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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为贵妃之子,深受梁帝疼爱,并且谢羽桐是除了大皇子以外,唯一封王的皇子,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从前谢欲遂没有防备谢羽桐,一是贵妃时常教导他们兄弟二人,不要自相残杀,兄弟齐心干掉其他皇子方为正事。二是宣王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当个文人雅客绰绰有余,若要登上皇位,身上缺乏杀伐果断的帝王之气,不足为惧。

他们两人都常受父皇嘉奖,谢欲遂也看得出父皇更满意自己,可他从未细想过,谢羽桐真的甘心吗?

倘若谢羽桐表面与他称兄道弟,实则包藏祸心呢?

只要让他丧失竞争储位的资格,那么退而求其次,父皇一定会选择同样受宠的宣王谢羽桐。

谢欲遂眸色愈深,开始嘲讽从前天真的自己,呸,皇家哪有什么兄弟情深,只有手足相残!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对谢羽桐手下留情。

工部的员外郎冯大人仔细觑着他变幻莫测的神情,试探着出声:“三殿下,可是收集的情报有问题?”

谢欲遂回神,声音喑哑:“我这个二哥在民间的名声倒是极佳,百姓都称赞他光风霁月,才华横溢,许多读书人以他为榜样,称他为真君子。”

心底冷笑,恐怕真君子更想当真天子。

冯大人实话实说:“诸位皇子当中,宣王的确更得民心。”

谢欲遂十分不满,眉头拧紧,忍不住想跟他较劲儿,不就是百姓传诵美名,有何了不起?

他只是不屑,不代表做不到。

而且他才高八斗又如何,当皇帝又不是考科举,若要抓住民心,不如做点实际的。

之前江北闹饥荒,有不少难民流窜,若能接济难民,不愁博个好名声。

他正欲吩咐下去,冯大人突然拦住了他,严肃道:“殿下三思,江北来的难民数目庞大,以你的俸禄恐怕……接济不过来。”

其实三皇子府不缺钱财,工部油水极大,三皇子在工部没少捞,堂而皇之接济难民,难免引人怀疑这笔庞大钱财从何而来。

谢欲遂逐渐冷静下来,方才被气昏了头脑,如今深思的确不妥。

“况且之前有一位民间侠士,自行掏银子建造粥棚,医馆,动作比朝廷还要快,如今怕是用不上我们再出力。”

谢欲遂挑眉,对民间侠士颇为好奇,连忙追问。

冯大人:“此人被称为寒衣剑客,从很多年前就四处行侠仗义,救济百姓,在民间有极高的声望,传得就跟天兵神降似的。”

闻言,谢欲遂幽深的面容缓缓露出一抹笑,阴恻恻道:“那不是正好,若能将此人收入麾下,还愁得不到民心?”

第36章 半阙姜月萤,原来这才是你的名字……

东宫静书堂,柏太傅滔滔不绝,谢玉庭昏昏欲睡,姜月萤则兴致勃勃。

柏太傅今日授课的内容是鉴赏诗词,姜月萤格外认真,上回独自琢磨许久,仍旧编不出一句,听太傅讲却有意思得很,令人忍不住惊叹绝妙。

她忍不住问京都内谁的文采最好。

“年轻一辈中,当属宣王殿下和曲府的曲芊衣小姐文采最佳。”

“曲小姐果真厉害。”她佩服道。

柏太傅笑了笑:“当年众皇子和世家子弟们都在崇文馆听讲学,我也给曲小姐当过几日老师。她并非有绝佳天赋的人,只是身上有一股韧劲儿,非要做到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并且拼命学习各种礼仪、言谈、算学,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京都第一才女。”

姜月萤睁大眼睛,更加惊讶,还以为曲小姐天生文曲星下凡,原来背后也下过如此苦功夫?

想到此处,她信心大增,不论是学知识还是练剑,日后她都会好好坚持,迟早有一日,可以大放异彩。

“说实在的,老夫着实佩服曲小姐。”

柏太傅边感叹边恨铁不成钢地瞥了谢玉庭一眼,此时的太子殿下正在拔毛笔上的兔毛玩,一副无忧无虑的傻样子。

唉,柏太傅心想,得亏东宫太傅是我,比较耐折腾,若是先帝的杜太傅,怕是第一日就会拂袖而去,再也不管他。

授完课,柏太傅离开东宫。

姜月萤捏着毛笔,继续冥思苦想之前没作出来的诗。

太傅一走,谢玉庭也不困了,脑袋枕在她肩头,嘟嘟囔囔:“听说京郊别苑的白梅花开了,你想不想去看呀。”

“可是来回一趟挺麻烦的。”

谢玉庭出行不仅马车要奢华,各种锦绣衣裳配饰更是堆得满满的,还要自带吹奏丝竹管弦的乐师,出个门浮夸到一言难尽。

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你月底不是还得再去鸣泉寺一趟吗,咱们顺道过去?”

按照北梁习俗,冬月至少要去两趟寺庙祈福,由于上回受惊,她才一直拖着没去。

“你要陪我去?”

“怎么,嫌弃孤?”

望着对方期盼的眼睛,姜月萤抿抿唇,颔首道:“也好。”

谢玉庭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搂住她的腰,像只大猫蹭了蹭,青天白日的,也不怕被人瞧见。

面对亲热的接触,姜月萤脸颊浮起红晕,有点别扭地轻轻推他一把。

“阿萤,何时与我圆房?”他舒舒服服抱着她的胳膊。

“你、你急什么…

…”姜月萤结结巴巴,红着耳朵躲避,“这种事自然要情意深厚的时候水到渠成……”

她捏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墨迹拖出几条凌乱的线,如同此刻她的心绪。

谢玉庭:“我们现在感情不够深厚吗?”

“当然没有,”姜月萤咬住唇瓣,“你对我又没什么情意……”

“谁说我没有?”谢玉庭脱口而出。

对方话一出口,姜月萤手里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了书案上,雪白纸面晕开墨花。

……

夜幕降临,月光笼罩。

东宫乾墨阁。

谢玉庭低头整理书案上的情报。

玉琅敲门而入。

“殿下,三皇子派人在打听寒衣剑客,似乎想拉拢他加入自己的阵营。”

谢玉庭若有所思:“既然老三上钩了,不如就再添一把火。”

玉琅听不懂,疑惑:“殿下不打算直接拒绝他?”

“直接拒绝有什么意思,老三只会觉得寒衣剑客不识好歹,骂两句不痛不痒的。”

玉琅追问:“殿下打算怎么做?”

谢玉庭勾勾手,玉琅立马附耳上来,听他仔细交待计划。

玉琅边听边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殿下,你看。”

看到少年手里的红戳密信,谢玉庭猜测是派去姜国的细作发来的,估摸着是打探到新的线索。

“这是刚收到的密信。”

一把接过密信,拆开信笺,将空白信纸搁在烛火上烤炙,复杂符文随之显现。

经过解读,短短几行字,讲清楚了姜国孪生子秘事的来龙去脉。

姜国皇帝姜馗,深爱发妻柳秋逢,登基以后,任凭众臣百般劝谏,仍旧空置后宫,不纳妃嫔,唯有皇后一人。

姜帝夺位之时亲手杀害手足,手段残忍,故而众臣不敢强逼他选秀,只得作罢。

后来皇后怀孕,姜帝喜不自胜,日日陪伴左右,直至生产那一日,太医说皇后怀的竟是双生胎。

姐姐降世一声哭啼,姜帝高兴地手舞足蹈,可是轮到接生妹妹的时候,一向胎气稳固的皇后突然难产大出血,太医院所有太医拼尽全力,仍旧没能保住皇后的性命。

姜帝突然发了疯,认定是晚出世的小女儿克死发妻,想要直接摔死她。

幸而太后及时赶到,把晚出生的小公主抱回自己的寝宫。

从此以后,姜帝对外称皇后诞下一位公主,取名姜玥瑛,从出生起,就封号为安宜,绝口不提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哪个宫人若敢提这事,活不过午时。

没过多久,太后薨逝,小公主再也无人庇护,从此,乳娘抱着孤苦伶仃的幼子躲进冷宫,像孤魂野鬼一样活着。

看到密信最后,谢玉庭眼底浸满心疼。

一向面无表情的玉琅也露出不忍,攥紧拳头道:“姜帝是傻子吗,皇后难产关亲生女儿什么事,柳皇后九泉之下知道自己的女儿受苦多年,不知该多难受。”

谢玉庭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点燃烧成灰烬。

寥寥数行字,如何写得尽十几年的心酸磨难?

十多年不闻不问,等到远赴他国联姻,反倒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多么讽刺可笑。

没有得到承认的公主,连名字都无法拥有,她的名字好像是乳娘给起的,模仿姜玥瑛的名字,取了更为简单的两个字。

姜月萤。

谢玉庭看向窗外夜色迷雾,心底五味杂陈,心想,原来这才是你的名字。

月上中天,满院清辉。

月光洒落头顶,姜月萤独坐窗前,手边几案摆着笔墨纸砚,而她盯着空白的宣纸发呆,满脑子都是谢玉庭在书房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谁说我没有”,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难道谢玉庭对自己有情意?

不可能,她对他那么凶,对方怎么可能会对她产生好感……绝无可能。

谢玉庭一定又是在戏弄她,故意想看她脸红心跳。

坏死了。

她可不能上当。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她的脸长得还算漂亮,谢玉庭见色起意也不是不可能。

倘若就因为一张脸,就能轻易把情意二字说出口,那家伙也太肤浅了!

姜月萤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眉,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她蘸了蘸砚台里快凝固的黑墨,在纸上留下一行字:和衣难寝思君语。

然而绞尽脑汁半天,仍旧作不出下半阙。

写诗好难,她吐出一口气,心绪再度纷飞。

窗外月光皎皎,淌在窗棂上,渗进屋里。

火炉里燃着红萝炭,整个卧房暖烘烘的,想着想着,眼皮摇摇欲坠,不知不觉间,她彻底合上了眼睛,沉入梦乡。

谢玉庭进门之时,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

半披鹅黄外裳的少女伏在小几案上,脑袋轻枕胳膊,闭着眼睛分外安静,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如同归巢歇息的倦鸟。

他踱步过去,扫开她身上的月光,将少女轻轻抱起,越过一道青翠珠帘,抱到宽大的榻上。

从始至终,怀里的少女都静如画卷,不曾惊醒。

他给人掖了掖被子,拉过床幔将她遮蔽得严严实实。

再度抬步走向窗边,他垂首拿起落墨的宣纸,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迹,一看就是某位太子妃冥思苦想作出来的诗。

可惜只有上半阙。

透过薄薄的纸张,寥寥几个字,谢玉庭意外窥探到了她心事的一角。

他翘起唇角,拾起掉落的毛笔,提笔落墨,对上下半阙。

她写上阕,他续下阕。

纸上赫然是两种不同的字迹,一种清秀若泉,一种潇洒如风。

“和衣难寝思君语,月下流萤入玉庭。”

他默默把纸折叠,收进一方上锁的木匣子,转身藏进多宝格抽屉里。

在桌腿旁小憩的小狼漆漆抬起头,眼珠子明亮,困惑地看着他。

谢玉庭顺手摸了一把小狼脑袋,露出一个笑。

漆漆眨眨眼,嗅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

做完一切,他随手挥灭灯烛,走向卧榻。

月落日升,晨光熹微。

窗外一声鸟鸣,姜月萤悠悠转醒,懵懵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身上穿着衣裳,身旁睡着十分不老实的某位太子殿下,手臂压在她的身上。

嗯……昨夜她不是坐在窗边作诗吗?

什么时候跑到榻上的,连衣裳都没脱,完全没有印象。

不对劲儿。

她把横亘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扒拉下来,暗暗琢磨,莫非是谢玉庭把她搬上榻的?

正困惑着,突然回想起一件事,姜月萤噌的一下直起身子,撩开床幔看向窗畔,寻找昨夜写了半句的诗。

谢玉庭不会看见了吧?

她急急忙忙下榻,踩着靸鞋来到紧闭的窗前,视线乱瞟一通,发现小几案上的宣纸不翼而飞。

窗棂关得严丝合缝,应该不会被风吹跑,那么去哪儿了?

弯起腰,睁大双眼,开始搜罗一尘不染的地面。

然而一无所获。

“小公主,你大清早往地缝里钻呢?”轻佻揶揄的声音响起,带有刚睡醒独特的慵懒。

姜月萤一瞬间僵硬,讪讪解释:“我在找东西。”

“昨夜我怎么上的床?”

谢玉庭打了个哈欠:“孤抱你上来的。”

果然如此。

姜月萤吞吞吐吐:“你可有看见我案上搁的纸?”

对方不会已经看见了吧……

她惴惴不安,心里七上八下。

“孤好像是瞧见一张写了字的纸,”他顿了顿,莞尔一笑,“不过被漆漆给吞了。”

刚睡醒的小狼听见自己名字,抬头看向二人,露出清澈无辜的圆眼睛:“嗷呜?”

第37章 再遇我跟夫君在家里很腻歪的

姜月萤:“……”

她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狼

顺滑的皮毛,轻蹙眉尖:“乱吃东西会不会闹肚子?”

谢玉庭笃定道:“放心,不会。”

“嗷呜嗷呜。”漆漆蹭了蹭少女裙摆。

与此同时,姜月萤长舒一口气,幸好没被谢玉庭发现。

她把小狼抱起来,奖励般挠了挠它的下巴,漆漆微微眯眼,舒服得浑身的毛舒展开来。

坐在榻上的太子殿下酸溜溜:“你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抱我,我生气了。”

姜月萤脸红:“我又抱不动你……”

“你强词夺理。”谢玉庭躺回榻上,装模作样,“孤心已伤,无力起身……”

“……”

她抱着漆漆来到床畔,谢玉庭立马翻身,用后脑勺对着她,仿佛在说:生气了,要哄。

这家伙真是……

姜月萤不禁勾起唇角,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抹笑容有多温柔。

“不是要去京郊吗,你再赖床怕是只能明日再出发了。”

谢玉庭肩膀动了动。

她不动声色瞄一眼,把怀里的小狼放在榻上,漆漆立马扑到男人身上,横冲直撞钻进他的怀里,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探出粗糙舌尖,用力舔舐他的面颊。

滋滋。

小狼舔得津津有味。

谢玉庭一愣,拧住小狼软绵绵的耳朵,气笑了:“我家阿萤还没亲,你倒是先亲上了?”

听到亲这个字,姜月萤倏然想起生辰那日,她也悄悄亲过谢玉庭的脸颊,似乎跟漆漆舔的是同一个位置……

霎时,她脸烫如火烧,绯若晚霞,别别扭扭移开了心虚的目光。

“快起床。”她撂下这句话,红着脸,转身去穿自己的衣裳。

起身穿衣梳洗,换上更厚实的衣物。

经过一番准备,两人坐上前往鸣泉寺的马车。

车厢内,姜月萤逗弄小狼,谢玉庭逗弄她,一路上热热闹闹,气氛轻松愉悦。

下车之时,又遇见不少熟人。

望着眼前一堆人,姜月萤有种此情此景万分眼熟的错觉,同样是围聚在一起的贵女们,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们中间少了秦忘幽。

早就听说四皇子妃遭到四皇子软禁,日日待在府里不得出门,并且四皇子已经与大理寺少卿容家交换了庚帖,年后就会迎娶容家三小姐为侧妃。

容三小姐样貌姿容出挑,家中母亲早逝,故而府里内务皆由她操持,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姜月萤敛眸,猜测秦忘幽以后怕是只能将手里权柄交出来,成为有名无实的四皇子妃。

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他人。

一行贵女纷纷向他们行礼,姜月萤目不斜视,径直从她们身前走过,一如既往地高傲。

谢玉庭就这么瞅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钟鸣阵阵,小沙弥在前引路。

寺庙主殿,谢玉庭陪她一同敬拜,等挪到侧殿的时候,谢玉庭留在殿外等候,没有像往常一样贴上来。

姜月萤感到古怪,这厮莫不是累了?

她直接问出口,谢玉庭风轻云淡道:“侧殿地方狭小,里面香火熏人,孤就不进去了。”

他甩了甩手,懒洋洋靠在一棵粗壮古树上,眯起眼打盹。

看不出这家伙还怕烟熏,姜月萤没再追问,领着青戈与蒲灵进去烧香拜佛。

少女跪坐蒲团,额头抵住冰冷的砖石,长久伏跪。

与上回相比,姜月萤祷告得更加诚心诚意,希望神佛菩萨保佑谢玉庭平平安安,哪怕失去太子之位,也能富贵闲散一生。

她不奢望谢玉庭能够登临大宝,毕竟自古皇帝皆凉薄心狠,谢玉庭那般傻乎乎的性子,做皇帝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世间女子谁不希望自己凤冠加身?

可是,倘若谢玉庭不高兴,什么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在她心里激不起半丝涟漪。

但他不争,不代表不会成为牺牲品。

如何能从夺嫡纷争中全身而退呢?

她抬头望着不动声色的金佛,轻声叹息,惆怅万分。

走出殿门,凉风拂面而来,目光投向远处粗壮的古树,树下月白衣袍的男人眉宇清隽,安然阖目小憩,几片淡黄枯叶落在脚畔,颇有几分风流落拓。

这么冷的天儿,在树底下都能睡着。

姜月萤凑近,俯身拧住谢玉庭的耳朵,提高嗓门:“该用午膳了,还睡。”

谢玉庭惊醒,睁大潋滟的桃花眼,问出一个傻问题:“在寺庙吃斋饭?”

她无声瞥他一眼,满脸明知故问:不然呢?

“可是我想吃肉……”

“这里没有肉。”

“我的马车上有,可以吃完再回来。”

姜月萤:“……”

拗不过某位太子殿下,姜月萤独自回厢房,青戈端来斋饭,姜月萤开始用午膳,两个婢女便退了出去。

她吃惯了素菜,半点不嫌弃,不像某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太子,宁愿躲进马车里,也要吃肉。

想着想着,无奈地笑了起来。

咔咔。

头顶忽然响起瓦片拨动的声音。

“嗷呜!”脚边的漆漆立马警惕,龇牙咧嘴。

姜月萤惊愕抬眸,只见厢房屋顶的瓦片缓缓挪动,露出一条缝隙,刺目的日光从中倾泻而下。

进贼了?!

她大惊失色,正要开口大喊抓贼,屋顶的小贼突然开口说话。

“别怕,”男人声音低沉,“是我。”

紧接着,她从缝隙中看见罩着黑纱的斗笠。

寒衣剑客……

堂堂一代大侠,跑到屋顶上扒拉瓦片是什么臭毛病!

姜月萤不敢对救命恩人发脾气,耐着性子问:“你怎会来此地?”

“路过,”他睁着眼说瞎话,“没想到你我如此有缘。”

呵,谁家路过飞檐走壁刨瓦片?

姜月萤一脸无语,这人拿她当傻子哄呢。

“方才见你用膳的时候一直在笑,斋饭很好吃?”寒衣剑客的声音有些缥缈。

“还不错,”姜月萤脸有点红,“我笑不是因为饭菜,只是想起我的夫君罢了。”

男人低笑:“若我没记错,上回你还说自己的夫君是个不求上进的纨绔。”

姜月萤皱起眉头,严肃道:“他的确是个纨绔,但……也挺可爱的。”

“总之,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你不要再说他的坏话。”

寒衣剑客挑眉:“你们感情很好?”

“非常好。”姜月萤说。

听着少女一本正经地强调,男人饶有兴味,质疑道:“从你进寺庙起我就跟在身后,我发现你的夫君很黏你,但你对他好像有点冷淡,说什么感情好,莫不是诓我的?”

闻言,姜月萤一愣,谢玉庭真的很黏她吗,连外人都瞧得出来……

“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不得已委身于他,需不需要我把你解救出来?”

姜月萤:“……”

不是,你别瞎揣测啊。

太爱行侠仗义的人就这点不好,姜月萤欲哭无泪,不知该如何解释。

“其实……是我比较羞涩,在外不好意思与他太过亲热。”

“我不信。”

“……没骗你,我跟夫君在家里很腻歪的。”

寒衣剑客若有所思:“那你证明给我看。”

姜月萤生怕对方好心解救她,只好咬咬牙:“你等着吧,一会儿我就去找他。”

男人颔首:“好,我在远处看着。”

“我先走了。”

男人正欲离开,姜月萤脚边的小狼又开始嗷呜,声调倒像是在撒娇,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多舍不得他。

姜月萤立马把漆漆搂进怀里:“你这小家伙还挺聪明,知道对方是好人。”

漆漆伸出小爪子,隔空指了指男人。

她按住它,对男人道:“好。”

咔咔。

缝隙里的日光骤然消失,瓦片归位。

来无影去无踪的寒衣剑客倏地不见踪迹,仿佛从未来过。

这就是绝世大侠的功力吗?姜月萤感叹,好羡慕。

用完午膳,她走出厢房门,发觉谢玉庭的贴身护卫小琅正守在院落。

“小琅。”

少年快步走过来,嗓音清冷:“太子妃有何吩咐?”

“你怎么没

跟着谢玉庭?”

玉琅:“殿下特命属下保护太子妃。”

姜月萤心头倏地一软,眸光莹润。

笨蛋谢玉庭,怎么连贴身护卫都随便借人。

“小琅,你家殿下很怕烟熏吗?”她总觉得谢玉庭对烟雾敬而远之的模样,不像是单纯不喜。

玉琅倏然沉默。

风静静刮在侧脸,任由寂静蔓延。

少年眼睫轻轻颤抖,冷淡的表情逐渐露出几分心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是一桩旧事,甚少有人记得。”

从小琅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姜月萤得知了此事的全貌。

谢玉庭幼时就跟其他兄弟不合,打架吵嘴都是常有的事,但他唯独跟八皇子谢郁帛关系亲近,凡事护在他身侧,当亲弟弟疼爱。

好景不长,谢玉庭吃了谢郁帛送来的一块糕点,突然身中剧毒,若非皇后娘娘寻来军中大夫前来医治,恐怕性命不保。

由于毒性猛烈,谢玉庭从此落下了遇烟就呼吸不畅的病根,无法彻底根治。

也是从那以后,谢玉庭不再搭理谢郁帛,东宫的饭桌上不会出现芙蓉糕,所有食箸都被换成银筷子……

听完往事,姜月萤恍然大悟,难怪谢玉庭向来对谢郁帛的示好不假辞色,换了其他皇子他总会骂人两句,对八皇子却是彻头彻尾的熟视无睹。

因为倾注过信任,所以受不了他的背叛吗?

姜月萤垂下眼睫,心脏丝丝缕缕的抽疼。

铛——

寺庙钟声再度敲响。

已经到了午后和尚们诵经的时辰,谢玉庭还没回来。

吃什么东西能吃这么久?

姜月萤放心不下,主动踏出庭院去寻。

玉琅跟在几步之外,时刻警惕周围环境,漆漆则大摇大摆跟在她脚边,寸步不离。

随手拉住小和尚询问,小和尚对打扮花枝招展的施主印象深刻,便指了指南山脚下的姻缘树,说是在那里看见过此人。

姜月萤狐疑,这家伙去找姻缘树是何故?

听鸣泉寺的和尚说,这棵姻缘树本也不稀奇,就是一棵千年古树,大多数寺庙都会种,有缘人图个喜庆才会来祈愿。

后来不知是谁放出传言,鸣泉寺姻缘树乃是月老下凡栽种,可以连通神明,护佑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传十,十传百,鸣泉寺的姻缘树名声大噪,引得无数达官贵人前来敬拜。

她加快步伐往前走,边走边思索,谢玉庭不会也很在意自己的姻缘吧……

姜月萤远远找到他的时候,谢玉庭正笑吟吟跟小和尚谈天,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真厉害,跟谁都能热火朝天。

好奇心的驱使下,姜月萤放轻脚步,踮脚躲到树后,偷听二人的对话。

小和尚:“施主如此诚心祈祷,不知心上人是何模样。”

谢玉庭美滋滋:“我的心上人单纯可爱,容易害羞,心地更是善良得不得了。”

“阿弥陀佛,听起来与公子甚是般配。”

偷听的姜月萤小脸垮下来,心底莫名窜上来一股火气。

单纯可爱、容易害羞、心地善良,谢玉庭居然早就有心上人了吗,可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转念一想,对方不提也在情理之中,安宜公主性情暴虐人人皆知,万一谢玉庭提起自己有心上人,安宜公主直接提刀上门如何是好。

虽然她干不出这种事,但真正的安宜公主可没少干。

咔嚓,她不慎踩断枯枝。

声音格外明显。

谢玉庭闻声抬头,一眼就看见她,笑得更加灿烂:“阿萤,听到什么了?”

第38章 腻歪想情郎呢?

“我刚到,”姜月萤装作一无所知,“听见你们说什么般配不般配的。”

谢玉庭笑得十分坦荡:“小师傅说咱俩般配呢。”

“你说的那几个词跟我都不搭边,骗谁呢。”姜月萤将心里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便愣住。

糟糕。

对面的谢玉庭拖长尾音哦了一声,促狭不已:“不是说刚到吗?”

“我……”姜月萤瞬间涨红了脸。

可恶,一不小心露馅了。

她别别扭扭撇开视线,垂落眼睫心虚。

谢玉庭挨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单纯可爱不就是你吗?”

“一派胡言……!”什么单纯可爱,她整天凶巴巴的,哪里可爱……

谢玉庭素来爱戏弄人,姜月萤板起脸,心想绝对不能上他的当,这家伙必然是在花言巧语,哼。

姻缘树下,清风徐来。

满树红丝带吹得哗哗作响,在萧瑟的冬日,红丝带代替翠叶,将古树装扮得生机勃勃,明媚灿烂。

旁边的小和尚提醒,有情人在姻缘树下牵手而行,能得月老庇佑,红线此生不断。

闻言,谢玉庭跃跃欲试。

面对他伸过来的手,姜月萤下意识矜持避开,忽而又想起寒衣剑客不知蹲在哪个旮旯,正偷偷窥探他们。

姜月萤在心底强调,为了向寒衣剑客证明自己没有被强迫,牵一牵手也无妨。

对,绝对不是自己想牵。

她探出纤纤玉手,一把抓住男人宽大的手掌,一股暖流涌涌而来。

控制不住紧张,她的手格外用力,僵硬地拽着他往前走。

谢玉庭忍俊不禁:“薅这般使劲,你拔萝卜呢?”

“……”

“手指张开。”他贴着她的耳朵说。

耳朵发麻,姜月萤不明所以,干脆张开了五指。

下一刻,十指相扣。

谢玉庭攥紧她的手,两只手贴得严丝合缝,好似并蒂莲花。

“真乖。”他眼底闪过笑意。

霎时,雪靥绯红,姜月萤烫得眼皮乱眨,心脏砰砰,脑内一片空白。

两人手牵手,放缓步调在树下徘徊,她穿得厚实,外面披着雪白狐裘,一只手揣在袖口,另一只手被谢玉庭紧紧握住,源源不断的温暖传递到她身上。

对方难得安静,周围只余缓慢的风声和呼吸声。

忽然,她感到一股强烈的安心感。

这种感觉缥缈、梦幻、平静,令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太奇怪了,她和谢玉庭相识不过数月,待在他身边,竟有孤零零的心得到寄托的安稳感。

她深深吸气,空气中飘散青涩的草木清香。

一切都是那么安然,突然之间,不远处青松根部的灌木丛颤了颤。

姜月萤一哆嗦,余光仔细打量着粗壮的青松树,怀疑寒衣剑客是不是躲在后面。

低头瞥见交握的双手,谢玉庭的双手修长带着薄茧,而她的手纤白如葱,上面的冻疮已经消失,新生出的肌肤顺滑细腻,两只干净的手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这样应该足够亲密了吧?

希望寒衣剑客不要再想着救她于水火之中了。

兜过一圈,谢玉庭也向小和尚讨了一条红丝带,打算系到树顶上。

抬头朝上望,巨大古树参天而立,大多数红丝带都系在低处的树枝,偶尔有一部分系在腰部,至于顶端,可谓冷冷清清分外寂寞。

一般人爬不到那么高。

姜月萤迟疑:“系在低处不就好了,你又不会爬树。”

谢玉庭扭头,目不转睛与她对视。

她咽了咽口水,警惕道:“看什么看,我也不会爬树。”

某位太子殿下目光下移,盯着正在二人脚底撒欢的小狼漆漆,漆漆停住乱晃的爪子,歪了歪脑袋,露出无辜的表情。

“它也不会。”姜月萤替漆漆拒绝。

最后,玉琅面无表情抓着红丝带,不费吹灰之力跃上树,脚尖轻点树枝,眨眼的功夫就攀至古树顶端,手里的红丝带迎风飘扬,耀眼夺目。

他正打算系上,树底的谢玉庭开始指挥:“再朝左一点,对对,再往下一寸……就这儿,很好!”

姜月萤看得目瞪口呆。

这算不算欺负小孩儿?

玉琅绑紧红丝带,特意系了一个板正的蝴蝶结,而后轻飘飘跃下。

姜月萤没忍住好奇,偷偷问谢玉庭:“小琅的功夫跟谁学的,一看就不简单。”

“小琅的师父可是个大人物,前任武林盟主李南风知道吧,”谢玉庭说,“当年他一刀一剑

叱咤江湖,天下独尊,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被他无情拒绝。”

姜月萤睁大眼睛:“然后他收了小琅为徒?”

谢玉庭摇起扇子,优哉游哉:“实不相瞒,我也是李南风的徒弟。”

姜月萤:“……”

呵,合着这半天都在逗她玩。

……

月笼鸣泉寺,银辉四落。

屋内烛火明灭,姜月萤心不在焉,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某位古道热肠的剑客应该走了吧?

真的很怕瓦片突然被拨开。

想来那位大侠是个知分寸的人,应当不会夜探他们的夫妻生活。

姜月萤又忍不住想,寒衣剑客的剑术那般好,要是能让谢玉庭跟他学学就好了,就算小琅武功过人,也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在皇家没有点自保能力,只会举步维艰。

现在所有皇子都不把谢玉庭放在眼里,故而没人对付他,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内斗结束,想要名正言顺获得太子之位,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谢玉庭直接消失。

迟早有一日,谢玉庭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倘若主动让位呢。

不行,光是那位四皇子就巴不得整死谢玉庭,若是失去地位,谢玉庭这种傻子还不得被他们欺负死。

实在不行,破釜沉舟争一争?

唉,也不知道朝中有多少官员愿意支持东宫,该不会一个都没有吧……

争还是不争?

姜月萤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眼睛直勾勾盯着烛火,心早已飞走。

“想情郎呢?”耳畔突然传来戏谑的声音。

她猛地回神,对上谢玉庭轻佻的桃花眼,谢玉庭手里拿着一个木鱼,木鱼上歪歪扭扭画了只王八。

“……”

可恶,她为他殚精竭虑,这家伙就知道玩!

“对,想情郎呢。”她撇撇嘴,冷哼一声。

“都有夫君了还想外面的情郎,看来是为夫没能满足夫人?”

他双手掐住她的窄腰,把少女提坐到圆桌上,两侧手臂撑住,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试探着动弹一下,反被困得更紧。

二人贴得极近,呼吸可闻,姜月萤耳根红得滴血,不敢直视他的双眸,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小麻雀,飞不出男人的手掌心。

她不明白,谢玉庭平常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上去半点心眼都没有,但这家伙每次调戏人的时候,都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正如此刻,姜月萤的腿已经软了。

“还想不想?”他挑眉。

她讷讷半天,干巴巴来了一句:“我没有情郎。”其实还想问一句,你呢,你外面有没有别的红颜知己?

突然发现,她从来都没有打听过谢玉庭之前的风流债,可能是他成亲后就没踏足过秦楼楚馆,以至于她都忘了谢玉庭是个浪荡子……

会不会哪天又偷偷溜去青楼?

谢玉庭噗嗤笑出来:“小公主,你怎么傻乎乎的,居然还认真回答?”

姜月萤瘪瘪嘴巴,阴阳怪气:“谁跟你似的,烂桃花一大堆,我可洁身自好得很。”

这话没有漏洞,真正的安宜公主性情残暴,眼高于顶,没有世家公子敢尚公主,她自己也对男人厌恶得很,故而一直没有成亲。

“冤枉啊,我怎么就烂桃花一堆了,”谢玉庭摇头,“咱俩成亲这么久,你见我跟别的女子纠缠不清了吗?”

“我甚至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成亲之前你常常混迹青楼。”姜月萤叉腰。

“这倒是真的。”

“你这是承认了!”

谢玉庭笑得意味深长:“下次带你一起去,你就知道我去做什么了。”

“???”没听说逛青楼还带媳妇儿的,谢玉庭什么毛病?

姜月萤满头雾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瞪着他,如同在看绝世大傻子。

谢玉庭突然拉住她的手,一双眸子灼灼其华,语调难得严肃认真:“没骗你,别胡思乱想。”

“嗯……”姜月萤气势弱下来。

虽然很不争气,但是面对谢玉庭赤诚的目光,她居然产生了不相信对方是一种罪过的错觉。

晃神的刹那,天旋地转,谢玉庭把她抱了起来,径直走向床榻。

“你、你、你干嘛呀!”她惊慌失措。

不是聊得好好的吗,发哪门子狼性?

“睡觉。”

谢玉庭把她丢到榻上,自己脱了外袍上来,和衣准备安寝。

“?”她的表情一言难尽,“我自己有腿,不用你抱。”

“我腿长,比你走得快。”

可恶的王八蛋。

姜月萤暗暗磨牙,腿长了不起啊。

她气鼓鼓:“你下次做事之前能否知会我一声,不要如此莽撞。”

“只要知会你一声,我就什么都能做?”谢玉庭倏地抬起头。

姜月萤直觉有陷阱,为了避免被坑,她选择缩进被窝,拒绝回答。

隔着棉被,听到男人无奈的低笑,她挠了挠有点痒的耳朵,放轻呼吸。

月光泠泠,男人伸手挑落床幔,清透的薄纱缓缓遮住光亮,使得帐内影影绰绰,朦胧暧昧。

往常她入睡只消片刻,今日雀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安眠。

谢玉庭看出她的失眠,把她从被窝捞了出来。

“不习惯寺里的床?”

姜月萤摇摇头,她才不是挑剔环境的人,屋子漏雨她都能睡着,寺庙可比冷宫好多了。

“我在想一件事,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

“但说无妨。”

姜月萤身子挪得更近,趴在他胸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你到底想不想争那个位子呀?”

她不是谢玉庭,不能代替他做任何决定,所以需要问明白对方的想法。

“如果我不想,你会怎么做?”谢玉庭轻笑。

姜月萤沉思片刻,斟酌开口:“我们可以想办法让父皇给你封地,偏远一点也无妨,远离朝堂一切纷争,做个偏安一隅的王爷。”

谢玉庭皱眉:“你不怕跟着我吃苦?”

这算哪门子苦啊,好歹还是个王爷呢,她可是在冷宫长大的人,酸甜苦辣都能吃。相比之下,她更担心向来奢靡的太子殿下吃不了苦,怕是日日以泪洗面。

“命更重要。”她只好说。

“倘若我想要那个位子呢?”

“那就争一争呗,总比等死强。”姜月萤叹气,“把太子之位拱手让人是挺憋屈的,如果我是你,也不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送人……”

话毕,黑暗中沉默蔓延。

月色透过薄纱,如同一片湿润的云,滴在谢玉庭俊美的面庞。

良久,他弯起唇角:“等着做皇后吧,小公主。”

这是答应去争了。

姜月萤既欣慰又心疼,喉头微微酸涩。

“就因为这点事睡不着啊,小没出息的。”谢玉庭捏住她的鼻子,亲昵地揪了揪。

她拍开他的手:“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

“其实现在有一件比夺位更重要的事。”他口吻一本正经,在黑暗环境下,衬得气氛更加紧张。

姜月萤跟着严肃起来:“何事?”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第39章 信鸽我给你揉一揉,行吗?

“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很重要吗?”姜月萤摸不着头脑,简直无法理解谢玉庭的想法,怎么从夺位扯到这里的,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离谱到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重要,你是喜欢我这种风流倜傥,温柔体贴的纨绔太子,”谢玉庭笑得颇为得意,“还是满腹心计,运筹帷幄的北梁帝王?”

姜月萤更加困惑:“问这个跟你夺位有啥关系……”

谢玉庭拧她耳朵,强调说:“能坐上龙椅的,必定都是心狠手辣,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狡诈之徒,万一你不喜欢我变成那种人呢?”

语毕,他目不转睛凝视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神情的变化。

只见少女细眉轻颦,如同烟波起伏。

沉默须臾,姜月萤深吸口气。

缓缓道:“谢玉庭,你太高估自己了。”

想啥呢,就你这傻子,还想玩别人。

你跟心狠手辣运筹

帷幄有什么关系,杞人忧天都没这般夸张。

唉,是不是她的话刺激到这家伙,以至于他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姜月萤深深凝视他一眼。

太子殿下:“…………”

他似乎从自己的太子妃眼里看到了怜悯。

“也罢,睡觉。”

他眼睛一闭,顺手把胳膊搭在少女腰间。

被圈占在怀中,熟悉的安心感再度席卷全身,姜月萤蹭了蹭枕头,阖眼入眠。

……

京郊别苑,白梅盛开。

昨夜落了一场小雪,与白梅花相堆叠,打一眼望去满目冰雪晶芒。

姜月萤手握新剑,在白梅林练习剑招,谢玉庭送的剑不知用了何种锻造材料,比木剑还要轻盈,不会累到手腕。

藕合色衣裙随风绽放,她持剑而舞,剑风极弱,几乎无法撼动梅林一枝一叶,徒然在雪地烙印道道斑驳的足印。

她能快速模仿剑招,但手劲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突飞猛进的,所以只能默默下功夫,勤加练习,不能让这把剑在自己手里浪费真正的实力。

剑尖轻挑,刺向前方。

铮——!

她双目坚定,认真练习一招一式。

冰晶悄然降落她纤长眼睫,融化成一滴雪水。

晴朗的天再度飘雪,姜月萤沉溺其中,没有注意到雪花越来越大,一个劲儿地舞动手腕,甩出剑花。

嚓嚓。

脚底猝不及防打滑,她一个踉跄,扑通摔坐到地上。

火辣辣的疼痛从屁股窜了上来。

呜,好痛……

姜月萤的泪花一瞬间涌上来。

在白梅林深处采摘梅花的谢玉庭刚走出来,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漫无边际的雪白里,少女可怜兮兮坐在地上,长剑丢在一旁,泪水在眼眶打转,像是受了欺负。

谢玉庭快步走过去,梅花枝丢进少女怀里,把她从雪地里抱起来,霎时揽进一怀冰雪。

“身上这么凉,怎么不歇歇?”

姜月萤仰起脸,吸了吸鼻子:“还好,不是很冷。”

“把手揣我胸口。”谢玉庭眼神暗示她。

“啊?”姜月萤没明白意思,把手按在男人胸前。

谢玉庭嘲笑:“让你把手伸进去,这样怎么保暖?笨。”

姜月萤脸慢慢红了,她脸皮薄,做不出大庭广众扒开男人衣裳,再把手伸进去这种事,犹豫片刻,干脆把手缩进袖口。

“方才摔倒了?”

“这是意外。”她嘴硬。

谢玉庭轻笑:“幸好底下铺着一层雪,否则非疼得你说不出话。”

无法反驳,姜月萤小臂夹着梅花枝撇撇嘴,顺便伸脚抖了抖上面的碎雪。

“呦,怎么还疼哭了?”他倏地低头凑近,盯着她湿润的眼睫,似笑非笑问。

姜月萤睁大眼睛,死鸭子嘴硬:“一派胡言,那、那是沾的雪水,本宫岂会在意区区一点疼痛!”

“原来公主不怕疼啊。”

顶着风雪,谢玉庭一路把她抱进暖阁,放在软榻上,倚靠柔软的大迎枕。

软榻旁边的小方几上搁着白玉花瓶,姜月萤捧着谢玉庭亲手摘的花枝,把白梅花插进花瓶里面,插得小心翼翼,低头嗅到一阵芳香。

寒冷冬日闻到花香是一件很舒心的事。

谢玉庭挤到她身侧坐,黏黏糊糊贴了上来,低声问:“真的不疼吗,孤给你揉一揉?”

“揉……揉什么?”姜月萤脸颊通红,装作听不懂。

“你不是摔了个屁股墩儿吗?”谢玉庭语出惊人,毫不害臊,“孤给你揉揉屁股。”

说着手就要摸上来。

使不得!!!

“……你流氓!”姜月萤连忙朝后退,娇美面容如同含苞待放的桃花,泛着四月芳菲的绯红,“不许碰我!”

她羞恼难耐,嗓门提得极高,连趴窝小憩的漆漆都被喊醒,竖起耳朵看向他们。

声音退却以后,暖阁内寂静空荡,只有炭火燃出噼啪声响。

姜月萤双臂抱住自己防备,空气好一阵沉默。

谢玉庭耷拉脑袋,眼底闪过失落:“我就是关心你一下,不领情就罢了,还凶我……”

他坐在软榻上,往外挪了半寸,一副深受打击的可怜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摔倒的人是他。

姜月萤盯着他侧脸,男人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原本灿若晨星的眸子微微黯淡,睫毛孤零零下垂,如同一朵枯萎的花。

“谢玉庭?”

不吱声。

真伤心了?

她刚才的声音很凶吗……

一股强烈的无措在胸腔乱窜,姜月萤禁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

成亲以来,谢玉庭从来没有强迫自己圆房,换了其他男人估计早就想休妻了,而他只是口头抱怨几句,从不曾真的怨怼于她。

而且谢玉庭还给她送夜明珠,帮她治冻疮,给她庆贺生辰,送她佩剑……对她好到离谱,自己却总是给他脸色看。

她与谢玉庭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对方碰她一下而已,自己何必大惊小怪,哪有真拿自己夫君当登徒子的……

越想越后悔,姜月萤扯了扯他衣袖,解释说:“咳,我没凶你。”

谢玉庭幽怨地瞅她一眼,不吭声。

表情委屈到不行。

“……”

姜月萤更加愧疚,心里不免酸涩。

可她又不怎么会哄人。

于是她一咬牙,说道:“给你揉。”

她又不是老虎,屁股有什么摸不得的。

谢玉庭阴云密布的脸瞬间放晴,变得灿烂明媚。

得到允许,他长臂一伸,把姜月萤抱坐在自己大腿上,暖烘烘的热量袭来,她双腿并拢,侧坐在他怀里,局促到一动不动。

谢玉庭把脑袋搭在她肩头,炙热的呼吸冲刷少女脖颈细嫩的肌肤,姜月萤揉了揉脖子,耳根染上绯红。

“你怎么抱我……”她很不适应二人的姿势,万一有下人进来瞧见怎么办,太不庄重了。

“你不是摔得疼吗,坐在我身上更软和。”谢玉庭理直气壮,笑得比春光动人。

瞧见他这幅得意的神情,姜月萤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什么低落可怜,分明都是装出来的。

只要她一松口,这厮立马原形毕露。

“没脸没皮。”她小声咕哝。

“还疼不疼?”谢玉庭桃花眼潋滟,直勾勾盯着她,“我给你揉一揉,行吗?”

姜月萤脸色更红,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腹诽道,谢玉庭绝对是故意的,这种时候问什么问,巴不得看她害羞是吧!

“你别磨叽,否则我就出去练剑。”

她板起小脸,欲图摆出凶狠的神情,奈何整个人正窝在男人怀里,娇娇小小显得半点威胁性都没有,如同刚破壳叽叽喳喳叫的小鸟。

谢玉庭低声笑起来。

姜月萤臊得慌,狠狠捶他胸口。

闹腾间,一只滚烫的大手覆盖上来,隔着衣裙,好似热浪侵袭。

姜月萤直接僵住身体,脑袋轻飘飘的,全身唯一的触感都集中到了某处,然后察觉到那只大手捏了捏。

少女脸颊腾得一下烧得滚烫滴血。

她张了张嘴巴,说不出半个字。

偏偏谢玉庭还好奇道:“怎么比我的软?”

“你闭嘴!”姜月萤炸毛,本来就够羞耻了,这家伙居然还要比对比对,气煞我也!

谢玉庭哄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若是不满,也可以摸孤的……”

“住口!”姜月萤一把捂住他的嘴,否则不知还要吐出多少虎狼之词,“不许胡说八道!”

被捂住嘴巴的谢玉庭老老实实颔首,姜月萤收回手的刹那,他凑上前,往她手心啄了一口。

轻盈得像雪,滚烫得若火。

“你、你、你!”姜月萤语无伦次,不敢相信谢玉庭居然亲了她的手。

谢玉庭笑得懒洋洋:“再亲一下?”

姜月萤彻底服了这个厚脸皮,也顾不上自己的屁股还痛不痛,挣扎着从他膝盖跳下来,一路跑到漆漆趴窝的地方,把小狼举起来,对准谢玉庭。

一双眸子圆溜溜。

仿佛在说:再得寸进尺就放狼咬你。

睡梦中被抓起来的漆漆睁开双眼,迷蒙地看着小两口,发出一声乖巧的:“嗷呜?”

谢玉庭顿时乐不可支。

姜月萤揉揉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红,只好欲盖弥彰地抱着漆漆,试图遮住桃花般的面容。

咕咕——

一只白羽的鸽子突然飞进暖阁。

鸽子径直飞到谢玉庭肩头降落,咕咕叫了两声。

谢玉庭低头,从信鸽腿上取下一封信,随后打开窗户,揉揉它的脑袋,将白鸽放飞。

姜月萤抱着漆漆,眼底充满疑惑,这是谢玉庭养的信鸽吗?

拿到信以后,谢玉庭说自己有事出去一下,而后捏着信出门。

看他谨慎的神色,这封信一定不同寻常。

姜月萤偷偷摸摸跑到窗畔,踮起脚朝外面窥望。

廊下,谢玉庭长身鹤立,缓缓展开手里的信纸,可惜只能瞧见他的背影,看不清一丝神情。

谁给他寄的信,还必须躲到外面去看,很重要的人吗……

第40章 密道跑什么,孤未来的皇后?

将近年关,京都长街人群熙攘。

凉风一阵接着一阵。

姜月萤身披斗篷,雪白兔毛兜帽套在脑袋上,露出巴掌大的小脸,乌黑明亮的双瞳,脸颊点缀两簇红云,步伐行得缓慢。

走在街上,能听到许多市井间的八卦。

路边剁猪肉的大娘跟旁边人唠嗑:“你们听说了没,前段时日在南海冲上来一块巨石,石头上还有刻字嘞。”

“南海……有菩萨坐镇的那个南海?”卖箩筐的老叔好奇,“我听说先帝登基之前,南海就给过预示,莫非这回也是?”

大娘把案板剁得咔咔响:“是嘞是嘞,听说这块巨石上只有四个字,功成名遂。”

“啥意思,咱们北梁又要出个建功立业的大将军?”老叔不解。

大娘白他一眼:“你别光看这个词的意思啊,你得仔细瞅瞅这四个字。”

“嚯!我懂了!”

“嘘,咱们小老百姓可说不得。”

姜月萤听得一清二楚,眉眼显出几分凝重。

身后的蒲灵听得云里雾里,禁不住好奇:“主子,我咋没听懂呀,功成名遂啥意思呀?”

自从上回在鸣泉寺救下蒲灵,这小丫头就愈发不怕姜月萤了,以前见到她总是战战兢兢,浑身发抖,现在居然都敢主动搭话,一点也不怕受责罚。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青戈没好气瞥蒲灵一眼:“少问东问西。”

蒲灵可怜巴巴看向姜月萤。

姜月萤叹了口气,提示道:“你想想哪位皇子名字里有这个字。”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蒲灵突然瞪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

遂,难不成指的是三皇子谢欲遂?

惊讶过后,蒲灵突然握紧拳头,认真对她说:“主子你不要信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奴婢相信傻人有傻福,太子殿下一定很有福气,其他人休想取代他。”

姜月萤:“……”

胆大包天当街说太子傻,到底谁最傻?

“你一定很有福气。”她对蒲灵说。

蒲灵眉开眼笑,一副得到了夸奖的模样。

三人往欢伯楼方向走,倒不是又想喝酒,而是姜月萤惦记里面的说书先生,忍不住想再去听一听。

一路上,许多百姓都在议论南海巨石,虽然没人敢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揣度天意,认为这是上天给的预示。

姜月萤回想三皇子谢欲遂的模样,阴冷潮湿,眉宇间盘旋郁气,看起来脾气也不大好,一看就不像个皇帝样儿。

跟谢玉庭比差远了。

虽然谢玉庭不求上进、纨绔爱玩、招猫逗狗、不学无术,但是他长得俊,笑起来也好看,容貌出类拔萃才是帝王之相。

姜月萤仰起头,加快步伐,懒得再听子虚乌有的谣传。

刚到达欢伯楼,还没踏进门,就听见远处一阵喧闹声,周围的百姓一窝蜂地朝前跑,嘴里嚷嚷着什么出街了,出街了。

不知道的以为在抢不要钱的白萝卜。

什么人出街弄如此大阵仗?

她有点好奇,蒲灵已经抢先一步拽住一个男人,问他发生何事。

男人急色匆匆,立马解释说:“春风楼的头牌梦湘娘子乘花车游街了,上回头牌游街还是两年前呢,可不得赶紧瞧瞧去!”

闻言,姜月萤焕然大悟,春风楼乃是京都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头牌必定长得沉鱼落雁,引起轰动也在情理之中。

说起来,春风楼在京都应该还蛮有名的,不知道谢玉庭有没有去过。

她犹豫片刻,装作无意间提起:“话说谢玉庭一般都去哪儿玩乐?”

青戈早已把这些打听得一清二楚,禀报道:“听闻他从前最爱去春风楼,几乎每次都会点梦湘娘子。”

姜月萤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什么叫每次都会点,看不出来谢玉庭还是个痴情种,只对一人情有独钟……

“走,咱们也去看看。”

姜月萤鼓起腮帮,一把提溜起脚边的小狼,抱着它气势汹汹钻进了人群中。

她倒是要看看谢玉庭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青戈无奈跟了上去,替她拨开拥挤的人潮。

芳香的花瓣飘落,锦绣花车之上,有一轻纱遮面的窈窕女子,身着青玉襦裙,浅粉披帛搭在臂弯,端庄坐在正中央。

即便是严寒冬日,她仍旧穿得十分单薄。

姜月萤先是被女子淡漠的气质震惊,而后下意识蹙眉,心想她不冷吗?

她裹着斗篷都发抖呢,对方居然穿着轻薄的襦裙,连披袄都没有。

直勾勾盯了人一会儿,忽然一阵风吹过,梦湘娘子脸上的轻纱被吹掉,飘向茫茫人海,引得一群人疯狂争夺。

而姜月萤站在原地,看清了女子的容颜,那无疑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细而弯,好似天边一钩月,朱唇皓齿,不笑仍旧令人动情。

梦湘娘子不动声色,只淡淡睨着周围鼎沸的人群,如同暴雨中默默绽放的花苞。

不经意间,梦湘娘子的视线越过喧闹,与姜月萤直白的目光对个正着。

女子微微一怔,朱唇弯起,嫣然一笑。

底下的人更加狂热。

“梦湘娘子笑了!难得一见啊!”

“肯定是对着我笑的哈哈哈哈哈哈!”

“狗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今儿出门值了!要知道梦湘娘子对人向来疏离,可能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破天荒地笑这么好看!”

任凭众人欢呼雀跃,唯有姜月萤懵懂眨眨眼,她是在对自己笑吗?

难道她也像那些自作多情的臭男人一样,觉得美人在对她笑?

不对,刚才她就是在盯着她笑。

但她以前也没见过梦湘娘子啊……

聚集的人愈来愈多,青戈怕拥挤中走散,连忙拉着姜月萤退了出来。

回东宫的路上,梦湘娘子的芙蓉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身上自带淡然的气质,与周围声势浩大的花车人潮格格不入。

不似风月场的花娘,更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

这种女子受追捧实在再正常不过。

连她见了都喜欢。

姜月萤独自琢磨,难道谢玉庭也喜欢她吗?

还有谢玉庭收到的信鸽,那封信该不会也是梦湘娘子寄的吧……

自从谢玉庭收到那封信,突然变得形迹可疑,总是往书房里钻,也不知道在里面鼓捣什么。

总不能是突然奋发图强吧。

还是说,在偷偷摸摸给人回信?

她瘪瘪嘴巴,心里咕噜咕噜冒酸水。

梦湘娘子不光长得好看,性子也淡然宁静,估计都不会大声嚷嚷凶人,相比之下,她总是对谢玉庭张牙舞爪的,半点温柔都没有,如果她是谢玉庭,肯定不会选凶巴巴的太子妃。

不对,她为何要在意谢玉庭喜欢谁,他喜欢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出去逍遥玩乐自己不该松口气吗,正好不用整日黏着她,以

免被对方看出破绽。

可是,为何想到此处,会莫名不高兴呢……她摸了摸胸口,闷闷的。

越想越烦,等回到东宫,下人说太子殿下在书房,姜月萤更气了。

天天闷在书房算怎么回事,很不想看到她吗?

一股无名火乱窜,姜月萤让青戈和蒲灵不必跟上,自己杀去了乾墨阁。

她非得看看这家伙在书房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

乾墨阁门口,守着东宫侍卫。

侍卫见到她纷纷行礼,并未阻拦她进入书房,姜月萤畅通无阻地踏入书房,正打算吼一嗓子提提气势,突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嗯?

不是说谢玉庭在书房吗。

然后她察觉到书房的布置很不对劲儿,跟上回来相比,书架似乎产生了挪动,她弓着身子转到另一侧,眼前的一幕令人震惊。

书架后方的墙居然是空心的,里面连接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难不成这就是……传闻中的密道?

姜月萤惶恐不安,谢玉庭书房里怎么会有密道,他一个纨绔能用来藏什么东西,总不能是金屋藏娇吧。

还是说这家伙藏了不少金银财宝,财库装不下所以搬来地底?

她抿紧唇瓣,觉得窥探他人秘密不妥当。

虽然她和谢玉庭是夫妻,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方特意建造一条密道,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此地。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正欲离开,忽而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里面不止谢玉庭一人。

疑惑愈发浓厚。

难道谢玉庭没有在里面数钱?

踌躇片刻,她咬紧牙关,决意一探究竟。

由于没有灯烛,她摸索着冰凉的墙壁往前走,怕发出动静惊扰里面的人,小心翼翼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往深处探寻。

里面声音越来越清晰,姜月萤竖起耳朵,确认是谢玉庭在说话。

即将接近真相的这一刻,她产生了一丝退缩的心理,不论谢玉庭有何事隐瞒,他们都没有熟到能够共享彼此的秘密。

贸然闯进去,会不会令他们产生嫌隙?

她停步原地,百般踟蹰,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她迈出了一步。

密道建造得曲折,黑咕隆咚一片,反而更好隐匿她的身形。

她屏住呼吸,探出一点点小脑袋。

映入眼帘的是惊人的一幕。

霎时,她瞳孔紧缩。

密室灯火通明,陈设与外面的书房没有差别,不同的是,中央一张紫檀木宝座,谢玉庭一袭华美衣袍,高坐上首,睥睨四周。

他俊美的容颜不复往日轻佻,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寒凉如冷锋,周身萦绕挥之不去的压迫感,凌厉得仿若一把出鞘的剑。

暖黄的烛火舔舐过男人侧脸,勾勒诡谲的光晕,令人浑身颤栗。

而他身前有几个男人恭谨而立,皆敛声屏息,烛光使他们的容貌映入姜月萤眼底。

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这几个人她在宫宴上见过,都是朝中重臣。

怎么回事,朝中大臣为何会在东宫密室和谢玉庭见面?

紧接着,她听见谢玉庭充满肃杀之气的声音。

“既然他喜欢找死,孤就送他一程。”

与往日慵懒无赖的语调截然相反,端严到令人冷汗直流,姜月萤怀疑自己在做梦,否则怎么会在谢玉庭身上看见如此威严的气势。

疯了吧。

谁找死,送谁一程?

……谢玉庭是要杀谁吗?

她的大脑凌乱不堪,全然无法思考,只能略显惊慌地后退,欲图先离开此地。

转身之际,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跑什么,孤未来的皇后?”

一瞬间,心脏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