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反抽灵气【VIP】
【恭喜宿主成功突破金丹境界!】
【检测到宿主修为条件已满足系统版本更新要求,新版本即将上线全新功能!请问是否立即启动更新?】
不。
不!
祁白的思维都被控制,仅剩一缕理智在《醒神诀》的运转之下生生留存,他用尽全力想要选择“不”,夺回自己识海的控制权。
那口乌血的铁锈味仍在口中弥漫,祁白张口,徒劳地试图将它吐出。
他感知得到一道又一道从未见过的咒印从自己的骨缝中钻出,几近昏厥的剧痛中,这些咒印又在漫天金雷之下一寸一寸地被拔除。
他也感知得到自身灵根的变化,相处多年的五灵混杂之气被滋生的水灵气不断涤荡,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逐渐充盈四肢百骸。
但他还是做不了选择。
根本没有给他选择。
【宿主超时未能做出抉择。】
系统兀自高兴地播报:
【系统即将自动进行版本更新——】
剧痛之下是麻痒,轻盈之下是沉重。
总是这样。
他总是没得选。
他微微挣扎着想放开岑再思的手。
得到另一碎片的系统此刻已然控制住了他,《醒神诀》仅仅够他维持住理智,却不够他反抗。
如此以往,完成了版本更新的系统只怕会顺势再侵入岑再思的……
“痛也忍着。”
岑再思却说。
她又服下一颗定心丹,半跪在雷劫之后的七彩灵光中,发丝微微凌乱,紧抿着唇,眸光平静如雨前湖面。
“若是出事,我会承担。”
岑再思又说。
【3】
再下一刻,岑大小姐锋锐的神识裹挟着属于她丝丝惊雷之意,顶着混乱,在他的经络之中迅速蜿蜒开来。
一路向上,不加任何停顿地直直闯入那如今正狂涌乱流的识海之中!
她做好了受阻的准备。
识海与丹田乃是修士最为要紧的两处地方,具备着层层屏障,天然地抗拒排斥一切外来力量。
被人探入识海,不是道侣灵修,便是生仇死恨的敌人。
【2】
但竟然毫无阻拦。
她的灵识轻易闯入了那片混乱狂暴的识海之中。
祁白识海之内的水灵气息异常充盈,此刻正陷入无序的狂涌之中。他是先天单水灵根一事已经无疑!
来不及愕然,岑再思便感知到此处水气翻涌的正中是方才曾见到的熟悉灰光。
灰光的体积比之从邪修体内飞出的那团要来得更大,此刻正剧烈地震颤着,旁侧是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灵气漩涡。
识海沸腾,狂涌的水灵气不受控制地被那些漩涡给牵扯过去,卷入灰光之中。
掠夺祁白灵力的,果然一直都是这个所谓系统。
岑再思闯入得正大光明,未加以丝毫掩饰,灰光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它周身弥漫的光羽倏然延伸,从四面八方朝她的神识倾轧而来就要绞杀!
识海沸腾得愈发剧烈。
她亦毫不留手地甩出诛邪退避的金雷气息。
然而,就在灰羽触及金雷的前一刻,那些充盈识海的狂乱水灵气挣扎着齐齐转向,竟顺着岑再思探入的神识反灌而去!
“……”
识海之外,岑再思猛然蹙眉,不受控制地闷哼了声。
【1——1——】
系统读秒的声音出现卡顿。
它“1”了好几下,始终没能继续说下去那句“系统已成功完成版本升级”。
祁白通过压制自己境界来拖延结成金丹的时间实在太久,即使他特意修炼了凝实自身修为的功法,也仍旧多的是无处可去的多余灵力积聚在全身经络的犄角旮旯里。
它们积聚得太多,一旦出现个引子,便会喷薄而出。
今日被迫突破境界,便是引爆的那条绳索。
大量多余的灵力溢出。
系统升级的能源,正是来自抽取那部分灵力。
但此刻,此刻!
那个先天雷灵根的女修竟然不顾祁白安危地毫无顾忌强闯而来,而这些水灵力,也竟然宁肯反朝她狂涌而去!
雷借水势,水助雷威。
水容万物,先天单水灵根本就是最适宜在双修中作炉鼎的一方,此刻遇上的又是由木灵根异变而来的先天单雷灵根修士!
属于祁白的灵力狂涌而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循环周天,从外力收为己用时,灵气会在周身经脉中依序流转,涤荡经脉,最终归
,安定,可控。
此刻全然不同。
来自祁白的这些灵力根本不讲基本法,它们找到一条拥而至,不顾许多地倾轧而来,只
急切,磅礴,
这实在是太、太——
岑再思急促地深吸一口气,尽力凝神,将那些陌生的水灵力统统纳入自己的丹田。
好消息是她的经脉如今也算经历过许多,即使当不得千锤百炼,也至少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伤及根本。
另一个好消息是她二人如今的灵根从属性而言极为契合,那些原属于祁白的灵力只在她体内匆匆流转上半圈,便能够极为自然地转为她的雷灵之力。
她颤抖着将那口气再吐出。
事已至此。
岑再思的另一只手也扣住祁白的腕部。
她极近地盯住祁白那双漆黑眼眸。
她低声说:“别动,撑住。”
祁白似乎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她朝前倾身。
鼻尖蹭上少年的鼻尖,唇瓣抵上少年的唇瓣,牙齿咬破少年的舌尖。
锈气四溢,灵力狂涌。
既已走到这步,既已不死不休,那便再快一些,再彻底一些!
“……”
“……”
“灵根更易之事本就百年难遇,即便是可遇不可得的洗髓丹也仅能修改已有灵根的根值,更何况是从五灵根直接跳为单灵根!这种事情比我一夜之间从金丹直升化神更恐怖啊好吗!”
“我靠。”
“对吧,我现在就是觉得很混乱。”
“我靠!”
“太不合理了,乱得我感觉我道心都有点不稳了……”
“你闭嘴!别关心你那点什么道心了!这不重要!我靠!!!”
周遭,本就因为祁白上演金丹雷劫大变灵根而一派混乱的现场此刻变得更加混乱了。
乱七八糟地沸腾着。
“那人的灵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久久不能从大变灵根中回神的暮洲修士。
“我靠!她们难不成真是一对?到底是谁跟我说的这桩婚约要退?是谁!”
这是四处寻人的润洲修士。
“大小姐——!!!”
这是喊得最撕心裂肺的小财神。
即使已经先一步被有所预判的南晴霁给抱腰拦住无法前冲,她也依旧大叫:“这种事情怎么不提前讲一下啊我没带够留影石啊大小姐!!!”
“就快、快快好了!”
这是一团乱七八糟中仍然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加固封印的无涯阁吴师姐。
“活着——都活着——就是现在情况很复杂我没有办法描述——你们快点来人吧——”
这是极具大局观,正奋力朝不断扩大的裂缝喊话的修士。
“你看,我就说吧,他这很适合辅助岑再思的一种极品灵根。”
这是早有预言的闻人清商。
她原先的听众江自流已经通过不断后退,一直退到了归星游的身边。
归星游显然没有闻人清商那般早有预料,虽然他的神情同样冷峻而平静。但靠近后便能够发现,这位玄沧剑派的高徒已经通过放空自己走了有一会儿了,他整个人都缓缓陷在某种僵硬而沉寂的氛围之中。
闻人清商现在的听众是司空释。
天才驭兽小师妹通过捏住驮梦猊的两只尖尖耳朵来抒发那种略略头顶发麻的感觉,同时敏锐道:“大小姐的修为在攀升!”
闻人清商颔首,用还是孺子可教的语气说:“不然我为何要说那可是极品炉鼎灵根,而炉鼎之术又为何长久以来地被视为捷径呢?这还没到最后一步呢……”
“可惜了。”
温别枝也在大叹气特叹气:“岑家的大小姐是挖不来合欢宗的,她这小未婚夫也没戏,哎,哎!”
空间进一步扭曲,裂缝开到一定程度,驭兽宗长老与合欢宗长老一道御剑而来接人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种七零八乱的现场,和一个修为已然冲至金丹中期且仍未停止的岑家大小姐。
祁白经年累月压缩的多余灵力其实没有那么多。
但岑再思仅仅在最开始被动接受了一瞬,做出决定之后,她即刻反手开始掠夺!
不够、不够、不够!
更多的灵力在哪里,被偷走的灵力在哪里,她知道的。
最早一次探查祁白的灵脉,便已经发现他的周天运转是如此奇怪。每运转一周,便有一部分灵力不知去向地被吸走。
还能去哪里。
岑再思不仅一点可供吸收的灵力都不会给那团灰光剩下,她还要将那团灰光先前偷走的灵力也都夺走。
她和祁白本就是敬告过天地山川的婚约伙伴,灵根相契,现在她要收回是天经地义,系统算个什么东西。
系统从未有过如此错乱的时候。
——宿主叛逆,任务停滞许久,不仅毫无进展,甚至在往反方向推。好不容易终于吸收了一片散落的系统碎片,眼见即将强制升级,一切就要重回正轨,偏偏又被截胡!
到底是漏掉了哪个变量。
岑家大小姐为什么会是这个状态。
它到底是哪里没有算对。
这样强硬的作风,这样决绝的姿态……
即将别吸干的前几刻,系统用尽仅剩的能量弃车保帅,拼力往祁白的识海最深处遁去!
她不能追到那里,除非她宁肯祁白的识海今日就被彻底毁掉!
“……”
“……”
祁白也从未有过如此错乱的时候。
他的上半身僵硬地停滞在了一个不好施力的刁钻角度,感官知觉同时又被放大到难以形容的程度。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发生的一切。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灵力,此刻正在快速朝岑再思涌去。
顺着仅有的连接。
不顾一切地狂涌。
系统的强制升级被打断了,甚至,它对自己的控制力都在随着这种逆向的变化而不断减弱。
其实他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他还是维持在最开始的姿势,任凭舌尖被狠狠咬破,任凭那种铁锈的气息愈发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他克制住想要前倾的冲动。
大小姐说,别动,撑住。
他需要做一个听从大小姐指令的人。
祁白想。
他需要是、也会是一个听话的未婚夫。
不知多久。
岑再思不得不收回神识。
她最后轻轻舔舐了下他舌尖的创口聊作结束的信号,而后慢慢回正半身。
……总不能真的让祁白的识海现在就爆掉,原地变成一个傻子。
系统先前贪墨走的灵力被她抢回,此刻的能量甚至还没有祁白刚上岑家门的时候多。此刻死死龟缩在识海深处一隅,回头就去找老祖。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的修为直接攀升到了金丹后期。
再吸收下去就要结婴了,这不行。
岑再思莫名其妙地想:难怪修真界中总有人喜欢搞炉鼎和双修这套,至少确实很捷径。
这才多久,便能连跳两个小境界,一口气从金丹初期直接升到了金丹后期……
【天啊。】
老奶罕见地开始展示她那部分匮乏的语言库存:【天啊。】
方才的整个过程她都憋住了没出声,如同一个真正的安详死人,直到此刻,随身老奶才终于解封自己的语言能力,然后就好像不会说话了。
她先重复了好几遍【天啊】,像个坏掉的伴奏,接着忽然问:【你们俩总不会拿的是什么先婚后爱剧本吧?好纯情好刺激,我是土狗,我其实真的还蛮吃这一套的。】
岑再思:【……】
岑再思试图扯回正题:【他的灵根是怎么回事?】
越昙也很诚恳:【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思考这么学术的问题,妹妹你理解一下,好吗?】
妹妹不理解。
妹妹转头去关心吴师姐的进度了。
原先的封印在不断加固之下已然到了如同悬浮固体的程度,这些复杂的陌生图案之上,如水波流转着重重光晕。
“还、还差几分。”
吴师姐的神情到此时反变得凝重肃穆,她沉声说:“不知缺了什、什么材料,加固的封印达不、不到先前的程度,如今这样已、已已是极限。”
那株桃树已然缩小到了幼儿小臂长,绿叶幽幽,粉花盈盈,繁茂精巧,生机勃勃。
它与悬珠秘境之中的那颗宝珠同又不同。
宝珠试图迷惑她们,它却始终无所动静。
“那便再套上别的封印。”叶知还道:“覆鹿仙尊此时已守在空间的裂缝之外,他老人家请来无涯阁的默言仙尊也不过顷刻之事,总之必不可让此物再落入邪修之手,重演此地之事。”
温别枝亦仰头道:“这方天地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做好出去的准备。”
“等等小再思,你怎么突然冲到了金丹后期?”沉迷杀杀杀的唐观止抽空收剑回头,满身血迹,言语惊异。
叶知还:“……”
叶知还:“师妹,辛苦你再杀一会儿。”
唐观止更加惊异:“等等!那个祁白的灵根怎么好像变了!”
叶知还:“真的,师妹,你还是打魔尊去吧,这种机会不多了。”
“……”
“……”
桃林迷障之外的人尚且不知这里面到底发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合欢宗的覆鹿仙尊已久不露面,他老人家自八百年前起便不知为何一改昔日呼朋引伴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脾性,整日待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不再出来。
今日突遭此番变故,合欢宗主心中不安,仗着自己是覆鹿仙尊座下亲徒,毫无担心是否打搅师尊清修地派了自己的亲徒即刻前去禀告。
不曾想已八百年不高兴见人的覆鹿仙尊这时忽地活了过来,禀告都没听完,衣袖一翻便飞出了合欢宗。
她站在裂隙旁道:“师尊,内里作乱的是个先天木灵物,很是古怪,里面还有个昔年被封印的元昭魔尊。据温师妹传音,无涯阁的弟子已暂时封印住了那灵物,这处空间不久就要崩塌,一要擒住那魔尊,二要收住那灵物。”
“小杏儿,你说反了。”
覆鹿仙尊叹一口气,纠正徒儿:“是一要收住那灵物,二才擒住那魔尊。”
他那副艳光照人的眉眼间眸光微转,抬袖先朝四方发去了几道灵息。
“还是得叫上些人才行,毕竟先前连照夜她们几人都失了手……”
覆鹿按捺住了守在裂隙旁的各家修士,片刻后,待他发出的几道灵息飞回,梧洲天际隐隐有熟悉的灵光闪现,他才终于伸出食指,朝那裂缝轻轻一点。
第92章 选择【VIP】
“我想不通。”
岑家主木着一张脸,重复第不知多少遍:“我根本想不通。”
他转头,问端坐在另一侧的亲生女儿岑煦:“你想得通吗?”
岑煦与他不愧是血脉至亲的父女,此刻木着张五分相似的脸:“我也想不通。”
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
前些年远赴玄沧剑派求学傀儡之术的姐姐岑再思不知为何一路辗转到了梧洲追杀邪修,追着追着便被卷入了邪修的老巢。
那些邪修掌控了个第一回面世的先天木灵物,意图借此机会悄无声息地通过献祭各大宗门弟子,解封那位八百年前被封印的元昭魔尊。
最终合欢宗覆鹿仙尊、无涯阁默言仙尊与境东虚镜阁照夜仙尊同时出手,合力收走了那件先天木灵物,这东西如今似乎正暂时被收容在了驭兽宗的宗门秘地内。
而被众邪修合力试图解开封印的元昭魔尊也又被封了回去。若非决心同归于尽,魔尊素来难杀,几位仙尊稍作商量,将元昭的最新封印地点转移到了垣洲,交由最擅此道的无涯阁看管。
这些听起来惊心动魄,但都不足让人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的是祁白在邪修的老巢里顺手结了个金丹。
对,就是她们岑家那位准赘婿,祁白。
结丹之际,还忽然从五灵根摇身一变,蜕变成了先天单水灵根。
而她的姐姐,岑再思,亦因为种种原因,忽然从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更难以想象的是,从那桃林迷障中出来的人都说,她的姐姐和那个谁心意相通。
怎么忽然之间就这样了呢?
“我想去梧洲。”岑家主木木地说。
岑煦立刻否决父亲:“不可,你是家主。”
下一刻,她自己道:“我想去梧洲。”
岑家主亦立刻否决女儿:“不可,你的《护心真经》尚未修完。”
父女俩再次深深对视,俱从彼此的眼眸之中看出了某种木然的崩溃之色。
真正赶赴梧洲的是岑晓姑姑。
岑晓抵达之时,那处由先天木灵物而撑起的独立空间已然崩塌,无涯阁的长老正带着弟子进行善后。
被卷入其中的修士们勉强能算是顺利脱身而出,大多数人除了灵力稍有透支之外,几乎没受什么太大的伤,稍加修养即可;
至于那些先前便被邪修给陆陆续续顶替身份、丢入桃林之中游荡许久的各家失踪弟子,同样也在秘境崩塌之前,被照夜仙尊给顺手一网兜给捞了出来。
但这些弟子们的状态就不怎么能称得上好了——虽然都还活着,留在各家的命灯也都好端端地亮着,可人就是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没了神智,只能对外界做出机械的反应。
更具体地说,倒是有几分像扶尘仙尊的那位爱徒徐飞羽最开始被送往清音门时的模样。
据说这些异常的弟子也被照夜仙尊给一网兜打包送去了清音门,似乎是准备让清徵仙尊先集体洗礼一下先看看效果。
对此,照夜仙尊的原话是:清徵都已经治过一个了,她有经验。
而她家大小姐,则介于“无甚大碍”与“出现异常”这两种状态之间。
岑晓的心情亦很是微妙。
收到传信时,她便是这种说不上来的哽在中间。
那个祁家的小孩忽然变成了单水灵根,而她们家再思,又忽然连跳两层小境界,直升到金丹后期。如今两人都还在合欢宗内暂时闭关修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想问你们呢。”
温别枝与岑晓多年前曾同在断剑崖杀魔,有些交情在身,边将人往合欢宗内引路边说着:“五灵根突变单灵根这种事情千年难遇上一个,消息如今都传到境东去了,轰动得不得了。”
她慨叹:“先前我们都还在想,衔云仙尊究竟为何要早早定一门如此不匹配的婚事。如今看来大约还是前辈深谋远虑,特特为你家大小姐定下了个可遇不可求的辅助之人。”
岑晓闻言自然只能苦笑:“这事情我们阖家上下都不曾知晓,受的惊吓可不比你们少。”
至于衔云老祖到底知不知道其中缘由,她们昔年订下这桩婚约的根本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岑晓从菱洲出发前也曾与岑家主促膝长谈了许久,只可惜谈得两个人皆紧蹙眉头,也没能揣测出个一二三来。
“她们二人如今上。”
温别枝将话题转回:“覆鹿仙尊已经替她们看过,并无什么大碍。大约是事发得太过突然,准备不足,神识都受了些损伤,但不及根本,加以温养即可。”
温别枝笑道:“不必言谢,改日弄明白事,我真的很好奇。”
于算了。”
温别枝笑得越发明媚。
浮岛院落。
岑晓拿了合欢宗主给的出入灵阵令牌,推门便走进那方小院之中。
小院静谧,落花无声。
“岑晓长老。”
浓郁灵力的氤氲之中,左侧那间房屋的门先被人推开,身着岑家家袍的祁白迈步而出。
现在看见这人,岑晓便觉隐隐牙疼。
她摆摆手,神情微妙:“所以余杏就这么将你们安排在了一个院落中?”
余杏,合欢宗主的芳名。
祁白:“不是一间。”
岑晓还是牙疼,她又细细打量了番祁白。
祁白前段时间留在岑家修炼做任务时,她也算是和这少年相处过一段时间。只是那时他的情况尚且没有如今这么惊险的转折,故而岑晓并未太放在心上。
现在重新细看,便能发现祁白周身逸散的灵力气息确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先前那种灰扑扑的感觉被涤荡一空,转为某种更为清澈安宁的气息,连带着他原本便极出众的容貌更添了几分并不灼目的光彩。
岑晓:“你这灵根是什么情况?”
“小姑姑,我已经问过他了,他也不知道。”
没等祁白回答,另一边的房门也被推开。
岑再思拢着头发走出,格外自然地替祁白接过问题回答道:“这个问题,恐怕得去问衔云老祖或者是祁家主了。不过我觉得,祁家主多半也并不知情。”
衔云老祖与祁家的含章老祖昔年订下这桩婚约,其中内情,至少这二人是知晓的。
只是含章老祖已经陨落,衔云老祖又仍在闭关。退而求其次到两家家主身上,岑再思并不抱有乐观的态度。
若知道祁白是先天单水灵根,叔父至少不会等他自己筑了基找上门后再面对这桩婚约,祁家主也至少不会在明知祁家如今日薄西山、青黄不接的现状之下仍旧做出把幼年祁白丢去柴房自生自灭的这种事情来。
那知情之人便只剩衔云老祖与含章老祖,在祁白身上施下咒印的人选十有八九也就在这二位老祖之中。
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遮蔽掉原本优秀的天资,留给他个最末等的灵根,让他饱尝艰难坎坷的漫长修炼时光,甚至于被逼得脱下祁家家袍,宁肯顶着所有人的异样目光来到岑家门前……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有什么好处?
一离开桃林,岑再思便问过祁白。
但她们谁都想不通,问了也白问。
岑晓:“……”
她重又打量二人,暗自憋了会儿,心底有些想问:等衔云老祖出关,这婚还退吗?
但她又不是很想启发大小姐以这个思路,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道:“好吧。那若无其它事情,便与我一同回菱洲吧。”
“嗯。”
这正合了岑再思的意。
玄沧剑派的任务令牌她已经委托给了归星游,让这位高徒带回去交付任务接受积分替她保管段时间。
那个系统经过了岑大小姐的一番反向掠夺,如今龟缩到了祁白识海的最深处再不吱声,俨然一副死守阵地、要与祁白的神智共存亡的模样。
事情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留个祸根只是给自己徒增隐忧。
岑再思一时没有办法,但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化神老祖则未必。遇上解决不了的事,自然要回去将问题转移给家中长辈,否则与散修有什么区别。
譬如找乐游老祖。
乐游有所感应地揉了揉自己鼻尖,将手中的牌随意一洒,理直气壮地蹬腿耍赖道:“不打了不打了,我们家大小姐要来给我找麻烦了。”
应天宝当即踹她一脚,对乐游这种毫无牌桌竞技精神的行为表达了严正谴责。
骂完她又道:“滚吧,解决完麻烦以后跟我讲讲,我对你们家这点子事情实在很感兴趣。”
乐游提议:“那你还不如问你们家小五去,恐怕这小姑娘知道的都比我多。”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从头到脚都富丽堂皇的天宝掌柜摇摇手指,弯眉摆出张高深莫测的表情:“五财再怎么交游广泛,也到底年纪太小,不知道过往那些是非爱恨。”
“——很多故事,没读过开头,不知前情就很难觉出最后的结局到底有多么波澜壮阔,或者是多么无可奈何。”
乐游支腮点头,表情是你说得对,说出的话却是:“天宝姐姐,可我也还小啊。我能知道什么,她们搞那些爱恨情仇你死我活的时候我还在境东的秘境里徜徉呢。”
……于是应天宝无情起身,把这团没用的东西给赶走了。
回到岑家,乐游又变成了有用的东西。
岑再思将“朱求真”身上飞出的那团灰光、自己所听到的声音、盘踞在祁白识海中的那个灵体,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一一概括讲给了乐游老祖听。
不过她暂时隐去了从悬珠秘境出来之后,自己曾与祁白的那场长谈之中所涉及的内容。
那个故事的过程与结局对于岑家来说都太过残酷而难以理解,又从一开始便与如今的状况相去甚远。为免因此横生对祁白不必要的误解,岑再思暂时压在了自己心头。
她讲的时候,乐游老祖听得很认真,期间换了好几个姿势,而另一位当事人祁白就在大小姐旁边端正坐着。
“我听懂了。”
听完,乐游沉吟片刻道:“——所以你是为了更快地跟那个叫‘系统’的灵体争夺祁白体内的水灵力,选择了去亲他?”
岑再思:“……”
岑再思:“你只听懂了这个吗?”
乐游立刻:“没有没有没有,别的我也听懂了。就是大家现在都比较关心这个你知道吧……”
“覆鹿前几日就像回光返照一样重新找到了对出门晃荡的热爱,甚至专门跑过来问我说你们俩有没有兴趣也去梧洲交流一段时间,他觉得合欢宗有些功法很值得你们一学,你说这让我怎么回?”
岑再思与祁白双双陷入沉默之中。
乐游继续:“而且回来以后还来得及没去见你叔父吧?你见过就知道了。那还是前些日子你们在合欢宗开开心心住着的时候,祁家派人来登咱们家门拜访了。”
岑再思与祁白又双双严肃了神色。
“你也知道的啊,祁家现在不仅没有当家的支柱,还没有可供培养的新秀。尤其是他们家先前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小孩死在悬珠秘境之后,祁家就更没拿得出手的可供培养的孩子了。”
“具体情况去问你叔父,反正我听到一耳朵的内容便是来的那个人希望祁白可以回到祁家,为此,她们愿意把少主之位给他。”
最后乐游支腮总结道:“反正衔云姑姑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出关的苗头了,大小姐还请给个准话,他到底会不会真的当岑家的姑爷啊?这决定了你叔父接下来摆出张什么嘴脸去见人家。”
越昙:【哇,姑爷。】
越昙:【好封建,好带劲。】
岑再思:【……一说这个你就醒了是吗?】
越昙:【嘻嘻。】
岑再思:【回去再睡会儿吧老奶,求你了。】
离开桃林迷障后,几位仙尊齐齐降临收拾残局,老奶当即又在她的识海中倒头就睡了好一段漫长的时间。
不知是她强闯雷劫阵中跟系统对着干的行为消耗到了老奶的残魂,还是那几位仙尊之中又有个老奶不能直面的存在。
只能说岑再思用眼神暗中逡巡一圈,很看不出个一二三。
无涯阁的默言仙尊人如尊号地内敛寡言,看起来极温善老实。
合欢宗的覆鹿仙尊又实在是太过美丽动人、花枝招展。
这二位看起来都不像是老奶喜欢的类型。
虚镜阁的照夜仙尊倒是衣袂翩翩、从容不迫、出手狠厉。但这是位非常对味的仙子,岑再思不太好判断。
姑且就先当大名鼎鼎的越昙仙尊是力竭沉睡了吧。
岑再思沉默了片刻,有些含糊地对乐游老祖道:“这个不急,过阵子*我自己去找叔父说。老祖你先探查祁白识海之中的那个灵体,看看是否有法子将它拔除。”
一时看不着乐子,乐游只好遗憾拂袖,身形一闪便欺近到祁白的身前,食指指尖隔空轻点在他眉心前方。
祁白只觉眉心忽地多出一点摄人凉意,浑身筋骨骤然紧绷。紧接着,似有道存在感极强的威严视线在他识海深处来回扫视。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识海之外所搭建的那些所谓灵识屏障,在这道威严的视线面前,根本就像不存在。
这就是化神修士级别的神识吗?
她们若是有心,仅仅靠神识的攻击,不语不动间便可轻易叫人毫无抵抗之力地识海爆炸而亡。
半晌,乐游老祖收回指尖。
“确然有个陌生灵体就藏在他的识海深处。”乐游言简意赅做出诊断:“倒是能抓,但风险极大。”
“那东西如今气息微弱,又藏得太深,隐匿在他的识海之中难以分辨。
祁白才晋升金丹不久,识海的强度仍然不足,若我此时强行出手,只怕会将他的识海深处一并搅乱。
如此一来,最好的结果是他变成傻子,最坏的结果是他爆体而亡。”
“不过。”乐游话锋一转:“我们家有《护心真经》在,若是小煦在旁先行运功护住他的心脉识海,再由我抓捕,或许也有几分成算。”
岑再思沉吟片刻道:“岑煦的《护心真经》如今已炼至第五层。”
《护心真经》总共九层。
岑煦炼至第五层,岑榴姑姑的功力便只剩四层。若真要用这个法子,便只能靠岑煦在旁护法。
按照岑家以往传承《护心真经》的经验来看,至多再有十年的勤修不辍,岑煦便能修习完成全部的《护心真经》,彻底接过岑榴姑姑肩上的担子。
届时再行清除,把握会更大。
但话又说回来,岑再思已然亲身体会过这所谓“系统”的狡诈与能力,堪称防不胜防。
她可不相信整个三寻境内,只有那个假扮朱求真的邪修身上有团“系统碎片”。
况且,那邪修会主动找上祁白,便说明这些所谓碎片之间,互相存在着天然的吸引力。
——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它们以碎片的形式分散在了不同地方。但它们都渴望吞噬彼此,好壮大自身,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修至五层的《护心真经》够不够撑住祁白的识海?
或者说,她们等不等得起这十年时间?
乐游老祖说不急,可以慢慢想,反正你们两个人的修为才刚突破,谁都没来得及运功巩固,尤其是你岑再思,连跳两个小境界,怎么不干脆跳到元婴算了呢。
岑再思拉着人走了。
“你怎么想?”
重新回到小年山上的那座小院之中,她问祁白。
岑大小姐并非全不讲理之人,在稍大些的问题上,她都愿意将选择丢回给当事人。
修士的一生由自己做出的选择构成。不做选择,也是选择的一种。
她始终这样认为。
想清楚之后,做出选择,是好是坏都要接受。
祁白看着她的眼眸。
按照以往而言,他应当很快便会垂下目光,但他现在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岑再思,眸光微闪间,认真地问:“我可以留下来吗?”
“留在岑家吗?”
祁白说:“大小姐。”
他停顿了片刻,像在措辞。但片刻之后,措出来的语言也只是异常朴实的一个短句:“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岑大小姐招了招手,没说要干什么。但祁白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连带着那柄二十春。
“你够听话吗?”
“我会的。”
“好。那你不要留下,现在就回祁家去当少主,等衔云老祖出关之后我们便解除婚约。”
“……”
祁白一时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于是岑大小姐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漂亮的侧脸,幽幽道:“看,也不是很听话嘛。”
“我……”祁白试图说点什么。
他再次试图措辞。
此情此景,岑大小姐终于眯着眼晴微微笑起来,连准惊剑都飞出剑鞘打了个轻快的旋。
“但没关系。”
她说:“太过听话了,便难免显得有些蠢,我不喜欢蠢的。”
岑大小姐不喜欢蠢的,所以祁白应当做个聪明的修士。
但这实在太难,他捉摸不透岑再思的心意。
其实从第一天见面起就是这样,祁白隐隐猜到岑再思的身上也有个秘密,就像曾经他无法诉诸于口地自己有个系统那样。
那个秘密像迷雾一样笼罩了她,让她朦朦胧胧得难以被看清,只让迷雾之外的人觉得锋锐、美丽、危险。
她就这样站在悬崖的边缘,迎风拢起自己的头发,举重若轻地拉住了在自己命运中泥泞难行的他。
大小姐并不与他说,祁白便不会去探究那片迷雾。但他的命灯在大小姐的手中,在那片迷雾之中,他想走过去,他也想拉住岑再思。
祁白想了那么久,才终于慢慢说:
“在筑基之前,还没发现系统的时候,我曾经想过。长大了筑基以后去找未婚妻,如果未婚妻跟我退婚,那就去当个散修,到处搜集阵图,当个阵法大师。
“但如果未婚妻不与我退婚又要怎么样,其实一直没有想好。这样的事情总是很难发生在我身上,我天资不好,命数也差,并不是得到天道眷顾的人。”
遇到系统之后,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但岑再思为他停留了片刻。
停留了不止一盏命灯。
这不是喜不喜欢、爱不爱能一句话概括的事情了,至少祁白没办法概括。
他说:“我如今的灵根应当多少有些用处,我,大小姐,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
岑再思“嗯”了声,先提醒:“你要知道,灵不灵根的其实不重要,招不招我喜欢才最重要。”
“不过龙小天,真幸运,至少现在这个瞬间我还蛮喜欢你的。”
她坐在原地,轻轻俯身,鼻尖贴上祁白的鼻尖。
怎么会不幸运呢?
太幸运了。
喜欢岑大小姐的人不知凡几,也只出了祁白这么一个幸运的修士。
或许天道当真并不眷顾他,但岑再思垂下头,轻轻地眷顾了他。
—第三卷完—
第93章 不同剧本【VIP】
日升月落。
菱洲的凡人百姓们的生活并无什么动荡与改变,只多了几则新的八卦在田间地头口口相传。
一则八卦是说从明洲来的几位祁家长老才在菱洲留了几日,便被岑家主给请离。
据知情人透露,彼时岑家主当时的面色极为不善,说话的口吻更是恶声恶气,罕见的十分霸道。
将岑家主说的话语舍去那些冠冕堂皇的部分,背后意思大概就是些:你们要是真想要这个少主早干什么去了?先天单水灵根是很好啊,谁不知道它好啊,但这难道不是天生就该留下来给我们家大小姐当道侣的意思吗?
总之现在想把人要回去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跟我说了他不走,不可能让你们见他的,对就是怕绑架。
折腾许久,祁家长老当真连祁白的面都没见着便遗憾离场了。
另一则八卦则是说拜优秀的新灵根所赐,祁白终于有了做她们菱洲赘婿的资格。若是表现得好,等衔云老祖一出关,她们便履行婚约办结侣大典呢。
这两则八卦的真假不好说,但大家都听得很高兴。
后来祁家又派人来了几次,以至于祁家主都亲自登门拜访,依旧没能见到祁白一面。
说是在闭关巩固修为。
这一闭关,就是将近两年时间。
期间岑温出关听说了发生在梧洲的种种传言,哆哆嗦嗦地想去找姐姐证伪,结果发现两个姐姐都在闭关。于是又哆哆嗦嗦地找上了岑家主,结果被他爹告知这一切都是真的,刺激得岑少爷当即大叫一声,很是抓头崩溃了一阵子。
他崩溃完又想去找祁白打架,结果发现他竟也在闭关,而且就在他姐岑再思隔壁的静室里闭关。
……最后岑温哭着踹了几脚静室的门,也恨恨地跑出去历练了。
是有点可怜,但更好笑。
岑煦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将她的《护心真经》紧赶慢赶地修炼到了第六层。
她听乐游老祖说姐姐有事需要用上她在运功护法,虽然再细细一问便发现是要用在那个祁白的身上,但岑煦仍是闭着眼睛加快了自己的进度。
无所谓,姐姐喜欢就行,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
“……这是什么?”
岑煦捏着只半掌大的青白玉蝉,神色谨慎地问。
她方才运转《护心真经》护住祁白的心脉识海时,亲眼看着乐游老祖是如何并指抵在他的眉心,缓缓拉出一条细长的灰色灵体。
那灰色灵体一被拉出祁白体内就挣扎着要奔逃,却被乐游老祖五指成拳给死死地抓在了手中。
虽被抓住,但那灵体格外反常地强韧。
姐姐想要将它彻底毁去,哪怕连乐游老祖都没有办法。
最终只能在岑家的库房中翻出个同光老祖时留下来的缚灵玉蝉,将那灰色灵体团了几团,从玉蝉开合的翅膀之间给塞入腹腔,最后又交到她的手中。
这只缚灵玉蝉体型小巧,蝉翼薄如刃,通体透雕着细密的封灵云纹,蝉腹中空,灵体就被硬团在了那里面。
“这东西有蛊惑之能,极擅长侵入修士识海。”
姐姐说。
“你有《护心真经》,只有放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岑煦立时多了几分被托付的责任感。她捏起那只玉蝉,仔细感受了一番,确实没发现里面那灰色灵体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之处。
静悄悄,像个死的。
“它可一点都不安静,你有真经在身,感知不到罢了。”
乐游老祖说着,遥遥朝玉蝉打去道灵力。灰色灵体微微挣扎,很快又恢复了一片死寂的状态。
但就方才那一下的挣扎,蝉身上立时轻轻浮现出了什么,如露水快速滑过翼膜。
“……检测到本世界天命之子,正在绑定中,绑定……”
“……吸收合欢宗圣女残魂,炼化正道天骄金丹!从此你左手系统,右手魔功,脚踩仙门天骄,身后跪伏万千魔修!”
“……检测到宿主死亡……”
“……检测到宿主资质平平,特开启【神级吞噬】功能!吞噬一株百年灵药,奖励十年修为!吞噬一件法宝残片,奖励炼器大师经验!千年之内,你就是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检测到宿主死亡……”
“……师尊冷落、同门轻视、宗门不公,明明你才是先入门的弟子,可偏偏他们都只关心那个新来的小师妹!恭喜宿主觉醒万人迷修仙系统!天赋不佳,道侣来凑!被师尊冷落?明日他就为你破例出关!被同门嫉妒?立刻触发集体忏悔剧情!随手救只灵宠,竟是隐藏妖皇……”
“
“……过来对你冷嘲热讽并且退掉你们俩之间的婚约,是你的真爱……”
,启动自检……”
“……你的未婚妻岑大小姐岑再思退、退、保留了你们二人之间的婚约……”
“发生未知错误……发生未知错误……”
一行行文字飞快在蝉翼之上闪过,若非在场之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怕是根本看不清其上那些支离破碎的语句。
同光老祖留下的这只缚灵玉蝉除了有缚灵之能,还能抽取灵体中的记忆碎片,显现在蝉翼之上。平心而论,是个颇有几分邪恶的法宝,岑家极少拿出来用。
结果一用上,
岑煦看得瞠目结舌。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岑再思的面色则越发凝肃。
看来这个所谓的“系统”,除了祁白,还曾经绑定过许多任“宿主”。就像在桃林迷障之中,冒充“朱求真”的那个金丹邪修。
而每个得到它的人,都还得到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升级剧本。
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充满了诱惑力。
对天资有缺之人,许诺逆天改命的机缘;
对缺爱敏感之人,谋划万千宠爱的未来;
对贪婪好色之人,勾勒坐拥绝色的美梦;
对求而不得之人,描绘心想事成的幻境;
对野心勃勃之人,铺就称霸三界的道路。
缺少什么,它就给出什么。
但不管这些升级剧本的故事写得多么豪情壮志、气吞山河,不管它们都描绘了一幅怎样美好诱人的独步天下、称霸三寻的终点,支离破碎的记录中所闪过的一条又一条真实结局都是——“检测到宿主死亡”。
唯有祁白,或许因为不肯配合,或许因为某些不知名的错误,他到现在还没得到那个属于他的死亡的结局。
但系统为他定制的那个故事,发生了一些变化。
岑再思注意到,在“发生未知错误,启动自检”之后,原本显示为“岑思儿L”相关的内容被改换成了“岑再思”,终于变成了她正确的姓名。
不止如此。
故事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内容与祁白曾经比比划划告知她说的版本大差不差:与岑思儿L退婚,在悬珠秘境中夺取宝珠机缘直升金丹,为了救岑煦儿L而赶赴崇城,在崇城因大慈雪宫圣女而获得大慈雪宫世代传承的秘宝,接着重回菱洲。
启动自检后,故事变得七零八碎,删去了许多。
【与岑思儿L(划去)岑再思退婚(划去)维持婚约,在悬珠秘境中夺取宝珠机缘(划去)提升实力,误入邓林秘境中获得先天灵物(划去),修为升至金丹,在崇城因大慈雪宫圣女而获得大慈雪宫世代传承的秘宝(划去)。】
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尚且不好下定论,但旁侧目睹的岑煦已然深深感到了此物的邪恶。
她将玉蝉收起,格外严肃地表示自己日后必将万分谨慎地看管这个灵体,不让任何人接近受其蛊惑,直到她们找到将此物彻底消解的方法。
而祁白注意到了岑再思长久的思索。
“这个故事中的每一处涂改都是因为你的行迹发生改变,才导致原定的结果发生变化。唯有一处是例外。”岑再思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手指指尖,垂眸缓缓道。
祁白心领神会地接道:“崇城。”
唯有崇城大慈雪宫,她们尚未踏足,对应的剧情尚未开始,便被划去修改了。
为什么?是因为岑煦与她没有一个人受伤,所以导致祁白失去了合理前往崇城的理由吗?
不,这不对。
“岑煦儿L”昏迷需要天材地宝救治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借口。系统安排宿主去崇城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它的宿主得到大慈雪宫世代相传的那个秘宝。
只要真正目的不变,只要那个秘宝还在,那借口有没有发生变化都不重要。
哪怕没有被害昏迷的岑煦儿L,不再需要为她寻找天材地宝,也可以因为别的原因而前往崇城。
什么原因都行。某日忽然失足踩到了一个时空漩涡眨眼间莫名其妙就被抛到崇城的大街上也行,在给灵田浇水的时候灵田下面忽然出现一只力大无穷的灵兽精准地顶着他的肚子把他一路顶到崇城也罢,哪怕是吃灵果时发现果核之中竟然暗藏玄机中了一味天然奇毒想要解读就必须去找大慈雪宫的圣女都行。
管它什么原因都可以,都无所谓,都不重要。
一件事不能只看动机,更要看结果,到底为了让谁获益。岑再思深谙这一点。
只是“为了拯救爱人而奔走”这个由头听起来会更深情一些,不仅最终能得好处,还显得重情重义,一举多得罢了。
既然由头不重要,那系统删除崇城剧情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大慈雪宫中也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这个变故,与她们、与岑家又是否有关?
“我们是不是该去一趟大慈雪宫看看?”
岑再思轻声道。
祁白并未立刻应声,而是挑明了岑再思另一反面未说出口的疑心。
“但这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原先我们为了避开剧情,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崇城。因此它才刻意做出这个改变,绕一个圈,反将我们引过去。”
岑再思心底就是在疑虑这个。
她肩头的傀儡听得狠狠蹬两下并不存在的腿。
——早在闭关之前,随身老奶便强烈要求回到那个奇形怪状的傀儡中去。
她老人家的原话是:你们俩周围散发的那种光芒实在是有点太灼热了,我还是欠点修行扮演不来熟睡的老奶,回傀儡快让我回傀儡,果然机械的造物才是我温暖的小床。
【受不了了,这是什么碟中谍中谍中谍剧情?这么车轱辘地绕下去,你们三天三夜都别想绕完。】
如今又回到傀儡之中的越昙一阵见血地打断了岑再思的疑心病,颇为直白道:【要是实在担心,那就还是折中好了。待你结成元婴,当上了再思真人,实力也足够后再去崇城找就是了。】
【不。】
岑再思喃喃:“我有种预感。”
冥冥之中,她的感觉并不算好。就像岑家的列祖列宗一起站在她的头顶揪她的头发、戳她的额头,无声地催促她不可以等待。
这到底是冥冥中的祖宗显灵还是个陷阱,在真正践行之前,总是很难落定。
“——不能等到结婴,那时就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得现在就去。”
祁白道:“那便去。”
“但我还是不安心。”
“……”
【……】
岑大小姐最终还是如越昙所建议的那般选择了一条折中的道路。
但并非是等到结婴再作打算。
“我准备去趟观城,找天衍宗的长老给我算一卦。”岑再思理直气壮地对乐游老祖说:“能不能给兆幽仙尊传个信,我想要她算。”
乐游老祖失语:“……”
乐游老祖扶额:“大小姐,我斗胆问一下这到底是个多重大的事情,连天衍宗的长老算都不行,非得搬出兆幽仙尊这级别来算。”
岑再思依旧理直气壮说:“那玉蝉上浮现的东西老祖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你信了?”
“我心里不安。”
乐游老祖与她对视片刻。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三寻境本地人,中庸之道与遇事不决算上一卦,是她们每个人刻在骨子的选择。
最终,她老人家妥协道:“好吧。”
谁让她仙友遍三寻,确然逮着谁都有几分交情呢。
“你一个人去境东?”
“还有祁白。”
“我没把他算成人。”
“那没了。”
乐游颔首:“不管兆幽给你算出了什么,都须得即刻告知于我,绝对不可以擅自行动。”
“好。”
“不要糊弄我,我已经嘱咐过兆幽了,就算你不告诉我,她也会跟我讲的懂了吗?”
岑再思只得再次称是:“好的,一定。”
第94章 天衍宗【VIP】
境东,观城,天衍宗。
观城是个地表颇为平坦的城池,没有一处高山。
但这种平坦与菱洲的阔大平原并不相同。
更准确来说,观城是一大片极高的高原,几乎半掩入天上云层。
大约是因为地面已经足够高的缘故,这里目之所及的所有事物都保持了尽量低矮平整的设计。似乎哪怕再稍稍高上几分,便会与那澄澈逼人的天空靠近到一个不可承受、难以呼吸的地步。
“观城最高的地方就是我们天衍宗内的阏逢台。”
天衍宗内,一名元婴女修正足踏云雾,轻声慢语地对身边两位金丹修士介绍着。
这位接引她们的验秋真人一身素衣,外披深灰斗篷,腰悬三叠卦珠串,双目亦被一束雪白绸缎给严严实实地遮挡。
很容易便让岑再思联想到了玄止峰上那位如今已是一头白发的息川剑尊,他老人家如今应当也还因为某种难以跨越过去的愧疚而自封着双目。
不过在天衍宗内,验秋真人的这个造型竟算是常见的。
光是从门口往主殿踩着云团行走的这段路,岑再思便已经发现了不下十个蒙着双眼来去自如的兜帽修士。
她们无一例外地身披灰袍、墨发飘飘、白绸覆面,两手挥舞着与身边之人争论着什么地扬长而去,仅能听见几个诸如“灵气湍流”、“幻方”、“惊门数列”一类的破碎词汇。
【搞推衍天机的都这样,一不留神便会遭天道反噬,落下个这不好那不行的大小伤残。】
越昙出身境东,对此等情景表现得见怪不怪,很是淡然:【出门在外你若是发现一位四肢健全、五官完整、精神良好、家庭幸福的天衍宗修士……那恭喜你,她要么是个超级大师,已经将天衍术数修至登峰造极,对于被反噬的界限手拿把掐,所以全身无伤。
【要么就是实在太菜,算的全错,天道根本反噬不了她一点。】
岑再思:【……】
至少从这个角度来看,天衍宗的蒙眼修士们应当都算是技艺精湛的。
验秋真人对她的目光亦是见怪不怪,更准确说,每位第一次从境西远道而来的腰间配剑小修士,都会对她们露出某种先是微微震撼再是渐渐沉肃的目光。
只是这次的一位境西小剑修都很有名。
一位是如今扶摇柱头名的岑家大小姐,极品金丹,先天雷灵根,年纪轻轻便战绩彪炳。
另一位则是岑大小姐的未婚夫婿。验秋记得在最初的传言之中他还是个修为低微、不配赘进岑家的五灵根废柴。后来不知怎的摇身一变,突然就变成了先天水灵根,传言的风向也变成了颇得岑大小姐的欢心,入赘有望了。
虽然双目暂时失明了,但验秋的神识还相当完好,从接到这两位小剑修开始便兴致勃勃地用神识打量着。
她想,天宝轩的传言果然还是有并非夸张虚构的部分的。
打量够了,心情不错的验秋真人微微一笑,格外耐心且熟练地向她们解释:“早在上古之时,修习天衍术数的修士确然皆因窥伺天道而落得命格与身体上的残疾,不仅身带残缺,还都厄运难消、年岁不永。”
“就在天衍术数因反噬太重,即将无人可传的档口,演微仙尊横空出世。她老人家重写了一版新天衍术数,在其中加入了大量纯数的算理部分,收拢残余天衍术修,建立起天衍宗的前身。
“这样一来,许多东西都并非依靠对天道痕迹的解读,而是直接通过算理强算得出,也便不全算是窥伺天道,极大减轻了术修受到的天道反噬。
“如今虽说大家仍然时不时会因为好奇太过而受到一些反噬,但都并非永久的伤残。老老实实养上几年也就渐渐地好了。”
啊。
也就是说大部分都是自找的。
来自遥远境西没见过这场面的两位少年修士齐齐表示受教了。
验秋真人又遥遥为她们指了那座上半全部隐没在远处厚白云层之中,根本看不见顶端造型的筒型建筑:“那便是阏逢台。”
“兆幽长老平日的居所就设在阏逢台旁,除非宗内长老,旁人皆不可登临阏逢台。”
岑再思亦表示理解。
禁地嘛,每个家族与宗门都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几个这种地方。
譬如岑家的后山,譬如玄沧剑派的剑冢,。
“兆幽长老已经收到了乐游仙尊的传讯,只是她老人家昔年身登化神束自己,。”
神识感知到她点头,天衍宗的验秋真人更是语声柔和道:阏逢台上替灵枢宗主算了一回,若还要算,
听到“灵枢宗主”四字,岑再思与她如今改儡皆轻轻僵硬片刻。
啊,就是那个不知道因为做了什么,被衔云老祖孤身直闯入宗门大殿,提剑劈了上上任宗主仿照昔年灵枢仙尊活傀而制成的镇宗傀儡的,灵枢宗的现任宗主……
验秋真人虽然暂时目不能视,但神识外放好用得很,当即敏锐发现了这位传言甚多、英姿伟岸的岑大小姐动作上的停顿。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她还是格外体贴地多解释一句:“灵枢宗的传统是每一十年会主持举办一次千机演武大会,广邀三寻境的傀儡道修共同切磋。最近一场演武大会将在四年之后举办,灵枢宗主来找兆幽长老推算这次演武大会的举办地点与良辰吉时。”
千机演武大会……
【就是傀儡大赛的高端好听名字。】越昙翻译。
岑再思难得生出几分好奇心来。同为三寻境内的傀儡道修,不知她那几位在玄傀峰上的便宜师尊与师姐师兄们是否会远赴境东参加。
而那些出身于灵枢宗的根正苗红傀儡道修们出手又会是副怎样的光景。
“敢问兆幽仙尊推算出了将什么地方举办?”
“这次在蔚城。”
蔚城,江自流的老家。岑再思在心中默默记下。
验秋真人又道:“兆幽长老已经同我说过,乐游仙尊指名要她来算。否则若是换成天衍宗内的其余长老,便能够快上许多了。”
岑再思:“多谢真人,不过我这事情还是力求稳妥,等上个两年也无妨。”
修仙岁月本就漫长,比起熬到结婴再来行事,两年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何况天衍宗本就是个包容开放、适合求学的地方。
【——这是在你学得会天衍术数的情况下。】老奶幽幽提醒:【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在这里求学的。】
岑再思忽略了这句。
她必然学得会,她为什么学不会?
“兆幽长老今日在九章堂有课,你们可以稍在偏殿中等待一会儿L。这是临时算筹,在天衍宗等待的时间里,除了几处禁地,都可以凭它行事。”
验秋真人最后把她一人送到了一处半隐在云雾之中的广场上,便高高兴兴地结束了自己本次的接引任务。
天衍宗的宗门主殿是个八边形建筑,每个檐角皆悬挂一只两尺高的黄铃,铃身之上铸满细密的算纹。
殿前广场铺着黑白两色的地砖,若从上方俯视,便可见其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形。
广场两侧,偏殿的廊下挂了整排竹简,每片简上皆写满算式,被风吹动之时彼此轻撞,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岑再思在玄沧剑派时曾经跟着温剑堂的冯长老学过一段时间的算术,也能算小有基础。既然兆幽仙尊还没来,她便仰头去看那些竹简上密密麻麻的蝇头算式。
……与冯长老教的只有两分相似。
老奶傀儡及时传音:【学数学是这样的,很正常。】
岑再思迅速意识到并且接受了自己的算术水平在这地方极其不够的现实。
但她依旧保持着仰头阅读的姿态,看不懂也没关系,因为她很快发现临近的好几枚竹简之上,写的便是方才那一问的不同解法。
一个问题竹简,旁边跟着一大串解答竹简。
老奶傀儡再次传音:【写数学题是这样的,也很正常。】
竹简上的字迹天差地别,看样子是由不同修士写成。
……这地方竟然还是天衍宗的一个开放论道之地。
祁白也维持着相似的抱剑姿势,与她一道抬头细观那些竹简上的算式。
阵道一途究其根本同样需要修习推衍之术,他后来又与天宝轩的阵法大师修习阵道之时,也七零八落地学了些算术。
兆幽从九章堂翩然而出,行至偏殿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
——两个衣着款式大差不离的绿白法衣少年并肩站在长廊下,一个绾了发髻,一个吊着马尾,又各自双臂交叉抱着本命灵剑在身前,仰着头专注地去看那些悬挂的竹简。
……有些像两只在巢中仰头张着嘴嗷嗷待哺的幼鸟。
兆幽被自己的形容可爱到,短暂遗忘了九章堂里部分死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就是从一开始便推错了的倔驴。
真是可恶。
给一群倔驴上课还不如给两只小鸟上课。
兆幽悄无声息地站到一人身后,顺着她们的目光一同朝上看去,接着耐心等待了足有五息之久,发觉这两只抱着灵剑的小鸟居然还是毫无转移视线去看下一枚玉简的趋势。
她提醒:“先算冲克再推生扶,很快就能算出来的。”
一语惊醒,被乐游遥遥寄来的两只小鸟即刻转头,眉眼间的些微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两张漂亮的小脸,一张明艳锋利,一张清丽温钝。
真是赏心悦目。
兆幽轻笑道:“虽是头回见面,可你一人这段姻缘,还是昔年我一力促成的呢。我就说我适合算这个。”
“……”
“……”
“啊?”
岑再思觉得自己发出这个短促音节的样子一定很痴呆。
但她原本便因观摩竹简而耗费了不少心力,这位衣袂翩翩的白衣仙子又实在是上来就语出惊人,岑再思实在很难立刻做出别的反应。
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一力促成的?
白衣仙子拂袖从她一人身侧经过,掀起阵浅淡的书墨香风,声音听着带了几分缥缈:“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儿L。”
偏殿之内。
兆幽很满意她们俩方才的反应,格外没架子地亲自倒了三杯咸灵茶,眉眼弯弯道:“没人跟你们讲,不知道很正常。”
“一十多年前含章跑来观城找我,求我替他掐算一线生机。算完那一次,可是害我修养了整整九年。”
说完这句,兆幽仙尊便低头抿茶。
岑再思安静等待了几息,发现兆幽仙尊只一味地饮茶,不再主动多言。
她捧着那杯咸灵茶,抬眸直接问道:“兆幽仙尊,晚辈可否多问一句,当年含章仙尊求您算的一线生机是什么?您又为何指点含章仙尊订下婚约?”
“按理来说并不可以对外透露,须得征得本人的同意。”
兆幽放下茶盏,轻描淡写地就发出了些扣功德的声音:“但含章本人死都死了,略略透露也无妨。”
她声音变得更端肃了些,看向她一人的目光也渐渐沉凝。不像是直接在看她们,倒更像是在透过她们去看身后虚空之中……并不存在的什么人。
“昔年祁家遭逢大难,倾覆就在眼前,含章也没了办法,来求我为他推算祁家的一线生机。”
“这桩*婚约便是我为他推衍出的解法,至于他与衔云是如何商榷,她一人并未向我多提。”
“很多时候一线生机就算被算出来了,已然身处于困局之中的人也未必能够抓住。不过如今看来,含章抓得还不错。”
岑再思忍不住偏头去看身侧的祁白。
祁家遭逢大难,倾覆就在眼前……含章老祖也没办法……
祁家那势不可挡的快速衰落,不都说是从唯一的化神修士含章老祖陨落之后才开始的吗?
可从兆幽仙尊的这话来看,分明早在含章老祖尚在人世的时候,祁家便已经出现了大问题。
她们的衰落,并非是从含章老祖的陨落开始!
甚至,很有可能,含章老祖的陨落,反倒是为了延缓这种衰落!
岑再思的神情未变,眸中光芒却惊疑不定地几番变幻。
“那大难……”
她想问,祁家当年到底是遭遇了一场什么样的大难。
话才出口,兆幽便笑眯眯地用左手食指抵住自己唇瓣。
“这很难讲。”她道:“若你们已经结婴,那倒还能多说几句。如今我虽然愿意分享一一,也只能告诉你大多时候成与败是一体,好与坏为一身,今日所依靠或许便是明日之危墙。”
兆幽挪开抵住自己的唇瓣的食指,朝上移动几分。
她意有所指地轻声道:
“观城是整个三寻境最高的地方,阏逢台又是整个观城最高的地方。”
第95章 凡人长老【VIP】
本就自带禁地神秘色彩的阏逢台,因为兆幽仙尊的谜语蒙上了层更加神秘的水雾。
坐进九章堂的最后两排时,岑再思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暗暗思索兆幽仙尊所留下的提示。
反正总不会是在暗示她们去勇闯天衍宗的禁地。
那她是在暗指什么?最高的地方,最高的地方是天。
天。
飞升?
成与败是一体,好与坏为一身。
飞升背后藏着什么问题?
但包括兆幽仙尊在内的二寻境所有化神仙尊,每个人都在全力为飞升做准备。只见过飞升失败的,没听说过反对飞升的。
同样地,包括岑家在内,二寻境内报得上名姓的各宗各族皆有不止一个先祖顺利地踏破虚空、飞升而去。
不看推导的过程,只看已有的结果。
若飞升当真是件元婴以上就有资格发现的存在疑虑的事情,那又怎么会有这样多冠绝二寻的一代又一代天骄,明知有诈还非要飞升呢?
天下英豪如过江之鲫,历数上古至今千万年的时光之中,绝不可能只有她岑再思一个是聪明人。
否则,可就更可怕了。
岑再思心肠百转千回地这么想了半晌,可以说是毫无成果。
不仅思考毫无成果,还听漏了小半截最前面李长老正在示范的玉筹算题。
【我们数学课是这样的,少听两句再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无情甩开。】
老奶傀儡扒拉在她的桌沿,遗憾道:【对不住了妹妹,这件事奶没法帮你,那年杏花微雨奶自己从一开始没学明白。】
说着,又不顾她死活地独自高兴起来:【但话又说回来,还好现在学这个的是你,我不用再学了嘻嘻。】
岑再思:【……】
只是小半截过程而已,还不至于如此。
右手的小指被轻碰,她垂眸看去,端坐在她身侧的祁白无声无息地推来一张溢着丝丝灵力的泛黄纸张。
绘制的是那节算式用玉筹推衍的过程。
祁白的目光却并未看向她,而仍留在前方天衍宗长老所边说边随手组合的玉筹之上。
岑再思收下稿纸,同时传音冷笑一声:【好了,奶,不听就睡吧,我自己读书去了。】
九章堂内依照修士的术数水平,又分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班出来。譬如先前接引她们进入天衍宗的那位验秋真人,便是天字班的固定授课长老之一。
岑再思与祁白的算术一道都并非在天衍宗内所学,属于外面学来的“野路子”。
岑再思有意观摩一番天衍宗的基础教学,好与自己所学的进行比对,干脆先坐进黄级班。
祁白属于她去哪便跟去哪,也就一道来与天衍宗内稚嫩的炼气期小兜帽们当了几天的同窗。
“这是二式推演中的遁甲量天。中五为虚,实为八门轮转之基。若将死门定在坤位——”
授课长老从袖中抖出一把玉筹抛在面前空中,随着他口中的演算过程,那把玉筹泛着光芒在空中迅速彼此交换,其上的符号一个又一个飞入长老灵力所化的九宫格中。
“注意离火数变!二息之内推演出伤门的位移轨迹,此处切记应用筹算而不可心算。”
“……”
“……”
黄级班今日讲学的是位蓄须的男长老,姓李,金丹中期修为。
平心而论,这位李长老讲课的水平很不错,生动简易,还喜欢边讲边搭配玉筹向小兜帽们展示推衍的过程,相当适合初学者理解学习。
唯一的缺点是他说话带观城当地的口音,某些地方听起来难免吃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据岑再思那群年幼的临时同窗们叽叽喳喳所言,九章堂中说话带口音的长老其实数量颇多,总之绝非李长老一人。
因此,听懂口音是每个来天衍宗求学的外地修士都必须完成的一门人生功课。
“其实我觉得真正说话有口音的只有孙长老一人。李长老她们只是因为平日里与孙长老待在一块儿研究的时间太长,才被感染了也跟着说。”
甚至还有充满求知精神,对这种现象进行过观察研究的小兜帽,张口就是经典的天衍宗说话行事风格:有理有据、大胆乱猜。
“因为只有孙长老是标准的观城东那块儿的口音,其余长老的口音不仅乱七八糟的不怎么标准,还都也带着些观东的风味,总不可能所有长老都出身观城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