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微妙的联系,终究还没有割断。
红日炽烈,是纯粹的力量,可在此刻的飘动中,我却仿佛感受到了祂如有实质的视线和目标。
不出所料,是冲着我来的。
想要毫无阻碍地和本体融合,自然要踹掉我这个与之有束缚、有联系的安全装置。
祂想先杀我。
而我,想先“吃”祂。
另一种意义上的目标一致。
我站在枪尖,浓雾遮挡着视线,仿佛将天地隔绝成两个世界,让人感受不到横滨的状况。
但这对我来说,却是件好事。
我相信中也,相信他对横滨的保护欲和保护能力。
没有了深渊一般的高度,我的恐高症好像也有所缓解。
当然,也可能是肾上腺素正在拼命捞我。
我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下紧绷的手环,内里的「书」力正在消耗拉扯。
没有人控制的力量,是很难长时间压制住「斗尖荒霸吐」本体的。
不能拖。
“呼——”我长出一口气,猛然睁开眼睛,抛去了一切杂念,对上了那团红日之力,“速战速决吧,「荒霸吐」。”
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嗯,我真是个逻辑鬼才。
第96章
想要速战速决, 无非就是两种方式。
要么有战力,要么有手法。
很显然,我不属于后者。甚至, 失去了手环中属于「书」的那股纯粹力量, 我连前者的优势似乎都弱势了许多。
但,赶鸭子上架,这时候已经是不战不行了。
不能给「荒霸吐」能量体和本体融合的机会。
肾上腺素狂飙突进, 我有点上头,一瞬间也忘记了自己所处的万米高空,忘记了自己的恐高,所有的心神都专注在一个事物上——
那柄通天绝地的尖枪。
我将身上的肌肉压紧, 异能力集中在腿, 整个人拖着无尽长的残影,远看仿佛另一把枪,强势劈开了充满咸味的水雾,和「斗尖荒霸吐」完全撞在了一起。
我的身体几乎被涂上了一层金属质感的外皮,和枪尖撞击擦出的激烈火花, 发出的声音, 更是如惊雷般震耳欲聋。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同化”这个概念。
□□在和枪的本质在融合,精神和世界意识的某种成分在融合。
这样清晰的认知, 却不能阻挡我此时战斗的决心。
「斗尖荒霸吐」的本体嗡动着, 以一种普通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嗡动,带起了一阵难以捕捉的波频。
我听不到, 但周围的空气和水雾却首先给出了反应, 仿佛是某种细小单位的结构被破坏, 潮气、水汽变得更加浓郁。而且是味道异常怪异的湿润味道, 满满的都是铁锈味。
不会是枪在海水里泡得太久, 生锈了吧?
这个想法只在我的脑中闪过一瞬——
不,不对!
浓郁的味道并非来源于外部,而是来源于我自己。
我抬手,手指抹过上巴,湿润粘稠的触感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潜意识里的第一次反应是被这高空水汽刺激出来的鼻炎。
要是在这种时候突然流鼻涕,那得多尴尬啊!
我颤颤巍巍地把手指放到眼前。
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血而已。
皮肉之下的内脏应该是有些移位,因为我动起来的时候,总觉得身体当中有东西晃来晃去——应该就是心肝脾肺肾啥的。
有点心烦,我有那么一秒钟在想,要是把这些内脏全都剖出来,是不是反而会方便、更省心。
但这种想法,也就是那一秒。
往出剖心挖肺什么的太麻烦了,这个时候哪有时间给我浪费?
我一个翻身,膝击敲在枪尖上。
用更强烈的震动,来打破其现有的频率。
或许是因为身体里内脏的摇晃让我烦躁,我这一下膝击带着体重+能力+惯性,力量用了十成十,完全不带一点犹豫。
“将”的一声细鸣中,跟随着我的身体,我这和「斗尖荒霸吐」完全不成正比的身体大小,却也仿佛成了某种出鞘的利剑。
但我的皮肉是钝的,力量自然也是钝的,钝器比利器带来的压力更重。
如此重压之下,尖枪本体竟然发出了瘆人的“咔咔”声,一道细长的裂痕从枪尖一直蔓延到末尾。
哇哦——
我从来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体竟然有这么硬。
尝到了甜头,我借势不停,继续攻击,没有给「斗尖荒霸吐」留一丝空隙。
裂纹不断地扩张,刺耳的“咔嚓”声和火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从地面上看,这大概就是暴风雷电正在云层中翻涌的场景。
天灾。
字面意义上的天灾。
这个形容并非毫无来源。
「斗尖荒霸吐」并非不想着反击,相反,那巨大的枪身每一次晃动都仿佛要将太阳或是月球都扫下来。
可怕,只是看着就觉得可怕。
只不过,巨物虽然会带来恐惧,可直愣愣的一支枪,不论如何攻击,形态都是那样单调。即使不善战如我,也轻易就能躲避。
在暴戾的能量空隙里,我的攻击遍布整个枪身,枪身之上,甚至有碎裂的碴子稀稀落落地坠下云层,高速+赤红拖尾,简直就像是天外陨石,砸到了横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
我没有低头,只相信中也无论如何都能保护好横滨。
下面的城市,不是此时的我需要关心的。
“咔吧、嘎咯——”
枪身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终于,「斗尖荒霸吐」终究还是不堪重负。
——“砰!”
「斗尖荒霸吐」的身体整个炸开,剧烈的冲击连我也无力抵抗,瞬间被吹飞出去。
半空之中可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更何况,这样剧烈的能量也非是简单的屏障就能阻挡的。
高空那一片区域——方圆不知道几百米的范围内,几乎都被完全榨成了真空,甚至连光都无法通行。
就像是……黑洞。
我低头,忍着那种强烈的眩晕,和中也交换了一个视线。
不知是不是因为某种同角色隐藏的心灵感应,还是我的读心能力见长——这一眼,中也明明连嘴都没有张,可我就是连通话筒般地听到了他想问的话。
我看了看那一片黑漆漆的方圆之地,又看了看和「书」的力量纠缠起来的能量体「荒霸吐」,仍是对着中也摇了摇头。
他想问我一切是否已经结束。
我的回答是否定的,犹豫的否定。
黑雾之中疑点重重,「荒霸吐」的能量体又那样活跃。即使刚才我亲眼看到了本体的碎裂,可那却也不能说明什么。
碎裂=死亡?
我也碎好几次了,这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甚至,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堆积在我胸口处,愈演愈烈。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精力集中起来,全神贯注。
我能够感觉到——这是一种奇怪的、微妙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
「斗尖荒霸吐」本体的爆炸吞噬了一切肉眼可见之光,没有光,任何人都看不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事。
可我盯着那团黑雾,便仿佛已经在和里面的什么对视。
被注视的感觉如此清晰。
下一秒,比破空之声更快,一双手几乎没有任何前摇地冲到了我面前。
我敢说,这个世界上99.99%的人,都反应不过来。
可惜了,我就是那天选的0.01%!
我抬手,一把抓住了那个拳头。
石头剪刀布,我的布赢了。
赢了,但掌心发麻。
好重的力度,好强的力量。
相同的能量对冲在一起,奇妙的特异点“滋滋”地擦开了一瞬,红色的光圈向外发散,将天空清得异常晴朗。
力量有某个瞬间的真空,只有一个瞬间。
很还不等我坠落,失重感都没有传达到全身,重力力量就重新掌控了身体。
有了清晰的光,我终于接到了那个在破碎的「斗尖荒霸吐」中,隐藏的注视。
那犀利的视线、锐利的视线,有一张和我、和中原中也一模一样的脸。
那脸上的荒纹、那异能力给身体边缘带来的红色光晕,除了他不着寸缕之外,和我二人并无任何区别。
我脚趾不自觉地抠了抠,怎么看着他,我依然有种微妙的尴尬。
就算长着一张脸,那也不是我,不是我!
我用理智压制住了情绪。
说再多,「斗尖荒霸吐」也终究不是人,而是一把枪,他可没有所谓的羞耻感,也没有固定意义的人类形态。
祂想要化成更加灵活的人类,就需要一个参照。
「荒霸吐」选择了中也。
并非完全只是因为中也的身体强度适配,更重要的是——「荒霸吐」选择了他。
这种选择,是极为主观的。
我没有停顿,手掌错开他的拳锋,下|身几乎是同时行动,近乎相同的腿砸在了一起。
“咔!”
又是熟悉的声音。
我这才注意到,祂的身上——就在那些寒毛的间隙里,满满的都是接近肤色的细密裂痕,让人一眼难以注意。
果然,我刚才做得并非无用功,那炸裂对他并非毫无影响。
毕竟是本体破裂,就算表现得再平常,内伤还是在的。
这些裂痕还带来了另外一个认知,那就是祂的身体质感,绝对不是血肉质感。
是金属、是某种硬质化的东西。
祂不是人。
和上一次的文野主线穿越不同,祂没有占据中也的身体,祂是用自己的碎片,做了个身体。
但无疑,祂更加灵活了。
空洞的眼神死死地锁在我身上,像是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目标是相对的。
我不怕祂来,就怕祂跑。
面对祂扑面而来的攻击,我扭头抬手,一把抓住了祂的脚踝。
——刺手!
我像丢甩饼一样,将祂甩开。空中带起一串红色的液体,我的手上果然已是淋漓的鲜血。指节处,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森白的骨头。
「斗尖荒霸吐」是枪,其全身都极锋利,即使换作是人身,内在性质却绝不会变。
“带刺的玫瑰啊。”伤口太深,我下意识地舔了舔手上的伤口,舌尖品尝着自己鲜血的味道——不是我自吹自擂,这味道还有点甜的,别人的血可不能和我相比,“刚才只是个外壳,你尚有化形之力——不知道这次,若是再把重组化形的你打碎了,你有没有血可以流。”
我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血液在心脏汇聚被加压迸到全身。
“歘!”
我头铁,我不怕。
比起还覆盖着柔软血肉的胳膊腿,果然还是头的硬度更加直接。
头盖骨的硬度,在人体的骨头当中也算是强的吧?
瞄准着祂模仿的人体里,最柔软的腹部,我使出毫无保留的最强一击。
秘技·炭治郎之头!
第97章
炭治郎不愧是男主角, 他的奥义,就是好使!
头上的骨头和耳朵连在一起,声音在我的颅腔内回荡的, 那种破碎的声音。
大概是我的头骨发出的声音, 因为我好像隐约感觉到有骨骼碎片飞下来了;但同时,也不仅仅只有我的骨头。
「斗尖荒霸吐」的肚子也碎了一大块。
我抹掉头上留下来的血,一抓, 却首先抓掉了一大把头发。
我:……
倒也没有什么出乎预料的,头骨都碎碎了,难道头发还能保全吗?
我这只是假发,问题不大。
假发在穿越时就以一种概念式的意义, 保护着我尊贵的头发碴子, 此刻就是把我的头盖骨掀开,我的本发都不会出问题……应该。
我没有多想、细想。
此时哪里容得下我走神。
「斗尖荒霸吐」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腹腔,抬手接住了一串碎碴子。那应该就是祂本体的碎片。
拟态的重力操控的红光连接着碎碴的边缘,让其环绕在祂腕上, 掉落的部分, 果然很难再拼到身体上去了。
但,碎掉的枪也是「斗尖荒霸吐」的身体, 锋利程度不亚于本体的任何部分。
祂一挥手, 那些碎片便密集地冲我扑来。
真像是天上下刀子了。
我瞳孔的边缘一亮,力量从我体内散开, 在这样快的攻击力, 硬是精准地拦住了所有的碎片——不要小看我在咒回世界磨炼的技巧!
难道宿傩大爷的记忆特训是吃干饭的吗?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不要小瞧我和宿傩的羁绊啊, 喂!
对这样散开的力量对冲, 我可太熟悉了。
当然,这是「斗尖荒霸吐」的本体,一般的异能力无法对其奏效。
我并不打算在这些碎片上耗费太多心力,所有被释放出去的力量全都是斜面,我没有抵消掉这些碎片的力量,但力量组成的斜面却改变了它们的运动轨迹,给我创造出一条速通的通道。
完全没有停下攻击缓口气儿的意思,我的目标就是那个已经被顶出碎片来的腹部。
握紧拳头,我全身的力量几乎都集中在了拳锋上。
我的身体,有着和「斗尖荒霸吐」相似的属性,当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个点的时候,哪怕是这个本体,也无法抵抗。
自然而然的,祂想要反击,就必然从其他位置掣肘我。祂张开的双臂化为两个尖刺,精准地捅向了我的胸口和眉心,一上一下,以攻为守,将他的腹部保护起来。
我若要攻击,就不可能完全避开两个尖刺,但若是要躲避,就会丧失了祂这空门大开的机会。
提问,我该如何选择。
这还用选吗!
干就完了啊!
难道我怕被攻击吗?
只要能赢,就是同归于尽我也不怵的。
难道我同归于尽的次数少了吗?
想要出拳有力量,下盘就必须要稳,我身体本来就不能避,但歪头躲一下冲着我脑袋来的尖刺还是不成问题。
“噗嗤”一声。
我的拳头和「斗尖荒霸吐」的刺几乎是同时到达了该去的地方。
鲜血从胸口涌出——但换个角度想想,这个刺帮我固定住了体内摇晃的心脏,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祂可比我惨多了。
原本就已经被打到临界点的腹部裂痕瞬间扩散至全身,那瘆人的“咔咔”响动在万米高空之上回荡着。
我另一只手趁着祂虚弱,一掌折断了穿入我胸口的武器。
没有了桎梏,我旋身一踹——对,在空中还旋转了一圈,才踹上去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原因,单纯就是因为帅。
「斗尖荒霸吐」拟态了人类、拟态了中也,祂自己并无多少对人体的了解,既然要复刻,自然是要全盘复刻。
祂没有人类意义上要害,但却会因为拟态而给自己制造出弱点。
头颅和心脏,我对这两个地方就是一阵追击猛锤。
要先砸烂这些地方,再攻击他处。
被打乱了攻击路线的「斗尖荒霸吐」碎片回拢,和新的碎片一起疯狂的反击。
但我知道,这种无序的、慌乱的攻击,正是祂强弩之末的证明。
终于——
“轰”!
他的身体反射着光,无数碎片折射出的亮色将天空照得明亮,比晴朗的正午还要刺眼。
但,碎裂的本体,却再也不会拼起来了。
换而言之——
我赢了?
别怪我用问号,即使是我,也有些拿不准。
这些碎片反重力地飘浮在空中,无法拼凑、无法聚集,但却也……没有消失。
而且说实话,虽然我也挂了彩,但因为有一次和「斗尖荒霸吐」战斗的经验,我总觉得这次有点……太容易了。
真的这么脆吗?
我随手拿起一块来,放到嘴里嚼嚼。
嗯,确实嘎嘣脆。就是味道不好,有点像是在嚼脆脆的墙皮。
Yue!
我把嚼掉的碎片咽下去,墙皮化作暖流沿着喉咙流入丹田。
任何时候,直接食用都是一种很有效的力量夺取方式。
但,眼前的碎片数量……
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一片一片地吃,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天空被打得如此晴朗,碎片又将黄昏照得如此之亮。
我总不能接下来几个小时,都在全横滨人民的注视下,在空中吃墙皮吧?
想想都觉得……好笑。
拜托,这是热血番,不是搞笑番。
我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扭头打算把更容易食用——大概更容易食用的能量体收入囊中。
没错,就是「荒霸吐」的能量版,那个将全球异能力都引入空中的异能中转站。
刚才完全专注于「斗尖荒霸吐」的本体,一直没有多感受手环,战斗无疑击碎了它的屏幕,让原本就受尽挫折的手环看上去更加破烂。
我是个坏主人,真是抱歉。
走之前让中也掏钱给我购入一批手环,我带回去和基友一起改造是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穷|逼|大学生没有那么多RMB。
我还得留点钱约假毛呢。
心里浅浅盘算了一下,我转身,正要专注于能量体「荒霸吐」的时候,却发现,那股力量早已不在当初的位置。
诶?
诶?!!!
哪去了!
我瞪大了眼睛,胸口一阵强烈的慌乱。
那个能量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比本体还要重要——或者说,本体的枪身,原本就是为了保护内在能量而存在的。
我闭上眼睛,让感知扩散到最大。
左面、右面、前面、后面、下面——都没有。
那就只能是在——
“头上?!”
我猛然抬头,迎着刺眼的光,看到了被密集的碎片隐藏在更高处的能量黑团。
就像是刚才被炸出来的真空一样。
不、不仅仅是“像”而已。
艹!
那本体“斗尖”故意的,炸开身体、炸开碎片,是为了将本体体内最后的一点力量挤出来!
本体牵制我,实则是给了那片黑雾融入能量体的时间。
“啧,还真是壮士断腕。”
「斗尖荒霸吐」会做这样的决定,只可能是因为对敌人——也就是我的畏惧,“这么害怕我,不惜放弃本体也要保证能量的延续,真是受宠若惊。”
祂竟然还有这样级别的自我意识,能设计、会挖坑,简直不像是单纯的武器。
我脑子中骤然闪过那张带着绒毛帽子的“好心人”,我不知道那张残片「书」页上写了什么。但这种声东击西的招数,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
能量体的对冲战斗力,有了「斗尖」的本体助力,原本与之势均力敌、互相牵制的「书」的能量,自然就落了下风,会被压制。
这种级别的战斗,向来都是毫厘之差定胜负,被压制,就等于被击败。
能量体「荒霸吐」和「书」本就是相互克制,一个吞噬一切,一个包容一切,但凡天平倾斜,某个力量能占据上风,就可去吸收另一方。
完全融合自然不易,但只是将其吸收到体内压制、暂时收用,却绝对不难!
我咬着嘴,狠狠地皱起了眉。
那白色的光团被吞咽包裹,纯黑色的不祥之影在刺眼的反射光里熠熠生辉。
或许用“熠熠生辉”不太恰当,但在极亮的光里,祂这个完全无法反射任何颜色光亮的“黑团”就格外鹤立鸡群。
像是黑洞成了精。
祂拓展着、蔓延着,仿佛仍是跟着某种人类形态,模拟出了近似于肢体的东西。
但祂可不似刚才的拟态。
无数的触|手迸发而出、遮天蔽日,简直是不可名状之物。
那些碎片战栗着、嗡动着、回应着。
黑雾和我的行动目标一样,一股脑地蔓延开嚼嚼嚼。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么庞大的提醒,这么无限蔓延的“嘴巴”,嚼嚼嚼的速度,是我的一百倍、一千倍。
真TM的绝了!
我忍不住在这里爆粗口。
这是什么魂系游戏吗?
BOSS还有二形态、三形态的进阶关卡。
我脸都要扭曲了啊。
人家魂系游戏进阶形态,系统还给恢复一下生命和精力。
我倒好,啥也没有就是干。
只能顺手嚼两口来恢复——分得太散了,这种碎片力量对普通人、普通异能力者来说很补、很强,但对此时的我来说,却只有安慰剂效果,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实在是捉襟见肘。
黑雾没有人类意义上的眼睛鼻子嘴,但就像刚才那股爆炸的黑雾一样,我清晰地感知到了某种视线的锁定。
或者说,是力量的锁定。
几乎是本能的行动,我异能力一推,整个人就像光一样,飞离了原地。
身体仍在极快的动态之中,恍惚一眼就见,我刚才占据的位置,已经几根黑色的触|手撞击撕裂。
这时候,我看着那吞噬着本体碎片不断胀大的黑团,真有那么点以卵击石的紧迫恐惧了。
没有了本体吸引,将「书」压制在体内的「荒霸吐」能量更加肆无忌惮,地面上那些向上连通的异能力,隐隐又开始了输送集合。
中也尝试着阻断,但收效甚微。
我苦笑了一下,真是形势比人强。
就算心里没底,知道是以卵击石,也得上了。
第98章
重新声明一次, 这种没有具体形态的东西,最难缠了——比空间系还难缠!
就像要对着流体的水拔刀——抽刀断水水更流具象化了。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荒霸吐」的力量如此肆虐, 而我的能力却很难直接对其起到有效的克制作用。
真是靠北了。
我躲避着触|手, 感受着黑暗带来的压力。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别说是反击, 就连躲避抵抗都要耗费掉九成以上的精力。
「荒霸吐」+「书」,这个组合称霸世界很合理吧?
更何况,随着对碎片的吞噬,祂的力量还在不断地扩张。
通常情况下, 「斗尖荒霸吐」都是本体在外, 能量在内。
因为枪身的结构更加稳定,也更容易起到屏障和保护的作用。
但此刻,由于众所周知的种种原因,祂的内外发生的转变。
能量体暴露在外,而枪身本体被我击碎, 正由着能量吸收。
理智上来说——理论上来说, 我知道能量体的「荒霸吐」更不稳定,祂需要一个躯壳。
但不稳定是相对的, 想要利用这种不稳定并不容易。
我沿着这条思路思考。
杀了我这个威胁, 祂应该会想办法给自己找一个。
下面保护城市的中也仍旧是最好的选择。
可,即使祂成功吃掉了我, 从我身上汲取了更多「荒霸吐」的稳定力量, 我也不觉得中也能撑过这样庞大力量的寄居。
会碎、会死。
NO!!!
我推!!!
我推不能死啊!!!
我一个翻身, 黑色的触|手擦着我的后背而去, 直接燎掉了我身上的一大片布料。
不好。
这样下去, 就是我能撑住,我的衣服也撑不住。
我绝对不要在社死裸|身了!
没有海雾,我怀疑城市之中十成十的人都在看我现场直播。
我释放着体内的红光,我身体当中的,也是另一种版本的「荒霸吐」。身上的荒纹灼烧着皮肤,甚至刺激着我的身体,让我感受到了疼痛。
我是在清晰的意志中,感受到了这种疼痛的加深。
要是换作今天之前,我自己也肯定想不到,我有一天竟然会这样主动地接纳世界意志的同化。
不,这次用“同化”似乎就有些不合适了。
我并没有忘了我自己是谁,没有被世界意志所压制——我是单纯的,屈服。
……真不想用这个词。
我收起了上帝视角,让自己的意识和思考脱离三次元,完全在这个世界内流动。
“飒!”
绷紧的手指像是锐化的枪锋,斩断了将我捆缚的触|手。
黑雾断成几团,给了我绕开包围圈的机会。
但还是那句话,抽刀断水水更流,那些散开的黑雾很快就重新聚合了起来。
“这样下去真是没完没了。”
现在的我,完全不具备持久战的赢面。
得搏一把。
不论把握有多少,都得搏。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果然也是有点赌徒心理在的。
我长出一口气,眼睛骤然瞪大,身上的荒纹蔓延着,几乎将我全部的皮肤都覆盖起来,染成红色。
高速的移动将残影连了起来,形成了一柄长枪,直直地穿在了黑雾正中。
我知道,这种能量体「荒霸吐」杀死我的方式,一定是吞掉我。
不用他折断我的骨骼将我强行拖进去,我自己进来。
黑雾之中、「荒霸吐」体内,果然是黑洞一般的漆黑。
没有光能照进来。
温度高得可怕,仿佛是被丢入了岩浆之中。
坦格利安,真龙不怕火炼!(bushi)
好像串戏了。
我身上迅速渗出汗液——或许,大概也不是汗?
毕竟「荒霸吐」有不是毛巾,祂要的是我的力量和生命力,不是我的汗。
我闭上眼睛,任由祂肆意夺取。
我的皮肤“滋滋”响着,那密集逸散的能量,每一缕都蕴含着我的意志。
刚才的「斗尖荒霸吐」不是和我玩化整为零这一招吗?
我也来试试。
这样的黑洞环境可没有看上去那样静谧,我的耳边尽是嘶吼和尖叫。
我知道,这些大概是那些被夺走的异能力的尖叫,或是“中转站”内无数异能力者死亡前的恐惧和嘶吼。
这些声音传达着恐惧,仿佛能够夺走一切的意志、仿佛能消磨掉任何人的精力。
我得说,哪怕是我,也不能在这种环境里保持自我。
拜托,这简直和把人丢到了无上限分贝的噪声环境里没有区别,吵也能把人吵死。
更何况,那些求救、那些怨恨从不以文字的方式传递,而是直接响彻大脑,成为了某种直接影响神经的同化力量。
要不是有无数被同化的经验,我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得缴枪投降。
只不过,我既然敢进来,自然就是想好了后路的。
我的意志力确实连爬起来、上早八都困难得要死,但——世界意志就不一样了。
我接纳了世界意志,甚至是将我和世界意志连在了一起。
我会崩溃,世界意志可不会——祂会成为我的锚点。
红光在黑雾之中流窜着。
我像是回到了两面宿傩的身体里,以一种奇妙的视野将“眼睛”分了出去。
我在寻找,在浓浓的黑雾之中寻找。
没有了本体外壳的保护,「荒霸吐」在肆无忌惮的力量吸收中,变得更强了。甚至以一种中转站的身份,将那些数不清的异能力都引入了体内。
但有得必有失,正如我之前所说的,祂在变强的同时,也放弃了另外一样东西。
稳定——稳定性。
黑雾为什么会分成触|手,而非是一整个冲上来将我包裹。
因为祂现在,就不能算是一个整体了。
完全消化掉那么多异能力可不容易,那些升上天空和「荒霸吐」连接在一起的力量,就像是一块块砖石。我分散出去的力量寻找的,正是黑雾中的每一个缝隙,我悄无声息地抠着的,正是砖缝中的水泥粘合剂。
让不稳定的,更不稳定。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还有「书」。
「荒霸吐」确实压制住了「书」,甚至是吞掉了「书」。
但那种能量的包容性,就注定了其无法被恫吓,只能被融合。
可如此短的时间内,「荒霸吐」现在用来对付我的力量又无法对「书」生效,岂是说融合就能吸收的呢?
我赌的第一点就是,以「书」能量的稳定性,不会轻易被「荒霸吐」的混乱所打碎吸收。
特别是后者原本就在专心对付我的情况下。
那种被熔浆时刻灼烧的感觉可真难受,连呼吸道都在冒烟,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肺在过度扩张。接受世界意志就是这一点最不好,我需得真实的感受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才能为“世界意识”所接纳。
我也得为我的选择负责,付出相应的代价。
真是难顶。
我咬着牙,让体内的荒纹力量蔓延得更多更快。
可力量流出去越多,我的本体也就越虚弱,那种痛感也就越强烈。
遭老——罪了。
从我体内散出去的力量,自然也会有被「荒霸吐」吸收消化的部分,为了提高效率、降低被吸收的概率,我只能将力量流动的速度提得更快,让力量流出体内的速度压得更快。
这样对我的伤害自然更大,但此时我也无暇顾及。
“砖缝”在松垮,“砖石”在嗡动。
这些被强行吸收上来的异能力,可都是有主的异能力,它们的“主”,甚至都还活着。
有谁心甘情愿被吸收成养料的?
「荒霸吐」内部的稳定性,比我想象得要差些。
谁让那些异能力者一个个的,都是些怪脾气的家伙。
城市之中、天空之下,那些异能力者们大概也在下意识地、强烈地召回着什么,异能力者们凝聚起来的意志,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网络,牵制着「荒霸吐」肆无忌惮的扩张。
白光、黑暗之中唯一不会被吸收掉的光!
找到了!
我猛吸了口气,紧紧攥着左腕的右手松开——我都不知道自己松开的是带肉的手,还是干枯枯的手骨。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被我保护起来的手环没有被黑雾的“岩浆”炽热所融化。
白色的光在我的意志力量引导下,海啸一般地翻滚涌来。
我不知道外面能不能看到黑雾的这些变化,但在我的眼里,白色巨浪带着极地的寒冷,冲散了岩浆的灼烧后,扑到了我的怀中,将我的身体包裹起来。
——冷热交接,小心热伤风。
噗,我苦中作乐地想着不知哪里听到过的广告词。
只是,「荒霸吐」难道会愿意放开我这个最大的威胁吗?
当然不可能。
白光之外,黑雾收紧。
紧接着,我就清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挤压感。
“咔嚓!”
这声音清脆的,是我肋骨断裂的声音,像脆脆鲨一样。
好听,就是好肋骨。
——艹!
「荒霸吐」也是果断,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祂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决定。冲我来的手段霎时发生了极端变化,祂放弃了我身上稳定的「荒霸吐」力量结构。
祂要直接杀死我!
或许是尝到了犹豫的苦头,「荒霸吐」这次格外果断。
骨头被碾碎、内脏被挤压——疼死劳资啦!
我这优美的中国话,一口气直接把「荒霸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话说,祂有祖宗吗?
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做祂的祖宗啊!
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刻,我竟然还有心思搞这种精神胜利法。
我艰难地感受着,手环在刚才的战斗中裂开,有些微微漏气,再加上「荒霸吐」的阻拦,致使「书」的力量很难快速地涌入其中。
不够,不够,速度太慢了。
这个吸收速度,绝对不会比「荒霸吐」杀死我的速度更快。
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拖住祂!
哪怕只是拖住几分钟都足够了。
可这个环境里,内无后手、外无援助,我要怎么拖?!
就在我大腿被折断的瞬间,衣服也被烧得差不多的瞬间,衣服之下,有另一样东西“滋滋”冒头。
我的瞳孔向下,视线循着声音而动,一把金属钥匙从被烧干净的口袋布料中,掉进了我手里。
钥匙。
一个金属包裹的、毫无使用价值的钥匙。
它的钥齿如此简单,被它锁上的门,岂不是一根方便面就能捅开?
可此刻,它砸在我的掌心,仿佛真是在我的“心”上,开了一扇窗。
仿佛被无限拉长的一秒内,我借着「书」之力量发出的白光,认出了这种金属,这种并不光滑、甚至是相较于港|黑工业水准,有些粗制滥造的金属、用来盛放「书」本体那盒子的金属。
我大脑中快速闪过数个画面——尾崎红叶转述的话、海面上的幻境、地牢内的金属盒子……最后,这些画面尽数落在了龙彦之间里,宰子那不知为何极度衰弱的面孔上。
啊……
我好像,知道这个钥匙是什么了。
我好像,知道宰子所说的,“我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过慧易夭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可我已经来不及去感受五味杂陈,我看着手骨中的钥匙,“呼——”
我相信太宰治。
我相信他!
这一刻,我放弃了对「荒霸吐」的抵抗,任由那排山倒海的压力冲我袭来。
我的身体是人的身体,人的身体是脆弱的。
但比我身体更脆弱的,是这种已经被“岩浆之热”侵蚀得极脆、又被「荒霸吐」中转站性质极度吸引的钥匙。
“啪”。
这一声非常微弱,就像是在波涛汹涌中滴下一捧水一样微弱。
可就是这微弱的声音,在下一秒绽放出了难以忽略的强盛之光,无数的文字如锁链般展开、迸发,在我眼前快速划过——
“我仍然认为向人诉苦不过是徒劳,与其如此,不如默默承受。”
“时间的流逝是平等赋予每个人的疗愈,或许也是救赎。”
“我没有能力按照真理来生活,所以才无法跟人类共处。我无法为自己去争论,无法为自己去辩解。”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
而锁链的尽头,被连成了一句源头。
“回首过往,我的人生满是耻辱之事。”
这是……
《人间失格》
第99章
「人间失格」是独一无二的、唯一特殊的反异能力。
和所有的异能力都不同, 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和异能力背道而驰、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抵消一切异能力的效果。
就像是天平的两端,一端是黑, 另外一端就必然是白;一端是正, 另一端就必然是反。
两端,有着相同的污染性。
「斗尖荒霸吐」的枪身本体是为了巩固稳定,限制内在能量的无节制蔓延;与之相对的, 承载「人间失格」的人体,也是为了阻碍它的污染性,防止其对异能力的永久性破坏。
当这两股力量都失去了节制,就会像现在这样, 不顾一切地彼此破坏, 期望压制对方。
“OI——真是绝好的克制。”
用一个会破坏异能力结构的力量,去对付一个原本就不稳定的能量体。
黑雾之中的声音骤然凝聚放大,真就仿佛是某种嘶吼,内部的温度上升着——哇,竟然还有上升的空间。
我暗戳戳地感叹着, 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
被刺激的「荒霸吐」更加肆无忌惮地抽吸着世界上所有存在的异能力, 我不知道「人间失格」和「荒霸吐」的博弈会走向哪个方向,也没有必要把筹码都赌到「人间失格」这一样事物上。
我原本就只是希望它能帮我拖一些时间而已。
「书」的能量快速地被吸纳, 白色的冷光包裹在我的身体上, 修复着我破碎不堪的身体。
真是,差一点就GG了。
不论是打游戏还是做工作, 我都讨厌输。
刚才释放的力量基本上把我的人设之力榨了个干净, 我这修复好的皮肤上, 连荒纹都没有了。
但因祸得福。
没有了荒纹的占有性, 「书」的力量才能这样流畅地进入我的身体。
裂开的手环漏气, 修好的身体终于不再用疼痛来烦扰我的精神,我迅速改变策略,借助它的辅助性质,让我的身体对「书」力量的接纳加快。
毕竟这战斗还没完,那些散出去的力量已经在抠抠挖挖之中,被「荒霸吐」所裹挟。
尤其是此时,祂忙着对抗「人间失格」带来的锁链束缚,调动起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那些被我释放出去的力量结构,无疑是祂最容易调动的一种。
有了选择的余地,那手环就可以先空着,战后就是用我体内的「书」催动穿越也完全可行。
如果要我说,「书」的力量究竟是好在哪里,那我此时的回答一定是,它具有某种“创造”的属性。
虽然我的使用并不熟练,虽然“创造”比“破坏”要困难一万倍——但!是!我依然有机会给自己快速构建了一套衣服。
抱歉的是,我有一点点改C服的经验,这身白宰装备,只有面子、没有里子——确实有点“真空”。
可这已经足以帮我挽尊。
呜呜呜——我终于不用在大战后当裸|男了!
字面意义上的感动哭了。
是感动哭了,绝不是刚才疼出来的眼泪!
不是!
我如获新生,吸收结束的几分钟内,我快速适应着力量——制造衣服就是适应力量的一个步骤,绝不仅仅是我自己的私心,我做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流动,这绝对是我用过的,最柔和的力量。
有包容性的力量,或许无法马上被我吸收,但我身体里已经没有了和它有对抗性的「荒霸吐」力量,此时使用起来,倒是如臂使指。
我没有多感叹这股力量的流畅,认真地观察和黑暗纠缠的锁链——单从画面颜色上,很难判断到底是谁在占据了上风。
但我猜,或许是「荒霸吐」。
那股力量之庞大,我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但同样,「人间失格」对其的克制效果我也体验过。
如果说,敦敦算是「书」的钥匙,那「人间失格」就是「荒霸吐」的锁。
——磕到了!
官逼同死是这样的。
我将「书」的力量收归入体,修复如初的手一左一右,攥紧了两边的锁链——顿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我的掌心传来。
我得说,没有了太宰身体束缚的「人间失格」确实要比先前更加强力。几乎是接触的瞬间,我就看到锁链上白色的文字沿着手指束缚着我。
这个能力是无差别起效的被动能力,只要接触,便必然会持续起效。
只不过,我身上并没有任何异能力,原本的异能力已经到了「荒霸吐」的黑屋里。维系着现在的我行动的,是「书」的力量,这种本就包容的力量在脱离了有形体的「书」之后,变得更加具有概念性。
空白的纸张可以容纳任何文字。
「书」的特质,是让写在「书」上的文字具象化成事实;而「书」的力量在被提取出来之后,在我的体内与世界意志相连,成为了可以容纳异能力文字的类型。
「书」是名作载体——这话听上去完全没毛病,逻辑畅通。
代表着《人间失格》的文字刻在我的皮肤上,体内流淌的「书」的力量在与其交接时,隐隐发痒,但却不似其他的异能力,会被直接抵消。
这就对了。
我眼睛一亮,通过我身体连接起来的两种力量流通起来,「书」的纯色上开始浮现文字,一串又一串地从我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那是和「人间失格」一样的锁链。
就像「荒霸吐」也寻找了本体碎片作为外援一样,我把自己变成了「人间失格」的外援。
压力之下,我对「书」力量的无节制调动加深了我和「书」的内在联系。
某个瞬间,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我自己身体和「书」的同化。
该如何形容这种“同化”,就仿佛是在世界意志的规则下,将体内「书」的某些部分,同化成了我自己的异能力。
只是这个过程,尤为缓慢。
很快,更多更加庞大的锁链破雾而出,直直地冲开了「荒霸吐」不稳的黑雾之体,那些先前被我挖松的“砖缝”此时彻底破开。
像「荒霸吐」这样复杂的、混乱的力量,一旦破开连接,想要再连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低头,只见从地面上涌起的那些异能力紧绷着,被楔开的“中转站”出现了裂痕。
所谓墙倒众人推——这种形容,放在此时似乎也勉强合适。
没有哪种异能力会放过这个逃回主人体内的机会。
「荒霸吐」伸出浓郁不祥的黑色触|手,祂将自己分裂的能量片段连接在一起,努力地拉扯。
但,祂的力量,已然站到了所有异能力的对立面。
我知道,就是现在,就是此刻!
身体之中的「书」力毫不犹豫地释放着,将「人间失格」的锁链压力顶到了最强。
霎时,天空被照亮。
不是那种由「斗尖荒霸吐」碎片反射的自然光,而是由「人间失格」中孕育绽放的强烈明亮。
它照射着天空和大地、照射着黑白交接的逢魔之时、照射着吞噬光亮的浓郁黑暗。
「荒霸吐」此时就像是一个遭遇了强光的影子——极度的明亮撕裂了祂的身体,将祂彻底包围了起来。
黑雾在缩小,缩得更小……
最终,完全被消失,只剩下了锁链的明亮。
正如海上幻境一样,「人间失格」首先束缚了「荒霸吐」的力量;接下来,它就会被引向那个预设的身体。
我低头,在世界意志的改造支撑下,恐高的感觉离我远去。我仿佛能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看到港|黑大楼里那个苍白瘦弱的首领。
任何异能力,都会优先寻找本体。
这是事实,否则幻境之中那一条IF线,太宰就不需要将自己沉入海中。
抛开他本身就是个自杀狂魔的事实不谈,已经成为首领的太宰治,不会让自己毫无意义的死去。
他的死亡,带有特殊的目的。
所以我第一反应是,这股力量会被收回到太宰的身体里。
也确实如我所想,锁链在向下垂落着。
可是,就在下一秒,就在我的眼前,港|黑大楼内流动起一阵强烈的电流——极其激烈的那种,甚至连我都看到了电光闪烁。
雷震子降世?
理智上,我非常容易就想到了这股电流的来源和原因,但情感上,我又觉得荒谬离谱。
这么拼的吗?
不要命的人可怕、不要命的首领太宰治更可怕。
电流硬生生地将垂下的锁链驱了回来,异能力体不能长时间失去载体——就像先前我提到的「荒霸吐」会寻找载体的原因一样,它们的运行机制就是如此,力量越强大,就越需要一个□□的载体。
那么,在电流包裹的本体之外,预设好的目标体又是谁?
不会是中也吧?
没道理在艰难从他身上剥离「荒霸吐」后,又将暴戾之力重新送回去的道理。
那……是我?
可是,太宰有在我身上预设过什么吗?
我怎么没这段记忆?
这毕竟是我的身体,如果要将我设定成载体目标,我不可能毫无感觉。
我心里着急了一下。
说实话,我并不愿意让「荒霸吐」有机会和世界意志通过我联系在一起。
祂的中转站性质,在某种程度上,和二次元之外、真实存在的作家作品连接着,如果给祂连上一个代表壁垒的世界意志……
我担心会有可怕的化学反应。
要么,就让「荒霸吐」彻底留在这个世界载体的体内;要么,就在我摆脱世界意志影响之后,再进入我这个彻底不属于这个次元的载体体内。
最怕的就是不上不下,穿在两个次元的壁垒之间——很不稳定的!
但大家也都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是个倒霉蛋,从来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算只是在心里腹诽,那也是绝顶的乌鸦嘴。
我那念头一闪,就看到下垂的锁链抬起头来看我。
……我到底是怎么在一个由文字组成的锁链上,看出“穷凶极饿”的表情来的?
不是错别字,就是“饿”。
它一副饥|渴于寻找载体的样子,让我背后一凉。
我马上就想补救或是跑路。
可是,世界意志的剥离需要一点时间和注意力的集中,而刚才为了搞定「荒霸吐」,「书」更是直接将我和「人间失格」微妙联动。
跑不了,根本跑不了。
锁链仰冲而上,那激烈的白光从未如此刺眼,我下意识地闭眼,抬手挡了一下。
“咚!”
只听,一阵撞击的声音从我的手腕上震荡开来,刺眼的程度骤然降低,我眯眯着眼打开视线。就见那锁链疯狂涌入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腕上的手环。
差点忘了,太宰治真正明确做过手脚的,就只有这个手环。
只将活人当作载体的潜意识,让我完全忽略了这个知识点。
好极了。
我心神一松,眼见着比整个港|黑大楼都大的锁链白光全部进入了手环,那种充盈甚至让手环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我甚至在上面,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基友发过来的信息代码。
兴奋涌动在我的胸腔。
我的嘴角就像AK一样,根本压不住。
虽然战斗确实凶险,但结果却是我任何时候都没有想过的好。
我身体里的是剩余的「书」的力量,虽然缺失了一大半——大部分都在刚才补给「人间失格」了去压制「荒霸吐」了——但,就这个世界的未尽之事而言,却已经足够。
世界意志拉动着体内剩余的这些力量成为了一种拟态的异能力,让我对其的掌握更加得心应手。
而手环之中,不仅有大半「书」的力量,还有能量体「荒霸吐」的力量、本体枪身的碎片、一些已经被融合进去的异能力,以及从我人设中释放出去的荒纹。
Buff 拉满,我都不敢想,这些力量集合在一起,能给我的穿越司提供多久的动力源!
这一票干得太值了。
果然是高风险高回报,赌一赌有时候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满意地点头,看着手环的边缘发光,「人间失格」的白色文字密集地遍布其上。
想象一下,整本《人间失格》的文字都凝聚在这么小的一个手环上,肉眼根本就看不到文字内容,只能粗略地注意到这明亮的颜色。
此时的我完全忘记了,「人间失格」寻找到载体之后,便会迅速开始生效。
下一秒,一阵强烈的隔绝感,传递到全身。
瞬间,失重感充斥于全身,我的脑子里冒出几个大字:乐极生悲、高空坠落、梅开二度!
去TMD拟态异能力,去TMD「人间失格」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张开嘴无声地嘶吼,还那种强烈的、可怕的,让我失魂的、畏惧的失重,直接刺激到了我的中枢。
再有多少世界意志的连接都不够用,这是恐高人刻在DNA里的噩梦。
我的激烈恐惧压过了世界意志和我的连接。
谁来救救我啊!
完蛋,这次这又双叒叕的高空坠落如流星,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我不仅有未因同化消失的自我意识,还有明确的痛觉感知。
再见了这美好人间,这要是摔成人饼,我真的会有过去连掏心掏肺都没产生过的PTSD。
我闭上眼睛,紧绷到极度的精神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好吧,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突然。
失重眩晕和恐惧占据了我的一切心神,我的反应从未如此迟钝过。
我甚至不知道,这股可怕的失重,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我只知道,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蔚蓝的天空,而是蔚蓝的眼睛。
等等……我——我、我、我在我推怀里?!
我结巴得说不出话来,满脑子机械重复着眼前的事实:我推抱着我、我推揽着我、我推注视着我。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情感之复杂、之深沉,几乎要溺毙我。
什么恐高、什么害怕、什么PTSD,一切都不重要了,真的。
再掉一次都值了。
我幸福了。
我就是幸福哥。
第100章
我知道了, 我就是被衣服诅咒的人。
家人们谁懂啊,理智回归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今天又是我裸|着社死的一天呢!
还记得吗, 那白宰套装, 本就是「书」的力量凝聚创造而出的服装。
「人间失格」一作用,衣服立马就没有了诶!
只是那一瞬间,我被坠落的恐惧战局了全部理智。
等到我缓过神来、恢复思考能力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
我,裸|着,在我推的怀里。
……嗷嗷嗷,更刺激了是怎么回事!
裸的好!
我没疯, 我真的没疯。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裸都裸了,在给面前都裸够了,难道还差这一回吗!
我将手环窝在怀中,防止它和中也的直接接触。
「人间失格」确实被「书」所强化,但「荒霸吐」的力量也同样强大。前者在后者最不稳定、最暴戾的时候将其封印, 两股力量本身就会产生一定的抵消效果。
再加上一点点载体束缚, 「人间失格」原本还存在一些的传递性也会消失。
所以,这种反异能力效果, 完全不会越过我的身体, 同时对旁人起效。
诶呀,中也这样抱着我, 太宰哥哥不会生气吧!
啊, 差点忘了, 太宰哥哥连挨了两顿雷, 应该要G了呢!
真是地狱笑话。
理智一旦回归, 我的思维马上就活跃了起来。
说实话,如果宰子还是那个「人间失格」宰,我此刻的心情绝不会这么轻松。
但,他现在是一个废宰,一个无异能力宰。
那就意味着,其他人的异能力可以对他起效。
在超能力系的世界里,死是那么容易的吗?
当然,我并不指望着那个最好用的「请君勿死」。虽然没有在这个世界真正见过晶子,但想想也觉得,让她把自己的能力用在一个常年自杀、号称老森头继承人的港|黑首领身上,着实有些异想天开。
换做是我,我都不愿意。
甚至我都觉得,哪怕寻找一些中间关系——比如社长、乱步——都很难成事。
说到底,我和这个世界的武侦也没那么熟。
治愈系的能力确实很少。
但是,这不是还有我吗!
想想看,我是为什么会掉下来、为什么会裸,不就是因为,「书」的那些剩余力量融入我的身体,成为了一种拟态的异能力吗?
原本「书」的力量适应起来不容易、那种“创造性”使用起来很难。但,一旦其成为了“我的异能力”,在这个世界的Buff下,我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轻松地使用它。
不是我的理解力变强了,而是在世界的规则下,能力掌控的难度降低了。
即使我真的菜到了极点,也可以求求社长,用他的「人上人不造」帮帮我。
但我应该也……没那么菜吧?
我还算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吧?
即使隔绝着「人间失格」,我也能感觉到体内的拟态异能力很安分、很柔顺、很契合。
当然,刚才那激情下落,把我和世界意志的微妙联系吓得差不多要断干净了。
这个优势估计不会维持太久。
所以,才要抓紧时间。
我先前想的,要马上去嘲讽一波福地樱痴的计划搁置了——更何况,我也不能裸|着去装|逼,对不对?
“中也,回港|黑,马上。”我一把抓住中也的肩膀,假公济私地贴贴我推,“太宰剥离了自己的异能力,他应该快要死了。”
两顿狠狠的电,我都扛不住,他不死谁死?
我看着中也瞪大的双眼,瞳孔之中满是错愕。
果然,我就知道。
干这种事儿,宰子必然得背着中也、必然得把他支出去干别的。
下一秒,在中也错愕的眉宇间,涌起一股激烈的怒火。
不要犹豫,一会儿回去我先救救,然后你就可以发动技能:蛞蝓飞踢。
说起这一招来,也不知另一边那坏心眼子的饭团陀总那边怎么样了。
他前挨了中也狠狠的一下,后又有宰子的一些提前安排——我想,暂时控制住对方,应该问题不大吧?
我不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毫不停顿的开口,给中原·责任心重大·任务第一·老实人·中也吃了一颗定心丸。
“放心,天上不会再有事,回!”
空气成风,呼啸而过,快速移动当然也伴有一定的失重感。
这次,我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和心理建设——更重要的是,有我推的守护。
始终,任何失重感都不会比刚才那种无助更让我恐惧。
即使这速度真是比刚才的自由落体快一千倍。
不吹不黑,没有谁比中也更关心宰子的死活了。
这可不是我CP脑发作。
我说的“关心死活”指的是关注宰子生存的同时,把对方往死里揍。
这两件完全不冲突的,对吧?
我耸了耸肩,看着眼前正在挨揍的宰子,一点插手进去的欲望都没有——即使宰子那被强行拆除绷带的样子真的超级可怜。
人家两个人打情骂俏,我插手进去做什么?
欣赏记录一下我推揍人的帅气身姿就足够了。
更何况,连我都看得出来,中也打人的拳头都满是怜惜——否则,就以宰子这过度消耗了几年的瘦干巴身体,挨不了一拳就得见阎王。
中也很有分寸的。
我摩挲着自己发烫的掌心,上面隐约还残留着一些反转术式的痕迹。
没错,我用的是这个能力。
对我来说,最熟悉的治愈类能力,就是反转术式。如果要用「书」的创造性来模拟,当然是要优先模拟创造这种能力最为顺手。
效果还不错。
不过,确实没有过去用过的衹王夕月的「神之光」好用。
但我和世界意志的联系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断开,我刚刚经历了挫骨捅心之痛,现在实在是承受不了那种伤痛转移的副作用。
我也不是铁打的,有极限。
我回神,打开宰子的衣柜,从里面翻找着中也的衣服。
不要问我首领宰办公室的衣柜里,为什么会有中也的衣服,而且还有新有旧、款式各异、从内到外、样样齐全。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反正能穿就行。
这可是我推的衣服,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我熟练地躲避着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瓶瓶罐罐,不让战斗波及己身体,快速将那身宝蓝色的西装穿在身上——嘶,再搭配一个宰式黑外套。
完美!
不愧是高级定制,港|黑干部的工作制服,不知道比我的C服质感好多少倍。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接着,我掏了掏衣柜深处——哈,果然,这里还有不少宰子珍藏的绷带和纱布。
我用这些东西把脸上的狼狈擦了擦,橘色发丝当中混着的血液已经有些凝固。但,在漫画世界里,这种血液在头皮上的留存不仅不恶心,反而给我的头发营造出了一种由红到橘的渐变效果。
不愧是中也皮,没有撑不起来的妆造。
如此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等我回去了,马上就出一套IF线正片,放在论坛上混一混,看看能不能骗来几个打工冤种——咳,我说的是,招揽。
招揽几个同好,大家共同发展。
一脚踩在刚才被中也撞碎的玻璃边缘向下看。
哦呼——好高。
港|黑大楼的高度真不是盖的。
但这种高度完全不影响我观察下面的情况。
围在一起的人仿佛是有些混乱,敦敦恰在抬头看我,刚才没见着的晶子、贤治啊也都到了现场。
福地樱痴还举着刀,好像还有几个生面孔。
看来我在上面大战的时候,下面的搞事也没停。
罢了,本来就是想要借着武侦的某些官方关系,来给福地樱痴一行人定罪。
我解决次元层面问题,剩下一些政|治、人事问题,就不该是我关心的了。
我也不擅长。
但!是!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必须去嘲讽一下!
我身体有那么一秒的前倾,脑补自己从天而降的画面,绝对非常有B格。
只是,我也就前倾了这一秒。
“叮!”
使用备用电源的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好吧,没错,是我怂了,我承认。
但我绝不会再体验那种失重感——这个怂,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