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颚绷得极紧,齿关咬得生疼,却仍旧死死地压抑着呼吸,生怕泄露半分存在。
外面乔晚意的轻声细语,还有面对司予安时的温柔,本该都属于他的。
司景辰不得不承认,他此刻想掐死侄子的心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猛地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半晌,又强迫自己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眼神冷得瘆人。
乔晚意听见司予安关门的声音,总算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并未彻底松下来,目光触及落地窗帘时,又吊在了嗓子眼。
她重咳一声,开口:“你可以出来了。”
遮光帘微动,一道身影从帘子后走出。
他的目光落在乔晚意身上。
乔晚意低声说:“你快点走吧,予安很快就回来了。”
司景辰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视线触及她微露出来的肩膀,添了一丝幽深,又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她并没有看他,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担忧,仿佛生怕被司予安知道她在卧室里藏了个男人,仿佛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存在。
这样的认知让他罕见地感到挫败。
他意识到自己的可笑。
他们的关系早已结束,可是现在他像个偷情者躲在阴影里,觊觎着不属于他的人。
作为他侄子的女朋友,她确实该紧张,也确实该担忧。
而令司景辰更挫败的是,乔晚意现在巴不得他立马离开,他连当见不得光的存在的机会都没有。
他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头脑发热,才会在半夜跑来乔晚意的房子。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值得吗?
她早已经不爱他了,不然也不会跟别的男人谈恋爱。
她都把他的自尊心无情地踩在脚底了。
他还要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吗?
司予安做得出来,他做不出。
乔晚意惴惴不安的,司景辰从窗帘后出来就一动不动的,看她的眼神有点可怕,仿佛要吃了她一样。然而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催促:“门在那边,我崴着脚了,你自己走吧,不送了,以后……别过来了。”
这话无疑是将他已经在地上的自尊心踩成了碎片。
此时,司景辰彻底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很冷。
“不用你送。”
他抬步就往卧室门口走去。
乔晚意很轻很轻地呼了口气出来。
司景辰听见了。
他忽然就想起他们还在一起时的那些日子,她也是这样子坐在床上,有时候捧着一本书,有时候捧着手机,他偶尔望过去的时候,她总会抬起眼,朝他笑。
他停下脚步,回首。
她仿佛受惊一般,眼里写满了“怎么还不走”的神色,和过去笑靥如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司景辰意识到自己原来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乔晚意。
他很想念有晚意在身边的日子。
他仿佛见不到地上摆放的自尊心,又或许是见到了,觉得无所谓了,毅然踩踏上去,朝乔晚意走近了几步。
他的声音很轻:“你明天起来如果还没有好,记得看医生,”一顿,他似是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又悲痛:“你的脚还没好,不宜……剧烈运动。”
说完,他才真的转身离去。
乔晚意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她捂着心脏乱跳的胸口。
大过年的,上演什么狗血剧啊喂!
年初一。
按照惯例,司家请了得道高僧来诵经开光,不为祈福,只为静心,盼新一年司家上下都能沉下心来,不浮不躁。
比起除夕祭祖的全员到齐,年初一倒是没那么多规矩。
舟园祠堂偏厅。
慧觉大师燃起檀香,敲响木鱼,诵经声在祠堂内缓缓荡开。
司老爷子凝神静听,沐浴在香火之下。
司景辰陪在一旁。
一夜未睡的他眼底略显乌青。
他微微垂着眼,像是入了定。
仪式结束。
司老爷子与慧觉大师下棋。
老爷子的几个儿子儿媳陪着。
司老爷子嫌人多围着烦,摆摆手,让他们待一边去。
司景航和覃金这才打算离开。
“四哥。”
司景辰忽然喊住司景航。
司景航有些意外。
他跟家族里年纪最小的弟弟向来是无话可谈的,两人不过是同个父亲而已,本来就没多少感情。
覃金倒是笑得灿烂,殷切地说:“景辰啊,你也很久没跟你四哥叙旧了,
要不东侧的凉亭里聚聚?”
她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捅了捅丈夫的腰。
司景航反应过来,说道:“啊对,我们兄弟俩确实很久没聚了,难得你有空,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呗。”
司景辰欣然答应。
兄弟俩加上覃金,直接往东边的凉亭走去。
路上,覃金笑容愈发热络,扯着家长里短。
司景辰淡淡地应着。
覃金有点捉摸不透这位过于年轻的司家接班人,才二十八的年纪,比她老公小了十二岁,但行事却比她老公孩子要稳妥多了。
等到了凉亭,她不停地司景航使眼色。
司景航却仿若未见,一个劲地问司景辰要喝什么茶。
覃金看得心里火大。
丈夫如此。
孩子也是如此。
没个顶用的。
她堆出笑容,说:“老公你也是的,他是你弟弟,爱喝什么茶都不知道吗?”她唤来佣人,让佣人去沏一壶明前龙井,才说:“景辰啊,你小侄最近老念叨想跟小叔学投资,对了,我听说瑞士信贷那边,你去年就打过招呼?”
司景航尴尬地陪着说:“啊,对,你打过招呼了吗?”
司景辰依旧神色淡淡的,气场却有些逼人。
司予安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的小叔不作声的时候,他爸妈怂得跟孙子一样。
比如此刻。
夫妻俩面对这样的一个晚辈,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幸好佣人来得及时。
覃金说:“我来。”
她主动斟茶。
而此时,司景辰终于开口说道:“我听说四哥投资的海外新能源项目暴雷了?”
他还不了解他侄子吗?打小就没有向上爬的野心,念书也是应付式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乔晚意。投资是什么他都未必知道。
司景航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哎,这……”
司景辰打断:“我可以给你三千万救急。”
白瓷杯里的茶汤倒映出一双深沉的眼睛。
“予安找的女朋友,我不是很满意。”
覃金立马明白了,接着说:“我也不满意他谈的这个女朋友,太小家子气了,又没什么背……”
话还未说完,却见司景辰抬起眼。
那一眼,带了几分不悦。
覃金微微一怔。
司景辰面不改色地说:“四嫂,你是个聪明人,我昨天给了乔晚意红包,我认可她这个人。”
覃金愣了愣。
不满意,又认可?
覃金反应过来,更诧异了。
她昨天也没有细看儿子谈的女朋友,什么未婚妻不未婚妻的,她这一关是不可能过的。儿子才十八,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带个未婚妻回来实属儿戏。
她完全没当回事。
可现在仔细一想,昨天司景辰看儿子的女朋友目光就有些不对劲。
她明白过来,说:“没问题,一个月内,我让予安和乔晚意分手。”
司景辰起身,说:“三千万,一周内到账。”
等司景辰走远了,司景航还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意思?他不是不满意乔晚意吗?怎么又认可这个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覃金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弟弟看上乔晚意了。”
司景航有点震惊:“这不乱lun吗?”
覃金无语:“乱什么,他们又没结婚,你该夸你儿子好眼光,找了个值三千万的女朋友,把你儿子卖了都没三千万。你别往外乱说,我看你弟弟一直没谈对象,这回看着是真上了心,人都带回来祖宅给老爷子见过了也敢抢,指不定明年你就得喊她弟媳了。”
司景航说:“儿媳变弟媳,儿子能接受吗?”
覃金:“小孩过家家谈恋爱,有什么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也没办法,要怪就怪他没本事,他要有本事,就能帮你解决暴雷的问题。”
司景航松了口气:“能解决这事就行了,大不了以后给予安换个更好的。”
第37章 第37章诛心之痛
乔晚意起来的时候,崴着的脚已经不疼了。
司予安死活不相信,非要拉她去医院做检查。
乔晚意拗不过他,大年初一的,去了医院一趟。医生表示没什么大碍,还夸乔晚意伤后处理及时。
乔晚意不由想起昨天夜里司景辰单膝跪在她身前的场景。
她很快回过神,心想:都是司景辰的锅,要不是他,她也不至于崴脚。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司予安身上。
他正在医院里找借轮椅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我没事,真不用轮椅。”
司予安固执地说:“医生说这几天要静养,最好别活动到崴着的脚,坐轮椅是最合适的。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在家里躺着,其余都交给我。”
乔晚意真没觉得有多严重,医生都说休息个几天就没事了。
不过乔晚意并未阻止他。
她很清楚她不坐上轮椅,司予安会一直心神不宁。
就像前阵子她有点感冒,并不严重,按照以往她的身体习惯,多喝点水过个五六日就能好了。可司予安却如临大敌,总觉得她会发烧,一天里软磨硬泡的,硬是让她量了四次体温,最后她只好吃下一片他准备的感冒药。
乔晚意原本不理解司予安这样的行为,但是在舟园里听他说了自己的过往后,就大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确认自己的存在感。
这应该算是一种童年创伤,因为从小不被重视,照顾她能让他获得价值感,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乔晚意内心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有点烦。
如果是空闲的时候,倒也还好,她可以照顾到他这些情绪和行为。
可是忙起来的时候,难免容易心生烦躁,尤其是棘手的问题接踵而来,他的这份过度关心就成了负担。
乔晚意觉得司予安还是太小了。
毕竟他才十八岁,到底还是个小孩儿,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
司予安找来了轮椅。
乔晚意刚坐上去,司予安的手机就响了。
他毫不犹豫就挂了。
电话又响起。
乔晚意瞥了眼,见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两个字。
她开口:“今年年初一,你不回家吗?”
司予安低声说:“反正家里不需要我,我想陪着你。你现在需要有人在身边。”
电话持续地响着。
乔晚意说:“你还是接吧,一直在响呢,万一有什么事呢?”
司予安嘀咕:“哪会有什么事,肯定又喊我回去凑数……”话是这么说,司予安还是接通了电话,他的语气瞬间带了一丝冷意:“除夕我已经回去过了,年初一有没有我没区别,我不回……”
话还未说完,司予安脸色就变了。
他整个人很明显地颤抖了几下,那一丝冷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张:“怎么会?在哪个医院?我……我现在过去。”
他魂不守舍地挂断了电话,脸色发白。
乔晚意很快反应过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是家人出事了吗?现在在哪个医院?”
司予安愣了愣,大抵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整个人慌张极了。
乔晚意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这种时候,他六神无主的,不必问了。
正好这会儿司予安的手机振动了下,来了微信。
他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然回神,打开手机,说:“我妈妈给我发了医院地址。”
乔晚意果断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拿过
司予安的手机,看了眼地址,牵住司予安的手,说:“别慌,现在先去医院,跟我走。”
司予安惶惶不安地点头。
乔晚意的车就停在外面。
来医院的时候是司予安开来的,不过现在这会儿,他敢开乔晚意也不放心。万幸的是她的脚已经不疼了,她把司予安塞进副驾驶座,发动车辆。
覃金发来的医院地址离他们所在的医院距离不近。
申城本来就不小,两家医院相隔足足有二十公里。
司予安的手一直在抖。
乔晚意一看就知道他没经历过这种事。
她十二岁那年,妈妈晕倒,爸爸又不在家,是她一个人完成了打电话叫救护车,陪同送去医院的整个过程。
趁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握住司予安的手,安慰:“现在医学发达,只要还有一口气,总能救回来的,你不要慌,更何况你们司家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你现在要做的是当好家里的主心骨。”
等到了医院后,乔晚意又牵着司予安去找病房。
医院来得少的人,对医院的路况根本不熟悉,尤其是司予安这种在国外又待了很多年的小孩,又在这种六神无主的情况之下,找病房就要花很长的时间。
电梯门无声地打开。
乔晚意就见到抢救室外的司予安母亲。
她大步走过来,看了乔晚意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略微拧起眉头,对司予安说:“怎么来得这么慢?你再慢点,见不到你爸最后一面了。”
司予安的身体摇摇欲坠:“爸爸在哪里?”
覃金说:“在抢救室里,你在这里等着吧,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
司予安松开乔晚意的手,跌跌撞撞地往抢救室走去。
覃金看向乔晚意,疏离地表示:“乔小姐,多谢你送予安过来,接下来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烦你了。”
乔晚意抬眼看向司予安。
他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就杵在抢救室的门口。
乔晚意收回目光,说道:“伯母严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覃金微微颔首,也不搭理乔晚意,转身就走向司予安。
也不知她和司予安说了什么,司予安才点点头,跟着她一块走向另一边的座椅上。
乔晚意见状,也稍微放心了些,调头回电梯,离开医院。
一番折腾下来,乔晚意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她从停车库出来,却也不巧,一抬眼又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一愣,假装没看见,扭头就往电梯口走去。
未料那一道身影也跟着她一块走,进了同一辆电梯。
乔晚意没有刷卡,和司景辰僵持在电梯里。
他似乎也不为所动,不吭声,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乔晚意的身后,像个背后灵。
乔晚意终于没有忍住,扭头,说:“司景辰,你想干什么?”
他说:“回家。”
乔晚意有点气,他要真耍赖,她还真的拿他没办法。
房子是他买的。
她偏偏又很喜欢这套江景房。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把你的银行卡给我,我分期付款,把房子的钱还你。”她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遍,以她现在事业的发展趋势,贷款买也不是买不起。
“银行卡就不用了,微信吧。”
司景辰打开手机,调出了二维码,明晃晃地递到乔晚意的面前。
乔晚意又深吸一口气,扫上了二维码。
司景辰手机响起了一道声音。
微信加上了。
他沉默地看了眼乔晚意的头像,有点眼熟,很快就想起,司予安也是用类似的头像,用年轻人的话来讲,就是情头。
“每个月月底还你一笔房款,请你不要再来打扰……”
话还未说完,司景辰却掏出一张电梯卡刷了下电梯。
“嘀”的一声。
电梯启动,显示了二十层。
电梯缓缓上升。
乔晚意愣了愣。
她住在十九层。
而此时,司景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说:“晚意,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要回来,我送你的,就是你的,没你的允许,我以后不会再踏足你的地方。我就住你楼上,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他眼里布满血丝。
明明只过了一天,可他却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一样,憔悴极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晚意,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再拉黑我了。”
二十层到达。
电梯门丝滑地打开。
大长腿一迈,直接绕过乔晚意走出电梯。
乔晚意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司景辰,她怎么就忘了呢?他这人房产特别多,在这里有套房也是正常的。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但转眼一想,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就是他昨天贸然跑来她家,不怪她会有这样的联想。
她转动了下脚踝,眉头微微拧了下。
本来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来回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又开始有点疼了。
她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在玄关处换鞋时,微信响了下。
她打开一看。
竟然是司景辰发来的消息。
他叮嘱她:晚意,你的脚没好,记得擦药酒。
乔晚意的指尖一顿,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司景辰在做什么?
关心她?
他们俩谈恋爱的时候,他都没这样。
她扯扯唇,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吗?
拥有时视若寻常,失去后反倒是殷勤备至。
不过是得不到的执念罢了。
她懒得理他。
微信对话框里,司景辰发的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上方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下方也没有任何回复,时间已经显示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乔晚意仰着脑袋,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气,问他:“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我是在跟你谈恋爱还是在跟你司机、跟你管家谈恋爱?他们都会回我微信,为什么你就不回我?”
原来不被回复的滋味是这样的。
每一个等待回应的时刻,都像是钝刀割肉,缓慢且清晰地提醒着他曾经的傲慢与疏忽。
他此刻才知道什么是诛心之痛,悔意如刀,寸寸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第38章 第38章我给你道歉
司予安晚上十点才给乔晚意打了个视频。
视频里的司予安也十分憔悴。
他红着一双眼,装作很坚强的模样,说:“对不起,我下午太着急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的。”
乔晚意给他表演了一个脚踝旋转,表示:“我没事,你爸爸还好吗?”
一提起司景航,司予安的眼眶泛红:“还在ICU里,也不让亲属进去,我妈说听天由命。”
乔晚意问:“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司予安说:“我妈说是突然脑溢血,人本来在吃着饭,好端端的就倒下了,幸好送及时送去医院,要是晚一点人就没了。现在我妈也很害怕,我只能陪着她。”
乔晚意点点头,表示:“你好好陪着家人,有什么需要,就给我电话。我的脚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估计这几天就能全好了。”
乔晚意又安慰了司予安一阵子,才结束了视频通话。
她有些感慨,真是世事无常。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脑溢血,差点人就没了。
人果然还是要爱自己多一些,明天和意外都不知道哪个先来。
事实证明,乔晚意的想法没有错。
意外比明天还要早到。
凌晨三点十五分,乔晚意忽然胃绞痛。
胃部有密密麻麻的针扎感,疼得她直不起腰,
脸色发白,背后冷汗早已浸透了一整条真丝睡裙。
她深吸一口气,安静地等待疼痛过去。
然而,痛感一直未消。
乔晚意艰难地去探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120。
手机那头响起了漫长的嘟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乔晚意的胃部。她疼得不行,脑子里走马灯般地闪过许多画面,包括120接通后她要准确说出信息,还得强撑着去开门,物业回去过年了,谁给救护车开电梯?
想到这里,她试图下床走去玄关处开门。
乔晚意也是这个时候才感受到了原来家大也是种烦恼。
偏不凑巧的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她疼得厉害,一下床把自己崴着脚的事给忘了,咔擦的一声,二次扭伤,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羊毛地毯又厚又软,她摔在上面并没有受伤。
她尝试着站起来,然而这一次似乎崴得厉害,完全站不起来。
乔晚意没办法,脑子里把能找的人过了一遍,发现最合适的人只有司景辰。她咬咬牙,给司景辰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秒接。
他声音里显然十分惊喜,问:“晚意?”
乔晚意听到他的声音,又有些后悔了,心情十分复杂,然而这个时候她实在疼得不行了。生死面前,感情都是小事,丢脸更不成问题。
她说:“下来,送我去医院。”
乔晚意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后,她彻底松了口气,瘫倒在羊毛地毯上,意识也疼得逐渐模糊。等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雪松气味后,才放心地昏迷过去了。
乔晚意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鼻子里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胃已经不疼了。
她缓慢地打量着周遭。
……是医院的病房,还是vip的那种。
昏迷前的记忆逐渐恢复。
她很快就见到了司景辰。
他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宽大的手掌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她微微一动,他就更用力地握着她,仿佛生怕她跑了一样。
她刚清醒实在没力气,挣脱不开就索性算了。
她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她胃疼成这样,该不会得什么绝症了吧?
乔晚意有点害怕。
此时此刻已经在内心求神拜佛,只要她健健康康的,她以后绝对好好吃饭,不糟蹋自己的身体!
认真想了下,昨天年初一,她就没吃几口饭,一早起来就被司予安拉去医院,后来又送他去另一个医院,回来后饿过头了也懒得吃了。
乔晚意胡思乱想之际,手臂旁的那张脸忽然动了下,很快就抬起脑袋,定定地看着她。
乔晚意也在看他。
她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吧?医生呢?帮我喊医生过来,我问问他怎么回事?我是哪里生病了吗?严重吗?”
司景辰忽然就想起在瑞士医院里,晚意刚醒来也是这般模样,慌慌张张地问他她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
如今想起来,晚意似乎很怕死。
司景辰觉得她很可爱。
但很快的,他又有些惴惴不安。
他知道其实这并没什么关联,只是上一次的晚意醒来后没几天就跟他提了分手,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以至于他现在见到昏迷后再醒来的晚意,就有点心理阴影。
只不过现在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司景辰说:“你昏迷的时候做过检查了。”
乔晚意紧张地问:“查出什么了吗?”
司景辰顿了下,观察到她显然更紧张了,不再逗她,说道:“没什么大事,是急性胃炎伴轻度胃痉挛,胃镜检查显示胃黏膜有充血水肿,但没有溃疡或出血,血常规也是正常的,疼痛主要是因为胃部肌肉剧烈收缩,你最近是不是饮食不规律?”
乔晚意点点头。
司景辰说:“那跟医生说的一样,他给你开了保护胃黏膜的药和解痉剂,接下来三天流质饮食,以后要注意饮食和作息,这一次算你运气好,不然发展成胃溃疡就麻烦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又说道:“至于脚,也拍了片子,右脚踝外侧韧带二级损伤,没伤到骨头,但接下来两周你得老实坐着,否则容易留下习惯性扭伤的后遗症。”
乔晚意闻言,松了口气。
人在预想最坏的结果时,往往会陷入一种近乎悲壮的绝望感。而当真相揭晓,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那些疼痛与狼狈忽然就变得可以忍受了。
胃痛也好,脚伤也罢,都不过是生活给她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目光落在司景辰的手上,立刻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
她没事。
她活得好好的。
那么感情这码事还是得好好算一算的。
乔晚意丝毫没有过河拆桥的负罪感,表示:“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最开始崴着脚是你造成的,我二次扭伤也等于你间接造成的,以及请你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占我便宜,我现在是你侄子的女朋友。”
柔软的手一抽离,司景辰只觉自己的内心空了一块。
只不过见到晚意这会儿能牙尖嘴利,能言善道的,也总算安心了一些。他从二十楼下去,见到昏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还在抽搐的晚意时,脑袋嗡嗡作响,空白了一瞬立马井然有序地打救护车电话,安排熟悉的医生过来问诊,直到医生表示患者无大碍的时候,他才赫然发现自己背后也布满了冷汗。
乔晚意预想了最坏结果的同时,司景辰也预想了最坏的结果。
真相揭晓之际,司景辰只觉得晚意就该跟他在一起,予安根本没照顾好她。
他有些惋惜地看了眼乔晚意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嗯,我明白。”
乔晚意却愣了下。
她这副模样,司景辰也觉得怪可爱的,又认真地说:“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趁你睡着的时候占你便宜,只是你昏迷的时候,脸色太难看了,我实在担心,怕你醒来后我不知道,所以才握着你的手。如果让你感到不舒适了,我给你道歉……”
他忽然喊了一声:“林煜。”
熟悉的黑色西服人影出现在病房里。
林煜递给司景辰一个巴掌大的礼盒后,朝乔晚意点点头,打了声招呼:“乔小姐好。”说着,又离开了病房。
司景辰将白丝绒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豪华镶嵌的粉钻手链,每一颗粉钻都经过精准切割,直径完全一致,颜色也是标准的浓彩粉,在医院的灯光之下,展露出惊人的火彩。
司景辰说:“让你感到不适,我给你道歉,这是赔礼。”
乔晚意愕然。
倒也不是惊讶这份昂贵的赔礼,她知道这条粉钻手链有多贵,这种火彩的一克拉粉钻只在拍卖会里流通,更何况,这不止一克拉,肉眼可见的,最起码是五克拉以上,而且粗略扫去,这条手链至少用了十颗粉钻。
但这些都不是乔晚意惊讶的原因。
她惊讶的原因是她在社交平台上曾经发过一条内容:偶然在拍卖图册上看到一颗浓彩粉钻,火彩美得像是一场梦。
临夏在下面回复:买。
她回复她:你清醒点,这玩意儿一克拉能买一套房。
临夏回她:做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她表示:行,等哪天我发财了,一定要整一条满钻手链,豪华镶嵌,戴在手腕上,晚上走路我就是最亮眼的存在。
而现在一条满钻豪镶手链出现在她的眼前。
乔晚意的指尖微动。
她很清楚,这不是巧合。
五克拉的粉钻,以司景辰的审美,这样成色的粉钻必定是单独镶嵌的,让宝石本身的光芒成为唯一的焦点。
而眼前这条奢华得过分的手链,每一颗主石都被碎钻簇拥,这种近乎暴发户式的铺张,只可能有一个解释:他在刻意迎合她随口一提的喜好。
第39章 第39章“晚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乔晚意很可耻地心动了。
不是因为司景辰,而是因为眼前这条粉钻手链。
她是个庸俗的人,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珠宝,尤其是这种每一颗都可以堪称完美的粉
钻,那一抹流转的火彩能让她忘记掉脚踝的疼痛。
但短暂的疼痛,和司景辰可能会带来的麻烦,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她不能收。
乔晚意接过丝绒礼盒。
一丝喜悦在司景辰的心尖上冒出,然而只冒出了个头,又被无情地浇了一盆冷水。乔晚意只轻轻地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礼盒。
司景辰低声说:“你不喜欢这份赔礼,可以换别的,也可以换一种镶嵌方式,又或者你喜欢翡翠吗?还是黄金?我给你赔一颗黄金树,好不好?”
他果然是看了她的社交账号。
她在评论里和人随口一提的玩笑话:别送我盆栽,我养不活,我喜欢黄金树谢谢。
她将礼盒放置在枕头边,认真地打量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像是一滩死水,不管砸多少石子进去都无法惊起水花。
乔晚意说:“是因为我和你分手后没有苦苦哀求你复合吗?所以你觉得不可思议吗?”她学着司景辰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像我这样天之骄子,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怎么敢跟我提分手?分手了竟然不来求我复合,你以为你能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吗?真是给你脸了,你竟然敢跟我侄子谈恋爱?司予安哪里比得上我?他才十八岁,要什么什么没有,你谈个比我差的,为什么不能跟他分手?你这样就是踩着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要证明,你是错的,没有人比我更好,你跟我分手后必须以泪洗面,怎么能这么快就谈下一个?你得再跟我谈一次,然后让我甩了你,才能让我出掉这一口心中恶气!”
司景辰没有吭声。
乔晚意说:“我说对了,是吗?所以你才沉默了,对吗?你就是这样的人,你骨子里谁都看不起,你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正好入了你的眼,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你也不需要真正的我,你要的一直是你喜欢的,你想要的乔晚意,她要乖巧,她要听话,她要配合你的一切,她是你的点缀。”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半晌,只问出一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他声音里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仿佛她说错了什么似的。
乔晚意有一瞬间的心虚,但转眼一想,她没有说错,他给她的感观就是如此。就算有错,那也是他的错。
她挺直胸膛,说:“没错,我就是这么想你的,而你就是这样的人。”
司景辰气笑了。
他这辈子就没被谁这么气过,胸膛起伏不定,下颚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紧盯着她的双眼,声音又沉又哑,说道:“是吗?你就这么想的吗?”
他那双向来淡薄的眼充斥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整个人仿佛被她重伤了似的。
乔晚意冷笑,说:“你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我就是这么想你的,我哪里说得不对?你不要再反问我是不是这么想的,我就是这么想的,你缠着我,你讨好我,不过是为了你卑劣的占有欲罢了,我要是没跟予安谈恋爱,没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还记得起我这个人吗?不联系就是不喜欢,就是不爱,你要真喜欢我,你能忍住这么久不找我吗?说到底,还是你见到我找了新男朋友,新男朋友还是你侄子,这两点加起来的冲击力激发了你的胜负欲罢了。”
她冷眼看着他。
他还是用那副受伤的模样看她。
眼神那么难过。
仿佛是她说错了什么。
乔晚意正打算继续输出,他忽然开口了,语气诚恳:“对不起,我和你谈恋爱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之后,也没有,你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我不知道恋爱要怎么谈。”
乔晚意彻底愣住了。
什么?
第一次?
她仔细回想了下,她和司景辰第一次做的时候,她生涩极了,又紧张得不行,根本没发现他也是第一次。现在想起来,他后面的表现和第一次的表现一对比,确确实实是第一次。
他这样的人,二十八岁,居然没谈过女朋友?
乔晚意有点震惊。
他又说:“你说得对,我确实自私、自负、卑劣、占有欲强,但你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是见到予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想起你,是我们分手后的一百四十三天,我每一天都在后悔那天放了你走。”
他反问她:“晚意,难道我们不契合吗?你和我做的时候,你不也是快乐的吗?你的喘息,你的颤抖,你的渴望,都是假的吗?”
他这么一说,那些缠绵的夜晚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快乐是真的。
喘息是真的。
颤抖也是真的。
作为第一次,他确确实实是天赋异禀,甚至有点过头了。
只是,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根本不适合。
她骂他:“司景辰,你要不要脸,我是你侄子的女朋友!是未婚妻!你说这些合适吗?”她气得两颊发烫,说:“你别胡说八道,要论契合,我跟予安更契合,我和你做,都是我服务你,跟他做,是他服务我!你觉得我会更喜欢谁?”
“我没有服务过你吗?一次都没有吗?”
乔晚意正要开口,却被他危险的眼神堵住,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需要我替你回忆在阳台的那一次吗?你就坐在我脸……”
乔晚意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耳朵红得不像话:“你住嘴!”
柔软的手指碰触到他的薄唇,司景辰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
他几近贪婪地看着她,用诱导的语气说:“和我试试吧,司予安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
乔晚意手指一颤,愕然道:“你疯了吗?我还在跟你侄子谈恋爱。”
他伸手握住那几根颤抖的手指,说:“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我一个自私、自负、占有欲强、还卑劣的男人又怎么会在意你是谁的女朋友?你都离开我一百四十三天了,我不疯一点,你会看我一眼吗?”
乔晚意猛然抽回自己的手指。
她摇摇头。
司景辰问:“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愿意跟我试吗?”
他专注地看着她。
乔晚意说:“不是。”
司景辰燃起了一丝希望,问:“你愿意……”
话还未说完,乔晚意就一脸平静地说:“根本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不喜欢就不会想做这些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是喜欢过你的。你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也是第一次,你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里,放下车窗,问我要不要上车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想,就算你是个杀猪盘的骗子,我也认了,谁让我对你一见钟情。”
乔晚意说到这里,没有忍住,声音里添了一丝委屈:“我以为你会是我想象中的初恋,可是你和我想象中根本不一样,你总是高高在上,你都不把我放在心里,我仿佛就是你那些众多藏品里的一件,我连个人都算不上,你要见我就让司机接我,我像个等待皇帝临幸的后宫妃子一样,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我,你说你忙。可是我知道,爱一个人再忙也会有时间回她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你没那么喜欢罢了,你要真的很喜欢我,你不会舍得让我难过。你会问我喜欢什么!你不会无视我的工作需求,问都不问我一声,就直接把我拉去瑞士度假!我不喜欢徒步!我不喜欢骑马!我工作了一整周,我过个生日,我哪里都不想去!”
委屈是真的。
难过也是真的。
想让司景辰内心有愧疚也是真的。
乔晚意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她想要往上爬,也想要自由。
她贪心的欲望没有尽头。
她的初恋体验,固然不美好。
可是她得到了很多物质的补偿。
也同样让她在事业上尝到了甜头。
她很清楚,只靠自己,要爬到今时今日的位置,最起
码要五到十年。可是有司景辰,她能缩短十年的时间。
她并不为此感到抱歉。
男人能靠娶一个富有的女人少奋斗十年,社会上可从来没人批斗过他们。
她靠司景辰上位,没什么不对。
她也为此付出了情绪价值。
很显然的,司景辰很受用,否则他不会对她念念不忘。
乔晚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愤怒,灵魂却飘在了上空,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自己和司景辰。
她流下泪水,说:“司景辰,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他说:“晚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乔晚意抽泣着,摇头。
女人根本不用醉,就能演到男人心碎。
司景辰看着她心如死灰的表情,后悔得心都碎了,巴不得把天下间所有昂贵又美好的事物捧到她的面前,只为博她一笑,或者是轻轻地看他一眼。
第40章 第40章乔乔一点儿都不喜欢她的……
年初六那天,裴让约司景辰来他家的私人俱乐部喝酒。
“不去。”电话里的司景辰想也未想就拒绝了。
“真不来?有关乔晚意的也不来吗?”
裴让说到这里,果断挂了电话。
近小半年来,他用这个方式约司景辰,百试不爽。
裴让让俱乐部的经理拿来一瓶珍藏已久的红酒。
经理诧异:“裴总难道有事求司先生吗?”
裴让苦笑说:“不然我拿好酒出来干什么?”
裴让约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他不敢约太晚,他知道司景辰十二点就要睡觉,超过十一点这个时间,司景辰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九点整。
司景辰准时赴约。
裴让见着他,不由一愣。
只是过了个年,这位兄弟显然憔悴了不少。
他问:“老爷子又又又又催婚了?这一回是哪家的千金?要不我也给你介绍一个?我认识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温柔漂亮,跟乔晚意有几分像。”
司景辰无声地看着他。
裴让一见,就知道这家伙还对乔晚意余情未了,心里咯噔了几下,阻止了经理开红酒,试探地问:“你该不会还在想着乔晚意吧?”
裴让内心苦不堪言。
年初七就要上班了。
一想到复工,他就心里苦。
打从司景辰和乔晚意谈上恋爱,又放纵她到处借着他的势作威作福,明里暗里的不知抢走奥光公关的多少客户。她要是没本事的就算了,偏偏这小姑娘专业能力过硬,跟她合作过一次的客户黏性高,硬是把刘建宏那三流公司给抬起来了。
他千盼万盼就等着司景辰和乔晚意分手。
盼是盼来了。
没想到他这兄弟长情得很,分是分了,但知道的人不多。
乔晚意那小姑娘太年轻了,哪里会知道那些人奔着跟司景辰女友合作去,哪里是相中她的专业水平,为的就是司家的那份人情。
他也没想到,司景辰跟乔晚意分了手,还得照顾前女友的生意,还不允许他去抢前女友的客户。
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说话是多么的双标。
“我一没出力,二没出钱,她凭本事接的项目,你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申城公关公司多如牛毛,怎么就你一家在我面前叫苦?”
别人想叫,也叫不到您面前啊?
裴让年前正在谈一个大客户。
那客户在接触的公关公司,就两家。
一家是他的,一家是刘建宏的。
只要司景辰不插手,这客户铁定是他们奥光公关的。
裴让见司景辰久久没有说话,心里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得了,就是还在挂念着乔晚意。
这祖宗为了讨乔晚意芳心,分分钟会把他献祭了,这还是分手了的,要真复合了,乔晚意岂不是要骑在他们奥光公关脑袋上了?
裴让心想:乔晚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他没法跟她斗,好歹要从司景辰身上捞回点损失才成。
他还未开口,却听司景辰说:“我过年见到她了。”
裴让微微一怔:“你过年不是在舟园吗?”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的前女友这么大本事都舞到舟园去了?”
司景辰说:“予安带她来的。”
裴让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当然知道予安是司景辰的侄子。
过年能带回舟园的,必然只有已经过门或者即将过门的未婚妻。
裴让睁大眼:“你你你你你是说乔晚意成为你侄子的未婚妻吗?前女友摇身一变,变成侄媳吗?”
司景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裴让噤声。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司景辰问:“你知道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情?”
裴让说:“也没什么,就是年后有个客户……”他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原本是觉得司景辰对乔晚意念念不忘,他不打算说了,说了也徒劳无功,但现在乔晚意竟然成了侄媳,正常人都不会再念念不忘了吧?毕竟是侄子的未婚妻,真要论感情,也只有不适吧。
裴让心想,乔晚意胆子真是太大了,跟谁谈不好,偏要跟司景辰的侄子谈,这不妥妥打司景辰的脸吗?哪个男人受得了?
他仔细观察司景辰的神色。
只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司景辰打从成了司家的掌权人,喜怒不形于色多年,也不知道这样的他在舟园见到乔晚意作为侄媳出现时,是什么样的脸色。
裴让顿时觉得没在现场,真是太可惜了。
裴让心里嘀咕着,冷不防的,却见司景辰倒了杯酒,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说道:“新加坡那边有家新开业的酒店,缺个本土合作伙伴。你不是一直想拓展文旅板块吗?去接吧。”
裴让微微一怔。
这根本不是奥光公关的业务范围。
他旋即反应过来。
……这是司景辰给的补偿。
他彻底愣住了:“这……”
司景辰淡淡地说:“你少打她的主意。”
“啊,她不是你侄……”
话还未说完,裴让就被司景辰的目光震慑住。
司景辰语气轻描淡写的:“不要再提这个字,予安才多大,离法定结婚年龄还远着,再说了,就算结婚了,也不是不能抢。”
裴让一口威士忌直接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手忙脚乱去抓餐巾还把冰桶撞翻了。
叮呤咣啷的响个不停。
裴让涨红了脸,说:“那什么……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司景辰掀起眼皮看他:“新加坡……”
裴让瞬间改口:“当然了,我也听说过一句话,强扭的瓜特别甜!”
……疯了,司景辰简直疯了!
……乔晚意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裴让这会儿是知道了。
乔晚意以后高低也是个祖宗,得供着才行。
与此同时,司予安正躲在男厕所里。
他蹲在马桶上,偷偷摸摸地给乔晚意打视频。
“乔乔,我很想你。”
乔晚意将手机搁在手机支架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回复司予安:“你爸爸好点了吗?”
明天年初七复工。
瑞士那边的蒙特勒腕表公关项目该推进了。
她的老板刘建宏心心念念这个项目,答应她,只要能拿下来,当初的对赌协议分她的纯利润愿意多加百分之五。
司予安一脸黯然,问:“乔乔,你是不是生气了?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半夜去找你可以吗?”
视频里的乔乔就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再也没看他了,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
司予安越想越觉得乔乔在生气。
他这几天忙着照顾父母,都没关心乔乔。
乔晚意看了他一眼,说:“我没有生气啊,明天年初七了,要开工了,你什么时候上学?”
司予安说:“我不想上学,我想陪着姐姐。”
乔晚意说:“不行哦,我明天上班后会变得很忙……”
司予安一脸失落。
乔晚意嘴唇微动,到底还是说不出分手两个字。小奶狗虽然好,但已经影响到她的工作了。她实在没精力两头顾,更别说
楼上还住着个司景辰。
她又问:“你还没回答我,你爸爸好些了吗?”
司予安说:“已经从ICU转出普通病房了,再住院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乔晚意闻言,也松了口气。
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倒也不是说司予安奇怪,而是司景辰。
按照辈分来说,司景辰应该是司予安爸爸的弟弟吧,亲哥脑溢血在ICU,他怎么还悠哉游哉地在她面前晃悠?
而且,按照司家的医疗条件,申城好医院那么多,怎么司予安的父亲会去郊区的一个普通私人医院治疗?
乔晚意并未细想,毕竟有钱人的想法,她看不懂。
司予安也没说什么,她更不好多说什么了。
既然他父亲没什么事了,她也方便提分手了,否则她趁着人家父亲生病,他正伤心着还提分手也太缺德了。
乔晚意看了看视频里的那张年轻俊俏的脸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说没感情是假的,但也并没有太多深刻的感情。
乔晚意说:“予安,等你回学校之前,我们一起吃个饭,就去你喜欢的那家餐厅怎么样?”
司予安说:“好呀,去哪里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餐厅都是一样的。”
乔晚意说:“那我先挂了,我还有点工作没忙完。”
“等等……”
他忽然贴上屏幕,亲了屏幕一口,说:“你都好久没亲我了,要贴贴,要亲亲。”
屏幕里的乔晚意没有动。
司予安顿时有些心慌,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打扰你工作!”
屏幕里的乔晚意仍旧没有动,但嘴皮子上下一碰,给了一个很敷衍的“mua”,然后说:“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乔晚意挂了视频。
司予安的心脏砰咚砰咚地用力跳着,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满脑子都是乔乔敷衍的动作,和心不在焉的眼神。
他一遍一遍地复盘。
越复盘越觉得乔乔和以前相比,冷淡多了。
他的嘴角抿成了直线。
他的直觉告诉他,在他不在的时候,很有可能有不长眼的野男人勾引乔乔了。
是谁?
司予安把乔晚意公司里的所有男性都过了一遍,排除掉年纪大的刘建宏,还有几个油里油气的同事。
他偷偷去过乔晚意的公司,把每个可能是情敌的男同事都记住了。
当然乔晚意并不知道这件事。
司予安心想:会是新来的年轻秘书吗?
他很快否认了。
不可能。
那个秘书连腹肌都没有,怎么可能入得了乔乔的眼?
前男友?
那不可能,乔乔一点儿都不喜欢她的前男友。
难道是短视频里那些骚里骚气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