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庭差点一脚把自己绊死。
“啥玩意儿??”
周峦勾唇:“你是掌门人。”
谢玉庭:“……我不会是全门派最后一个知道我是掌门的人吧?”
“你说嘞。”周峦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姜月萤倏地探出自己的脑袋,眨巴眼睛问:“可是谢玉庭是太子啊,怎么可能以他的名头成立门派?”
宫廷皇子怎么可能私自成立江湖门派。
周峦说:“因为这小兔崽子还有一个江湖称号,名气很大,叫寒——”
“咳咳咳!”谢玉庭突然疯狂咳嗽,打断了周峦的话。
姜月萤扭头:“怎么了?”
“没事,方才灌了一口风,不慎呛到喉咙。”
姜月萤见他真的无碍,缓缓把头扭回去:“什么江湖称号啊?”
得到进一步了解谢玉庭的机会,她展现出丰富的好奇心,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瞬不瞬瞅着周峦,等他开口。
周峦神情一顿,瞄了一眼谢玉庭,难得给面子说:“叫寒……憨货。”
紧接着,狠狠挨了某太子一捶。
第56章 贴贴他们避开人群,偷了一个吻……
憨货?
姜月萤彻底没话可说,这种话一听就是在骗人好不好,简直拿她当傻子。
另一侧,谢玉庭和周峦已经追逐着打了起来。
望着前方你追我赶的两人,姜月萤忍不住对身后的玉琅说:“他们师兄弟一向如此相处吗?”
她对江湖人没什么了解,唯一还算说过几句话的唯有寒衣剑客,但寒衣剑客人给人一种冷冷的锋利感,让人认为江湖侠客都是如此不羁冷然,实则不然,周峦就很混。
玉琅点头:“是呀,殿下和周师兄经常互相较劲儿,上回还打赌谁先搭理对方谁就是狗。”
好幼稚的打赌,是谢玉庭能干得出来的事。
姜月萤小声问:“最后谁赢了?”
“周师兄赢了,”玉琅实话实说,“因为殿下找周师兄做治冻疮的药,所以就输了。”
闻言,姜月萤先是一愣,而后缓缓翘起唇角,一抹春风翩然轻擦。
灯火如昼,河水潺流。
不多时,谢玉庭回到身边,牵住她的手。
可能是谢玉庭这家伙太腻歪的缘故,对于寻常的牵手拥抱,姜月萤早已习惯,如果对方不贴着她的话,她还会感到空空荡荡,如同缺了点什么。
她还是有点好奇:“你的江湖称号到底是什么?”
谢玉庭笑眯眯:“边亲我边喊夫君,我就告诉你。”
“没个正经。”
他们沿着河岸一直往前走,欣赏各种各样的花灯,在看见一盏红凤凰花灯的时候,姜月萤停下步伐,掏银子买下来。
看见这盏红凤凰的瞬间,让她想起皇后娘娘,张扬明艳,飒爽英气,送给她的话,对方应该会喜欢。
千灯盛会长得没有尽头,谢玉庭突然问她想不想看更美的景色,姜月萤下意识点了点头。
倏然天旋地转,猝不及防间,她被男人抱了起来,对方施展轻功一跃而起,抱着她稳稳当当,一路攀至高大槐树的顶端,停落在枝干。
坐到树干上的那一刻,姜月萤心脏差点飞出来,高处的风更大些,谢玉庭挤在她身侧,长臂一伸,拢住单薄的肩背,温热瞬间包裹她全身。
惊讶过后,她才缓缓喘了口气:“你,你怎么突然把我抱上树呀?”
“小雀儿不就该上树吗?”
“我不是小雀儿。”姜月萤鼓起腮帮。
谢玉庭笑得揶揄:“你喝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啾啾。”
“……”姜月萤想用翅膀把脸捂住。
“你往下瞧,是不是很美?”
姜月萤有一点点恐高,一直没敢往下瞅,感觉到对方的手移到她腰侧,使劲扣紧后,才放松身躯,将视线移向下方。
只一眼,便怔在原地。
放眼望去,大片璀璨的橘红灯火蔓延成起伏的山脉,摊位之间有零星空隙,一簇簇的灯围聚成绣球般的花,穿行其中的人潮仿若被风吹动的叶脉。
清酊河上漂浮万千盏河灯,好似银河倾落九天,每盏河灯都像是星子,落入人间。
忽远忽近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增添几分烟火气。
千灯盛会,美不胜收。
原来俯瞰灯会,才能观赏到最极致的美景。
姜月萤看呆了,眼底倒映灯火繁星。
忽然,眼前闪过黑影,嘴唇被一片温热贴住,谢玉庭捧着她的脸颊,亲得温柔似水。
甜腻的香气流转,姜月萤昏了头,双手搭在他肩膀,不自觉沉溺进去。
风悠悠,吹动槐树枝叶斑驳。
叶片遮挡旖旎的身影,二人身下是赤红鎏金的灯火,夜风轻盈吹动衣袂翩翩,在繁华热闹的灯会,他们避开人群,偷了一个吻。
“阿萤。”他轻轻蹭着她的唇瓣,好似情人呢喃。
“嗯……”她带着软糯鼻音回应。
吻毕,分开些许距离。
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任由风静静流淌过滚烫的脸颊。
姜月萤有点小羞耻,虽说他们高坐在槐树上,一般路过的人不会朝上瞅,更不会注意到乌漆嘛黑的树叶缝隙中有人在接吻,但是……万一呢。
底下成群结队的人群,难保不会有人注意到。
抱着侥幸的心思,她悄悄往下窥视,很好,百姓们都专注于逛灯会,没人注意槐树。
就在她松了口气收回视线之时,忽然,目光瞥见玉琅的身影。
少年身影冷淡,抱着黑刀倚在某个摊位旁,微抬脸庞,眼睛盯着他们坐的位置,目光如炬,沉默且专注。
好一个贴身护卫,主子亲亲也得盯着是吧!没人告诉着这孩子要回避吗……
姜月萤耳根滚烫,有种带坏小孩的罪恶感。
本以为这就已经够糟糕了,结果视线又一转,青戈和蒲灵也正站在另一棵树下,时不时投过来目光。
蒲灵脸颊还有一抹绯红的红晕。
姜月萤:“……”
深吸口气,她气鼓鼓:“都被看见了。”
谢玉庭一脸餍足:“又不是偷情,怕什么。”
差点忘了,厚脸皮的太子殿下压根不会在意。
没办法,姜月萤
只好说点正事,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
虽然回到东宫,便意味着再度回到尔虞我诈,步步为营的棋局,可是她竟一点都不害怕了,有种直觉告诉她,谢玉庭不会输。
有他在身侧,龙潭虎穴也不足为惧。
更重要的是,要回家啦。
……
春光明媚,官道两旁野花遍地,芬芳扑鼻。
马车内撤去冬日熏笼,车帘换上透气的绸布,拉开车帘,能够眺望远处如画景致。
姜月萤趴在车窗看景,谢玉庭也趴在她肩头看景。
她忍无可忍:“马车有两个车窗,你不能去另一侧吗?”
“我就想趴在你身上,”他理直气壮,“软软的,舒服。”
男人呼吸近在咫尺,偶尔低头亲一亲她的耳廓,而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看风景,实则耳根粉红一片,比路边野花更为灿烂。
漆漆在二人脚畔转了几圈,悄悄跳到软榻上,钻进姜月萤怀里,趴窝小憩。
小黑猫有样学样,也跳到谢玉庭的膝盖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尾巴对着姜月萤,像个软乎乎的小煤炭块,闭眼睡着。
姜月萤觉得自己被三个黏人精包围了。
没过多久,到达渚北。
由于随行官员早已回京,谢玉庭没有继续住条件简陋的驿站,干脆拉着姜月萤住客栈。
他们走下马车,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恶毒的污言秽语。
谢玉庭眼疾手快,立马捂住了姜月萤的耳朵,没让脏话玷污她的清静。
姜月萤睁大双眼望过去,看见一个高大粗笨的男人正在抽打一匹马,那匹马有点矮,通体红棕色,背上已经被抽得血痕累累,脚腕还扣住铁链,磨得脚踝滴答滴答渗血。
那匹矮马被抽得浑身没一块好地儿,仍旧不愿意屈服,不停地嘶鸣挣扎,想要挣脱铁链束缚。
看见马匹奋力挣扎的模样,姜月萤不自觉湿了眼眶,心脏抽疼。
太过分了。
她大步走上前,质问:“它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折磨它?”
粗壮男人不耐烦地瞅她一眼,大声嚷嚷:“不听驯的畜生抽两下咋了,马生来就是被人骑的,它不听话就活该被打。”
姜月萤握紧拳头,憋着气说:“你这匹马多少银两,我买了。”
粗壮男人一听有钱赚,立马狮子大开口:“五十两。”
周围路过的百姓震惊不已,好家伙,这狗东西真是不要脸,一匹马居然敢卖五十两。
五十两姜月萤并非给不起,但她一点都不想让男人赚便宜,一想到这种冷血的人能发财,她就难受。
这时候,谢玉庭摇着扇子走上前,挑眉一笑:“呦,你拿我夫人当冤大头呢,一匹马卖五十两,你怎么不直接打劫?”
粗壮男人立马上下打量谢玉庭,认定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孔雀一定很有钱,心里窃喜不已,并且不紧不慢加价:“老子现在改主意了,卖一百两。”
他的话刚落,脖颈边突然一凉,一柄长刀抵在上面,冷面少年面无表情:“五两,不卖我就砍了你。”
“你你你谁啊!”
玉琅举着刀,眸子微沉:“你爷爷。”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姜月萤:“……”
壮男人还想嘴硬,结果脖颈渗出一丝血珠,才惊慌失措意识到,这孩子是真的敢砍了他!
他立马改口:“卖卖卖!不对,我送你们!赶紧牵走吧!”
谢玉庭伸手牵住缰绳,玉琅抬刀干脆利落砍断锁链,把这匹马牵回客栈的马棚。
一路上,马匹都很安静,没有一丝狂躁,就跟换了匹马似的。
“唉,这伤口还能好吗……”姜月萤瞧着都疼。
“放心,多上几次药就能好。”谢玉庭安慰道。
姜月萤放下心来,凑近摸了摸马匹的头,发觉这匹马居然轻轻低下了头,只为让她摸得更方便。
好有灵性。
“看来它很感谢你救了它。”
“是我们三个一起救的。”姜月萤纠正。
“突然发现这匹马很适合你骑,正好是矮马,你之前不是说骑不惯梁国的高头大马吗?”谢玉庭笑吟吟。
姜月萤笑不出来,不说这茬都忘了,她压根不会骑马!
她吞吞吐吐:“太久没骑马,都生疏了……”
“无妨,父皇不是赏了咱们一座别苑吗,”谢玉庭兴致勃勃,“京郊地方大,你去那里练跑马没人管。”
姜月萤沉思,的确该练一练,否则迟早得露馅儿,但若是谢玉庭跟着……岂不是会发现她一窍不通?
生疏和完全不会是两码事。
“……你要跟我一起去?”
“虽然这次回去以后我的公务会更加繁忙,但如果小公主实在寂寞,求求我的话,我陪你去也不是不行。”
“不必,我自己去。”姜月萤果断回绝。
谢玉庭不去太好了,她可以让青戈教自己骑马,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练得炉火纯青,这样就能再少一个破绽。
谢玉庭痛心斥责:“你好无情。”
姜月萤摩挲马匹鬃毛,眼神柔和,灵机一动:“就叫你小红吧。”
噗嗤。
某个男人笑起来,调侃:“黑色小狼叫漆漆,红棕小马叫小红,小公主啊,你怎么净拿颜色起名?”
“我乐意。”
“话说那只小黑猫叫什么,总不能也叫漆漆?”
姜月萤一本正经:“它叫小黑。”
谢玉庭笑得更加大声:“不如这样,按照这种方式,我也给你起个名字?”
“什么名字?”
他忽而俯身,在她脸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嗓音低哑:“白里透红。”
姜月萤的脸瞬间红透。
哼,烦人,一点都不稳重。
……
离京不过数月,京都关于三皇子天命所归的流言愈演愈烈,大街小巷传得纷纷扬扬。
坐在马车中,姜月萤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流言。
“这流言不会是三皇子放出来的吧?”姜月萤疑惑,依稀记得离京之前,百姓们都小声讨论,这才几个月而已,发酵得如此光明正大了?
谢玉庭轻描淡写:“最开始是我放出来的消息,没想到能传扬到如此地步,看来有其他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姜月萤惊讶,原来是这家伙干的。
她不懂,但谢玉庭做的都对。
继续趴在小窗上偷听,外面百姓的议论声更加高昂。
“你们听说了吗,孝允皇贵妃的妃陵被盗了,里面那顶价值千金的彩凤流金冠居然流落到黑市上,经过大理寺的调查,不光是这一个陵墓少了东西!”
“废话,现在都在传是寒衣剑客干的,有人说寒衣剑客手眼通天,还是个盗墓大家呢!”
“寒衣剑客怎么可能去盗皇陵,假的吧。”
“是嘞,不然他哪来那么多银两救济灾民?”
听到这里,姜月萤神色大变,依照她对寒衣剑客的了解,此人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低劣的事,必然是清白的。
她一抬眼,发觉对面的谢玉庭神色亦有古怪。
“你怎么了?”
谢玉庭眉心突突跳,痛心疾首:“人家寒衣剑客最讨厌弄脏衣裳,怎么可能去挖陪葬品,造谣的人是不是嫉妒寒衣剑客长得比他俊,所以故意抹黑他?”
第57章 返京书里还教了其他的,我们试试?……
姜月萤听得一愣一愣的,谢玉庭如何得知寒衣剑客厌恶脏污?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知晓此人长得很俊……
见鬼了,居然能听见谢玉庭夸别的男人俊。
复杂思绪哐哐闪过脑海,她试探着问:“你……认识寒衣剑客?”
谢玉庭果断道:“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
“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姜月萤更加好奇:“你见过他的长相?”
“凑巧见过。”
她嘴巴微微张大,实在是感到惊讶,很少有人见过寒衣剑客的样貌,毕竟他神出鬼没,踪迹不定,还总是戴着斗笠。
就算他们在山洞里待了一整宿,都没见到对方摘下斗笠,谢玉庭居然见过对方的真实容貌,听起来比流言更离谱。
姜
月萤有点怀疑,谢玉庭是不是又在逗她玩?
“那他长啥样呀?”她仔细凝视他的面庞,试图找出对方撒谎的破绽。
谢玉庭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恶劣道:“当着自家夫君的面儿打听别的男人,是何居心?”
她抿抿唇:“我随口一问……”
“真的?”他突然逼近,迎面而来的银杏叶香气沾染鼻尖。
“都说相由心生,既然寒衣剑客长得不错,那他应该不会干挖皇陵的事。”她胡扯着转移话题。
“这话倒是没错,孤如此英俊潇洒,自然是也世间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
姜月萤:“……”
什么跟什么呀。
谁夸你了,脸皮真厚。
“你是不是也觉得寒衣剑客是被冤枉的?”
姜月萤有点担忧,流言甚嚣尘上,官府那帮迂腐之辈保不准会听信谣言,前去缉捕寒衣剑客,带回刑部审问。
那人毕竟救过她一命,她不愿看他身陷囹圄,就算最后能还他清白,也少不得受一番折磨,实在太过残忍。
等等,谢玉庭好像就是在刑部挂职。
到时候能不能看照他一点?
“不是被冤枉的,而是被陷害的。”谢玉庭笃定。
“什么意思?”
“因为孤知晓偷挖陪葬品的人是谁。”
姜月萤瞪大眼睛,如此大的事,这家伙居然早已知晓,不愧是情报网遍布京都的人。
“那、那要直接去揭发吗?”
转念一想,不行,倘若谢玉庭主动揭发,到时候会有无数矛头指向他,再想置身事外就难了。
那该如何是好。
“放心,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工部的官员,替我们办事,最好是性子耿直一般不掺和朝堂纷争的人。”谢玉庭展开折扇,轻轻摇晃,似乎心底已有人选。
姜月萤顿了顿,隐约猜到:“莫非是……孟侍郎?”
孟侍郎孟孺惠率真耿直,一向与其他官员格格不入,没少遭受排挤,上回在四皇子的生辰宴,就是他直言不讳指出《青鸟白山序》是赝品,让四皇子妃秦忘幽彻底失宠。
之前姜月萤之所以敢走这一步棋,打击秦忘幽,也是打听过孟侍郎的性子,知晓他绝对敢指出书法是赝品,所以才仿制了《青鸟白山序》。
但是,孟侍郎淡泊名利,从不参与夺嫡之争,若想拉拢他投靠东宫,恐怕不是件易事。
万一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才最遗憾。
谢玉庭看出姜月萤心中所想,捏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忘记太傅留给我的手信了?”
姜月萤眼睛一亮,莫非……孟侍郎从前也是杜老太傅的门生?
对方略微颔首,扬眉一笑。
东风拂卷柳枝,细叶簌簌响。
马车很快行至东宫,姜月萤提裙,慢悠悠走下马车,抬头仰望高挂的牌匾,心中五味杂陈。
久未归家,看见一砖一瓦都倍感亲切。
姜月萤刚站定,突然一股大力袭来,把她打横抱起,抱起来就跑。
柔软双臂抱住男人脖颈,对方奔跑起来以后,上下颠簸着,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谢玉庭,你又搞什么名堂!”
谢玉庭跑得飞快,语调颇为愉悦:“回家喽!”
“喂……”她有点无奈有点想笑。
“抱媳妇儿回家喽。”他补充上了关键的词。
姜月萤倏地脸红,腮帮浮现霞红,结结巴巴的说:“你别这样,看起来太傻了……传出去怎么办!”
谢玉庭突然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嘘,咱们刚回来,说不定会有盯着东宫的人。”
“哦,”姜月萤立马严肃起来,“那我该说些什么?”
“你配合我就行。”
“配合?”
“你快说点甜言蜜语。”
姜月萤意识到这家伙就是想看她害羞,顺便占占便宜。
她才不上当,干脆窝进对方怀里装哑巴。
一路风风火火,谢玉庭把人抱进南苑,直接扎进卧房里。
他故意使坏,把姜月萤往榻上狠狠一丢,底下铺着柔软的衾褥,摔在上面半点不疼,只有摇曳的床帐影影绰绰,系在四角的流苏如水流淌。
随着床轻轻摇晃,一本小册子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两人眼前。
看清上面写的字,谢玉庭饶有兴味摸了摸下巴。
恍恍惚惚的姜月萤好半天才回神,从榻上坐起来,结果入目就是小册子上几个字《风花雪月谋略》。
“…………”
良久的沉默。
姜月萤记得这本书是青戈买的,当时她打算对付秦忘幽,但是不懂心机算计,所以青戈误把攻略意中人的技巧大典买了回来。
这不是谋略书,而是教人如何获取意中人芳心的……
当时没多想,直接塞进了床顶的空格子里。
糟糕,谢玉庭不会误会吧。
她小心翼翼抬头,瞅了眼谢玉庭,发觉这家伙笑得意味深长,似乎对这本书很感兴趣。
姜月萤试图解释:“这不是我买的。”
“孤懂,”谢玉庭很给面子,“这本书不是小公主买的,只是恰好凭空出现在我们的榻上,多么凑巧的缘分。”
姜月萤欲哭无泪,有口难辩。
他拿起小册子,随手翻开,恰好翻到情意绵绵篇,映入眼帘的全是腻歪死人的肉麻话,再翻几页,是夫妻私房话篇,内容令人脸红心跳。
于是,他认真钻研了起来。
边看边点头,还不忘喃喃自语:“受教了受教了。”
姜月萤见他一副准备做学问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还看上瘾了是吧?”
“小公主,你这本书写的很好,不过你怎么没学到精髓呢?”
“再说一遍,不是我的书。”
谢玉庭耸耸肩,低头继续埋头苦读。
其实姜月萤也没有认真看过这本书,故而不明白谢玉庭到底在津津有味什么,真的好看?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准备偷瞄一眼,岂料谢玉庭突然抬头,目光灼灼,俊脸越凑越近,几乎要吻上来。
停在毫厘之距,桃花眼深深凝视着少女。
二人呼吸纠缠,姜月萤禁不住灼热的注视,慌张撇开视线,耳根擅自红了大片。
一声滚烫的低笑传进耳朵。
姜月萤瞪他一眼,不明白这家伙又在得意什么。
谢玉庭开口:“书上说,倘若盯紧着一个人不放,对方若是脸红,就代表喜欢。”
“……胡、胡说,我这是气的!”
“书上还说,女子总爱用恼怒掩盖害羞。”
“这本书肯定是瞎编的!”姜月萤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册子。
谢玉庭不紧不慢,语调轻佻:“书里最后一页说,总有人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动心,故而想要销毁此书。”
正准备撕书的姜月萤:“……”
怒了,什么破书,专跟她对着干。
她气鼓鼓,干脆利落翻到最后一页,结果发现内容空空如也,最后是白纸一张。
“谢玉庭,你又耍我!”
姜月萤彻底恼羞成怒,饶是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如此逗弄,直接掐住谢玉庭的脖子,骑到他的身上。
终于把人惹毛了,某位太子殿下甚是欣慰。
谢玉庭也不反抗,老老实实平躺在榻,甚至主动拉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腰间的玉扣上,笑得颇为风流玩味。
“小公主,初次用这个姿势你会不舒服。”
低哑的嗓音钻进耳朵,姜月萤骑在他身上,脸烧得通红,不动也不是,下去又输了
气势,于是二人纹丝不动,双目交汇,直直盯着彼此。
发钗松动,青丝垂落,如青柳扫在他胸膛。
她耳垂红如滴血,嘴巴一张一合:“你、你再乱学书上那些话试试!”
“你自己不学,还不许孤学,哪有这种道理?”
“你!”
姜月萤说不过他,欲图抽身,反被扣住腰身,谢玉庭顺势而起,反把她压在身下。
“书里还教了其他的,我们试试?”
他的手搭在她衣裙的系带,隐约有扯开的意图。
霎时,姜月萤浑身紧绷。
虽然她不排斥,也做好了回京都就和谢玉庭圆房的准备,但……但也不能刚回来就放纵吧!
至少……得先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
迎来一股清雅恬淡的桂花香,他垂首蹭了蹭少女面颊,如同野兽嗅闻独属自己的猎物,缓缓张口——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哐哐的敲门声。
听声音是玉琅。
姜月萤躺在榻上,大气都不敢喘,庆幸小琅来得好,否则怕是要被吃干抹净。
但是,小琅一般不会来打搅他们,除非出了大事。
她的心再度提起来,竖起耳朵听着。
门外的玉琅声音严肃:“殿下,皇陵的陪葬品再度被盗,这次他被守陵的兵将们发现,如今金吾卫和京都捕快们正在街上追捕他。”
谢玉庭问:“何人盗陵?”
玉琅语调气愤:“他自称寒衣剑客!”
姜月萤吓得直接一把推开谢玉庭,满脸惊慌与忧虑。
谢玉庭:“……”
自称寒衣剑客?
岂有此理,我还没死呢。
“走,咱们也去抓人。”他冷笑。
第58章 拉拢看完这封信,你的操守就没了……
京都玄武长街,一片人仰马翻。
朝廷的捕快呼呼啦啦一大群人,追在一个身手矫健的蒙面剑客身后跑,引得四周百姓惊慌失措,纷纷躲避。
那剑客在屋檐角乱窜,脚底生风,再看他的样貌身形,一身玄黑单衣,头戴黑纱斗笠遮面,腰间挎着一把长长的冷剑,这打扮令人只能想到一个人,寒衣剑客。
“寒衣剑客”怀里抱着从皇陵偷来的嵌珠印章,跑得飞快。
百姓们见到这阵势更是震惊,议论声顶翻了天。
卖鱼大娘放下手里的刀,躲到角落跟人说:“前两日都传寒衣剑客盗了皇陵,我还不信,现在竟瞧见真的了!”
“看这全城抓捕的阵仗,他偷的东西一直很值钱!”
掰甘蔗的老头儿眯起眼睛:“我年纪大了看不清,不过听说寒衣剑客的确是这么个打扮,唉,这事儿弄得……”
“真进了刑部大牢,怕是得灭九族吧?”
“我不能接受啊,寒衣剑客多好的人,救了多少难民百姓,没人能救救他吗?”
“他犯得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敢救他?”
“我想不通……不该如此的。”
“寒衣剑客”还在飞檐走壁,踩坏不少铺面的屋顶瓦片。
谢玉庭和姜月萤匆匆赶到,正好撞见黑衣的剑客从前面飞掠过去。
只一眼,姜月萤就察觉到古怪。
她与寒衣剑客有过更直接的接触,故而能够看得出此人的破绽,他的确和寒衣剑客的身形很像,打扮也一般无二,但是有两个致命的漏洞。
一是他的气质太过粗犷,不像冷然若冰的寒衣剑客,二是此人毫不关心百姓,居然直接踩坏了人家的铺子。
真正的寒衣剑客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姜月萤正打算告诉谢玉庭,眼前人并非寒衣剑客,结果就瞧见谢玉庭掏出银子给了路边商贩,抱回来一筐鸡蛋。
“?”有病,这时候买鸡蛋作甚。
谢玉庭对着身后的东宫侍卫们喊:“这种出风头的事怎么少得了孤,都给我拿鸡蛋砸他!砸中的人重重有赏!”
一群侍卫振臂高呼,纷纷举起鸡蛋朝半空中乱窜的“寒衣剑客”砸去,就连一向冷静沉着的玉琅,都拿起鸡蛋砸得比谁都欢。
搞什么名堂啊,姜月萤彻底懵了。
她知晓谢玉庭不可能无故做傻事,一定别有深意,但是……鸡蛋怎么可能伤到这个贼人啊。
放箭不是更靠谱吗?不行,周围都是百姓,必然不能放箭,姜月萤摇了摇头,突然发现砸鸡蛋是最为稳妥的,虽然伤不到他,但能恶心人一把。
姜月萤百般思索不通,只好来到谢玉庭身旁,默默帮他递鸡蛋。
不管了,先听谢玉庭的。
谢玉庭拿起一个鸡蛋,搓上手里的药粉,没有直接砸向“寒衣剑客”,而是瞅准了他的行动轨迹,砸到他正好要踩的某片瓦,炸开黄白的鸡蛋清。
姜月萤一连又递给他几个,谢玉庭尽数笑纳,全部抹上药粉丢了出去。
细心的姜月萤终于注意到他做的小手脚,默默揣测药粉的作用。
很快,她就明白了。
“寒衣剑客”不屑一顾,仍旧跑得飞快,突然,脚底猛地一滑,整个人从屋檐上落了下来。
他瞳孔瞬间紧缩,不可能,他飞檐走壁多年,从未脚底打滑,不过是几个破鸡蛋,怎么可能影响他的轻功!
就在他懊恼震惊之际,京都的捕快们冲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抓到人以后,必然要送往刑部。
谢玉庭摇着扇子走上前,一副好奇心颇丰的模样:“你就是寒衣剑客啊?”
冒牌货不敢露馅,强撑着说:“是又如何!”
“孤听说你剑术超群,但孤不信,这京都的剑术第一分明是本太子,你算什么东西?”谢玉庭语气危险,“你把剑拿起来跟孤比一比,否则进了刑部,我就折磨死你!”
冒牌货大惊,瞬间慌了:“你、你、你!”
“你什么你!”谢玉庭走上前,气势汹汹,“孤今天就要捍卫自己京都剑术第一的名号!”
周围捕快们快哭了,心说太子殿下真够胡闹的,这可是朝廷钦犯,你跟他比哪门子剑术,最重要的是,谁承认你是京都剑术第一了,你捍卫个屁呀!
爱看热闹的百姓们也围上来,听见谢玉庭的大言不惭都在憋笑。
谢玉庭捡起他掉落在地的佩剑,猛地拔剑出鞘。
然后他就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啥破烂剑客啊,连剑都没开刃,跟本太子比差远了!”
此言一出,满场惊掉下巴。
不对呀,寒衣剑客的剑削铁如泥,绝不可能没开刃啊。
莫非此人……
姜月萤格外上道,立马扬起轻蔑的笑:“呦,那本宫倒是要瞧瞧,传闻中的寒衣剑客是何模样。”那语气腔调,倒跟谢玉庭有几分难言的相似。
语罢,大步一迈上前,抬手打掉了冒牌货的斗笠,黑色斗笠滚落在地,露出真容的人当即捂住自己的脸,如同惧怕日光一般。
奈何他现在已被俘,捕快们直接按住他的手臂,逼他露出清晰的面容。
此人脸上有一道如同锯齿的疤痕,蜈蚣般印在右脸。
有人惊呼:“这不是江洋大盗司天虎吗!”
“啥玩意儿?!”
“没错,通缉令上有他的画像!”
“不对呀,司天虎前段时日一直在江南一带作乱,而那段时日寒衣剑客在京都施粥接济难民,这俩不可能是同一人。”
“合着这人故意冒充寒衣剑客偷陪葬品。”
“简直歹毒!”
谢玉庭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原来不是寒衣剑客啊,真扫兴,赶紧带着人滚吧。”
冒牌货即刻被官兵押走,送往刑部大牢。
看热闹的百姓们随之一哄而散。
顺利搅完浑水的太子殿下心情舒畅,勾起自家太子妃的手,美滋滋地准备回家。
回去的路上,姜月萤问:“你说这个江洋大盗为何冒充寒衣剑客?”
谢玉庭笑得玩味:“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你正经点。”
“那好吧,”谢玉庭扭头在她脸颊印下一吻,“我亲你。”
姜月萤发现谢玉庭亲她愈发熟练了。
当然也不白亲,谢玉庭解答了她的疑惑。
江洋大盗自然不可能轻而易举进入皇陵,盗走陪葬品,必然是看守皇陵的人出了奸细,故意放他进去。
而且江洋大盗偷完东西不赶紧跑,居然绕着京都长街瞎窜,明摆着要让所有百姓都看清他“寒衣剑客”的身份,好把这事儿栽赃给剑客。
这个大盗行事如此猖狂,背后必定有人指使,若没猜错,正是倒卖陪葬品的真凶,三皇子谢欲遂。
“殿下,人已经安排下去了。”冯大人躬身道。
谢欲遂坐在书房宝座上,瞥他一眼,随口夸了句办事得力。
自从知晓寒衣剑客有投靠宣王的意思,谢欲遂就气不过,得不到不如毁掉,他故意把皇陵失窃的罪名扣在寒衣剑客身上,到时候再散播剑客是宣王手下的流言,就能狠狠中伤宣王。
一箭双雕,简直妙极。
他已派人假冒寒衣剑客行窃,相信用不了多久,目的就能达成。
呵,二哥。
我不会放过你的。
“殿下,出事了!”门外突然有人来报。
谢欲遂没好气道:“滚进来,何事惊慌?”
来汇报的心腹战战兢兢:“殿下……司天虎被抓进刑部大牢了!”
“什么?!”谢欲遂目眦欲裂,“不是让他露个面就跑吗,怎么会被抓起来?”
心腹满脸憋屈,只好把东宫干得好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谢欲遂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东宫那两个废物一回来就惹事,蠢材!无知!”这辈子没见过谢玉庭这么耍贱的人。
原本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打乱了棋盘。
为今之计是不能让司天虎招出实情。
谢欲遂对着心腹做了个手势,对方立马明白,斩草除根,必须让司天虎死在牢里。
翌日清晨,狱卒发现江洋大盗司天虎在牢内畏罪自尽。
……
京都,古澜斋。
古澜斋乃是京都最大的淘弄古玩书画之地,这里东西有珍品也有赝品,贵贱不说,能不能买到好东西全凭客人能否慧眼识珠。
姜月萤不明白为何要来这里,东宫不缺奇珍异宝,哪里需要亲自来民间挑?
这么想着,就问出口。
谢玉庭敲敲她的脑袋,说来这里偶遇孟侍郎。
孟孺惠一向醉心诗书古画,时不时就要来古澜斋逛逛,下值以后,在这里逮到他的可能性最大。
当然,为了不被旁人看出他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需要简单演一出戏。
二人早已熟能生巧,对起词来丝滑流畅。
“本宫就要南海最大的贝壳,你少来烦我!”姜月萤高高抬起下巴,一脸轻蔑。
谢玉庭挠了挠头,懒洋洋的喊掌柜:“把你们这里所有的南海贝壳都翻出来,我就不信还能有多大。”
掌柜的哪成想来了两尊大佛,只得满脸苦笑,把自己斋里的贝壳全部找了出来,边翻边无奈,东宫里什么宝贝没有,非来祸害他这小小的古玩斋。
“殿下,太子妃,这些可还能入眼?”
无数大小形态颜色各异的海贝纵横排开,置于玉盘红绸之上,衬得莹莹发亮。
谢玉庭摆摆手:“孤和太子妃亲自挑,你先退下吧。”
掌柜的巴不得赶紧走,脚底抹油跑的飞快,回到柜台继续记账,不再瞅两位祖宗,生怕他们再点自己的名儿办事。
姜月萤与谢玉庭装模作样开始挑拣。
半个时辰后,孟侍郎踏门而入。
他一袭简朴素衣,木簪束发,气质从容淡泊。
孟孺惠一进门就瞧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正围着一堆贝壳,身旁还趴着一只昏昏欲睡的小黑狼,两大一小凑在一块,看起来还挺温馨。
奇怪,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他恭恭敬敬行礼。
谢玉庭笑眯眯:“孟侍郎来的正好,你眼光好,帮我们挑一个成色最佳的。”
孟孺惠不好推辞,缓步上前,挨个抚摸敲击贝壳,神态专注认真。
就在他悉心挑拣的时候,谢玉庭忽然低声对他说了句话,孟孺惠瞬间瞪大眼睛,吓得手里贝壳差点砸落在地。
他抬起眼睛,与谢玉庭灿烂的桃花眸对视,两相对视,孟孺惠呼吸一滞,仿佛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姜月萤在一旁对着贝壳挑三拣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为他们打掩护。
孟孺惠诚惶诚恐,冷汗流一身。
太子殿下竟然想拉拢他,为自己效命?
可是……太子殿下不是一向没心没肺,毫无城府吗,怎会突然之间起了这种心思?还是说……
谢玉庭不跟他拐弯抹角:“你愿不愿意?”
孟孺惠将一切疑惑暂且按下,坚守底线道:“承蒙殿下厚爱,下官曾对自己保证过,绝对不掺和夺嫡之争。”
“孤能给你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谢玉庭莞尔。
孟孺惠不为所动:“臣的俸禄糊口足矣,不会贪恋钱财,哪怕有朝一日饿死,也绝不可能为五斗米折腰。”
“不论如何,你都不愿效力于孤?”谢玉庭好整以暇。
“下官有自己的操守。”孟孺惠一身正气。
谢玉庭笑得更开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他的袖中。
孟孺惠大惊:“殿下,你给下官再多银票,我也不可能妥协……”
谢玉庭瞥他一眼:“做什么梦呢,不是银票。”
孟孺惠神情严肃。
“你回家自己看看,就是一封信罢了。”
孟孺惠也想尽快逃离,只好把信藏好,立马就要回府。
临走前,谢玉庭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几分胸有成竹:“看完这封信,你的操守就没了,好好珍惜回府这段路吧。”
孟孺惠:“……”
到底什么毛病。
孟侍郎离开后,姜月萤和谢玉庭也准备打道回府,今日行事十分顺利,应当回去吃顿好的庆祝一番。
二人又装模作样在古澜斋转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此斋还有二楼,于是便一同上去。
巧的是,二楼竟有熟人在。
书架之间,曲芊衣一身天水碧罗裙,青丝及腰,手里握着几卷书,淡雅之风扑面而来。
她盈盈一笑:“芊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姜月萤轻笑:“好久不见曲小姐。”看见她,让人产生几分亲切。
“是呀,我来斋里挑几本古书,没想到与二位如此有缘呢,”曲芊衣说话温柔娴静。
寒暄过后,曲芊衣看向谢玉庭:“听父亲说,冒充寒衣剑客的司天虎在狱里自尽了。”
曲芊衣的父亲乃是刑部尚书,因此对此事知晓一二。
谢玉庭语调懒散:“一个小毛贼罢了,我才不信他真能盗走皇陵里的东西。”
“殿下言之有理,我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当初重修皇陵的时候,工部特意加固了防护,一个江湖小贼的确没那么大的本事。”曲芊衣慢悠悠说,“倘若不是外贼,内贼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这声反问,令空气倏然沉默。
姜月萤难得敏锐,察觉到曲芊衣好像不是在闲聊。
谢玉庭笑了笑:“谁知道呢,说不准是有人像老鼠一样,偷偷挖了地道。”
闻言,曲芊衣掩唇而笑。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殿下和太子妃了,”她莞尔一笑,“我这儿有两本书想送给你们,一本是北梁的风土人情,一本是琴谱,还请二位笑纳。”
曲芊衣把北梁随札递给姜月萤,琴谱送给谢玉庭,便带着身后两个小丫鬟离开。
仿若一阵轻风,悠悠飘走。
姜月萤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脸上露出喜悦,正好她也想多多了解梁国,这本书来得正是时候。
转头又去瞅了眼谢玉庭手里的琴谱,奇怪,曲小姐为何要送谢玉庭一个纨绔琴谱,他看上去像是风雅之士?
谢玉庭随手翻开首页。
结果姜月萤发现,这本琴谱的署名竟是曲芊衣本人。
这是曲小姐写的琴谱,怎会特意送给谢玉庭?亲自编写的琴谱送人,让人很难不多想……
难道曲小姐对谢玉庭有意思吗,依稀记得自己刚来梁国的时候,对谢玉庭还有很大不满,那时候曲芊衣就曾说过谢玉庭不少好话。
如今细细想来,很不对劲儿啊。
曲芊衣一个京都贵女,怎会话里话外夸赞一个众所周知的纨绔太子呢?
姜月萤倏然出神。
曲小姐名动京都,才华横溢,为世家贵女典范,说起来,她的端庄大气好像比任何人都适合做太子妃。
心里突然酸酸的,好奇怪的感觉,姜月萤摸了摸心口,自己怎么了……
第59章 醋意“求求你了……”
“看来曲小姐不简单。”谢玉庭眼睛一眯。
姜月萤瞬间回神,警惕道:“什么意思?”
谢玉庭故弄玄虚:“回去再告诉你。”
气死人了,哪有话说一半的!
回去的路上,姜月萤气鼓鼓地瞅着谢玉庭,仿佛对方犯了滔天大罪。
本来心情就不爽,结果这家伙还吊她胃口,可恶至极。
“小公主,为何用如此深情的眼神看着孤?”
“快说。”姜月萤硬邦邦道。
不知为何,她真的有点在意曲芊衣……
如今他们在马车上,车外有东宫随从守护,没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谈。
谢玉庭往后面的软榻上一倒,斜倚凭几,慢悠悠开口:“恐怕曲小姐已知晓我在装傻,并非是个草包。”
“啊?!”姜月萤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对方会不会透露出去,此乃大事,谢玉庭居然还能如此悠闲,心咋这么大。
她慌里慌张推了推他:“你怎么不当回事啊。”
谢玉庭气定神闲:“怕什么,看她的样子估计早就知道了,而且还特意跑过来提醒我皇陵失窃一案,明摆着要站在我东宫这边。”
“就是不知是否也是曲尚书的意思。”
言之有理,曲芊衣几次出手帮她,应当没有坏心思,但是……万一她对谢玉庭有别的意思呢?
皇陵失窃一案关系重大,曲芊衣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自然知晓利害,即便如此她还要跑来提醒谢玉庭,谁会无缘无故涉险帮一个人?
要么想做功臣,要么就是倾心太子本人。
思来想去,就凭那本琴谱,都是后者可能性最大。
姜月萤细眉轻蹙,嘴巴不自觉噘起来。
视线下瞥,凝在谢玉庭的脸上。
他一身华美衣袍,风流倜傥地倚在凭几上,袖袍如流水泛起波纹,桃花眼轻轻阖着,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如同假寐的狐狸。
她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招蜂引蝶的臭流氓。
桃花都追上门来了!
越想越气,姜月萤轻轻踢了他一脚:“那本琴谱你喜欢?”
谢玉庭抬起头,立马把琴谱上交:“你想看就给你,曲小姐的琴艺乃京都第一,她编写的琴谱一定不差。”
姜月萤拿着琴谱,心里小声嘟囔:你可真懂啊,连人家琴技冠绝京都都一清二楚。
哼。
“你说……她为何送你琴谱?”她别别扭扭开口。
谢玉庭说:“方才我仔细翻看一遍,里面没有夹杂密信,曲谱中也没有暗语,应该不是想传情报消息给我。”
“……”姜月萤惊呆,这种时候他又正经起来了?
好生不解风情。
“那我先看看吧。”她存了私心,连忙把琴谱护下,揣进自己怀里。
她暗暗想,不就是弹琴吗,明日她就让人买一张琴回来。
……
次日,姜月萤果真弄了一把琴到南苑。
不用出去现买,毕竟谢玉庭整日里听曲奏乐,在东宫找琴再容易不过。
桂花树下。
案上一张梧桐木描金七弦琴,琴身修长流畅,琴面光滑如玉,日光下的琴弦泛起丝丝缕缕的光泽,皎洁雅静得令人不敢轻易触碰。
姜月萤目不转睛盯着琴,时不时上手拨弄一下琴弦,果不其然,一阵刺耳的声音穿破耳膜,她情不自禁皱起眉头。
唉,别人手底下的琴音犹如天籁,而她连怎么拨弦都不晓得。
好笨。
不免又想起曲芊衣,对方的容貌、才情、气度皆是世间难寻,倘若她真的喜欢谢玉庭,谢玉庭有什么理由敢不喜欢她?
太子可是能纳很多妃子的。
但以曲芊衣的家世,做侧妃未免太过委屈,对方应该不会想不开吧……
她坐在桂花树下,愁眉苦脸胡乱拨弄琴弦,铮铮的动静响彻南苑。
温热胸膛贴上她的脊背,淡淡银杏叶香缠绕着她,不知何时回来的谢玉庭圈住她的腰身,语调有几分欠揍:“想我了吗?”
姜月萤的思绪被打断,手上动作停止:“你怎会提前回来,孟侍郎那边妥了?”
谢玉庭蹭了蹭她的脖颈:“嗯,你是没瞧见孟侍郎的表情,今日上朝一直在偷偷打量我,仿佛不相信杜太傅是我的老师。”
“不过我已将老师的死告知于他,这正人君子立马变了脸,说要将老三碎尸万段。”
姜月萤叹了口气。
过几日杜老太傅的讣闻传到京都,不知该有多少他曾经的门生伤心欲绝。
说话间,谢玉庭随手拨了拨琴弦:“你想学琴?”
姜月萤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张琴为难自己,结结巴巴编借口:“我就是好奇……曲小姐的琴谱而已。”
“孤宫里乐师可媲美宫廷乐师,真想学让他们教便是。”
姜月萤心不在焉听着,脑子里还在想曲芊衣,一时发了昏,鬼使神差问:“你跟曲小姐可相熟?”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她的耳朵瞬间红透,找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她知晓你的秘密,万一万一……”万一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谢玉庭深深凝视她红透的面颊,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从前在崇文馆念书的时候,曲小姐经常和皇子公主们一同听课,我和她也算是认识,后来我闹着要回东宫,也就再没去过崇文馆。”
话说的明白,儿时做过同窗,但不熟,长大后没怎么接触过。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原来是青梅竹马呀……”
谢玉庭:“……?”
怎么就青梅竹马了,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他话说的不够明白吗?
真是冤枉,他一把将少女扛起来,径直迈向卧房,姜月萤在他肩头扑腾,慌乱不已,不知这厮又发哪门子疯。
一回屋,她就被丢在了床榻上,床顶五色流苏剧烈摇动,如同波涛汹涌的湖水涟漪。
“你干嘛呀!”姜月萤气得脸颊鼓鼓,“我不就问了一句曲小姐,你这是作甚!”
心里委屈得不行,谢玉庭居然为了曲芊衣摔她,虽然榻上很软,就像摔进云朵棉花里,但他……就是太过分了!
“一口一个曲小姐,平日里我没见你对她如此关切,”谢玉庭俯身凑近,捏住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小公主,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吃醋……
心脏骤然怦怦乱跳。
姜月萤立马反驳:“本宫岂会吃你的醋!”
红晕染红面颊,嫣红的眼角好似最上等的胭脂,惹人心醉。
她眼睫轻轻颤动,嘴唇微张,伪装出来的凶狠和内里的惊慌糅杂在一起,反衬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美。
谢玉庭轻笑:“小公主,你摸摸自己的心,这话说出来虚不虚?”
“……少自作多情。”
她小声咕哝,心里乱糟糟的。
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在吃醋吗……
谢玉庭作势要下榻:“既然小公主不承认,孤只好去找曲小姐了。”
姜月萤动作比脑子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薅得男人嗷嗷直叫,她憋了一股气,把谢玉庭推倒在榻上,为了怕他跑掉,骑在他的腰间,死死压制住。
做完一连串的动作已是气喘吁吁,她圆圆的眼睛瞪着,眼底有粼粼波光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发飙。
还是边哭边发飙那种。
谢玉庭被她压住了头发,想要动一动脑袋,结果姜月萤直接掐住了他的下巴,口吻凉凉的:“你敢动试试?”
“你别压我头发。”他气笑了。
姜月萤这才注意到,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确保不会痛,继续压住他不让跑。
谢玉庭见她真的动气,口吻瞬间柔和:“别生气,我抽空把琴谱还给曲小姐,好不好?”
闻言,姜月萤火气灭了大半。
“会不会……”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是她亲自编写的琴谱,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再说了我又不喜欢琴谱,只喜欢剑谱。”
他声音轻轻的
,哄人似的。
听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姜月萤抿抿唇,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刚才得知谢玉庭要去找曲芊衣,她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做了一串匪夷所思的事儿……这事也怪不得谢玉庭。
是不是有点太凶了,没弄疼他吧?
【审核大大您好,这里是女主拽疼男主的头发。】
刚才薅他头发好像还挺使劲的……
谢玉庭突然道:“我不喜欢弹琴的人,只喜欢练剑的人。”
姜月萤仿佛被烫了一下,手足无措,眼神乱飘。
慌乱时分,不经意瞥见他的脸,谢玉庭躺在榻上,青丝凌乱,纵然处于下位,仍旧从容不迫,目光灼热地盯着她。
她再度面红耳赤。
心里忍不住埋怨,谢玉庭这个祸水,就该把他的桃花眼蒙起来,省得总用一副深情款款的眼神看人,平白惹人误会。
她的手心突然被挠了一下。
身子轻颤,垂眸瞪他。
谢玉庭轻浮道:“小公主,你都骑在孤身上多久了,真这般喜欢?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日圆房算了。”
正说着,他指尖弹出去一股内力,床帐瞬间哗啦啦散开,遮住外面的日光,床榻里面变得微微昏暗。
“孤不在乎白日宣淫。”他的宽大手掌贴上她的窄腰。
屋外微风阵阵,窗棂轻响。
榻上呼吸交错,彼此凝视。
谢玉庭好整以暇瞅着她,等她恼羞成怒,骂自己两句,又或者落荒而逃。
岂料姜月萤只是静静沉默,良久无言。
静到谢玉庭感到奇怪,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小公主这就害羞了?”
话还未落,姜月萤漆黑的眸子轻闪,一字一句说:“好,今日圆房。”
啊?谢玉庭懵了。
紧接着,姜月萤一把扯开他的外袍,只听撕拉一声——
华美的外袍被撕了个大豁口。
再接再厉,姜月萤一口气扯开他的袍子,中衣,屁股底下坐着他硬邦邦的腰封,也一并卸去,丢在地上。
叮当。
镶金嵌玉的腰封发出脆响。
谢玉庭怔愣,一时失了语。
姜月萤丢完腰封,动作僵住,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
好半晌,谢玉庭反客为主,把少女单薄的身躯压下,双臂撑在她脑袋两侧,居高临下,目光灼灼:“此言当真?”
骑虎难下,姜月萤挺了挺胸膛:“是又如何——唔!”
话未落,谢玉庭径直堵住她的嘴唇,吻得严丝合缝,凶猛激烈。
双唇碾压在一处,摩擦得火热,谢玉庭得到允准后没跟她客气,捏住她的下巴,肆意侵袭少女柔软的唇舌,舔.弄口腔每一寸角落,滚烫的气息彼此交换纠缠,令人头晕目眩。
姜月萤胸膛不停起伏,喘.息声回荡在安静的屋内,愈发催热旖旎的氛围。
她笨拙地去解谢玉庭的衣裳,方才已经扯坏了大半,如今更是好脱,轻轻一拽就褪了下来。
露出大片光滑胸.膛,流畅干净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气氛下,显得魅惑十足。
手掌抵在对方坚实有弹性的胸.膛,忍不住想要看一眼,刚翘起脑袋,就被狠狠按住,火苗流窜般的吻瞬间烧至她的脖颈。
谢玉庭在她颈侧落下一个个吻,尖锐的齿牙叼住一小片薄薄的肌肤,故意狠狠咬了一口。
“嘶……”姜月萤轻声呼痛,被咬过的地方酥麻难耐,甚至想要更多。
宽大的手掌长驱直入,扌尞开单薄衣襟,挑开系带,双手如同灵活的鱼。
床帐外的风缓缓吹拂。
不经意间,衣裙丢在了地上,连带小衣衬裙,全部堆叠在一起。
突然有点凉,她抖了一下,谢玉庭立马把她圈得紧紧的。
姜月萤低吟一声,全身泛起绯红。
她的眼睛早已迷蒙,水雾氤氲眼眶,湿漉漉的好生可怜。
“感受到了吗?”他拉住她的手。
姜月萤眼睛倏地睁大,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对劲儿,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挣扎着要起身,谢玉庭不明所以,由着她撑起上半身,只见少女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处,脸若桃花泛滥。
谢玉庭亲了亲她,低声问:“怎么了,还非要看个清楚?”
姜月萤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突然就哭了。
“?”谢玉庭赶忙哄道,“你哭什么?”
姜月萤又偷偷瞥了一眼,咬紧唇瓣:“你怎么跟其他男人不一样,你的太……夸张了。”
“你还见过其他男人的?”谢玉庭眼睛倏地一眯,危险十足。
“不、不是,是在避火图上见过……”
谢玉庭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吓哭的?”
姜月萤不好意思承认,但是又没做好准备,怕到时候很痛,只好说:“再等等吧,我……怕吞不下。”
话说的容易。
谢玉庭额头青筋直跳:“你要扔下我不管了?”
她本就理亏,圆房是她主动答应的,到头来又退缩,换谁都会生气……得亏是谢玉庭脾气好,不然已经当场翻脸了。
于是姜月萤也顾不上什么廉耻,在谢玉庭小腹轻轻落下一吻,难得撒娇:“求求你了……”
撒完娇,她双颊通红,抱过旁边的软枕把脑袋捂住,彻底没脸见人了。
空气瞬间安静,姜月萤不敢看谢玉庭的表情,也不明白对方为何不说话,真的生气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嘛……
她忐忑不安,挪开软枕,露出一条缝偷看谢玉庭,结果就瞧见谢玉庭缓缓……
昏暗中,他的轮廓蒙上一层薄纱,低了下去。
姜月萤惊得差点瞪掉眼珠子,紧接着,脑内炸开烟花。
“别,谢玉庭……”
对方充耳不闻。
有风吹过,轻轻晕开一大片羞赧。
明月西沉的时候,姜月萤如在梦中,眼睛红润得像兔子。
迷迷糊糊瞅着他,只见谢玉庭露出轻笑,转而亲了亲她的耳朵。
很轻盈,很珍重。
姜月萤回神,嗓音软糯:“谁让你……都不……”
“我家小公主这么爱干净,自然是最香甜的,”谢玉庭笑着,“这回先放过你,下次可别想跑了。”
怎么什么腻歪话都往外说,姜月萤红着脸,羞得不成样子:“我……下次一定不临阵退缩了。”
对方为了她连这种事都能做,反观她,圆个房推三阻四的,实在太不应该。
谢玉庭把锦被往两人身上一盖,搂着她安慰:“夫妻间的事儿,愧疚什么,不过下回你可得好好哄我,不然孤就要闹。”
姜月萤点头,依赖地蹭了蹭。
……
翌日,上朝的大殿之上。
在提到皇陵失窃一案的时候,工部的孟侍郎突然站出来,说自己有办法找出幕后盗贼。
此言一出,满朝惊讶。
孟侍郎成竹在胸:“启禀陛下,臣怀疑此事乃是内贼所为,当初工部在重修皇陵的时候,臣曾在各个陵墓砖石之间涂上了特殊的粉末,此粉乃江南香阁秘制,能够留香半载,哪怕雨水冲刷亦不会变淡。”
梁帝颇为讶异:“你的意思是,这盗贼脚底会留下这种香气?”
孟孺惠此人做事一板一眼,从不说谎,众人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不错,”孟侍郎刚正不已,“只要让工部所有官员和看守皇陵的官员一验便知。”
有官员立马绷不住:“看守皇陵的侍卫验就罢了,凭什么工部也要验?”
第60章 发落贬为庶人,流放渚南
“因为工部最熟悉皇陵的构造,想要偷运陪葬品,必然对皇陵的路线了然于心。”孟侍郎严肃道。
梁帝颔首,认同他的说法:“此事交给孟卿全权处理,但凡查到可疑之人,直接移交刑部严审,若有不配合者,一律视为抗旨。”
“臣领旨。”孟侍郎叩谢。
下朝后,孟孺惠带着一条嗅觉灵敏的黑犬前往工部,挨个查验,把里面的三皇子党全部逮了起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
谢欲遂在府邸怒火滔天,杯盏茶具摔得咔咔作响,他的心腹尽在工部,如今竟被一锅端了!
里面有几人根本没有参与盗窃皇陵,更遑论脚底沾上什么破香粉,分明是孟孺惠这个王八蛋故意为之。
这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孟孺惠向来假清高,到底是谁收买了孟孺惠为他办事,甚至撒下弥天大谎,不惜犯欺君之罪也要害他,谢欲遂双眸赤红,握紧拳头,是宣王吗……
除了他的好二哥,他实在想不到谁能有如此心术。
如今他的人皆进了刑部大牢,想要
全部灭口难如登天,到时候几十道大刑一上,谢欲遂可不认为他们能守口如瓶,不供出自己。
明日上朝,就全完了。
他在屋内反复踱步。
没关系没关系,父皇向来最疼宠他,只要他诚心请罪,大不了像老四一样被禁足个一年半载,总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谢欲遂花了一宿的功夫打腹稿,还不忘揉红自己的双眼,装装可怜。
天微明,谢欲遂惶惶不安上殿。
刑部的人办事雷厉风行,连夜审问所有疑犯,将他们分开审问,最终每个人都指认三皇子,无一例外。
梁帝果真震怒,从龙椅上站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欲遂。
好啊,他最看重的儿子,竟然是个不敬列祖列宗的混账,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过,谢欲遂竟愚蠢至此!
谢欲遂跪地不起,流尽了眼泪。
其他官员不敢求情,皆低头不语,唯有宣王谢羽桐顶着天子之怒,为他求情道:“父皇,三弟也是一时糊涂,求父皇从轻发落。”
“三弟一向恭敬仁孝,勤勉克己,朝中大臣皆可以作证,就连坊间也时常称赞三弟的仁心,今日之事,他必定是受了人蛊惑!”
“求父皇息怒。”
梁帝瞬间变了脸色。
宣王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恶心得谢欲遂想当朝翻脸,这就是他的好二哥,看似求情,实则提醒父皇民间流言之事,让父皇更加猜忌于他。
好心机好谋略,谢欲遂咬碎了一口牙,恨不得将宣王碎尸万段。
在一旁的谢玉庭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他们狗咬狗,好不自在。
众人还在猜测梁帝会如何发落三皇子,岂料侍卫来报,有个七品小官要状告三皇子,如今正跪在殿外。
梁帝本就头痛欲裂,对着侍卫吼:“状告皇子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侍卫跪地不起:“启禀陛下,席大人说……说三皇子殿下害死了杜老太傅,请求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杜老太傅不是辞官回乡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
曾经的杜老太傅门生们,再也没了看争储热闹的心情,全部下跪求梁帝让席倪上殿,将此事一五一十说个明白。
梁帝迫于压力,只好宣席倪上殿。
席倪双手还在发抖,他的品阶太低,轻易见不得圣上,可是他不把真相说出来,杜老太傅就会无辜枉死,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众人目光如炬,死死盯在他身上,尤其是三皇子谢欲遂,满脸不可置信。
在无数视线下,他参拜当今圣上,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封血书,呈上。
血书是他去柳州的时候,杜老太傅的夫人所写。
这封血书有可能要了他的命,可他仍旧义无反顾把它从柳州带来京都,只为让天下人看清三皇子的真面目。
三皇子乃梁帝最宠爱的皇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此歹毒之人登上帝位!
梁帝读完老夫人的字字泣血,失望地看向谢欲遂,谢欲遂最会揣度他父皇的心意,只一眼,他就能明白一切,父皇彻底放弃他了。
天命流言和偷盗皇陵,再加上谋害老太傅,处死他都不为过。
百官大气都不敢喘,心想从今日起,朝堂局势怕是要大变天了。
梁帝坐回龙椅,沉声道:“皇三子谢欲遂,盗窃皇陵,谋害帝师,即日起黜其宗室,贬为庶人,流放渚南。”
谢欲遂耳中轰鸣作响,表情尽数碎裂,变得绝望、狰狞、万劫不复。
百官皆默然,其余皇子或假惺惺同情,或偷偷幸灾乐祸,整个大殿上的人各自心怀鬼胎,暗潮涌动。
任谁都没想到,昔日备受瞩目的三皇子,成了夺嫡之争中第一个出局的人。
无声的硝烟落幕,所有人惶惶下朝。
席倪惴惴不安走在宫道上,日光是那般明亮刺眼,照耀在他正前方。
素来没个正形的太子殿下走到他身旁,笑眯眯:“席大人,原来你特意去柳州,不是去接孤的?”
“殿下明鉴,下官去柳州自然是为了接殿下和太子妃,只是心中实在仰慕老太傅,所以才顺道去了一趟杜府……”席倪垂下眼帘,“谁知世事无常,终究没能见到他一面。”
谢玉庭挑眉:“可是你把这事儿捅出来,又不能加官进爵,说不定还得罪不少人,不觉得冤枉?”
席倪叹息:“反正下官孤家寡人一个,只要能为已逝之人讨个公道,大不了舍了这条命。”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虽然很傻,但他永不后悔。
“孤喜欢傻子。”谢玉庭拍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席倪一脸莫名其妙。
谁要你喜欢了?
……
御书房,白羽小鹦鹉蹲在笼子里,探头探脑。
“陛下,渚南偏僻穷恶,遂儿如何去得啊!”邱贵妃声嘶力竭,姣好的面容上遍布泪痕。
梁帝脸色铁青:“他干的那些好事,桩桩件件都够朕砍了他的头!你还有脸替他求情!”
邱贵妃垂泪,楚楚可怜:“遂儿年纪还小,兴许是一时糊涂,陛下疼爱他多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文武百官皆在,众目睽睽之下,朕如何偏袒于他?”梁帝咬紧牙,“你以为朕就不心痛吗?你可知朕对他寄予厚望!偏偏他最不争气,丢尽了朕的颜面……”
邱贵妃听出他话里的转机,立马抱住梁帝的胳膊,苦苦哀求:“求陛下原谅遂儿,哪怕……哪怕让他幽禁京都也行,只要别去那偏远的地方……”
梁帝沉默。
邱贵妃立马下跪,求他开恩。
最后梁帝闭了闭眼,对她说:“朕早已安排好了,去渚南的路上朕会安排山匪刺杀他,到时候遂儿受点皮肉之苦,朕顺理成章把他接回京都养病,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邱贵妃大喜过望,她就知道陛下绝对不会狠心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臣妾叩谢陛下。”
“你先回宫吧。”
“臣妾告退。”她擦干眼泪。
邱贵妃走后,御书房空空荡荡,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压抑的气氛令人难以忍受,梁帝面无表情走到鹦鹉的笼子前,敲了敲铁丝。
白羽鹦鹉立马开口:“陛下洪福齐天,福寿绵延。”
梁帝笑了笑,紧绷的面容稍微放松。
谢玉庭送的鹦鹉没别的用处,只会翻来覆去说吉祥话,为朝务烦心的时候,听它念叨几句倒也不错。
“福喜。”
殿外侯着的老太监立马进门:“陛下有何吩咐?”
“给这只鹦鹉洗干净,尾羽脏了。”
福喜:“嗻,奴才这就去办。”
福喜小心翼翼摘下笼子,提着白羽鹦鹉出门,随手把鹦鹉交给自己的小徒弟:“小忠子,你去把陛下的鹦鹉洗干净。”
“是,师傅。”
小忠子接过鹦鹉,一路提着走到无人的水井旁,小鹦鹉从始至终都很温顺。
他在鹦鹉面前打了个响指,用食指和中指摆弄出一个怪异的手势,嘴里念叨吉祥话的鹦鹉瞬间愣了愣,然后开口说话。
“朕早已安排好了,去渚南的路上朕会安排山匪刺杀他……”鹦鹉流畅地说了一大段话,口吻与那位帝王一模一样。
小忠子眼神暗了暗,重新打了个响指,开始清洗鹦鹉。
……
东宫,小竹林。
姜月萤坐在石阶上,轻雀剑搁在一旁,风拂面,扑在脸颊暖洋洋的。
轻轻阖眼,感受细柔的春风。
有人从身后揽住她的腰,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
谢玉庭……
脑子里又浮现一些羞耻的记忆,姜月萤耳朵通红,轻声嗔道:“我……我还没准备好!”
“噗嗤。”谢玉庭乐不可支。
“小公主,在你眼里,孤就是一个满脑子那档子事的淫.魔禽兽?”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难道不是嘛……”
谢玉庭立马捏住她白嫩嫩的小脸,低声威胁:“再说一遍,小没良心的。”
“哼。”
“还敢哼,莫非是那日孤伺候的不够好,要不今夜再试一次?”
姜月萤结结巴巴:“你……你要不要脸,青天白日的提这些……”
分明坐在树荫下,少女脸颊却快要烧着。
“真的不喜欢?”谢玉庭挑起眉梢。
也没有不喜欢,可若是说喜欢,未免太难为情,姜月萤脸皮薄,羞怯得快速眨眼。
奈何某个坏心眼儿的太子不罢休,直勾勾盯着她,非要等她开口。
姜月萤垂下眼帘,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没不喜欢,你下次别用嘴巴了……我受不住。”
谢玉庭忽然伸出自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好看吗?”
男人的手修长干净,指骨分明,手背光洁如玉,指腹带有薄茧,他的手常常握扇,因此十分灵巧。
自然是好看的,如玉如竹。
但她不明白谢玉庭为何突然臭美他的手。
姜月萤狐疑点头:“嗯,好看。”
谢玉庭勾起唇角,凑近在她滴血红的耳朵尖吹了口气:“下次用这儿,如何?”
怔愣三息,姜月萤倏地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面红耳赤:“你下流!”
“用嘴不下流,”谢玉庭慢悠悠反问,“手就下流?”
姜月萤双手捂住面颊,羞耻感一波一波刺激,漾开层层涟漪,恨不得原地打个洞钻进去。
真是怕了谢玉庭这张嘴。
“你闭嘴……”声音软糯。
他垂眸看向她,少女耳朵面颊染桃花色,好似羞透进骨子里,一双剪水瞳眸莹润动人,眼睫轻轻颤抖,双手捂住腮帮,像一只用翅膀隐藏自己的小雀。
青涩可爱。
想薅掉小雀身上的羽毛,看她气鼓鼓啄人。
他倾身再度抱住她,亲亲小公主通红的耳廓,姜月萤的耳朵抖了抖,小声嘟囔一句。
“对了,过几日皇家围猎,你想不想去?”
“打猎?”
谢玉庭:“对,皇子不可缺席,估摸着得去大半个月。”
若换了从前,姜月萤应该会高兴,难得谢玉庭不在东宫,她可以自由自在,可现在她却高兴不起来,不想跟谢玉庭分开。
“我也去。”她说。
前段时日谢玉庭忙于收拾三皇子,白日没能时时刻刻陪她,所以她带着青戈,牵着小红,去了京郊别苑,让青戈教她骑马。
只要不是太烈性的马匹,如今的她都能骑两步,也算学得不差。
她开始庆幸自己学会了骑马,否则就不能跟谢玉庭一起去围猎了。
谢玉庭眼角眉梢含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小黏人精。”
“我才没舍不得……”姜月萤欲图狡辩。
“口是心非。”
“你胡言乱语。”
两人正拌嘴,玉琅从远处跑过来,对他们的亲密早已习以为常,神情平静道:“殿下,宫里传来的密信。”
他把密信往谢玉庭手里一塞,驾着轻功飞走。
谢玉庭展开密信,一目十行,面容沉如水。
对方严肃起来的模样很少见,姜月萤有一点点不习惯,小声问:“发生何事?”
谢玉庭看向她,语调瞬间柔和:“父皇想设计一出刺杀皇子的戏,让老三重归京都。”
“那怎么办呀,父皇怎能如此偏心,事到如今还向着他……”她细眉蹙紧,“该不会哪日一时兴起,又复了他的皇子身份吧?”
好不容易铲除一个对手,难道要前功尽弃吗,姜月萤气得腮帮鼓起来,像是吞了两个鹌鹑蛋。
谢玉庭揉烂手里的信纸,眉目间闪过一丝狠厉,缓缓勾起唇角说:“无妨,谁说假戏不能成真?”
“正好,孤也想亲手了结他。”
“让他死个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