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呀,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经常被监控束缚,现在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在我面前,我看着舒服。”余一婕理所当然。
苏祈安不知道说什么,有些啼笑皆非:“下回不要啦,要是被我妈妈发现了,会说你的。”
“我不怕。”
余一婕不了解周雨喆,苏祈安可太了解了。
她是个一旦意识到有些松懈时,就会抓得更紧的人。
就譬如,她说的出国。
苏祈安以为周雨喆是说说而已,没有想到。
周雨喆是真的要把她送出国,以礼物的名义.
五月中,厦城气温开始上升,暮夏逐渐到来,街道人也多了起来,空气都变得燥。
那天是十二号,母亲节。也是周雨喆的生日。
苏祈安提前订了花,买了蛋糕,送了条8.66克重的金项链。
周雨喆兴高采烈收下后立马就拉着苏祈安去找留学中介机构,说这两年她陪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这行业竞争力越来越大了,最好换个专业。
苏祈安拒绝了。
这国要是出了,往后少不了一堆麻烦事,她再也逃不了周雨喆的说教。
苏祈安拖着不肯出门,但按捺不住周雨喆的架势。
说她是白眼狼,多少人想要出国留学,苏祈安却一副害苦了她的样子,骂完了她还骂苏父。
苏父戴着眼镜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的生无可恋,最终苏祈安还是屈服了,被周雨喆拉着出门。
一路上周雨喆说今天苏祈安生日,她看了日子,是顶顶好的良辰吉日,还说已经看了中介,就等今天给个惊喜。
从东说到西,一路说到了机构。
机构里的中介见二人进来,立马笑开了花。
为了不让中介看低她的预算,周雨喆今天特意穿了件高定旗袍,黄金项链玉手镯全戴着,苏祈安却穿得朴素,路上还被说了一通。
周雨喆心情很好,和机构在一旁聊了许多,从国外学校、文书、签证聊到学习专业,总共选了三所学校。
苏祈安像个孩子,坐在一旁压根儿没有兴趣。
了解完一些,周雨喆发挥了她那儿通天的砍价优势,说什么自己有人认识这儿的经理,硬生生打给了几百年不认识的亲戚给中介看,叫来了经理,嗓门大的惹了一众目光,最后拿到了个内部折扣。
她叫苏祈安过来看。
中介弄了个文书,说是周雨喆看的那所学校。
“怎么样,这学校不错吧?我选了五所,
其中哥伦比亚这个学校不错,其他的你看看。到时候我跟你住在一起也可以照顾你。”周雨喆指着文书,没看苏祈安的脸,“这决定我跟你爸商量好了,挺不错的。”
一旁的中介紧跟着周雨喆的话,说他们价格很优惠,这学校很多人都去,环境啊什么的是真的好,教学也不错,选的是真的好一堆人抢着要呢。
苏祈安抗拒得不行,“妈,这事儿太早了吧,我根本不想去。”
周雨喆看着苏祈安的样子就烦,“什么早,哪里早了?!你懂什么,现在出国多好?你那个专业在国内吃香吗?现在竞争力多强,各行各业都在卷,不出国镀个金回来能干嘛?或者你直接换个专业。你就是不懂,书读了那么多有什么用,跟你爸一个德行。前两天我看新闻有个什么男的出国读法,开个工作室多牛逼,就是无缘无故脑子坏了关门。”
一句比一句窒息,压得苏祈安快喘不过气。
顶着个母亲节的名头,说是给她出国读书,没有一丁点问过苏祈安愿不愿意的意思,说她的生日费尽心思还给苏祈安送礼物,天底下有哪个母亲愿意这样?
她不过是被迫接受礼物罢了。
苏祈安摇头,内心的牢笼困得她浑身疲惫:“妈,这事儿不急,我想再看看。”
周雨喆仍然在说:“看什么?这文书我已经商量好了,你还想怎么样?”
母女俩的争辩引得周围好多人注目,旁边的中介面露尴尬,不知是劝好还是不劝好。
没见过到这儿了还在商量还要不要出国?这不是耍他们呢?
苏祈安没说话,不知道如何争辩,那些注目礼看得她好想遁地。
周雨喆说到最后,抬眼一看苏祈安,她的眼眶泛红,神色悲哀。
“不是,你多大了还不听话。算了算了。”周雨喆一拍大腿,和中介说,“我先定下哥伦比亚,加个微信先,我们先定下。”
不管如何,中介只听这买卖订下了,立马露出笑脸和周雨喆去定合同。
结局无法判定,苏祈安只觉得苦涩得不行,趁着周雨喆和中介去了解手续的时间,出了机构。
一路逃似的打车去了酒吧。
酒吧服务员早已知晓苏祈安身份,在她一进来时就联系了负责人,负责人当即给谭斯京发去了消息,顺带拍了张她的照片。
苏祈安坐在前台,当初“招宝”的风铃随着她轻碰的动作,叮当响。
她百般无聊地向调酒师点了杯酒。
她今天穿得太过朴素,简单的短款T恤搭配微喇裤,白净脸颊没有半点脂粉,连口红都是裸色,看起来要多寡淡就有多寡淡。
徐清落发了消息过来,转账五千二,说五月底马上就要离校毕业了,毕业快乐呀,还说她到公寓的话会有惊喜,快递可能已经上门了。
苏祈安说了谢谢。
徐清落还问她,谭斯京有送毕业礼物给她吗?
苏祈安没回这条消息。
谭斯京吗?
她从来没有和谭斯京说过学校的事情,也没说过什么毕业,谭斯京又怎么会给她毕业礼物呢?
况且,她还没有从阮晋伦那听说谭斯京不忙的消息,甚至他们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上午。
那条谭斯京说他困了,要去睡个觉的消息。
苏祈安关了手机,没回徐清落。
调酒师调了杯不是很烈的酒上来,清透浅蓝的酒液上甚至还加了层酸奶,模样精致,在这昏黄灯光下十分有氛围感。
白日里酒吧并不是很多人,倒是依旧还有很多女士,酒吧老板的热度还没有下去,多的是想看谭斯京的人。
调酒师这会也闲的拿着白布擦酒杯,和苏祈安聊起天来。
“怎么一个人?今天我们老板不在店里。”调酒师也认得苏祈安。
苏祈安有些诧异,“我知道。”
她尝了口桌上的酒,酸甜可口,酒液在味蕾上弥漫开来,有些上头。
调酒师说:“你知道还来啊。这酒不烈,叫富士山下,但得慢点喝。”
苏祈安没说话,忽然问他:“你觉得你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可给调酒师问懵了,私底下可不敢乱议论老板,他接触的也不多。
但还是转身从酒架上拿了瓶酒,放在吧台上。
“喏。”调酒师仰头,“我们老板和这酒一样。”
“麦卡伦,烈,但又迷人。”
“酒吧里不知道多少女人来看他。我们老板一个都没看。”
“这酒还是他最爱喝的,酒如其人。”
苏祈安看向吧台上的酒,光线下,她想起在哪儿听过这酒的介绍。
“以其复杂的香气和绵长的余味征服了无数威士忌的爱好者,是味蕾的冒险。”
苏祈安笑,看向调酒师。
这调酒师一定是新来的,否则又怎么会和她说这样多的话。
“那给我倒一杯吧。”
“好嘞。”调酒师拿了酒杯倒酒给苏祈安。
只不过她刚饮下,顺滑口感后浮现出香甜味道,随之而来的是回甘时带着苦涩与冷调的橡木。
复杂,深邃,却又清淡的烈酒。
当真有如谭斯京。
她不知不觉地贪杯,和调酒师聊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在数不清是第几杯时,她手里的酒杯被夺去。
鼻尖随之而来的是她熟悉的清冽气息。
“酒蒙子,又背着我喝酒。”谭斯京揉了把苏祈安的后颈。
苏祈安抬眸看他,浓浓惊喜从瞳仁里穿过,“你回来了?”
谭斯京半眯眼看她,“回来抓酒蒙子,贪心。”
苏祈安却坐在高凳上,把头靠在谭斯京怀里,手抓着他的手。
“谭斯京,为什么我连你喜欢什么酒,都要从其他人嘴里知道啊?”苏祈安泪眼蒙眬,“谭斯京,我不想,不想被隔绝在外,我不想不在你身边。”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出国,不想见不到你,不想接受安排。
谭斯京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里几分苦涩委屈全落进他眼里。
“谭斯京,你能不能,亲自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第27章
苏祈安那双漂亮杏眼,水润雾气,下一刻,直接溢出泪水。
晶莹泪水划过谭斯京曾捏过的白皙脸颊。
小姑娘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分明是得知了他最喜欢的酒是什么,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儿。
偏偏到了她这儿,好似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委屈般。
谭斯京有些难以理解,怎么会有这样静,这样沉闷的姑娘?什么事儿都紧着,把委屈都藏在心里,当个宝贝,非要受到了刺激才肯小心翼翼地崭露一角,倘若得不到回应,恐怕下辈子都不会再拿出来说。
这么多年,在他面前说委屈的姑娘不是没有,大多都是小事往大了去说,像苏祈安这样的,他没见过。
谭斯京伸手,指腹擦去苏祈安眼眶下的泪水。
酒吧里的女人目光在注意到这一瞬时早已转移目光,连调酒师都不敢看了。
苏祈安哭着,泪水止不住似的流,也克制不住。
谭斯京平静看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她离开酒吧。
外头不比酒吧的燥热,空气新鲜,街道上各式各样低头快走的人群,远处广场有行人喂白鸽,白鸽展翅高飞。
谭斯京把苏祈安往车里塞,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把她往车里带。
苏祈安却异常地听话,只是还流着泪。
趁着谭斯京往驾驶座上走,她用力地止着泪,把脸都擦干。
这点动作也没从谭斯京的眼里逃过。
和苏祈安相处了几个月,她这点哭,那点泪,为了什么
倒是显而易见。
从前觉得苏祈安心思浅,手段单纯和没有似的,如今一看,心思浅倒成了坏事儿。
什么都看得出。
谭斯京没说话,苏祈安也没开口。
半天,谭斯京忽然就觉得燥,各种燥,不仅躁还燥。
车里放着烟,长指翻出,打火机“啪——”的一声,就这么点燃了。
夹在指尖,袅袅烟雾缭绕,烟草气息就这么从那点星火开始弥漫。
苏祈安悄无声息地偏过头,避开那烟味。
注意到她的反应,谭斯京掐了烟,丢进烟盒,轻吐一口气笑了,意味深长,“大白天喝酒,苏祈安,你可真行啊。”
这话听着像宠,也不像。
联合着那点烟的行为倒像是在说,喝酒,抽烟,说的话全当放屁。
像谭斯京,烈,睚眦必报。
苏祈安更委屈了,一点声儿也不愿意出,连谭斯京那句话也不肯应。
偏谭斯京拉过苏祈安,直视她:“苏祈安,为什么你想要什么,总要绕一个圈?”
“没人教过你,嘴是用来说心里话的吗?”
苏祈安低了眼,描过的眉柔和怜美,移开谭斯京目光后说话的声音小小的,“没有啊……”
谭斯京低头,再度与苏祈安对视,“没有的话,我教你。”
“苏祈安,要什么直接说,听见没有?”他的手捏上苏祈安的脸,“没听见就把这句话重复百遍千遍,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句话落在心里,很烫又很重,烫得苏祈安眼眶又湿润了,她哽咽:“可是,我想要什么,也太难了,说出来也好难,想要得到也很难。”
谭斯京没想到小姑娘还能这样硬生生地接下去。
苏祈安的泪半落不落,谭斯京再度擦过她的泪水,而那泪水从眼眶溢出,在指尖淌过。
是热的,温热的,谭斯京没觉得一个人的泪水是这样的热,热的叫他觉得烫进手心里去。
从未觉得心口有这样的情绪涌动,谭斯京轻叹一口气,拍拍苏祈安的背,哄她。
“那就慢慢说,我听着,给不了的我也想办法给你,行不行啊。”
谭斯京这样温柔的声线像是一股春风,撞破冬夜的寒冷,落在新开的枝桠上。
叫人听着就心尖发暖。
苏祈安吸了吸鼻,今日的委屈都涌了出来,她强压下那情绪,点头。
哭过,哄过,苏祈安只觉得累得不行,浑身却都软了,觉得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间上。
仅有的意识在告诉她,她喝醉了。
那点大胆又冒出来,有的没的全和谭斯京说了,说的全是芝麻大的事儿。
没说出国,没说其实她要实习离校毕业了。
说完,苏祈安又沉沉睡去。
谭斯京有时真觉得疑惑,苏祈安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做到在酒吧三番两次地喝醉?
又怎么做到在喝醉后什么都说了和什么都没说做到一个样?
又怎么做到在他怀里温温软软,要人命的.
夜色暗涌,晚风吹过,海面浪潮翻滚。
谭斯京接过谭仲言几个电话,无非不是那点子事儿,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
倘若不是他妈在世时的那点遗言,恐怕他早和谭仲言成为陌路人。
美国的律所被注销,谭斯京成了彻头彻尾的闲散少爷。
一时兴起开的酒吧,倒是经营得风生水起,圈子里少不了闲言碎语,说的不是厦城谭家独苗的贵公子好好的法不学,转头开起了酒吧?莫不是家财万贯闲出屁了?又或者说的是谭家那位是真没那个本事,偌大一个家族事业,未来要被儿媳妇继承?肥水流了外人田。
无风不起浪,众多真假名媛,网红千金,家族企业拼命想和谭仲言起交集,他谭斯京成了头一个敲门砖。
江苻笑骂让谭斯京马不停蹄来意大利,成为他手里的炙手可热的利器。
“闲出病了?”谭斯京平淡回应。
江苻忍俊不禁,“你爹那德性,学法是没的说,那就真学商呗,不想在家来我这儿?半个企业都给你。”
这话他可不是真吹,要是谭斯京愿意,是真愿意给他。
在这儿无人的夜晚,江苻那斯文儒雅的外表被撕碎,剩下的是洒脱自如。
“上回你让我道歉那事儿,我可是一句话没说就应下了。”
谭斯京没应他,而是淡淡说:“江苻,跨国电话费,真挺贵的。”
江苻当即就沉默了,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一声长嘟。
电话挂了。
柔软长臂穿过谭斯京精瘦有力的腰间,背脊贴上温热身躯,随之而来的是淡淡薰衣草香。
白日里那点酒味早已消散,小姑娘收拾过,这会清新淡雅。
谭斯京转过身,苏祈安当即落入他怀里,手还圈着他。
他看她,眼眸深邃,嗓音比夜色还要缱绻,“酒蒙子,这会醒了?”
苏祈安带着初醒时的惺忪,她刚醒就下了床寻他,一路凭借着本能反应过来。
她有些懵懵懂懂地看他:“什么呀?”
说话时的音软软糯糯,叫人心之所动。
谭斯京失笑,看着眼前的苏祈安,起了逗趣的心:“苏祈安,喝醉了就开始咬人,咬不到还哭,像小狗。”
苏祈安怔住,她信了谭斯京的话,大脑断了线,拼命回想白日里发生的事儿。
好半天才发觉谭斯京在逗她。
小小哼唧一声,扑进谭斯京怀里,又软又乖,“你骗我!”
谭斯京很轻地笑了,那笑声酥耳,撩人无比。
苏祈安贴在谭斯京胸前,抱着他。
谭斯京低头看小姑娘,冷光下她的侧影清秀,不施粉黛的脸庞净白。
他忽而想起苏祈安之前要的那纸飞机。
那天送苏祈安回去,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阵子身在国外,时至今日才想起。
好不容易找了张薄薄的书纸撕下折了,递到苏祈安手里时,她眼里闪过几分喜悦,光线下,那架纸飞机被折射出清冷的光。
小姑娘把纸飞机捧在手里,虔诚又仔细地查看。
像对待什么珍宝。
这副模样倒是让谭斯京心潮澎湃,他忽然问她:“去酒吧做什么?”
他说的是今天白天的事儿。
去酒吧做什么?苏祈安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当时只觉得委屈得不得了了,明明哪哪儿都不想去,却在打车的瞬间向司机报出地址。
“start酒吧。”
开始,即开始。
那点子有些不堪的事儿怎么能向谭斯京说,她自个听了都觉得有些好笑。
父母送她出国留学深造,给她当作生日礼物,她不要,还觉得委屈上了?
说出去都觉得不知好歹,不懂享清福。
苏祈安摇摇头:“就是有些想你。”
明月当头,夜色愈来愈深,天空如黑幕。
苏祈安问谭斯京:“谭斯京,你能不能带我出去玩呀?”
没说由头,谭斯京应下,“去哪儿?”
“楼下海滩?”
十二点的钟声即将到来,苏祈安在抵达附近沙滩的那一刻把手机关机。
无人知晓,无人问候的时刻,她和谭斯京手牵着手走在沙滩上。
附近的小店此时此刻依旧在放着歌。
放着一首苏祈安耳熟能详的歌曲。
海风微凉,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裹挟着宁静轻柔的纯音乐钻进耳道。
气氛良好,沁人心脾,少有的让人能放下烦恼的时刻。
苏祈安睫毛轻颤,她不知道谭斯京是否听过这首歌。
而谭斯京却忽然问她:“柴可夫斯基-六月船歌。”
苏祈安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谭斯京无奈地笑:“不允许不懂艺术的人听艺术曲?”
这话听着倒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有呀,只是有点惊讶。”
苏祈安走到海滩礁石上坐下,习习海风吹拂。
谭斯京也跟着坐在她身旁。
睡了一觉,苏祈安的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海浪拍打礁石
,银白月光照的海面如霜,水下的贝壳隐隐发光。
这样漂亮的夜晚,像展开的画卷,在眼里绝美绽放。
苏祈安鲜活了起来,那点剩余的不高兴都没了。
却又觉得有些胆大妄为,又有些贪图这样的瞬间。
这片刻,海是无边无际的,风是自由随意的,而她也是。
也是自由的。
贝壳依旧在月下闪烁,苏祈安起身抬腿想去捞,耳边悠悠钢琴声,脚下的小小礁石上覆盖着湿滑礁膜,叫她一时没站稳,脚踝扭到。
谭斯京捉住苏祈安的手臂,给她重心。
苏祈安没忘记那个贝壳,从水里捞出,贝壳出水,带起好一阵水花,哗哗落海。
她的眼睛澄亮,“谭斯京,好漂亮的贝壳。”
扇形浅紫渐变的贝壳,像宝石,月光下闪烁光芒。
谭斯京捏了捏苏祈安的脸,温热指腹贴在她被海风吹凉的脸颊,“过来,看看脚。”
苏祈安踩在礁石上弯腰捞的,鞋没湿。
她稍稍嘟嘴,坐在礁石上,任由谭斯京脱了从罗伯威上穿下来的拖鞋。
白皙柔嫩的脚踝,没红没肿,也不痛,倒没什么大事儿。
谭斯京的指腹在肌肤上轻揉,引得她一颤一颤的,“好痒。”
“苏祈安,笨死了。”谭斯京的目光停留在苏祈安的脸上。
苏祈安才不回应他那句话呢,“这贝壳不好看吗?”
“差了点。”
“差什么?”
“招宝。”
苏祈安忍不住笑。
谭斯京问苏祈安,“喜欢芭蕾,为什么不继续学了?”
提到这个,苏祈安忽然想起周雨喆,这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她不愿意说,也不想说。
苏祈安手里攥着贝壳,紧紧的,“谭斯京,你知道你送我的《皇家芭蕾》里,有一个作品叫《天鹅湖》吗?”
“《天鹅湖》说的是公主奥杰塔在天鹅湖畔被恶魔施法,变成了一只白天鹅,公主想要变回人形,但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很无奈,很无助。”
“有一天,王子齐格费里德来到了天鹅湖畔……”
“他爱上了奥杰塔变成的白天鹅?”谭斯京问她。
苏祈安惊讶:“你怎么知道?”
谭斯京唇边挂着若有若无地笑,拉了把苏祈安。
她跌到他的怀里,“下回告诉你。”
那故事没说完,也说不了了。
因为,谭斯京在苏祈安的眼里看到了从她嘴里说出的那和奥杰塔一样的,无力,无奈。
他不想看见这种无力无奈,从苏祈安的眼里。
第28章
第二天下午,谭斯京把苏祈安送到了一品,车依旧挺的远,还需要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车刚停稳,在苏祈安还未解开安全带时,很轻地亲了下谭斯京。
然后快快解开安全带,站在车窗外和他挥手,告诉他她昨天很开心。
这话谭斯京听着是舒服的,也觉得苏祈安这姑娘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简单是她那心思摆在脸上,想跟他,复杂也是,只想单凭苏祈安她这个人跟他,其余的一切不允许有挂钩。
就譬如,他知道她人,知道她学校,但凡问仔细了,问哪个班,谭斯京还真回答不上来。
谭斯京没忘记昨晚在酒吧的事儿,他没想到小姑娘倔得厉害,也万分认真。
这心思勾的谭斯京在酒吧里喝酒都少了点滋味。
看着那酒架上摆放着的麦卡伦都能联想到苏祈安昨天坐在这吧台上,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可怜巴巴地说:“谭斯京,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酒杯“啪”的一声放在吧台上,清脆悦耳。
酒液在灯光下,晃出弧度。
阮晋伦被惊得一颤,正在喝酒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压着声问:“干嘛呢?和苏祈安处得不开心?”
倒没谈得上不开心,相反谭斯京从没想过从苏祈安身上索取过什么,她乖,也识得分寸,但也没向他要过什么,除了那枚他看不上的胸针。
圈子里有几个狐朋狗友曾说过几句,女人一旦想要的多了就可以踹了,逢场作戏嘛,不必当真,谁还真给名分了不是?那是给自己惹得一身腥,自讨没趣,烫手山芋赶紧丢进炉子,免得烫得天崩地裂。
苏祈安昨晚那句话,倒提醒他想起这事儿。
但她醒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也好,倒省了他搁这多想一通,自作多情。
“什么开心不开心?”谭斯京看阮晋伦,“人开心了不就行了?”
她开心不就行了.
周雨喆在一品律所大厅和几个前台聊天,门被推开时,响起欢迎光临的机械女声。
苏祈安进来时有些诧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雨喆当即开了口。
“今天我给你请假了,和我去机构,已经和你老师说过了。”
一锤定音,砸的苏祈安脑子都晕了,当场愣在当地。
前台言笑晏晏:“祈安,没事儿的,你去吧,好羡慕你可以出国,你妈还说你愿意的话回来给你全款买房!躺平万岁!”
周雨喆面露骄傲,十分满意这样的话。
在别人都满意的情况下,她以为苏祈安该懂事了。
苏祈安静静地看周雨喆,尽管骨子里已经开始烦躁了,不愿在这种地方发生争辩,最终还是和周雨喆离开一品,前往机构。
手续还没办完,但是可以先在这儿再谈谈其他的事情。
哥伦比亚大学周雨喆很喜欢,事实上苏祈安连学校是什么样她都不了解。
苏父也被周雨喆叫来了。
从前,苏祈安总是默认周雨喆的强势行为,认为与她争辩,是不应该的举动。但似乎这回不说的话,永远都是这样。
她不想接受既定安排,接受了代表着永远都在接受。
硬塞是被迫接受,是被通知。
已经被定下,了解时周雨喆拉着苏父和中介谈天说地,签证申请表已经填了。
周雨喆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母亲节,送给女儿的礼物。”
一圈下来,还在外面吃了晚饭。
等到家时,周雨喆在门关处换鞋,“要不是你昨天晚上跑出去,一家人高高兴兴还能给你庆祝,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要不是我知道你不在公寓,还去不得一品蹲你。”
苏祈安站在客厅,有种铺天盖地的撕扯感向她扑来,每一个细胞都被扯开,塞入各种各样的安排。
她像个布娃娃,毫无自主。
终于,在周雨喆说了一大堆,像倒豆子似的,苏祈安说了话:“妈妈,我不想出国,我就想等我毕业了,我去找工作,我就在国内。”
周雨喆愣了一下。
苏父轻轻“啧”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手续都定下来了。”
“你昨天在机构怎么不早说,你不喜欢我会强迫你吗?现在买都买了。”周雨喆忍不住扬起声,“手续,文书,签证,申请表我都联系好了,现在去哪里退?”
一条龙服务已经安排上。
苏祈安忍不住垂眸,苦涩似的眨了眨眼,声音放软:“不管是出国还是干什么,都取消了吧,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解决。”
她从来都没有拥有和人争辩的勇气,这么多年总是缺少了这一块,无论发生什么,苏祈安总是下意识地一再退让,骨子里早已经形成逃避的反应。
周雨喆一顿数落,口头上说着不会逼迫她,但所有人依旧默认这国是出定了。
事到临头了才说,无可挽回。
周雨喆给苏祈安煮了碗青菜面,煎了两个荷包蛋。
热腾腾的面放在桌上,周雨喆忽然就叹气,还拿过苏祈安垂在双膝上的手,温声说:“不喜欢什么就要说,不要憋在心里。”
听这话,苏祈安忽然就很想哭。
不是因为这温情的时刻,是她很早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她不是不说,是说过了,现在也不是不说,是早就丧失了那说话的资格。
也不是不说,是从
来就没人听过。
但原生家庭好像就是这样,她没有勇气割舍,却在看到周雨喆软了姿态的时候萌生出愧疚,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分?
也质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接受这样的安排?
是不是真的要出国?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谭斯京了。
是不是这阵子接近谭斯京,真的就是最后一次?
说了那么多次最后一次,就真的一语成谶成了最后一次。
那碗面条苏祈安吃了一半,吃到一半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一下,眼眶湿润。
吃过后,周雨喆又对苏祈安说事已至此,也不需要让她用钱解决,老老实实出国,下次不喜欢就再说。
苏祈安没应话,踩着拖鞋就回了卧室。
手机里弹出两条消息,是余一婕发来的信息。
她问苏祈安:“安安,你要出国留学啦!好开心,真的替你开心!!”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能住在一起了,好难过啊。”后面跟着两个哭泣的emoji。
苏祈安有些疑惑,快速地回了消息。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出国啦?”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出国留学的事儿,包括徐清落都没有说。
苏祈安有个毛病,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是不会把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
出国这件事她是觉得还有挣扎的余地所以没说,如今好像不太行了。
手机振动两声,余一婕快速回过来:“我从你妈妈那儿知道的呀,她不是发了朋友圈吗?”
发出来不到两秒钟,又被撤回了。
苏祈安看到了。
周雨喆会加身边好友的事苏祈安知道,但从没有听余一婕说过这事儿。
所以苏祈安默认余一婕没有加周雨喆好友。
聊天界面上头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不多时,余一婕又发来消息。
“不好意思啊,祈安,一直忘了告诉你,你妈妈加了我微信。”
“没事儿。”
一时半会,余一婕没再发消息过来。
直到半小时后,她说:“祈安,那你不和我住了吗?你妈妈要给你安排出国啦,要是我,我就直接抱着我妈妈亲亲呜呜呜,还可以去国外看看。”
“暂时还没有啦。”
回完余一婕,苏祈安整个人躺倒在床上,身心俱疲。
闹心似的凌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半梦半醒到了天明,苏祈安赶地铁去了一品。
她家离一品远得很,换乘一号线还要走上十五分钟,最后还是提早十分钟到了一品。
昨天周雨喆那一闹,整个律所都知道苏祈安有个贴心的妈给她安排出国,外加一套未来的房,人都说财不外露,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一个实习生出国和买房,有钱得很。
谁不知道一学生有钱会在职场是什么下场。
苏祈安不得不扯谎,说那房子她家要还上五十年的房贷,包括出国都是借钱的事儿,这才免去了一些麻烦。
下班回到公寓,苏祈安拆了徐清落的快递,满快递她喜欢的风格衣服,还有各大牌子的化妆品,一双chacott的芭蕾舞鞋。
苏祈安爽心悦目地拆开,给徐清落发了很多消息,说等她生日一定会准备很多礼物。徐清落说不用,只要她开心就好。
这话是掏心窝子的,苏祈安听着心头暖得不行。
和徐清落说要出国的消息时,余一婕也走了过来。
她敲了敲苏祈安卧室的房门推开说:“祈安,昨天你不在公寓,所以没给你说,周导让我给你的,还有其他同学给你的毕业礼物。”
余一婕递来一本书和一些小玩意。
苏祈安受宠若惊,温柔地笑了:“谢谢。”
等收完礼物,苏父和周雨喆分别发来一笔转账,都五位数,转账上都做了备注,毕业快乐四个大字。
苏祈安把钱收了,感慨地想,怎么其他人都是毕业时收到祝福,而她反而提前了。
研究生找到实习工作后,就要申请毕业离校,离校手续苏祈安之前一直都在办了,但是公寓是一直租着,所以离校不离校的对她没有所谓。
离校截止在五月底,苏祈安早早地就办下来了,刚好是今天。
离校也相当于是毕业了,除了后头还要回来参加个毕业典礼。
全世界的祝福都收到了,独独少了个人的。
事已至此,事后再说显得和找茬似的,过去就过去了,苏祈安也没打算说这事。
偏偏人知道了,满嘴的说不清。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谭斯京知道苏祈安那天不开心已经是凌晨两点的事儿了,都过去一天一夜多了。
而毕业这事儿,还是从阮晋伦那儿知道的。
阮晋伦从芙城回来,说是庆祝和徐清落不吵嘴的第三天,硬生生借谭斯京酒吧凑了个局。
请了几个圈子里谭斯京还算眼熟的朋友热场子。
happy的不行,站在沙发上开啤酒,啤酒气洒了一身,有个人穿着白衬衫湿了一大块,肌肉线条隐隐约约可见,几个朋友带的女人脸红耳赤的。
偏偏气氛高潮,一群人呜呼一声,DJ打碟,喊麦串烧,那人直接脱了衬衫,举着手拿着打转。
灯照在身上璀璨又昏暗的,醉生梦死,不醉不休。
谭斯京嫌吵,倘若苏祈安在这儿,指不定的怎么脸红和他说走啦。
他出了包厢,干脆在走廊上醒酒,方才几个人簇拥着他,不免喝了几杯,算不上醉,偏偏想醒。
阮晋伦手拿着酒过来,揽上他的肩,“我跟你说,前两天苏祈安毕业离校那天不是不开心吗?徐清落居然托我去日本代购买什么东西为了哄苏祈安来着,她说别人买她不放心怕买到假的,卧槽,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徐清落和我说谢谢两个字。我当场就打了我那个在日本的朋友买那个什么什么chacott的芭蕾舞鞋。”
“对,就chacott的芭蕾,卧槽我居然能记住名儿。”
“为这事儿,徐清落三天没骂我,哥们儿你说要不再让苏祈安离校一次?或者你问问她缺什么,我去买,毕业典礼那天我送她。”阮晋伦要被自己感动哭了,“话说那天她毕业,你有没有送她东西?”
谭斯京听了半天,最终平声说:“她毕业是哪一天?”
阮晋伦听这话脑瓜子嗡嗡地响,明明他才喝了三瓶酒啊,怎么跟醉了似的听到了假话?难不成这酒是假酒?
“不是。哥们儿你不知道她毕业啊?”阮晋伦说这话,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苏祈安看着就喜欢谭斯京,怎么可能不跟他说这件事儿。
谭斯京没说话,酒吧大厅灯光昏暗,吧台酒架上放着十几瓶苏祈安喝过的麦卡伦。
这设计都他妈是苏祈安喜欢的。
他去了洗手间,给苏祈安打了通电话。
谭斯京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性子,也觉得他还真该继续醒酒。
否则怎么会把阮晋伦那句话听了进去,不是没人说过苏祈安那性子乖,也不是没人说过苏祈安性子单纯。
但只有谭斯京知道,他被苏祈安耍了几回。
这姑娘哪儿乖了?有点事儿心里跟明镜似的,压根儿就不和他说。
谭斯京靠在墙上,脊背稍弯,指节夹着的烟燃着,灰白的烟灰悄无声息落了地。
他漫不经心地和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打着电话,嗓音微扬,喉结缓慢滚动,声线迷人危险,说出的话跟讨债般。
“苏祈安,白对你好了,合着儿连毕业都只瞒着我一个人呢?”
第29章
试问苏祈安,为什么毕业离校不告诉谭斯京?
其实她自己也寻不到这答案。
也许是内心在幼稚地和谭斯京暗暗较劲儿,较劲儿什么?
较劲儿她不了解谭斯京,所以她也觉得不必告诉他。
幼稚,又青涩。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较劲儿?他们本身就是不该了解的关系,所以也干脆不说了。
又或者是那天太过狼狈,经历了周雨喆一通胡乱操作,早已疲惫,失去了一些分享欲。
又或者是怕麻烦谭斯京,他本身就不爱听这些事儿,她觉得自己无趣,又怎么能给他徒增烦恼。
无论是哪一个,那天都已经过去了。
也无论是哪一个原因,苏祈安都不想再去深究,因为那天晚上,她都很开心,也很自由。
那天晚上的场景,海边芭蕾,自由肆意地浮现在苏祈安脑海里,覆盖过周雨喆的强势。
苏祈安清甜又软声地说:“谭斯京,那天,你不是已经送给我毕业礼物了吗?”
这话说得谭斯京有些茫然,再细想,那天晚上苏祈安那样仔细地捧着纸飞机,提出了想要去海边散步的想法。
有点像撇清关系的意思。
谭斯京嘲弄般笑了,过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碰到苏祈安这样的姑娘。
人一有什么节日恨不得宰他一顿,她倒好,干脆瞒着他。
和藏着什么似的。
偏偏苏祈安越这样,谭斯京越想给她什么。
“苏祈安,你给我省钱呢?”谭斯京嗓音缱绻,“谢谢你啊。”
这样漫不经心的音钻入苏祈安耳里时,带着几分危险,“我生气了,苏祈安。”
苏祈安大脑“嗡”的一声,没有想到谭斯京会生气,也害怕他生气。
有些慌乱,像海边浪潮涌过她,将全身都包裹,无法呼吸,瞬间急了:“谭斯京……我……”
下一秒,他说。
“低头,哄我。”
苏祈安吸了吸鼻,不知所措。
她哪里知道要去哄谭斯京啊。
“谭斯京……我……。”苏祈安一下就绷不住了,声音无助地颤,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困难。
谭斯京真真笑了,那尾音撩人得很。
“苏祈安,是不会哄?还是不想哄?”
苏祈安是真怕谭斯京生气,所以在和他说话的期间,就根据他的电话背景声,判断出他在酒吧。
夜幕即将降临的厦城,夕阳渐渐淡去,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灯红酒绿,繁华嘈杂。
苏祈安下了车,一路快步到酒吧。
谭斯京出了洗手间,站在先前的走廊上,有些意兴阑珊,电话里苏祈安没说要过来,但那和风一起小跑的喘息,和司机报地址却听得一清二楚。没阻止,就这么任由她过来。
生气是说着玩的,至于心里那点茫然空缺是什么,谭斯京不想去想。
视线里多出一抹白,小姑娘就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牛仔裤站在他眼前,手里还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漆黑的阶梯,被小姑娘哒哒哒的踩出声儿,墙上挂着的几幅艺术画,忽然就成了衬托她的背景。
半步都不肯朝她走近,就等着苏祈安过来。
谭斯京忽然就醒了酒,唇边挂了笑。
苏祈安小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几分无措就这么一瞬不瞬地落到眼里,“谭斯京,我来哄你了。”
落入眼里,小姑娘眉眼清丽,素白肌肤因为一路跑着,透着淡淡粉红。
她来的路上一路上都在各大app搜索怎么哄人会消气,心里预演了半天,左右顾虑,偏偏就是觉得难。
谭斯京垂眸,无声看她。
“苏祈安,你笨死了。”
苏祈安一下扑进谭斯京怀里,淡淡烟草味混着那些冷调清冽气息熏来。
谭斯京今日穿的柔软白衬衫,裁剪得当的面料将他平直宽肩衬的极具立体,整个人泛着矜贵散漫的气息。
双手攥住谭斯京衣角,周遭声音躁耳,苏祈安却没想那么多。
踮脚,仰头,轻吻谭斯京的唇。
蜻蜓点水的触碰,不过转瞬即逝。
苏祈安睫毛轻颤得厉害,落在耳边是她软糯清甜的声音:“谭斯京,你才笨。”
谭斯京:“觉得笨,那你来做什么?”
他故意学着她说话的调调,还学得有模有样。
刚刚那下已经拿出苏祈安这辈子的勇气了。
虽然在这酒吧里,亲嘴拥抱的人多了去了,但苏祈安不是那一挂里头的。
苏祈安面露羞愧,一咬牙,抬头还想再亲亲谭斯京,“来哄笨蛋。”
酒吧喧闹嘈杂,很难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就在苏祈安再次踮脚时,身后的包厢门开了。
由阮晋伦为首,后头跟着几个苏祈安叫不出名字的人。
几个人身上湿漉漉的,腹肌隐隐约约显露。
见到苏祈安和谭斯京,还有些诧异,但混惯了场子又怎么不会说话,几人笑嘻嘻地打招呼:“哎呀,百闻不如一见,早说谭先生身边有个妹妹,这妹妹果然漂亮,真配!”
谭斯京冷淡地看过去,伸手捂住了苏祈安的眼睛。
阮晋伦也是个来事儿的,“啪”一声关上包厢门。
又恢复安静了。
谭斯京松开了捂着苏祈安眼睛的手。
几人打趣,苏祈安虽没从前那样拘谨,但总觉得这点小插曲还会再出现。
苏祈安拉了拉谭斯京的衣角,“你和他们一起玩吗?要继续吗?”
“不了。”
“那……我们走吗?”苏祈安问他。
谭斯京明知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可还是敛眸,故意淡淡说:“这就哄完了?”
装得一副冷脸,最佳男演员的奖不给他真是可惜了。
摆明儿了让苏祈安再亲他一下。
这人性子焉坏,又浑,但哪个女人不被他这副样子迷倒?
苏祈安哪儿经受得住谭斯京这样,左顾右盼,在光线朝他们洒下的瞬间,立即踮脚,唇与唇相贴。
原本以为只是春风拂面,哪儿知谭斯京忽然扣住苏祈安的脑袋,攥去她的呼吸。
呼吸交换,苏祈安睁大了眼,但还是屈服于他,在这儿朝生暮死,纸醉金迷又让人沉醉的star酒吧闭上了眼。
肆无忌惮的荷尔蒙在挥霍,谭斯京一下又一下地攻略苏祈安。
舌尖胀酸,苏祈安忍不住发出叮咛声,喘息沉重。
在唇与唇分开时,苏祈安半身瘫软,而谭斯京低声轻笑。
尾音沉哑,叫她停了意识都停住一瞬。
“哄好了。”
苏祈安耳畔薄红,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不行,怦砰砰的。在这样的地方接吻,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尤其是和谭斯京。
只之前是在小巷子里,这儿不同,总感觉有人在注意着他们,偏偏又觉得刺激得不行。
在这样的地方接吻,是把她宣之于众吗?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酒吧楼上就是酒店,明目张胆的商业机会。期间谭斯京就有一间,最顶楼,最里头的套房是方便他自己休息的地方。
苏祈安坐在沙发上,明知故问地说:“为什么酒店老板会给你打半价啊?还是长期的?”
“在我酒吧楼上开酒店,收我的生意,还不允许给我打折?”谭斯京凑近苏祈安,仔细看她。
距离太近,苏祈安双手放在他胸腔,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近的距离,让她想起在酒吧肆意的吻,莫名红了脸,她推他,想要再多一些的距离:“那我哪儿知道嘛,男欢女爱,万一你也……”
“男欢女爱?你说的是哪种欢?哪种爱?万一什么?”
“你继续说。”
谭斯京扣住苏祈安,清隽眉眼微扬,压根儿没让苏祈安推开他半点距离。
“就是异性之间做的那种亲密欢爱啊。”苏祈安还真回答上谭斯京了。
“哦,这种啊。”谭斯京眼眸晦暗,不疾不徐地捏了下她的鼻尖。
苏祈安就忽然抬手拂过谭斯京的手,那清丽的眉一下就皱了起来,装得凶巴巴的,“不许凑我这么近。”
谭斯京顿了一下,忽然笑了。
苏祈安不明白,觉得有些莫名。
“苏祈安,你胆子大了,还敢凶我了?还嫌我?”谭斯京丝毫不留情,轻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下。
这比亲密还亲密的行为,苏祈安哑然,脸蛋都热了起来,“你你你,也不许拍我屁股。”
谭斯京觉得好笑得不行,“在床上拍了多少回了,这下知道害羞了?”
“啊啊啊,你不许说了不许说了。”苏祈安当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她坐起身,伸手去捂谭斯京的嘴,“现在,现在不是那时候,你不许说这种荤话。”
谭斯京是真笑出了声,又叫出那令她魂牵梦绕的称呼,“我们
祈安啊,真可爱。”
说话间的温热气息都倾洒在苏祈安的掌心里头,酥酥痒痒的,像羽毛揉心,浑身都痒了。
他说这话时,温柔缱绻,苏祈安总觉得这样随心又自然的话在谭斯京嘴里说出,像极了情人之间最常最动人的亲昵。
苏祈安把手收回,垂在身侧悄无声息蜷缩了一下,继而轻打他胸口,“不许逗我了。”
谭斯京忍俊不禁,摸了把苏祈安的脑袋,停顿,轻叹一口气,感慨万千:“苏祈安,打我的时候,不怕我生气?”
苏祈安转头,才不肯看他,“刚刚不是学会了,可以哄你吗?”
谭斯京短短地笑了一下,心情好,他在这儿有几件常服,从衣柜里摸了套浴袍就去冲澡。
独留苏祈安坐在沙发上,心思游离。
这间酒店的隔音没有上回在芙城的好,但也算极佳,只是还能听到细微的哗哗水声。
谭斯京冲过一身的酒气烟味,出来时苏祈安已经自动钻进被窝里。
掀开被子一角,谭斯京捞过苏祈安,忽然问她:“苏祈安,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苏祈安下意识地想摇头,却在与谭斯京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犹豫。
倘若真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有,她想要的太多了。
想要自由,想要好多好多爱,想要谭斯京。
还不想要只要一个无名身份呢。
她后悔啦。
但是又有什么,是她能得到的呢?
好多年前,她和谭斯京曾意外上过一节课。
那时候教学楼停电,学校改为自习课。
恰好班里老师有事,让谭斯京班里的老师代上,哪知这老师和他班里的老师商量好两班一起去阶梯教室看电影。
那儿没有停电。
那节课很多同学在聊天,她听到有人问谭斯京去过亚城吗?四季如春。
谭斯京懒洋洋地说:“去过。”
印象深刻,那唯一的一堂共同课。
所以,这时候,她忽然又有了想要的。
苏祈安没说话。
谭斯京伸手拍她的脑袋,很轻,落手时甚至不像拍,像抚摸,“说话,嗯?”
苏祈安好轻地笑一下,“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呀?”
谭斯京无声叹息,“以前有胆子向我讨东西,现在没胆子了?”
“想要什么我没给过你?说出来。”
“嗯?”
那声“嗯”,缱绻缠绵,如同轻声细语的唤音,落在耳畔边太过撩人。
从前接近谭斯京,她是有胆子的,但不多。如今接近了,那点小心翼翼好像少了不少。
其实也有原因是,周雨喆的出国,苏祈安总觉得和谭斯京的日子在倒数,所以她在放肆。
放肆,放肆。
他这样说,苏祈安才说:“我可以48小时都和你待一起,可以吗?”
这样是不是又太过明显,虽然明知道明显也没什么的,但苏祈安还是补上一句:“如果清落也可以来就好了,我很久很久没有和她一起玩过了,你朋友也可以来呀。”
谭斯京食指轻弯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想要的不少。那我也有想要的。”
苏祈安还在思考着如何补全她的话,谭斯京猝不及防的问题叫她大脑一时拐不过弯,“什么啊?”
“先告诉我,异性之间的男欢女爱是什么?”
“谭斯京!!”苏祈安指甲在谭斯京肩上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谭斯京把苏祈安压下,让她翻身抓着枕头,“这回允许你使劲儿打我,我不生气,不用你哄。”
第30章
48小时都待在一起,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无论出于哪方面。
只是这样的安排处理起来太突兀,所以这事儿一直拖到了六月初。
谭斯京说,可以带她去亚城玩两天,不多不少,两天,48小时,就在附近的城市。
徐清落早早就打了电话给苏祈安,说阮晋伦和她说了这事儿,由于最近她勤劳工作,舞团的假一下就批了下来。
“所以宝贝,你那儿怎么说呀?”
电话里清晰传出徐清落懒懒的音,苏祈安顿了一下,“应该可以的。”
徐清落吃着切好的果盘西瓜,侧躺在沙发上,浑身舒适,“那你妈那里怎么说?”
“而且六月二号是你的生日,你妈会允许你在外过生日吗?”
是的,时间就是六月一,六月二,赶在六月三上午八点回来。
一语中的,问到了中心点。
苏祈安一直没有去考虑这个问题,她一直在逃避。
公寓里的监控自从上回周雨喆说插头是不是松了后被胶布贴的牢牢的。
余一婕听说苏祈安要去亚城,马上跳到客厅沙发上和她唠嗑。
“我的天哪,祈安你最近怎么打算去亚城了,和你上回说的那个男生一起去的吗?好幸福!”
“去多久,啥时候回来?是他邀请你去的吗?上次离校他给你送啥了呀?”
各种问题抛过来,苏祈安并不是很想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余一婕,而是不想被监控听到。
苏祈安说:“一婕,你别问我啦,我微信跟你说。”
“哦哦哦,好。”
苏祈安低头,发微信给余一婕,说她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亚城,具体时间还没定,因为假还没批下来。
倒是徐清落的假期请了下来,多得很,哪几天去都可以。
余一婕听了好羡慕,发了很多表情给苏祈安,还问她能不能一起去。
苏祈安说不好意思啦,你下次早点和我说,这次不行啦。
和余一婕发完消息,苏祈安开始思考如何和周雨喆说。
谭斯京说要换时间也可以,都听她的。
苏祈安在内心预演了千万遍理由,给周雨喆打去了电话。
不敢当面说的苏祈安,在电话响起机械的嘟嘟声时心跳加速,头皮发麻。
“喂?怎么了祈安。”电话那头周雨喆正在看电视,背景音乐是都市家庭剧,主角正在吃饭,热闹无比。
“嗯……妈妈。”苏祈安面色自若,手指却在蜷缩,“这周末我就不回去了,我和清落去亚城过生日。”
“就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周雨喆皱眉,“为什么突然要出去亚城?”
“嗯…亚城漂亮,就周末去两天,过个生日就回来。”
周雨喆不同意,说去外面她不放心,要过生日来家里过。
苏祈安胸口闷得厉害,一阵吸气,和周雨喆千保证万保证最后才得到了同意。
周雨喆数落,“你就和她两个人去,要保护好自己,算了算了,你之前也去芙城找她。过个生日,好好玩。”
“我会的,谢谢妈妈。”
电话挂了,苏祈安长舒一口气,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平静。
距离周五还有两天时间,苏祈安忍不住开始提前收拾行李。
没有想到的是,在确定完时间后徐清落就过来陪她,和她一起收拾行李。
徐清落和苏祈安挤在公寓小床上,两个人聊到半夜三更,话题一如既往地多。
从聊高中时两人在一起跳芭蕾,到谭斯京,再到阮晋伦。
徐清落说她最近又多了些模糊的片段,只不过还是没想起来,只是那些模糊的片段会重复忘记又重复想起。
苏祈安让她别着急,慢慢来。
凌晨四点,余一婕敲了敲苏祈安的门,她睡眼惺忪,“祈安,我七点睡到现在才醒,想洗个澡,
你的沐浴露可以借我一下吗?”
打开苏祈安门的时徐清落,“不好意思呀,祈安的沐浴露今天用完了,你用我的可以吗?”
徐清落是八点来的,余一婕不知道她来了,还有些惊讶,“可以呀。”
门被徐清落关上之前,余一婕听到苏祈安问她:“清落,你怎么不给她我的沐浴露呀?”
“宝贝,我用了你的呀,今天我想跟你是一样的味道啦。”徐清落笑得温柔,“快告诉我,你刚刚要和我说的秘密,去亚城他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那你快过来我告诉你啦。”.
苏祈安准备了很多去亚城的东西。
阮晋伦知道要出去旅游,还知道徐清落也去,当天晚上就做个攻略,这人天生爱热闹,有八百个点子,什么烧烤看电影,漂流雪山,各项一条龙服务全都安排,还拉了个四人群。
尤其是得知徐清落来了厦城,第二天就把她约出去了,甚至还在公寓楼下等她。
“发什么疯啊,在楼下喊我,你是怕整栋楼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吗?”徐清落无语了,站在窗台上看阮晋伦。
“那你昨晚不要拉黑我呀,我又说错什么了吗?你说出来我改。”阮晋伦认错态度良好,“你别生气嘛,我们去超市采购东西啊,我租了别墅,到时候一起烧烤呗。”
“昨晚我和宝贝聊天,你一直发信息吵死了,在楼下等着,化个妆。”徐清落翻了个白眼。
阮晋伦几乎是和村口大妈一样笑,“没生气就好,那我在车里等你啊,车牌5868。”
“知道了知道了。”徐清落挥挥手进屋,看正在收拾行李的苏祈安,“宝贝,你有买披肩吗?”
“没有耶,来不及买。”苏祈安摇摇头。
“我还想要个披肩,美美拍出片?”徐清落啧啧摇头。
“那怎么办,现在重新买也来不及了。”离周五就一天了,苏祈安考虑,“我一会儿在外卖上搜搜。”
徐清落涂了口红,“一会我出门看看。”
等徐清落化完妆出了门,苏祈安也给谭斯京打了电话。
谭斯京那会儿正在谭家。
少有的回家,一年数不了五个指头。
客厅里仅坐着三个人,用不了几个人伺候,偏生一旁跟着三个仆人。
谭斯京颓懒地坐在沙发上,眼眸垂着,没半点兴趣。
谭仲言看着谭斯京这模样就来气,恨铁不成钢:“不想回来就别回来,没人逼你。”
这话可说到谭斯京心坎上了,他求之不得:“行,那我走了。”
“你要气死你妈我吗?小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还说这话。”谭淑华立即拉着谭斯京的手阻止他走,接着用眼睛瞪了一眼谭仲言,“还有你,回来也不去看看我那些花草。”
谭淑华人老珠黄,宠了谭斯京小半辈子,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谭仲言烦得很,“也就您宠他,其他的事您不记得吗?”
“还提那干什么!多少年了?”谭淑华瞪了谭仲言一眼,比刚刚那眼还用力。
“得了,回来就来这套,您二位少操心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谭斯京漫不经心,“别说,下回再回来看您那花。”
自由自在随心随意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什么能够让谭斯京烦的,除了这会来事儿的谭家。
挂名似的厦城谭公子,倒是有些羡慕起平常老百姓的生活。
谭斯京走出谭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片刻,苏祈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姑娘满心期待地喊他:“谭斯京,你在做什么呀?”
谭斯京淡淡地应:“没做什么。”
这语气平的不行,苏祈安“咯噔”一下,极快地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
“谭斯京,你不开心吗?要开心呀,我们马上就要出去玩了哦。”
得,还有个姑娘惦记他。
这话无端叫谭斯京心潮澎湃,竟有股暖流涌过全身,冲过大脑,叫他浑身烦躁都散去大半。
“知道了。”他懒洋洋地应着,走进车里,开动引擎。
苏祈安自觉谭斯京的情绪,心也被他带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聊阮晋伦在楼下喊徐清落还被她拉黑的事儿,聊那泳衣,还聊对亚城的期待。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明从前还在犹豫,在谭斯京面前总要考虑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觉得自己没话硬说的她。
如今也能自然而然地分享。
谭斯京一一听着,忽然发话,“苏祈安,开个视频。”
苏祈安“啊”了一声,“怎么啦?”
“有点想你。”
他这样直白地说想念她,倒让苏祈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苏祈安又怎么会拒绝谭斯京。
挂了电话,特意用手拂过头发,稍微整理过后还涂了个裸色口红,才又重新地打给了谭斯京。
视频接起,苏祈安挑选了个看起来还算满意的角度,把手机放在桌上,露出半张脸和谭斯京视频。
而谭斯京那头,清晰可见的车厢,相对于苏祈安来说,他的角度随意,甚至有些仰。
但依旧好看,精致锐利的下颌线,冷光侧影,犹如上好的羊脂玉。
小姑娘瞧着谭斯京,仔细地看他,“你在哪儿啊?”
怎么会在车里呢?
“外面。”谭斯京应着,苏祈安只露出的半张脸,占据了屏幕三分之二,视频左下角是个垃圾桶,里头丢着衣服。“在干嘛?”
“我在收拾行李,去亚城的。”
“这么早收拾啊。”谭斯京说着,“很期待?”
“嗯……我特别特别期待和你一起去。”苏祈安看着视频里的他,嗓音清甜认真,“和你去。”
谭斯京漫不经心应着。
直到卧室门突然被打开,“祈安,昨晚的沐浴露我——”
余一婕拿着沐浴露,边说边进。
苏祈安被吓一跳,立马将书桌上的手机倒扣按下,“一婕,你怎么不敲门进来?”
余一婕嘿嘿一笑,连忙挥手道歉:“不好意思祈安,昨晚没睡好,一时之间忘了,你在收拾行李吗?需不需要我帮忙的?我是来还你朋友的沐浴露的。”
“不用。”苏祈安被她一闹,有些意兴阑珊,“你放那儿吧,下次记得敲门进来,我不喜欢这样。”
“好的好的。”余一婕挠挠头,“刚刚是打扰到你和你喜欢的男生视频了吗?我看你手机放在那儿。”
苏祈安看她:“你别问了。”
余一婕“啊”一声,关上门。
苏祈安坐下,再度把手机拿起来,屏幕里的谭斯京慢条斯理地笑。
“那是你室友?”
苏祈安很轻地嘟了一下唇,“是啊。都不敲门进来,好烦哦。”
小姑娘因为无故推门,趴在桌上,角度也比刚刚刻意寻找的大了许多,整张脸全都暴露出来。
“那怎么办,打扰到你和你喜欢的男生视频了。”
随着谭斯京的话,那点心思昭然若揭,苏祈安抬头,对上谭斯京的目光。
他的嗓音透过电流声低沉磁性地缓缓传入苏祈安耳里,震动着她的心脏。
谭斯京看着小姑娘水润杏眼,故意问她:“是吗?”
苏祈安点头:“是呀。”
然而,比谭斯京的逗趣还要来得更直接的是苏祈安的直白:“你是我喜欢的男生呀。”
谭斯京没想到苏祈安这样直白,有些错愕,却在对上她那无辜又清丽的眉眼时唇角带了笑:“贪心鬼,又被你得逞了。”
他的声音缓慢而又偏冷,明明是他逗趣,却又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会像个受害者一样,说自己被她占到便宜了。
苏祈安没来得及回应谭斯京。
谭斯京顿住,看她半晌,忽然说:“怎么办呢苏祈安,还真挺想你的,想亲你。”
他的声调有点酥,还带着笑意,此时说出的还是这样思念她的话,苏祈安的心陷下去一块,带着温热。
苏祈安没法不承认,他太浑太坏,也太迷人了,以至于这一刻谭斯京把那点心思揭开时,她不受控制地想要爱他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偏偏他在此刻又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说想她,想见她,想亲她。
说得无比缠绵,无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