用自己的帕子为苟嫣嫣擦泪,安慰着哭得泪流满面的苟嫣嫣,让她慢点说。

苟嫣嫣将她所知晓的事情原委都告诉了邵琼之,邵琼之其实早已从宫人处得知,如今再从苟嫣嫣处得到验证。

“夫人,奴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兄长的性子是有些急躁些,但他对北朝是忠心耿耿的。”

邵琼之长叹一口气,让翠微打了盆水,带苟嫣嫣去洗把脸,又让穆青青替自己梳洗,穆青青一面服侍邵玖更衣,一面不解道:

“夫人和太后一向不睦,现在真的要为了汝阳侯与太后交恶吗?”

穆青青有些担心,邵琼之到底是后宫中人,太后是后宫之主,当今天子又重孝道,温夫人又刚和陛下闹矛盾。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此时此刻都不适合替汝阳侯出头。

穆青青相信她都能明白的道理,温夫人不会不知道,明知这样做百害而无一利还要这么做,穆青青不明白。

“汝阳侯于玖有恩,玖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我从不认为汝阳侯做错了,你只知汝阳侯杀了驸马都尉,却不知他为何而杀。

今日我救汝阳侯,非为私情,实乃公义。”

穆青青不能理解邵琼之所说的公义是什么,但她没有再开口劝说了,她只知道温夫人比她广见多识,她这样做,一定是有自己道理的。

“翠微,你好好照顾乡君,石兰,你去太极殿请陛下去嘉福殿,速度一定要快,迟则生变。”

邵琼之乘坐轿辇去了嘉福殿,邵琼之必须要赶在汝阳侯被处死前到,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救下汝阳侯。

其实苟嫣嫣不来求她,她也是需要去的,只是苟嫣嫣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邵琼之知道宫里有不少人怀疑,她和汝阳侯有私情。

她可以去救汝阳侯,但不能就这样去救,苟嫣嫣的请求,让她看起来做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汝阳侯在夏门亭等候湖阳公主车驾时,心里就百转千回,无数次想过自己这样做的结局,他知道驸马都尉不像私人参军,这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但汝阳侯还是这样做了,当着湖阳公主的面将驸马都尉斩杀了,湖阳公主当即被吓得惊叫,之后就叫嚣着要进宫去告状。

汝阳侯将湖阳公主放行,他不惧湖阳公主告状,湖阳公主是真正的皇族,是当今太后的亲女,而驸马都尉是先帝为湖阳公主选定的驸马。

汝阳侯被押入后宫的时候,汝阳侯并没有反抗,他以为自己不曾做错,自然不会惧怕,面对盛怒之中的太后,汝阳侯显得大义凛然。

“父亲,女儿求您,救救侯爷吧!”

薛初月正要出门去偷偷见汝阳侯,不想在经过前门的时候,见自己的父亲正在和门客商量什么,她出于好奇趴在窗上,偷听两人到底说些什么。

没想到两人说的是汝阳侯的被太后绑了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薛初月就冲了出来,跪在自己父亲面前,请求自己的父亲救一救汝阳侯。

“初月?你怎么会在这?”

薛泌阳没想到自己女儿竟然会偷听,心疼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却没有正面回答薛初月的请求,而是让丫鬟将小姐扶回房间。

“阿爹!女儿求您救救勖郎吧!”

薛泌阳看着泪流满面的薛初月,有些不明白两人压根就没见过几面,怎么会这样情根深种,薛泌阳本来就对苟勖心存怨恨,只是被逼无奈才联姻的。

如今有机会置苟勖于死地,他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怎么可能还会出手救他?

“大胆!你是要忤逆不孝吗?回自己的房间去!”

“父亲既然将女儿许给了汝阳侯,陛下已然赐下了婚旨,汝阳侯就在女儿的夫君,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汝阳侯去死。”

“大胆!你以为苟勖他得罪的是谁?他得罪的是太后,你让为父怎么救他?

初月,苟勖不是你的良配,阿爹答应你,等汝阳侯死了之后,阿爹会给你找更好的夫君,保证不会比苟勖差。”

薛泌阳对于自己的女儿很是无可奈何,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接触到朝堂之上的那些阴谋诡谲,他想给薛初月最好的,最好的夫君,最好的宠爱。

他将女儿许配给汝阳侯,的确有拉拢结亲的意思,但汝阳侯确实是难得的良配,年轻有为,有封爵,有实权,深得帝王宠幸,早年丧妻,品行端方。

但汝阳侯若是得罪了太后,他也是不会心慈手软的,汝阳侯是皇帝的人,但皇帝不喜欢贵戚勋臣,他们这群老臣的依靠就只能是太后了。

“可是爹爹,初月只心悦侯爷。”

“你和他才见过几面,就如此?难道连爹的话都不听了吗?”

薛泌阳不愿意向自己的女儿解释过多,要人强制将薛初月带回房间关了起来,任凭薛初月怎么哭喊,都无动于衷。

薛泌阳明确告诉薛初月,他是不会去救汝阳侯的,汝阳侯一死,他会重新给薛初月寻找夫婿。

汝阳侯被捆着来到太后面前时,神色不变,正义凛然,无论太后怎么逼问,汝阳侯都没有认错。

“苟勖!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杀害驸马!”

太后在听完湖阳公主的哭诉后,极为恼怒,她定要让汝阳侯以命偿命。

“驸马都尉触犯国法,臣不过是依法办事罢了。”

“你办事办到皇室头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苟勖是这天下之主!如此藐视皇族,哀家今日就要让你为驸马偿命。”

说着太后就要命侍卫将汝阳侯推出去斩首,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如其来地闯入。

“住手!”

接着一个华贵的身影就出现在嘉福殿,湖阳公主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发现来人正是温夫人。

“妾邵氏拜见母后。”

邵玖匆匆赶到嘉福殿,在汝阳侯即将被推出去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匆匆瞥了汝阳侯一眼,发现汝阳侯受了鞭刑,衣服被打得破烂,显出了血痕,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汝阳侯傲然决绝的模样深深印在了邵玖的心上。

邵玖只是看了一眼汝阳侯,就朝殿内走去,即使是在这种危亡时刻,邵玖仍旧没有忘却行礼,她举止得宜,让太后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后看见邵玖就心烦,现在邵玖赶过来制止她行刑,她心里更加不耐烦,只是烦躁地摆摆手,让人起身。

“你不在你的含章殿好好待着,来哀家这里干什么?”

“妾是来阻止母后犯错的。”

“犯错,你说说哀家做错什么了?”

太后一向看不上邵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仗着自己有皇帝的宠爱,就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如今还大言不惭。

“妾听闻母后有意要惩处汝阳侯为公主报仇,特来劝谏母后。”

太后就知道邵玖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在太后眼里,邵玖这人虚伪的很,口口声声说什么礼乐教化,实际上后宫之中就数她一人独占恩宠,连皇后都要避退三方。

太后不喜欢邵玖,却也会顾忌皇帝的面子,不去为难她,只是眼不见心不烦罢了,好在这个邵玖也是个识趣的,从不往她跟前凑。

“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汝阳侯送来的玩意儿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一国夫人了!”

尽管邵玖的态度并不强硬,甚至可以称得上温良,但太后心里还是不舒服,一个小小的夫人也敢来对她这个太后指手画脚!

新仇加旧恨,既然邵玖自己要蹚这趟浑水,自己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太后直接一拍桌子,就对邵玖发起怒来,若是其他的妃嫔可能还真就被太后这副模样给吓住了,但邵玖虽然撩开衣袍跪下,但脊梁挺直,对太后道:

“妾虽出身寒微,却是为太后计,不应处置汝阳侯。”

第89章 救汝阳侯(二)

邵玖的话虽然很平淡却也是铿锵有力,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太后,没有任何卑怯畏惧,太后对她身份上的打压并不能对她造成精神上的伤害。

“为哀家计?你倒是说说如何为哀家计的?”

太后对于邵玖是很好奇的, 她不了解邵玖,只知道她的话皇帝基本上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她想不明白一个女人如何能让一代国君臣服在她的裙底。

邵玖是有些美貌,但这姿色放在永巷之中却又不算什么,这后宫从不缺的就是美人,邵玖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可靠的同盟,太后想不明白这样一个远离家乡的孤女如何让刘瑜对她情深至此。

但这种好奇中又包含着嫉妒,同样是永巷中的女人,太后却不曾拥有过这样独一无二的宠爱。

她眼看着刘瑜送给邵玖最好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为了讨她欢心, 允许那些低贱的宫人读书识字,特地创办典学, 凡她所举荐之人,都委以重任。

“汝阳侯为京兆尹是朝廷任命, 非母后私官, 母后无权处置, 此其一也;汝阳侯既为京兆尹, 当拱卫京都, 收考奸佞, 治理一方, 汝阳侯尽责无咎, 此其二也;驸马为皇室宗亲, 当正德以为表率, 而驸马却背主忘恩,强纳良家之女,又仗势杀人,此等恶性,以律法论,当斩,此其三也。”

太后被邵玖的三条理由驳斥得哑口无言,邵玖的态度看似温顺,实则句句带刀,她没有半分求人该有的态度,即使太后明知道邵玖说得在理,她也不想听从邵玖的。

“邵玖,你是要和哀家作对吗?”

既然无法从道理上驳斥邵玖,那就以权势压人太后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邵玖讲什么道理,她是太后,难道还要听一个婢妾的话吗?

“妾不敢!”

邵玖嘴里说着不敢,但她的态度却很鲜明,她看着太后和太后身侧的湖阳公主,湖阳公主正满眼怒火地看着邵玖,她压根不相信竟然会有人会护着杀害驸马的汝阳侯。

“你不敢?哀家看你是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本分!”

邵玖见状知道说理是无法说服太后的,太后此刻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报仇,早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谁来劝,就是惹祸上身。

“母后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社稷着想,母后今日杀了汝阳侯,今后谁人还敢秉公执法,若是执法不明,则社稷危矣!”

“邵玖,你少拿社稷来压哀家,你不过是一南朝贱女罢了,如何敢妄言社稷!不过是仗着皇帝宠爱你罢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哀家就要让你知道宫中的规矩。”

此刻太后的怒火已经被汝阳侯转移到了邵玖身上,相比于斩杀驸马都尉的汝阳侯,太后对于邵玖的恨意是更为贴切和真实的。

穆青青见势不好,忙跪着向前挪动了几步,代替邵玖请罪,道:

“请太后娘娘饶命,我家夫人尚在病中,并非有意冒犯太后,请太后娘娘恕罪!”

穆青青接连磕头,但她的示弱引起的不是太后的心软,太后看向了邵玖,邵玖也看着太后,太后在邵玖眼睛看不到示弱,她在邵玖眼中找不到她需要的臣服。

“母后今日若是要因妾顶撞了母后而罚玖,妾愿意受罚,但妾所言皆是为母后着想,为社稷计,还望母后明鉴,不要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邵玖叩首接受了太后的处罚,但她护着汝阳侯的态度坚决,太后心中气恼,偏偏她还说不过这个用大义压着她的邵玖。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难怪连皇帝都会被你迷得昏了头,来人,给哀家掌嘴,哀家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太后下令之后,穆青青就要扑过来护着,却被太后宫中的宫人给制住了,穆青青只能眼睁睁看着邵玖被掌嘴。

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当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邵玖还是一哆嗦,为了防止邵玖反抗,邵玖的双手被控制住了,邵玖闭起了眼睛,那痛觉越发清晰。

“太后娘娘,我家夫人素来体弱,受不住刑的,奴愿意代我家夫人受刑,请太后饶恕我家夫人!”

穆青青无力阻止,只能转过来求太后,她看着邵玖脸上的血痕,落下泪来,恨不得以身替邵玖受刑。

邵玖的嘴被打出血来,太后看着好好一张娇艳的面容被毁,心中有一股畅快的感觉。

湖阳公主看邵玖受刑原本也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感,可但她看到邵玖的脸上的血痕的时候,心里开始怕了,忙跪在太后脚下道:

“母后,请您看在皇兄的面子上,饶恕了温夫人吧。”

这个时候太后身边的女史也趁机进言,毕竟温夫人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太后不会有事,她们这些冷眼旁观的宫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太后,您就消消气,饶恕了温夫人吧,毕竟是陛下喜欢的女人,不能做得太过分。”

太后看着受刑的邵玖,已经没有刚刚的端方,发髻散乱,那张俊俏的面容已经不再,她就不相信毁容后的邵玖还能让刘瑜流连忘返。

“好吧,就依你们所言,放了温夫人吧。”

太后显出大度的模样,她不相信这个时候的邵玖还能一如既往的清高,邵玖的手被一松开就趴在了地上,吐了几口鲜血。

已经磕破额头的穆青青,在挣脱束缚后忙爬到邵玖身边,辅助了倒在地上的邵玖,邵玖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已经失去了痛觉,浑身无力,头昏脑胀,靠在穆青青怀中,她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夫人!夫人!”

穆青青流着眼泪,强忍着眼泪,避免泪水落到伤口上,她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衣服触碰到邵玖的伤口。

邵玖在微微缓了会,回过精气神来的时候,仍旧用着坚定的语气对太后说道:

“母后,汝阳侯不可杀!”

“你!”

太后被邵玖气急,她想不明白邵玖自身难保,为何还要护着汝阳侯,说两人没有私情,她是一点都不信的。

“看来温夫人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来人!继续施刑!”

“住手!”

刘瑜本来就没想着要处置汝阳侯的,因此才对湖阳公主敷衍了事,他没想到湖阳公主在她这里告状不成,转过头去找了太后告状去了。

刘瑜更没想到太后拎不清到了糊涂的地步,竟然真的派人去将汝阳侯捆了,刘瑜本来还在和王蒙商量着,通过这件事可以好好震慑一下宗亲,没想到石兰就来回禀说,邵玖去了嘉福殿。

太后素来不满意邵玖,刘瑜是知道的,更何况是在太后气头上为汝阳侯求情,无异于羊入虎口,刘瑜让王蒙先去处理,自己则紧赶慢赶去了嘉福殿。

无论是为了汝阳侯,还是为了邵琼之,他都必须去。

在宫门口见到被鞭挞后的汝阳侯,刘瑜亲自上前为他松绑,并让宪忠宣医官来为汝阳侯诊治,可是汝阳侯一脸焦急地告诉刘瑜。

“陛下,快去救温夫人!太后大怒,温夫人恐凤体有损。”

刘瑜点点头,三步化作两步跨入了大殿中,一进殿就听到太后要惩处邵玖的命令,当即阻止,再看向了殿中跪着的两人。

从背影看,刘瑜之看到邵玖单薄的身影靠在穆青青怀中,穆青青的额头上通红一片,看着将邵玖围在中间的宫人,刘瑜顿时心中一痛。

还等不及他思考,他的腿就已经迈了出去,来到邵玖身后,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当看见邵玖被打烂的脸时,刘瑜顿时怒了,他看向了高位之上的太后,尽量压制着内心的愤怒。

“敢问母后,温夫人究竟所犯何罪,让母后竟要对她施此酷刑!”

太后见刘瑜的那一刻是有些心虚的,刘瑜毕竟不是她的亲子,她与刘瑜的母子情也算不上有多深厚,现在被刘瑜质问,太后强压着心底的不安,道:

“温夫人出言不逊,哀家不过是施以小惩罢了。”

“太后的小惩就是将温夫人的脸打烂吗?”

刘瑜当即进行反问,此刻他已经顾不上称呼这个名义上的母后了,眼神之中仿佛淬了毒一般。

太后被刘瑜的气势逼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刘瑜来得会这么快,她的确有一时气愤之举,但她一直以为,刘瑜注重礼法,儒家一直讲求孝道,刘瑜并不会拿她怎么样。

刘瑜还要责问太后,邵玖却拉住了刘瑜的衣服,刘瑜低下头去,看着嘴角还有血迹的邵玖,心碎得仿佛要将自己劈成若干块。

“对不起,是朕没能保护你。”

刘瑜没想过太后会如此大胆,公然对他的人施加刑法,这更加坚定了刘瑜要打击勋贵的信念,如果不是这些勋贵无法无天,也不至于让邵玖承受这样的痛苦。

“陛下,汝阳侯无罪,不可杀!太后为陛下嫡母,不可辱!”

“朕知道。”

刘瑜当然不可能杀汝阳侯,甚至他需要这样激烈的。不畏惧权势的京兆尹,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勋亲贵族。

刘瑜的目光从邵玖移到了太后身边的湖阳公主身上,邵玖所说的两句话,一句是为社稷,一句是为了刘瑜,刘瑜心中对邵玖满是愧疚,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邵玖仍然在为他着想。

第90章 救汝阳侯(三)

“湖阳公主为何在此?”

刘瑜的目光落到了太后身侧的湖阳公主身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湖阳公主嚣张跋扈而引起的,今日的一切必须有人要付出代价。

因着孝道,即使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也不能惩处太后,但是太后身边的人,他这个一国之君还是有资格处置的,刘瑜首先就要给这个不知分寸的妹妹些许教训。

“臣妹……臣妹……”

湖阳公主被刘瑜吓到抖成了筛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未见过盛怒之中的刘瑜,在她的印象中,刘瑜一直是很温和的,很宠她这些妹妹的,这是刘瑜第一次对她发火。

她忽然意识到, 刘瑜不仅是她兄长, 更是这一国之君,帝王之怒, 即使是她这个亲妹子都是害怕的。

“朕不是告诉过你,汝阳侯乃是秉公执法, 并无过错。湖阳公主是对朕的处置不满吗?为何还要找太后告状?”

“臣妹知错!臣妹不敢!臣妹知错了!”

整个嘉福殿安静得只能听到湖阳公主的求饶声, 众人都屏息凝神, 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为湖阳公主说话, 太后张张嘴, 想替湖阳公主说两句, 但看到刘瑜阴沉的脸, 还是闭上了嘴。

“湖阳公主任性妄为, 纵奴杀人, 包庇驸马, 祸乱朝纲,令削去食邑,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

刘瑜看着怀中不知何时已经晕过去的人,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对于湖阳公主的处置,湖阳公主有错,却罪不至死,再加上湖阳公主是他亲妹,他终究还是要顾念几分亲情的。

湖阳公主瘫坐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一个失去了食邑的公主,还不如一个乡君,她完了!彻底得完了!

“皇兄,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湖阳公主拼尽最后的气力挣扎地向刘瑜求饶,她不明白,明明是她失去了驸马,明明受委屈的是她,为什么现在失去这一切的却是她?她可是公主呀!

刘瑜完全不理睬湖阳公主的求饶,若是今日湖阳公主能在驸马都尉被斩杀之后识趣的偃旗息鼓,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湖阳公主是她妹妹,可他更是大魏的国君。

“陛下,医官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刘瑜原本还要处置公主随从的,听到这句话,点点头,当即就抱着人向偏殿走去,将人放在榻上,让医官来诊脉。

医官看到满脸血痕的邵玖也是吃了一惊,这后宫之中整治人的法子不少,可直接朝脸下手的却是少之又少,谁不知道后宫女子所能依靠的就是那张脸。

温夫人是当朝宠妃,盛宠四载而不衰,毁了邵玖的脸,无疑毁了邵玖的人生,其用心可见险恶。

“如何?”

刘瑜甚至不敢去触摸邵玖的脸,他心中有些隐隐的害怕,若是邵玖真的就此毁容了,他该如何?他如何对得起当初的承诺。

“回禀陛下,夫人的外伤并无大碍,只需要上些消肿止痛的药。”

“可阿玖的脸看起来这样严重,当真无碍吗?”

刘瑜有些难以置信,毕竟邵玖脸上的血痕是那么清晰,看起来触目惊心,落到刘瑜的眼中,让刘瑜的心忍不住揪起来了。

“夫人肌肤细腻,因而看起来会格外严重些,臣去配些外用内服的药,用不了多久,夫人就会恢复如初了。

只是……”

“只是什么?”

刘瑜没来得及高兴,就因为医官未尽的话而焦急,他目光灼灼盯着医官。

“陛下,臣可医外伤,却不可医心病,夫人郁结于心久矣,恐有损于根基。”

“心病?”刘瑜愣了一下,心中霎时就明白邵玖的心病是什么,他收敛着眼中的感情,只是吩咐医官道:

“你只管医治就是,尽力而为。”

嘉福殿不是久待的地方,在从医官处得知邵玖身体状况后,刘瑜就让人将邵玖送到了他自己的含章殿。

在送走邵玖之后,刘瑜就要开始处理这一场闹剧了,他宣汝阳侯进殿,当着太后和湖阳公主的面,赐给了汝阳侯钱三十万,以资嘉奖。

太后几次开口想要阻止,都没找到机会,刘瑜的态度非常明确,汝阳侯是他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动的,太后也清楚皇帝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太后不能在人前与刘瑜争吵,刘瑜是魏国真正的君王,绝不会被一妇人掣肘,太后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刘瑜亲母,刘瑜能尊她一声母亲,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待汝阳侯离开宫中,太后才屏退周围伺候的人,这是她和皇帝的私下交谈,无论是她还是刘瑜谁失礼,都不适合让宫人看到。

“皇帝是在怪哀家责罚了温夫人?”

“邵氏无过,不当罚。无咎而罚之,母后以为何以服众。”

刘瑜对于这位名义上的母亲算不上多亲厚,太后继任皇后时,刘瑜已经是储君了,他早在战场之中生死滚过了几回了,他不需要这位年轻皇后的助力,可他仍然尊奉她为太后,给予她母族以丰厚的待遇。

但他们的确有所联系,还是储君时的刘瑜需要在后宫之中有自己的势力,年轻的皇后需要寻找年轻的储君作为自己将来的依靠。

他们的确不是亲生的母子,但的确曾经是坚固的同盟,只是如今帝王登基,太后也获得了她应有的名分权势,他们的同盟在皇帝决心改革时就已经结束了。

刘瑜以为他们就这样做名义上的慈母和孝子就足够了,即使是现在,刘瑜仍然不愿和太后翻脸,他需要这位太后,来替他维护名义上的孝道。

刘瑜的语气算不上有多温和,他将怒气压在胸口,的确有那么一刹那,他对太后是动了杀心的,但邵玖的及时提醒让他冷静下来,他的确还需要这位太后。

“邵氏出言顶撞,就凭顶撞长辈这一点,哀家就可以责罚于她。”

“长辈若是自身行为不正,就不要怪小辈不尊敬长辈。”

刘瑜看着太后,他的语气很坚定,刘瑜很清楚事情的原委,在刘瑜心中,邵玖是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责罚的人,他怎么可以允许有人伤害她。

“哀家知道邵氏是你爱妾,你偏袒她也无可厚非,但哀家希望皇帝不要忘了,今日邵氏拼死也要救的人是谁,而咱们这位温夫人又是从什么地方出去的。”

太后这话可谓杀人诛心,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说,在刘瑜心中邵玖都是无错的,既然无法从理上来说明,那便只有情了。

太后不相信一代帝王的心胸可以那么宽广,邵玖是从汝阳侯府被送进宫的,在此之前,两人是否有私情,无人得知,但若是说两人清清白白,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今日邵玖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下汝阳侯,更加坐实了两人有私情的传言。

邵玖入宫四年,从不是个主动招惹事情的,多年来,她一直闭门谢客,清静养病,多少宫斗纷争是一概不惹,这样一个清静无为的人,却为了汝阳侯做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很难不惹人怀疑。

太后的话落到任何一人耳中都只会引起怀疑,唯独刘瑜不会,刘瑜心中太清楚一切始末了。

他见过邵玖的痴,邵玖的狂,邵玖的不顾一切,可那一切的对象都不是汝阳侯,那个和邵玖心心相印、彼此相知的人不是苟勖,也不可能是苟勖。

“母后慎言。”

刘瑜脸色阴沉地呵住了太后剩下的话,但刘瑜却是没想到宫中竟会有这样的留言,他与邵玖的私事私情,刘瑜都是不愿让第三人得知的。

“你就这样护着邵氏?她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太后显然还没意识到她和刘瑜已然不再是政治共同体,刘瑜也的确给了她太后该有的尊崇,以至于她忘了刘瑜是年富力强的青年君王,压根不会受她这位太后的掣肘。

“邵氏是朕的夫人,朕比母后更了解她。母后今日听信谗言,竟要擅杀朝廷大臣,母后当朕这个天子是死的不成?”

刘瑜压根不和太后纠缠邵玖之事,今日之事,究其根本还是太后插手国事,徇了私情,刘瑜直指事情的根本,没有给太后留下一点面子。

“苟勖杀了哀家的女婿,杀了皇帝亲妹妹的驸马,难不成皇帝要袒护一个外人不成?别忘了,湖阳公主才是你的亲妹妹!”

“驸马犯罪,当杀!朕欲以圣德治理天下,而驸马杀良人,若不从严处理,何以理天下?汝阳侯从律而为,何罪之有?”

“天子怎与庶民相提并论,湖阳公主乃是皇室公主,驸马便是宗亲,难不成要一皇室宗亲给一庶民偿命?”

太后想不明白,历来皇室宗亲都是居于特权地位,特别是在这个乱世,人命不过是草芥罢了,杀了也就杀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贵戚杀人也是应当抵命的,这可以说是太后听到最好笑的事情了,皇亲贵族杀人,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什么时候他们需要将那些贱民的命放在眼里?

“若朕倚仗天子之威,肆意妄为,试问天下何人可服朕?母后,朕不是父皇,朕欲求天下大安,纵使是朕的亲妹妹,也该付出代价。”

太后闻言震惊了,她没想到刘瑜竟然这么狠,会对自己的亲妹子下手,自古以来,皇室宗亲犯法,总会宽宥一等,从没有说皇亲国戚要为庶民偿命的道理。

“你简直是疯了!”

刘瑜冷笑,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他早就做好了被宗室怨恨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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