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续春门的邪恶高徒低声对江自流道:“大小姐说了,当辅助型修士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准定位保护好自己不添乱。”
自己的金丹到底有几斤几两几多水分又能打几个人,南晴霁心中还是颇有分寸的。
“有能力就偷袭,没能力就让开。”
石林中此时共冒出了八个邪修,江自流的镇虚罗络符共分了岑再思她们三人各五张,最后自己身上留了五张。
此时战况一触即发,心中惦念着先前这些邪修传送离开的手段,岑再思即使立在原地也能够引动雷法,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到邪修近前,手段齐出,确保万无一失地给它们全都贴上镇虚罗络符。
金雷之下,即使有一片石林的满地魔气,八
不过十几招来回,金光瞬的躯体;
再是几息过后,归星
又是片刻,急促的兽铃声中,第三空释以丝线绞杀。
……
……
江自流的身躯似乎才刚刚因为陌生的扑面魔气而逐渐变冷,却又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回复了更为惊诧的跳动。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四位境西暴徒白日在云来栈中,是当真并未认真对他出手。
——若是认真出手,他也全然不必多作挣扎了。
“不对。”
战况一边倒去,南晴霁却皱眉,敏锐察觉到了其中某种异常。
他紧盯着那一个两个死状各异的邪修,它们肢块横飞,似乎已是死得不能再死的碎块状态,任凭谁来都不能使之复生再起。
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感知不到的东西正在缓缓流出。
他没有任何一个感官可以去感知这样东西,但它存在,清晰地、鲜明地存在着,南晴霁识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拼命提醒着他。
夜空中,高悬的白月不知何时悄然退却,身侧的青月大放光芒,照彻天地。
白月主灵,青月主……变。
下一刻,满地四散的肢块骤然以某种诡异的姿态生生从地面上极速飞起,它们似被什么力量牵动,在青色的幽幽月光之下以一个诡异的极快速度拼合而起,骨块与骨块之间甚至不断摩擦出咯吱咯吱。
怪异的牙酸声音重新响起,似是笑声,似是咒骂,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四散肢块就迅速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有手有脚有头的人形生物。
那人形摇晃几下,笑得更加厉害。
它沐浴在明亮的青月之下,举起手,似乎在掐诀。
片刻后,它又急促地放下。
它打量自己的全身,动作中隐隐透露出几分不用言明便能轻易看出的焦急。
它想传送离开——南晴霁也诡异地看懂了邪修举动中的含义。
它发现了自己的肩膀处被拍上的那张镇虚罗络符。
它想撕去,但它自己撕不掉。
它气急,伸手就要把肩膀那块的肢体丢下——
“砰!”
一枚玉铲急速旋转着朝它飞去,这只邪修才刚完成重组,对崭新躯体的掌控力仍处于漂浮的状态。
躲闪未及之下,竟当真被南晴霁那格外朴实无华的一药铲给打得噔噔倒退半步,卸肩膀的动作也被迫中断。
“这些东西打不死!”
小药仙想提醒大小姐她们,却见大小姐已然阴着张脸,数雷齐发,烈度较方才更是高出了几个层级,毫不留手地轰击在被她视线捕捉到的邪修身上。
狂轰乱炸之下,其它才刚拼起的躯干,又迅速地重新化为一滩破碎血肉。
从没见过这等阵仗的江自流:“……”
再下一刻,这些破碎的血肉重新蠕动着,不肯放弃,试图再次将自己拼接起来。
更没见过这等邪修的江自流:“……”
他感觉眩晕,也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了他原先的认知,更感觉自己遭受了某种污染。
知道境西邪修吊诡,但不知道境西的邪修竟是这种风格啊!
“它们死不掉。”
岑大小姐沉声道。
她的心脏不断下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她下手太狠。
雷光漫天,这些邪修的血肉被劈得太碎、太多了。
碎到即使这些血肉趁机溜出去几块,她也一时察觉不及。
思绪翻涌间,南晴霁握住直指前方的罗盘,顶着三层防御罩,跟从方向前行,很快落脚在先前那几个邪修所团团围住的凹陷地面处。
凹陷的正中间,是个类似祭坛的简易建筑。
其上空无一物,边沿绘制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纹路。
祭坛四周,插着连续数面飘摇阵旗。
“你懂阵法吗?”他偏头问江自流。
“不懂。”江自流当然不会,他可是个符师啊!
“那地阶以上的高阶符箓带了吗?”
“带了。”江自流当然带了,他可是个符师啊!
“好,炸它。”
“……啊?”
“丢出去,炸了这里。”
话音才落,南晴霁便格外熟练地从自己的储物镯中凭空抽出一沓符箓,眼也不眨地全部抛至空中。他快速掐诀,紧接着,一沓符箓同时狠狠砸落!
“轰!!!”
一大沓符箓丢下。
“轰轰!!!”
又是三大沓符箓丢下。
“哦……你这些符都不太适合。在青月悬天的环境下,还是这种符箓威力最大……”
江自流窝窝囊囊纠正南晴霁错误的用符习惯,抖抖储物袋,抬手随了一大把黑色符箓。
“就像这种。”他说。
“轰——!”
巨大的声响中,幻阵被毁。
“怎么会杀不掉这些东西呢?”
南晴霁就像身处在过往无数个炸炉之后的思考人生时刻,喃喃着给自己推理:“是因为这里的魔气太过浓郁吗?还是因为这个祭坛?”
“都炸了试试。”很快,他严谨地做出决定。
“轰!轰轰!!!”
又是接连不断的符箓炸响。
那边,雷光、剑光、兽影不断交织。
这边,符箓、法宝、魔气不断闪现。
雷声与爆炸声齐响,寂静而安详的夜晚彻底被撕破。
血肉仍在无所不用其极地逃离,又失败。
唯有夜空中那轮青月维持着自身的流转光彩,岿然不动,俯视众生。
青月之下,这诡异的人打邪修的一幕持续上演着。
第77章 巫妖命匣【VIP】
暮洲,樊家。
夜至三更,大半个樊家仍处于灯火通明的状态中。
修习功法、运转周天、淬炼剑心、融会招式……三月悬天,正是修行练功的好时候。
在夜晚,樊家修士们能够做的事情总是极多。
桩桩件件,只要人在暮洲、人在樊家,那么苦修就是她们修行生活的主要色彩。
而今夜,风声似乎格外吵闹了些。
如此明亮的灯火边沿,忽地闯进来个携风带霜的人。
是今日正在暮洲西部巡逻的修士。
自从五年多前的悬珠秘境,出了樊家樊易竟悄无声息地被邪修替换伪装这样一件几乎毁灭境西天骄的恶性事件后,樊家上下的戒严便又上了一层楼。
现任樊家家主更是力排众议,坚持联合云烟谷,在暮洲全境重新设立了每夜巡逻值守的宗门世家修士小队,以防再发生如樊易一般的邪修残害弟子冒名顶替之事。
此举颇为有效,哪怕近些年魔潮即将到来,暮洲也再没发生过一次邪修伤害宗门子弟的事,甚至连残害百姓的举动都少了许多。
闯进来的那修士修为不过筑基,神情焦急,音色被扯得尖利。
“樊与姐姐!西边有片石林突然出现了明显的魔气波动!徐师姐说有至少三个金丹期的邪修!”
“魔气?怎么会有魔气?樊音,叫上东苑的人随我一同过去!”
“好,这是引路令牌,徐师姐已先行去了魔气波动的石林,我去找——”
“把令牌给我,我去。”
不知从何蓦然出现的阴沉男声打断了那巡逻修士才说到一半的话。
巡逻修士受惊回头,只见眉眼凌厉的金丹男修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们二人身侧的灯火阴影中。
“令牌给我,你,带着人跟上,你,去告知樊沧,让她在樊家警戒。”
男修重复了一遍。
正是樊家少主,樊凌。
他苍白五指抓起那枚正散发着幽幽光芒的令牌,感受到其中的牵拉之力,未作更多停顿,下一刻便飞身朝暮洲西部疾驰而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邪修在暮洲境内这等造次。
很快,樊凌随着牵引令牌来到了那片石林边,发现异常先行前来探查的樊家修士正在石林边踌躇。
他见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情景。
开裂的地面上,斑驳的石林中,几乎变成了人间炼狱——邪修的肢块四处都是,断肢的切口处正不断蠕动着如丝如缕的血肉,这些血肉在青月照耀下纤毫毕现;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涌动着一层密密匝匝彼此纠缠的血色魔气,如沸腾般剧烈地扭动、挣扎,朝那些断肢疯狂倾涌而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几个人,正沐浴着散发开圈圈柔晕的青月,各自站在满地的血色之中。
南晴霁一手抓着罗盘,一手用灵力困住一块血肉,蹙紧眉头,神情专注地盯着它;
他身侧,一个陌生的境东修士两手各夹住一沓符箓,戒备看向四周;
他们脚边,甚至已经被符箓炸出了明显的坑陷。
司空释的灵兽围满了石林的另一边,体型小而数量多的灵兽用爪踩住富含魔气的血肉,体型稍大的灵兽身上散发着阵阵妖力的灵光,不断镇压着七零八落的邪修,尤其一只灵兽旁瘫倒了大片。
归星游双手持两剑,身侧更是列出三十六道灵剑虚影来回不断穿梭,所过之处,即使是探出头的魔气也不得不蜷缩退让。
岑再思转过来脸,眉心微皱,神情冷肃。
她指尖的雷光噼啪作响,踊跃跳动着熊熊金芒蔓延在那些四处蠕动的血肉上,滋滋的细微音响藏在噼啪声中,怪异的气息弥散开来。
满地血肉之间,她从法衣到指尖,皆是纤尘不染,头顶青月,甚至像是什么神女。
对上她的视线,樊凌感觉自己识海“嗡”地停摆了一瞬。
面对此情此景,一般人都很难说服自己,这几个出现在浓郁魔气满地碎块中的可怖修士,是一群仙道好人。
“……”
“……”
司空释结束了她的比划。
“这几个邪修从嵘洲逃窜到润洲,又从润洲传送来了暮洲。”樊凌试图快速理清这里发生的事情,“它们无法被杀死?”
岑再思朝另一边在归星游剑下已经失去头颅的邪修抬了抬下巴:“不信你自己去杀个看看。”
樊凌提高声音道:“我不是不信你们!是这事实在太过吊诡……”
确实太过吊诡了。
暮洲,却发现这几个邪修根本杀不死,哪怕被碎尸万段,也能蠕动着血肉再生。
这是什么能力?
这几个杀不死的邪修是个例,还是一滴寻常水珠?
石林中,目的又是什么?
一旦深思,这些问题便控制不住地涌动上来,让人根本无法逃避。
在樊凌之后,石林旁又来了更多收到异常魔气汇报的樊家子弟。
“既然现在杀不死,就暂时收手吧。”
樊凌烦躁道:“我让樊与她们从樊家带了封禁法器过来,先把这些残尸都收押起来,你们几个也不能在这里耗一辈子。”
……樊凌说得对。
虽然有江自流的镇虚罗络符在,那些重新把自己拼起来的邪修并不能传送离开,逃逸的血肉碎块也并不具备传送的条件。
但她们杀不死这些邪修,只能耗在这,而镇虚罗络符有生效的时限。
岑再思不言,指尖的电光倏然散去,樊与几人迅速地驱动封禁法器围了过来。
见她收手,司空释等人同样停止了动作。
封禁法器的效果强横,一时失去强留住邪修的压力,岑再思终于找到了时间思考。
事实上,从决心接下抓捕邪修的这个任务开始,她与司空释、归星游的行事节奏便异常紧张急促。
一来,金丹修为的邪修逃窜在外,恐会侵害无辜,拖的时间越久,酿出惨剧的风险便越大。
二来,在润洲跟丢了邪修踪迹后,她们便发现这批邪修有传送走自己的空间能力,稍慢一步,便极有可能被它溜走。
所以她们急匆匆地,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撵着,一天之内便从润洲辗转到了暮洲,一到暮洲又连夜杀入石林,鏖战至今,半刻也未曾停歇。
如今一想,其中的古怪之处,就像这地方的魔气一样密密匝匝,到处都是。
“这世上并没有不可杀死的生灵,即使是寿数最漫长的天道宠儿龙族,被杀会死,也终会有亡故的一日。这些邪修不断复生时,我察觉到了其它东西的气息。”
最先开口分析的是南晴霁,他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原先我以为是这处石林里的祭坛,给它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量。所以我拉着这位江道友冒险深入,把这里炸了。”
江自流:“……”
当时让撒符箓的时候这人怎么不知道先解释一声,就一声令下三二一开炸。还好他素来温顺听指挥,不理解但习惯照做。
然后,南晴霁遗憾地叹口气,朝外摊开双手:“但如你们所见,根本没有用。”
思路很好,但是错了。
岑再思重新回忆她们几人接下的这个任务:
“……从血雾离开后,这些邪修先是潜入了嵘洲的一个凡人村落中,接着,它们便屠戮了嵘洲的一个凡人村落,在玄沧剑派的修士赶到之前,逃往了润洲。”
“在村落里,发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巨大深坑……”
归星游也细细回忆:“对,俞师兄推测,它们潜入村庄,制造深坑,又屠戮百姓,很可能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它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肯定找到了。”
岑再思继续往回推:“否则它们绝不会屠戮百姓,因为这样的举动只会引来玄沧剑派的关注,日后再想去那里寻找只会更难。邪修只是堕入了魔道,并非失去了脑子。”
第一次听到这个任务概要的局外人樊凌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问题:“那东西呢?”
他朝石林抬下巴:“在这的邪修都已经被你们砍碎了,那个它们找了半天的那什么疑似秘宝呢?”
说完,樊凌停顿几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不是在质疑你们。”
岑再思却似乎被点通了什么,她紧皱的眉心骤然松开,看了眼樊凌,抓住线头立即传音问道:【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所以才无法彻底杀死它们!】
她往更深的地方联想而去:【月亮不消失,水面倒映的月亮被搅乱多少遍,也还会恢复……】
【宝珠不消失,宝珠的虚影就不会消失……】
【巫妖的命匣。】身在傀儡中的越昙忽然出声道。
【什么?】
岑再思以为是个自己没听说过的法宝。
【一个古老的东西……很有以前有一种妖族叫巫妖,每个巫妖在诞生之时都会有一个命匣。它们以某种神奇的状态存活着。想要杀死巫妖,就必须毁掉它的命匣,否则它就永远可以再生。】
【像不像你现在遇到的状况?】
像,太像了。
命匣。
这些邪修是不是也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巫妖”,必须先毁去它们的命匣,才能把它们杀死?
它们的命匣是什么?
又到底在哪里?
“是啊,邪修找了半天的那个东西,如今在哪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缓缓扫视这片已经破烂不堪的石林,显然,它并不存在于这里,并不存在与暮洲。
有条她们看不见的线,连通了此地邪修的生命,与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秘宝。
第78章 不止于此【VIP】
眼下,追杀邪修的任务摇身一变,成了如何找到那个在推测中存在的“秘宝”,结束这些邪修无法被杀死的状态。
“这件事实在吊诡,我会上报给家主。”樊凌的神情有些古怪,咳了声,提议道:“你是从玄沧剑派接下的任务?如今这样,不若也上报回去……再往下追,怕是会追出更可怕的东西。”
岑再思沉默半晌。
挂她肩头的老奶也道:【他说的其实有些道理,这些邪修的状态已经牵扯到了空间与生命,背后不管是什么存在,恐怕都不是你们几个金丹修士能够彻底解决的问题。】
话虽如此。
岑再思又想到了几年前她所去的那次悬珠秘境。
进去之前,她也想不到自己会先和青龙大战一场,再与金丹期的邪修大打一架。
如今亦是如此。
她又一次站到了悬珠秘境*的边缘,或者说,她已经往里踏进去了一只脚。
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岑大小姐难得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在这个短暂瞬间里,她的识海中匆匆闪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神念。
有断剑崖盈天罩日的魔气,有家中老祖年少时的传奇经历,有玄傀峰主殿中那个高大的未完成傀儡,有玄止峰上曾经那柄暗淡无光的长剑。
有眯眯眼师兄喟叹般曾对她说的“在嵘洲死去的天才太多了”。
也有祁白所讲述的关于“岑思儿”的结局——她最终走火入魔,死在了“祁白”飞升的前夜。
岑再思缓缓地,重新抬起眼眸,轻声道:“不知道敌人是谁,便总觉得它可怖,可怖得好像一步都不能再继续往下走了。”
“但我能走到的地方,还不止于此。”
就算真是个她们谁也打不动的东西,至少也能坚持到寻找那个所谓的“命匣”究竟在何处的那一步。
【轻易放手,实在有损道心。】她对老奶说。
老奶幽幽喟叹:【好吧。】
“多谢樊道友提醒,我这就传讯回宗门。”
归星游则充分尊重了樊凌的提议,并回报以他真挚的感谢。
但礼貌归礼貌,秉袭传统剑修一贯的缺少警铃习性,他并不准备听取提议,“不过这个任务,我们应当还想继续下去。”
说完这话,归星游才想到还应听听其余几人的想法,当即补救性地抛去询问眼神。
岑大小姐只是颔首,南晴霁的神色逐渐缓和,从严肃转变了某种熟悉的微妙光彩,指节抵着下巴道:“哎,樊道友,你知道的,我们当药修的,总是很难抗拒这种与什么活死人生白骨啊相关的神秘法宝……”
江自流把戴着的兜帽往下又用力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截白皙的下巴,看起来像是被刺激得人傻了。
半晌,那兜帽里传出瓮声瓮气的命苦声音:“我倒霉这件事是不分地点的,如果你们不担心这件事的话非要带着我也行……”
其实还是很刺激的。
江自流想:难怪岑再思会是扶摇柱的第一名呢,原来她每天都过得是这种精彩纷呈的刺激生活。
唯有司空释慢了两拍,她面容的神色最是苍白,接着才如梦初醒道:“去啊,去,我当然去!”
说着,似是牵动什么,又赶紧龇牙咧嘴了两下。
“你怎么像被暴揍了一顿?”南晴霁发挥了一下身为药修的关怀同伴之情,质疑她:“我记得方才在石林中,你都是灵兽代打,自己只负责摇铃,没近身接触那些邪修啊。”
司空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把下巴搁到岑大小姐另一边没东西的肩膀上。
悄摸观察她的脸色,发现岑再思的厌人症竟然暂未发作,格外珍惜道:“因为我命苦。”
“……”
“呜呜是上古灵兽,我与它签订的契约与其它灵兽不同,是本命相连的平等生死契。”
司空释格外大方地就把自己身上的底牌给说了出来:“好处是我们俩修为相连,托它的福,修为进阶更快了。坏处是不仅性命相连、修为相连,受到伤害的感知也相连。”
这下,就连倒霉是宿命的江自流也对她侧目了。
虽然不同步伤害,但会同步感知。
上古灵兽就算还只是幼年体,也远远比人修要皮糙肉厚得多。
同样的一剑捅上去,灵兽只是微微一痛,人修却要痛彻心扉。
司空释苍白着小脸幽幽道:“对,也没受伤,就是纯痛,哪里都痛。”
这,只余泪眼盈盈。
很难评价。
岑再思:“……”
她相信这个问题驭兽宗的长决,但到现在都没解决,平等,接受了它的好处,变得接受它这个坏处。
很公平。
于是她也只能摆摆手建议道:“不行你还是去炼体吧。”
司空释长叹一声:“在炼了在炼了,就是有点慢。”
慢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三寻久矣。
想了想,岑再思将在悬珠阁二层得到的《雷电炼体那些年》重新找出,用灵力往旁边的司空释面前一送:“你拓走看看,但灵根受限,不一定适合你。”
雷电炼体原本就有风险,对其它灵根来说更是难讲。
也不是没有把她劈成偏瘫的可能。
司空释受宠若惊地接了。
见状,小药仙也颇具慷慨之气地对她说:“若是炼体要用什么丹药,我也可以给你开炉炼上几丸。”
司空释受惊若宠地婉拒了。
“……”
“……”
关于如何寻得那件使得邪修“不死”的宝物,樊凌深思熟虑了半晌,最后低声告诉岑再思:樊家有门秘传功法,名为同气连枝,能够链接到另外一个灵体,至其所至,见其所见,得其所得。
樊凌计划道:“届时链接一个邪修,暂且放它离开,逼它传送回那宝物所在,我这边便能得知。”
岑再思却并未立刻赞同。
她与岑煦也算是与樊凌年少相识,虽然因为性格原因总不怎么玩得到一起去,但樊凌揍岑温和她揍樊凌的次数加在一起,她们四人也能勉强算是熟悉彼此,手一抬就知道他今天要去招惹谁。
对此,老奶的评价是:【怎么不算四小无猜呢?】
比如:“同气连枝,这功法若是真这么简单,你不会等到这时候才告诉我。”
岑大小姐直白戳穿道:“链接对象的状态,也会同步施法者的身上吧。而且这种同步,只会比司空释跟她灵兽的那种同步更为严重。”
樊凌并未反驳,只是说:“应该死不了。”
【所以是在担心吗?】
老奶傀儡在这种时候又充满了活力,病中垂死惊坐起地弹动两下:【关系很一般的竹马也算是竹马呢。】
【是啊,担心他要是因为这个死了或者废了,樊家找我赔怎么办。】
岑大小姐直言不讳。
任务是她们的任务,不是樊凌的。在得到樊家家主的知情同意前,她是不会让樊凌亲身掺和进来的。
“那还是算了。”岑再思无情地拒了樊凌,沉思两秒,又抬起脸问:“这个同气连枝,除了连你自己和别人,可以把别人和别人连一起吗?”
樊凌:“?”
樊凌:“什么意思?”
岑大小姐变出一个傀儡,是她在玄傀峰上没事就蹲在院子里做的那种基础款,用一个丢一个都不会心疼:“比如把傀儡和邪修连在一起。”
她才比如完,樊凌便露出了那种很微妙的神情,就是他每次揍岑温之前会露出的那种:“……不可以!”
【那很遗憾了。】老奶道。
【哎。】岑再思也叹息。
此路不通,需寻它路。
“少主,少主少主。”
赶来封锁石林的樊家子弟中有个小姑娘提着剑左右张望一番,张望到被气到发笑的樊凌,噔噔噔过来同他汇报:“天宝轩的王管事派人来说,有点事请您带着朋友去一趟。”
樊凌:“?”
抬头看天,青月的光芒虽已逐渐暗淡,但仍未彻底散去。
天还没亮呢,天宝轩的王管事就请他和他的朋友过去?
等等,他的这群姑且就算是朋友吧的东西,甚至是昨天傍晚悄摸抵达暮洲夜晚深入石林打架一直打到现在才刚收场……王管事是怎么知道的?
岑再思沉吟片刻,审慎发问:“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樊凌脸色发黑。
老奶:【坏了,他这人竟然真没朋友。】
……
……
寻到暮洲的天宝轩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王管事见到她们几人,当即眼睛一亮,主动迎上来道:“哎呀,您几位可算来了,二少东家已经在四楼等着各位了!”
二少东家。
应二禄?
应二禄虽然在名义上管辖妖域、暮洲、禹城共三处的天宝轩,但实际上她本人常年待在妖域不挪窝,鲜少有亲自驾临暮洲、蔚城天宝轩的时候。
她竟早早等着她们?
岑再思立刻狐疑地看向樊凌,怀疑是他提前打了招呼,后者却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何情况。
四楼。
熟悉的白发半妖抱着熟悉的灵兽,不作声地观赏着悬挂在墙面上的古画。
画面上,素袍仙人足踏贯通天外的七彩虹桥,她背影模糊,仅能看清翻飞的衣袂。虹桥尽头没入铅灰色云涡,天穹顶端有极淡的七彩光晕,以锯齿的画笔层层晕开。
这是一幅飞升图。
“没用的小朋友,又需要我帮些什么忙了。”
应二禄终于回身,美艳的面容上噙着分盈盈笑容,似是将一些都把握于心。
“昭明预示我将在暮洲见到你们,所以我应召而来。”
她怀中形似兔类的昭明幼崽,伸着脖子,朝司空释怀中那只混血驮梦猊叫了两声。
啊。
岑再思想起来了。
呜呜因为昭明血脉稀薄,故而只能占卜一次邪修的下落。
但应二禄的昭明幼崽不一样。
【那是一只纯血的昭明。】
第79章 预言画面【VIP】
“这样啊,那你们可真够忙的。”
应二禄耐着性子听完她们一路追杀邪修至今的跌宕历程,而后轻轻颔首评价:“杀不死的邪修,听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语气却仍然很是轻松,似乎这也并不是件多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可能这就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修士的泰然吧。
“你们的推测很有道理,我也倾向于它们并非不死,而是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了另外一样东西上面。”应二禄道:“所以,你想要找到那样东西。”
这话她直视着岑再思的眼眸说出。
应家的所有孩子,都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掌握一个优秀商人应具有的嗅觉与眼神。
只是碰面,应二禄便锁定了这几人中真正主导了这个任务的人选。
并不意外。
岑再思点头。
“封禁邪修的法器呢?”
樊凌拿出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份。
应二禄没再多问,效率奇高地将怀中昭明放到了封禁法器的旁边。
无需她掐诀指引,那形似小兔的昭明幼崽便自发自觉地凑到了封禁邪修的法器之旁,浑身散发起淡色灵光。
已经转移到司空释肩膀上站着的驮梦猊看得目不转睛,眼神明亮得完全能够与润洲的金脂垂虹媲美。
——它感知得到这是一只纯血的昭明,与自己隐隐有着血脉的相连,也知道这只纯血昭明正在施展不知比自己强了多少的天赋预知。
灵兽的天赋能力不依靠后天的学习,而依靠血脉的传承。
预知一术,它比自己强太多。
灵兽天性慕强,又有相似血脉在身,若不是契约的那个小人修死死握住了自己的后腿不许动弹,伟大的驮梦猊大人早就扑上去狂蹭这半个同类了。
感受到掌心灵兽不安分的后腿,司空释只默默加大了握腿的力度。
几息之后,那身流转灵光终于潮水般缓缓褪去。
小昭明睁开湿漉的眼,抖抖耳朵,“呜”的叫了声。
听不懂。
它用鼻尖去蹭应二禄的手指,应二禄反手拿出块投影石,低头目光柔和地说:“好了,你说吧。”
于是小昭明高高低低地“呜”了起来。
……听不懂。
“呜”了约有半刻钟,期问唯有应二禄配合着时不时轻轻颔首,而司空释的神情逐渐凝重。
昭明的叫声一停,她立刻忍不住:“在梧洲?”
——梧洲,正是驭兽宗与合欢宗所在之洲。
那个吊着邪修不断死而复生的邪物,在梧洲?
越昙趴在岑再思的肩膀上看热闹:【她吃瓜吃到她自己家了?】
司空释急道:“应前辈,可能知晓是梧洲的什么——”
应二禄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她:“不能。”
她并指在投影石上抹了一把:“这是摸摸看到的,你们接下来与邪修气息相关的,最有可能发生的某个场景。”
“至于这个场景究竟为什么发生,怎么发生,结果又如何,我便一概不知。昭明一族虽有预测吉凶之能,但并非全知。”
投影石展开光幕。
光幕荡开一圈圈如水的波纹,波纹中心,逐渐显现出模糊的色彩。
岑再思迅速在画面中认出了她自己。即使人影模糊,但至少她们几人的着装与配色都没有发生改变。
光幕中的自己正抱剑站着,身边依然是熟悉的几个队友。
南晴霁双手高高举着个什么东西,仰头观察;而司空释一手指天一手指着她身前,正在比划什么;归星游站得离她们稍远些,把两柄剑全都紧紧抱在怀里;江自流蹲在一旁,不知道在干什么。
甚至,似乎连樊凌都在这个画面中。
他站得比归星游还远,抱着臂,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她们几人应当正位于一个酒家,周遭堆积了许多酒缸酒瓶。
但在画面的边缘里,是几个更加模糊的头顶犄角或是长耳的修士。
……头顶犄角和长耳?
归星游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如此画风,只能猜测道:“怎么还有妖修?这个画面在妖域?”
前面听司空释的意思不还是梧洲吗?
妖域远在境东的最东边。
若是那样邪物的本体远在妖域,岑再思认为,被它吊住性命的邪修更应当选择去神秘的境东兴风作浪,而不是千里迢迢跑来暮洲这个境西知名的苦寒之地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家在妖域的应二禄白了他一眼。
“不,
司空释喃喃:“小药仙手中拿的东西是百兽酿,边缘的这些修士都是饮下百兽酿后临时生出的兽化特征……我们去了梧洲。”
,或说邪修,又有什么关联呢?
应二禄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昭明摸摸油光水虎的皮毛,慵懒道:“这邪物比你们想的还要厉害,它能遮蔽自身的存在,不被直接占卜或是预言。”
来的行踪,才得到了这个画面。”
应二禄叹息:“不过失策,在扶摇柱上的天骄,的天道遮蔽……好在还是得到了这幅画面,也算有个结果。”
她重新看向岑再思,素来轻浮飘摇的语气难得变得郑重,沉声劝告道:“看在我那傻子五妹妹的份上,多劝你一句。这事切莫再单凭自己莽撞,且听一听宗门长辈的安排。”
【啊,能遮蔽预言。】越昙轻轻重复:【那确实棘手,这东西有几分厉害。】
岑再思缓缓呼出口气,后退半步,拱手行礼道:“多谢二姐姐。”
另外几个人跟着拱手。
她并非执拗之人,也并非不听劝告之人。
将风险与她说清,她自然知道轻重。
连昭明一族的占卜都能够模糊的存在,显然不会是什么善茬,必不可能是光凭她们几个初出茅庐的小金丹便能掀翻。
听她道谢,应二禄不客气地颔首接受,嘴上却柔声说:“不必多谢。”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的动作还算麻利吧。”白发的美丽半妖微微一笑,起身居高临下道:“摸摸的性情实在龟毛,自己预言到的画面就一定要实现,所以才死活缠着我来暮洲等你们。”
“可我正忙,所以只预备等这上半日。若你们能来,出手相助结个善缘也无妨。若你们不能来,那就作罢,反正总会有其它的办法来实现你的目的。”
“你们去梧洲吧,我那愚蠢的五妹妹应当也在,我就先走了,妖域那边还等着我回去篡位呢。”
应二禄说完,毫无继续逗留之意,看起来准备立刻通过天宝轩的传送阵回妖域。
啊。
篡位。
……篡位?
天啊,应二禄说她忙,竟然并非托词。
都这种关头了,她竟然还能为了昭明幼崽的龟毛要求抽身亲自来一趟暮洲……
【看吧,真正爱你的人在篡位的时候都有空为了你出门一趟。】随身老奶声音幽幽:【天啊,真是恐怖。】
几人肃然起敬,目送应二禄施施然地上了五楼。
“几位,事情既已说完,便请下楼吧。”
一旁神隐已久的王管事重新出面,伸开手臂为她们指引:“四楼只用来会客,实在没什么宝贝可供赏玩的。”
几人神情恍惚地下了楼去。
“……妖域竟然已经乱成这样了?”半晌,南晴霁捅了兜帽还没摘下的江自流一胳膊肘,探听道:“你们境东离妖域近,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江自流扼腕:“我前几日才刚出关,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他才出关就去了沉石海参观扶摇柱,参观回来就一脚穿越来了境西,此时对于境东八卦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问他还不如问应五财。
几人叽叽咕咕讨论了一阵。
从英年早逝的上任妖皇讨论到上任妖皇留下的把持妖域至今的皇夫,又从这位手腕强硬的皇夫讨论到了他膝下年纪尚且幼小的皇女,最后绕回那个核心话题:应二禄要篡位?
怎么篡?
真的吗?
以后妖域难道就要姓应了吗?
还是说其实没那么激进,这个篡位指的是辅佐小皇女篡了她那个爹的位?
随身老奶也积极参与讨论,不过只说给岑再思一个人听:【你们这些小孩子懂什么。先辅佐幼皇,到时候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最后让幼皇主动禅位——经典套路了,我觉得是这样。】
叽叽咕咕的妖域限定八卦声中,唯有司空释还停留在上一个“邪恶法宝竟然在梧洲”的消息之中久久不能释怀。
她小脸绷紧思索了许久,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冷不丁低声自语:“我得先传讯同师尊和师姐说一声。”
……所以她思索半天后的结果就是这个吗?
天啊。
难道她们中有人不需要将这件事同家中长辈汇报吗?
天宝轩的三楼的窗户就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
岑再思传讯给家主,言简意赅,说自己如今正在抓捕邪修,事情可能略略棘手,不日就要去往梧洲。
让叔父盯牢自己的命灯,但凡出事必是邪修所害,一定要喊乐游老祖给自己报仇。
南晴霁传讯给他师尊常慈真人,同样言简意赅,说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要先去梧洲溜达一圈,搞点那边的新东西回来,让他老人家等着。
归星游则比较犹豫。
他先传讯给师尊息川剑尊,接着可能是考虑到他那位骤然白头心如死灰的师尊可能如今接收消息不太及时,靠不住,便又发了封给宗主。
给宗主的传讯中他详细汇报了一番几人离开嵘洲后的波折经历,又重重提到邪修之诡异与应二禄所给出的提示,最后询问,宗内是否有哪位长老正在梧洲游历,能来帮她们掠这一阵的。
最后是司空释,这女的话最多,连发三张传讯符。
一张发给师尊,一张发给她妈,还有一张发给师尊的本命灵兽。
“……?”
为什么?因为师尊的本命灵兽也算长辈吗?
她们就这样看着司空释在一边着急地对着传讯符比划死不掉的邪修和邪物,她的驮梦猊在另一边同样着急地对着传讯符呜呜呜呜了一长串。
【你懂我为什么坚决不跟驭兽宗的修士谈恋爱了吗?】老奶傀儡麻木地扭了一下:【她们这样我看着害怕。】
理解的,完全理解的。
第80章 再见【VIP】
最快收到回应的是归星游。
玄沧剑派的那对宗主师徒简直像没有自己的修炼时间和休息时间,永远都在处理宗门事务,随时都在进行各种决策。
归星游点燃飞回掌心的子符。
宗主说她已知晓此事,命俞微澜将任务等级从玄阶提升为了地阶。
她们几人不必继续跟进这个升了阶的任务,若是愿意即刻返回嵘洲,也算作她们已经完成了先前接下的玄阶任务。
另一方面,她已经定位到了如今身在梧洲的门内元婴长老并发去传讯。
若是她们几个执意要继续这个任务,去了梧洲之后须得先与元婴长老会和,不可莽撞行事。
然后宗主停顿片刻,才继续交代那两位正身在梧洲可以接手任务的元婴长老。
一个正是唐观止,一个名唤叶知还。
……观止真人,好巧。
和你说再见好像还是在前不久,怎么真的就又要再见了。
岑再思失语,归星游沉吟,江自流不懂,司空释不熟,南晴霁思索。
很快,南晴霁从识海中搜刮出了小财神众多废话中的某段模糊记忆道:“叶知还……是原本安排主持悬珠秘境但是在秘境开启前一个月被合欢宗强行掳走了的那个知还真人吗?”
“……”
“……”
哈?
闻言,归星游立刻镇定纠正:“这应当只是谣传……叶长老的剑技与剑心已臻至化境,化神之下无人能够强迫他。所以他应当是自愿的,并非强行掳走。”
哈??
岑再思轻轻闭上眼,吐气,又摸出张传讯符,点燃:“叔父,我们家有没有哪个正在梧洲的长老?”
这么一个配置,总觉得她们要完。
老奶从乐观的角度劝慰她:【没事,看开点,往好处想。】
【什么好处?】
【嗯,比如虽然那个知还长老疑似恋爱脑但化神以下没有敌手啊。或者,至少还说明你们还能白捡到知还长老他对象这一元婴修士的助力啊——这种恋爱脑我熟,都是双向奔赴的。】
老奶越想越觉得对,语声跟着激昂起来:【对啊,这样加起来,你们这一个地阶任务里就凑了二个元婴修士。二个啊,知不知道有些小宗门全部上上下下全部战力加起来也才那么多。】
岑再思:【……】
真是个擅长开解自己的乐观老奶。
但岑再思也到底没有把第二张传讯符发出去。
老奶说得对。
她们已经有了至少两个元婴修士,梧洲又是司空释的老家,这位妹妹小脸一绷指不定还要摇来哪个姨姨姑姑的老前辈。
再这样往里加元婴长老,不明真相的或许会以为她们在准备去剿灭哪个大魔将的老窝。
招摇,实在太过招摇。
几人在暮洲天宝轩内简单填充了一番在石林中的消耗,算准时间,未在暮洲再多作停留,最后叮嘱樊凌看好通过隔绝术法而封禁了邪修残肢的法器,便站上了前往梧洲的大传送阵。
站上传送阵了,才发现樊凌竟然不是来送她们的,他自己也正施施然地负剑站在五人旁边。
对此,樊凌只道:“二少当家给出的语言画面中有我。”
“为了让这个画面发生,自然也需我前往应劫。放心吧,封禁法器和排查石林中剩余邪修的事情家主已经已经派出足量人手,我也正是需要历练的时候。”
……其实也没人担心这事,封禁法器都交给樊家家主了,还出问题,那也不是她们几个小小金丹能解决的了。
叮嘱樊凌只是意思意思。
【他考虑得也算对。】
老奶道:【古籍上说,昭明一族的预言属于因果类型,凡有预言,必会实现。
否则那只小白鸟也不至于为了灵宠的预言而在扶小皇帝篡位的关键时刻跑出来。这位少爷现在若是不主动前往,日后也还会因为其余种种原因被动前去梧洲。】
几人一时没回樊凌。
他看看岑再思,再看看归星游,又把剩下二个人都用眼睛扫了一遍,咬着后槽牙恶狠狠说:“你们休想自己去冒险,好将我的修为甩开。”
老奶立刻刻薄:【嘶,这个大少爷好像也有点被害妄想症。】
老奶接着造谣:【不会是你传染的吧?】
岑再思把肩膀上的老奶傀儡拿下来,用左手提着一条边框,右手握拳打了它两记,接着挂回肩膀。
【给你做实体真是我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岑大小姐唇角含笑,神情安详:【终于揍到了。】
可恶!
……
……
梧洲,
也是一个风格独特的地方。
唐观止在收到宗主的临时任务通知后,便给归星游送去了讯息。
她说自己已经先与叶师兄完成了汇合,如今正在合欢宗做客中,让她们来她二人。
好吧,那就奔吧。
,司空释引路。
一路上能够发现,梧洲街头的商铺极多,洲几乎不相上下。
而这里的商铺主要分为两类:灵宠服务和特色风俗。
灵宠服务包括了灵宠美毛、灵宠护理和灵宠美食。
特色风俗包括了个性时装、趣味玩具和……
不太好描述,总之岑再思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修出来的时候腰后多了条活灵活现左摇右摆的尾巴。
江自流没来过梧洲,更没见过这等场面,看的叹为观止。
“这就是我说的百兽酿,饮用之后的兽化特征一般会维持十二个时辰,需要引用的量与修为有关,在梧洲是种很常用的东西。”
司空释见她们张望,不得不替老家正名道:“先别管合欢宗的修士买了准备干嘛,我们驭兽宗修士饮用大多是为了辅助与刚契约的幼年灵宠培养感情。”
“你想呀,你从小离开族群落入了不认识的人修手中,哪怕有契约的力量在,一开始也都是不太熟的嘛。
这种时候大家就会去买一壶对应的百兽酿,让自己也长出与灵宠相似的一部分兽化特征,立时就能显得亲切许多了呀。”
【真的吗?】岑再思狐疑。
老奶冷笑:【想象一下,要是悬珠秘境里那条青龙突然体型不变身体头颅都不变,就突然长了两条人腿站你面前,你什么感觉?】
【……好恐怖,这里是心魔幻境吧。】
老奶摇晃:【是吧,所以你说她们真的不是在拿这个来筛选那些胆小的灵宠吗?】
岑再思被老奶说服了。
但外地人江自流被司空释说服了。
他一点就通地恍然道:“难怪许多百姓也长出了兽化的特征,是这样可以更有利于她们平日里的劳作吗?”
这个司空释不懂,司空释只能点头说应该吧。
身为药修的南晴霁毫不留情道:“想多了朋友,长个兔子尾巴到底能对劳作有什么帮助?
凡人尚未引气入体,估计一滴百兽酿即可让她们出现兽化,或许连一滴都用不上,十有八九就是兽化着玩,讨一讨伴侣欢心,跟合欢宗一个用法。”
江自流:“啊?合欢宗是……”
然后南晴霁捂住他嘴,说此事就不宜再往后提了,你师尊有道侣吗?啊没有啊,那你师姑她们呢?一个都没有吗?哦有个师叔有,二人感情如何?似乎比较一般。那你可以发发孝心,买几壶特产百兽酿带回蔚城送你师叔,师叔会谢谢你的。
江自流听得一愣一愣,头顶的兜帽都要带不住了。
樊凌大概嫌丢脸,走得离她们好几步远老实。
岑再思也听不下去地转开视线,剑修归星游早已抱着他的剑状似魂归天外地无法融入这个话题之中。
她将视线挪开,放在街边一家特色风俗的窗口。
肩膀上,老奶傀儡忽然弹动一下:【咦?】
她也注意到了:【那是什么?】
摆着层层高架的商铺之内,衣香鬓影与酒香氤氲的窗口之中,有个看起来颇为鬼祟的玄色身影躬着腰一闪而过。
那身影的动作极快,只是一个眨眼,便闪了过去。活让人怀疑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岑再思的心脏猛然突突多跳了两下,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她朝那个商铺不由自主地踏出了一步。
挂在肩头的老奶傀儡摇晃着传音提醒她:【或许只是个头一回到梧洲的小朋友,因为百兽酿的效果太害羞,所以才这么见不得人。这样的事,也并不罕见。】
【不。】
岑再思想起了先前应二禄的纯血昭明所展示出的那个画面:她们五人的身影出现在摆有百兽酿的商铺之中。
在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画面,其实限定了时间。
——画面中没有一个元婴修士。
若她们已经与唐观止二人汇合,为防邪修再次走脱,应当任何行动都跟随或是携带那二位元婴长老。
但画面中没有。
也就是说,事情发生在她们与唐观止二人汇合之前。
【也就是现在。】
岑再思猝不及防地转向,快步朝那家商铺走去。
她动作发生得突然,其余几人一时未及反应,紧接着略慢半拍地同她一道转了方向。
商铺内。
来来往往的修士正在认真辨别百兽酿的品类,店主是个虎背熊腰、颇为憨壮的女修,头顶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轻声细语地跟一看就头回来梧洲的客人介绍百兽酿。
“这瓶气味的略咸,咸中又隐隐透着股不明显的臭味,故而是犬类方向异变的百兽酿。”
“这瓶初时闻起微微发酸,酸中却又喊着阵芳香,什么?没闻出来,你再闻一闻,对用手这么朝自己轻轻地扇风……”
快步走近,岑再思散开神识,目光锐利地四下环顾。
这家商铺并不大,木架上摆的东西却多,左右两边紧挨着其它的商铺。
若是打起来,倒不好直接平地惊雷起手。
她目光忽地沉凝,下一刻,往旁侧闪动半步,掌心酝酿起金光反手朝后用力一抓——
同一时刻,岑再思鼻尖似是嗅到了某种浅淡的兰花气息。
准惊从剑鞘中弹出,她扣紧猝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东西便是朝前用力摔去!
头戴深色兜帽的修士被她甩出,却一坠未到底,而是在半空硬生生转了身形,用足尖抵住地面,亦是反手紧扣住她的小臂前端发力。
只听闷哼一声,这兜帽竟生生硬抗住了她掌心直往他经络中冲去的金雷片刻!
筑基大圆满。
怎么又是个阴暗兜帽。
她们捅阴暗兜帽的窝了吗?
迟来半步的归星游与司空释皆是二话不说抽剑,南晴霁自觉一把摁住店主,动作格外娴熟地掏出装灵石的储物袋:“别急老板你别急,要是打坏了我们都赔!”
岑再思一把扯下这人的兜帽。
“……大小姐。”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眼神。
黑发微乱,眼尾略垂,睫毛在光里微颤。
抬眸与她对视的瞬间,眸光中不知闪过了何种思绪。
是祁白。
他先缓了口气,半跪在地,仰脸看她,被钻进经络的金雷给电得面色微微发白。
他自下而上望去,只见岑再思垂落的碎发扫过眉骨,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一双眼眸幽幽闪着光,恍若漫行雪地*时唯一发现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