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星恒听到这话一愣,微微蹙起眉头,
“谭大哥你们这是刚从黄叶林回来?这也太冒险了。”
“唉,我也知道我们这点儿修为根本不顶个儿,真的遇上个把邪修那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就只在黄叶林外圈悄悄的观察,没往里走……”
说到这谭方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道:
“但还是有两个不怕死的跑到林子中央去了,好在一个人也没碰上,不然,啧啧……”
和谭同一道前往黄叶林的还有十来名别家的修士,都是筑基期以上的水平,虽然渡神宗弟子的修为也有高有低,但若是真让他们遇上一位凝真期的邪修,哪怕是藏在林子外圈都难逃一死。
沐星恒抓住谭方话里的重点,忙问道:
“一个人都没碰上?难道所有的邪修都传送到上洲了?不然怎么连个守阵弟子都不留?”
“阵?哪还有什么阵啊,我虽然离的远,但也看清楚了,那黄叶林中间被烧了个干净,地上除了土就是灰,连阵法的痕迹都没有。”
众人从藏辛湖赶往一向城时一直在观察黄叶林发出的光柱,可奇怪的是那道光只持续了一天就消散了,如今再加上谭方给的情报,沐星恒一时间有些抓不住头绪——
渡神宗费神费力地布了一个如此巨大的阵法,怎么会只用一次,难道……
这边沐星恒还没想明白,那边万林却已经坐不住了,他见这会儿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便随口问道:
“诶齐伯?你刚才不说有什么东西让我们看吗,在哪呢?”
齐伯一拍脑门,“对对对,光顾着说这些,都把那件事给忘了!”
说罢他就引着众人来到东跨院,神神秘秘地打开了一扇上锁的院门,等所有人走进院内才注意到这里有一方已经干涸的荷塘,池底被顶开一道裂缝,里面是几条盘旋交错的枯树根。
“这是……”
齐伯牵着沈孤晴站在池塘边,朝大伙解释道:
“我们老爷这所宅子位处城西,离黄叶林相对较近,这个裂痕就是出事那天被震出来的。刚发现时我们都没在意,还是饲弄花草的老水头留心,说这不是普通的树根,可能是什么上等灵木……”
说着齐伯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我们虽然不懂制丹炼药,但也明白灵木难得,想说让沐公子来看看是否用得上,若是有用你们就把它拿走。”
沐星恒早就看出那树根不像个寻常之物,听齐伯这么一说更是笃定几分,他跳到池底,俯下身来仔细观察——
这几条露在外面的树根平均大臂粗细,伸手探进去摸不到尽头,不知道地底下还埋了多少。树根表皮的纹路呈现一种灰败的紫黑色,剖开树皮,里面的木纹形状更为罕见,像是一圈圈勾在一起的月牙图案。
沐星恒没有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但从树根的粗细,以及纹路的走势来看,可以肯定这曾经是棵巨大的上古灵木无疑,只可惜现如今灵气已散,只是一棵“死树”罢了。
“怎么样啊沐大哥!值不值钱啊?”
沐星恒被万林问得一乐,朝他稍显遗憾地摇摇头,
“树是好树,但死了太久,灵气早就散了……”沐星恒担心万林会嘴快调侃齐伯好心办“坏”事,跟着又补充道:“只是这树的木纹甚是稀奇,好像月牙一般,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丰柏和万林听罢都跳了下来一睹究竟,唯有丰芦站在岸上不动,她两个眼睛睁地溜圆,不可置信地嘟囔了一句:
“木纹……像月牙……”
“是啊!真的很像月牙诶!大姐头你别光站那,下来看看啊!”
丰芦好似如梦初醒般跃到池底,表情严肃地趴在地上瞧,末了她又把手伸进裂缝,从中摸出了一根已经断裂的树根来。
“丰芦姐,你这是……”
“……星恒,你记不记得你曾在盈盈谷说过,这下洲以前应该也是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沐星恒点头:“没错,我也想到了,这棵树虽然没能像湛星树一样存活下来,但很久以前肯定是一棵世间少有的神木……”
“我想说的不只这些……”丰芦没有让沐星恒说完,而是难得地打断了他,“我想说的是我可能知道这是什么树……”
沐星恒这时才发现丰芦捧着树根的双手竟有一丝微微颤抖,他和其余几人都一脸不解地看着彼此,而丰芦接下来的话则让他们更加震惊,
“这棵树……或许和玄月宗有关。”
第46章 “月” 事出有因
“玄月宗?”
沐星恒和丰柏听丰芦语气严肃, 自知此事非同小可,万林更是耐不住性子, 忙问道:
“有什么关系啊?而且大姐头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花花草草的了……”
丰芦敲了万林脑门一下,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她把那节枯枝放在眼下看了又看,这才继续往下说:
“你们可能都知道,玄月宗的‘月’字,指的乃天上明月,但……也不完全是……”
“据传上古时期我们宗内生有一棵神树,名曰‘月木’,此树数百丈之高,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其树冠都会聚拢月华之气, 以滋养地上灵芝仙草,宗门弟子也会聚集在树下吐纳生息。”
“按照我师尊提到过的, 月木的树叶形似桂叶, 但树干上的花纹却十分特殊,就如,月牙一般……”
丰芦说完,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沐星恒圆睁着眼睛看着对方手里那节枯枝, 半响才开口:
“……你是说, 这树是,是玄月宗的神树?可它不是长在你们宗门之内吗?怎么会在下洲?!”
丰芦摇摇头, “这些都是我听我师尊喝醉时提及的,他只说千年前尧境曾有过一次大灾,月木也因此衰败……当时我还有些疑惑, 按理说如此巨大的一棵神树,哪怕是死了也应该留下遗迹,怎么会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丰芦的目光汇聚在沐星恒手里的枯枝上,眼神渐渐有些发直,
“可……若那时的玄月宗位于下洲,位于此处……那一切是不是就能说通了?!”
池底的树根虽粗,但看走势却已是末端,而齐伯又说过这个院子离黄叶林很近,照此说来曾经确有一棵巨大无比的灵木生长于黄叶林中,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黄叶林内的灵气相较于周围更加充裕。
这个猜想与几月前沐星恒等人在盈盈谷时的想法不谋而合,并且进一步印证了之前的推论——
下洲原本是一个灵气充裕的宝地,甚至远远强过如今的上洲,但因为一场惊世灾祸,导致灵气干涸至此,宗门不得不迁离旧址,放任这一片大陆自生自灭。
想到这沐星恒忍不住放眼望向灰黄色的天空,无法相信这里曾经的样子,是不是目之所及都像盈盈谷内的景色一般,四周皆是奇花异草,类似月木、湛星树这样的灵木比比皆是,甚至比盈盈谷里更加葱郁,更加壮阔,而不是……
而不是现在这般,灵气几近干涸,万物都衰败凋零,毫无生机。
沐星恒幽幽叹出一口气,收回目光,又瞧见丰芦解下自己的玉牌,指着上面的花纹说道:
“你们看,这就是代表我们宗门的纹饰,是不是和这枯枝上的很像!”
那块玉牌的四周都刻有月牙的花纹,但看着并不是普通的月牙形状,有些倾斜,倒是和枯枝上的木纹一模一样。
丰芦用手指摩挲着玉牌上的雕刻,眉头越簇越紧,
“……我在宗门待了十年,从没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关的资料,多亏师尊他老人家总爱说这些异闻,否则我一定不会知道这树和我玄月宗有关。”
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不同于一般的宗门中人,平时除了喝酒,就是喜欢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一路之上大家从丰芦那听了不少鸿蒙长老所说的奇闻异事,
沐星恒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转而面露疑惑,问道:
“不对啊丰芦姐,如果这要是真的,那你们宗门史书上理应详细记载,供后世弟子查阅,怎么还成了奇闻异事了?”
丰芦摇摇头,脸上的不解之色丝毫不亚于沐星恒,
“玄月宗的藏书阁内有千万书卷,虽然我不常去,但自从听完师尊所讲,便对此时产生了兴趣,可饶是我翻遍了所有史书,也没找到丝毫相关的记载……”
丰芦顿了一下,又紧接道:
“倒是……妙岩峰有一处秘卷阁,里面放的都是我宗秘法典籍,平日只允许宗主和主峰长老进出,就连我师尊他老人家也很少有机会进入,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
宗门内的事沐星恒向来了解不多,丰芦作为外门弟子知道的也非常有限,一时间众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半响,丰芦才将那截枯枝放入储物袋内,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唉算了!猜也没用,正好我还剩了一坛从乌华镇买的金菱酿,到时候拿着它去孝敬师尊,说不定他老人家还能再透露点实情。”
万林听罢咧了下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啊?你就拿下洲的酒孝敬你师尊啊!人家可是上洲宗门的长老,什么酒没喝过……这合适吗大姐头?”
丰芦胡撸一把万林的头顶,嘿嘿笑了一声,
“就是因为是宗门长老才捞不着喝下洲的酒,他老人家说不定还得谢谢我呢!”
一直站在池边的齐伯见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纷纷从池底跳了上来,便笑眯眯地请他们去正堂用餐,却被丰芦一把拦了下来,
“不了齐伯,我们得马上去找柳城主,下洲被邪修开了这么大的一个传送阵,我们这些巡查使又和宗门断了联系,眼下必须立刻回宗门禀报……恐怕这就要和您道别了!”
齐伯一听丰芦说要走,下意识地就把沈孤晴往身边拽了一下,末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哽咽起来,
“……是,是啊,还是正事要紧……那,那你们和小姐她……”
齐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分别不同在绿竹镇那次,一旦沈孤晴跟着去了上洲,恐怕此生都难得再见了,他最后捏了捏沈孤晴的小手,慢慢松开,将人推到丰芦身边,
“那我们小姐就拜托诸位了!”
沈孤晴仰着头看着齐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倒是万林最先受不了这种气氛,跳起来拍齐伯的肩膀,
“诶齐伯!您这么舍不得小晴,那跟着我们一起走不就结了!反正大姐头这次一连收了两个小孩回上洲,再多收一个老头也没啥……哎!”
万林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沈孤晴推了一把,齐伯听了也是收回了挂在眼角的泪花,笑呵呵道:
“小姐不是普通人,她跟着你们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但小老儿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年纪大了又没有修为在身上,去了上洲也适应不了……”
“再说,老爷的宅子还需要人照看,我平日在这开个善堂,闲来帮帮流离失所之人,也算是在下洲替小姐积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没有人再说什么,齐伯一路把众人送出门外,又送到巷口,就当他想再送一段路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只见齐小山抱着两个包袱从巷子里跑了过来,
“等等!等等啊!”
齐小山跑到跟前,嘴里气还没喘匀,将手里的两个包袱递了过来,
“这是我叔父这两天托人给小姐制的新衣,还有些路上吃的零嘴,他光顾着和你们说话了,这些东西倒是忘了个干净。”
齐伯看到包袱登时一拍脑门,嘴里忙说道:
“诶对对!你看我越老越糊涂,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这些都是我找来曾经给老爷太太做衣服的裁缝赶制的,用料都是最好的!”
丰芦好奇,解开其中一个包袱,从里面挑了一件带毛领的雪青色披风,替沈孤晴披在身上,
“嗯!果真好看,尺寸也刚刚合适,衬得我们小晴更水灵了!”
沈孤晴用脸颊蹭了蹭围在脖子上白色皮毛,上前两步握住了齐伯的手,随后又缓缓松开,走出巷口,走到众人身边,
“我很喜欢,齐伯,以后你要好好保重。”
齐伯看着沈孤晴,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一擦眼角,强撑着露出一副笑脸,朝着沈孤晴点头应道:
“好!好!小姐您也好好保重!好好保重!”
……
辞别齐伯和齐小山后,众人立刻前往柳城主所在的府邸,守在柳府门前的侍卫一看玄月宗的巡查使也到了,赶忙将人往正堂请,丰芦眉毛一挑,问道:
“你不带我们去盘灵塔,去正堂做什么?”
盘灵塔就是三大宗门在一向城安置传送阵门的地方,位于城主府的后园,平日由各宗门派遣的执事负责看管,只允许往来的上洲修士使用,连一向城城主本人都不能靠近一步。
按理说他们在齐伯那里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更应该立马由盘灵塔返回上洲,回到宗门汇报下洲情况,没道理要先去正堂……
“唉,巡查使大人有所不知,比你们早来一步的紫云宗巡查使眼下也在正堂呢,正和我们柳城主商议对策,您还是赶紧过去吧!”
“商议对策?什么对策,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负责引路的侍卫苦着个脸,眼中的焦急不像是假的,
“紫云宗的巡查使一来就直接去了盘灵塔……谁,谁知,塔内三大宗的阵门全都没了灵光,看守阵门的弟子和巡查使试了多次,仍是无法开启……”
“巡查使们……恐怕是要暂时留在一向城了!”
第47章 争夺 “你还不把昇龙珠拿出来!”……
丰芦领着人走进正堂时, 丰宸宣正在堂内来回踱步,一见丰芦和沐星恒, 愁云惨淡的脸上立时一亮,忙迎上前来,
“堂姐!星恒!你们可算是到了,事情都听说了吧!”
丰芦拍了下丰宸宣的肩膀,回道:
“门口的侍卫都告诉我们了,说宗门的阵法都失去了灵光,这是怎么回事?”
丰宸宣的鬓角都沁出了薄汗,手里捏着着一块宗门弟子的玉牌,焦躁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目前还不清楚,很有可能是和那个巨大的传送阵有关,如今一向城, 甚至整个下洲北边都灵气滞涩,这才导致无法开启阵门……”
说着丰宸宣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玉牌, 表情越发担忧,
“现在最糟糕的是我们的玉牌都失去了作用,无法和宗门联络,期初我还以为离开昭岛就能好,没想到了一向城也是一样。”
沐星恒不愿在这种场合发表自己的看法,但这会儿却管不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 从丰芦身后站出来,
“昭岛环境特殊, 想来当时岛上的邪修是做了什么手脚才让你们无法联系上宗门,至于这里……估计是因为灵气减少的原因才导致玉牌无法使用。”
丰宸宣冲着沐星恒叹了口气,再开口时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明所以的情愫,
“好在你……大家都没事,刚才你们没来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担心,刚才听柳城主说一向城里多为普通士兵,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沐星恒被丰宸宣这种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连退几步,靠到丰柏身边,倒是丰芦听到这话眼神一凌,几步冲到一直缩在后方柳城主身前,扬声道:
“柳城主!您也知道那些士兵都没有修为在身,遇上邪修那就是死路一条,与其依赖同为普通人的士兵,还不如告知百姓实情,让他们有所防范!”
柳城主耷拉着眉毛,朝着丰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搓着手说道:
“哎呀,这件事刚才丰巡查使已经骂过小的,可……可小的也没办法啊!这要是说出去,老百姓还不炸了锅,到时候场面一乱更难控制,现在只盼宗门能尽早派人监管一向城,小的也能安心了!”
柳城主不愿多担事,只想着让宗门派人,丰芦自是不满这种态度,但不等再度开口,一个碧绿色的人影从紫云宗弟子之间冲了出来,
“派人!派人!想要宗门派人我们也要联系得上啊,现在阵法打不开,玉牌也用不了,我们怎么和宗门说!难不成……难不成以后要永远留在这了?!”
沐星恒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说话之人又是沐青珠,好在这次对方的火气不是冲着他们几人,沐星恒正乐得看热闹,只是没等沐青珠说几句,一直闭口不言的沐青余突然站了出来,打断了沐青珠的发言,
“阵法和玉牌不能使用已成事实,就算再发脾气也改变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团结一致,结合大家的力量共同抗敌,倘若真有邪修攻城我们也能抵挡一阵子,不至于让百姓遭殃!只是……”
“只是什么啊哥,你别老是说话说一半啊!”
沐青余眼神一转,直盯上对面的沐星恒,不紧不慢道:
“只是我们这些人修为太低,唯有宸宣哥和丰芦师姐是玉宫期,但也只是玉宫期初阶罢了,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宸宣哥和丰芦师姐迅速提升至玉宫期中阶,那兴许我们还有几分胜算……”
“啊?!哥你想什么呢,哪有这种法子啊!宸宣哥才刚到玉宫期第一阶,怎么可能一会儿功夫就连升三四阶呢?!哥!你别是吓傻了吧!”
沐青珠伸出手来在沐青余的眼前晃了晃,还以为她哥糊涂了,但沐星恒却眼神一黯,立马警觉起来,只听沐青余接着说道:
“怎么没可能,据我所知昭岛池匡长老家的传家之宝昇龙珠就是世间难得的金属性灵宝,宸宣哥若是能将此宝炼化,当下就能升到玉宫期五阶,届时我们还会怕小小邪修吗?你说是吧,星恒堂哥……”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的万林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刚要冲上前去和沐青余对阵,却被沐星恒一把摁住。
沐星恒对着万林微微一摇头,接着弯起眼睛,笑盈盈地看向沐青余,问道:
“青余说的是,那昇龙珠乃稀世珍宝,为金属性元丹者最宜,可……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当初为何不找池长老说个明白,让他把珠子转让给你们?我们现在也好有丰公子这个依靠。”
沐星恒目不旁视地盯着沐青余,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倒是沐青余先绷不住情绪,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星恒堂哥,事到如今你何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池长老早就把昇龙珠给你们了!如今我们被困下洲,随时都有可能遇上大批邪修,这个时候你还不把昇龙珠拿出来,是不是太不明大义了!”
“青余!你说什么呢?怎么好这样和你堂哥说话!”
沐青余刚说完就被丰宸宣拉住了袖子,只是丰宸宣并没有制止沐青余“伸手讨要”的行为,而是眼神躲躲闪闪,撇了一眼沐星恒就马上收回了视线。
瞬间,剩下的几名紫云宗弟子跟着加入到沐青余的阵营,但他们到底还是宗门子弟,不好意思直接索要,只能小声嘀咕,劝沐星恒把昇龙珠献出来,反倒是一向像个炮仗的沐青珠脸色泛红,好像有些不齿这种行为,低着头不再说话。
沐星恒蹙着眉毛,脸上换成一副委屈之色,其中一个紫云宗弟子还以为沐星恒理亏不再辩解,竟然上前就要去抓沐星恒的手腕,谁料被一旁黑着脸的丰柏一掌击中肩膀,差点坐在地上。
这下那一众紫云宗弟子更是安耐不住,说话语气也强硬起来,看样子就差直接上手去抢沐星恒的储物袋了,而挑起事端的沐青余也没闲着,还在那煽风点火,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沐星恒的自私自利、不为大局着想。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沐星恒心里明白,沐青余这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势必要将昇龙珠夺走。
原书中,昇龙珠不单单让丰宸宣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更是为他以后的修行铺平道路,使丰宸宣在短短十几年里就升到了上清期,放眼整个尧境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当沐青余登上昭岛后,从头至尾都在打探昇龙珠的消息,毕竟他和丰宸宣结为道侣是迟早的事,为丰宸宣谋划也就是为他自己谋划,只是他们来迟一步,昇龙珠被池匡赠给沐星恒等人,让丰宸宣错失这第一机缘。
只是沐星恒没有想到,一贯指使沐青珠点炮的沐青余这次居然会亲自下场,看来对方真是急了,连策略都改变了。
沐星恒幽幽扬起脸,一开口便先轻叹一口气,
“……晟龙珠是在我们手里不假,但……但这是池匡长老代表昭岛赠与玄月宗巡查使的信物,我们怎好随意转让!”
说着沐星恒眼睛一转,两颗泪珠倏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又站在丰芦和丰柏中间,哀声道:
“当时的情况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若不是丰芦姐率领我们拼死救护池长老和一众昭岛修士,恐怕,恐怕……那玉公子已是玉宫期三阶,身边还跟着数十名凝真期的邪修,丰芦姐和丰柏哥为了对付他们几乎命悬一线,池长老正是看在这份情谊上,才主动将昇龙珠赠予丰芦姐……”
紫云宗的弟子到底不是地痞无赖,一听昇龙珠和玄月宗扯上关系,又见沐星恒这幅有苦难言的神态,马上一个个收了声。
他们作为紫云宗派往下洲的巡查使,没有第一时间赶赴昭岛抗击邪修已经是说不过去,如今为了丰宸宣一个人的修为,就要强占昭岛长老赠予玄月宗巡查使的礼物,这件事倘若传扬出去,宗门名誉定会受损。
可笑沐青余只顾着逼沐星恒就范,情急之下竟全然忘了丰芦和玄月宗的关系,霎时间忙闭上了嘴,脸色难看地向后退了几步。
沐星恒见状乘胜追击,两只手握住了丰柏的右臂,声音越发可怜,
“我们丰柏哥还没有晋升至玉宫期,全程强撑着和那些邪修缠斗,手臂受伤是小事,但险些让元丹受损!丰芦姐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她耗尽所有灵力重伤了玉公子,我们现在哪还有命站在这里说话呢……”
此时丰宸宣的神情已是僵硬至极,这件事本就由他而起,如今却弄成这样的局面,丰芦虽是他的堂姐,但也是玄月宗的巡查使,万不该如此鲁莽!
事已至此,丰宸宣哪敢再提昇龙珠的事,只好打起了感情牌,硬着头皮上前询问二人的伤势,
“这……芦堂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这正好还有一匣上品纳气丹,你和堂哥拿去用吧。”
丰芦刚刚还在和一名紫云宗弟子互呛,猛地被沐星恒一点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末了摆出一副气虚的样子,朝着丰宸宣摆摆手,
“也,也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伤,宸宣不用挂在心上。”
“那……那堂哥你呢?”
丰宸宣见丰芦不收,转而问向丰柏,丰柏被沐星恒箍住手臂,想走也走不掉,只好摇了摇头,干巴巴地回应道:
“我也无碍。”
“这……”
礼没送出去,丰宸宣更是下不来台,好在丰芦及时接上了丰宸宣的话,这才没让场面继续尴尬下去。
丰柏低头看着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压低声音道:
“我手臂上哪来的伤。”
沐星恒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丰柏哥怎么忘了?就是你和赖婉儿最后那一招留下的伤啊!”
丰柏抿了一下嘴,有些无奈,他那不过是被赖婉儿的剑气波及到了手臂,别说是受伤,就连皮都没有破,怎么到了沐星恒的嘴里一分竟也能说成十分。
这时,万林从堂内的立柱后方跑了回来,还不等说话就被沐星恒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他抬头看向站在紫云宗弟子之间的沐青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昇龙珠的闹剧就这样草草结束,众人又开始讨论起别的事情,就好像刚才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柳城主招呼着下人往正堂送茶水点心,突然,一个小厮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巡,巡查使大人!盘灵塔里刚刚穿出消息,说传送阵似有开启的迹象!”
第48章 玄月宗 返回上洲
那小厮话音刚落, 丰宸宣第一个冲到人前,
“当真!”
“当真当真!紫云宗和玄月宗的守阵执事正等着你们过去呢!”
丰宸宣神色大喜, 言行举止又变回了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招呼着众弟子和沐星恒他们一同前往。
盘灵塔就在城主府的后院,众人几乎是瞬间赶到,这座塔身高达百丈,由玄铁铸成,上刻有仙纹符咒,只是身在塔下,就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丰芦此刻心急如焚,刚一来到塔外,就匆匆向紫云宗等人行了个礼,急急忙忙带着沐星恒他们进了属于玄月宗的那道塔门, 根本没瞧见身后欲言又止的丰宸宣。
这盘灵塔内三大宗门掌管的区域互不相通,一旦进入就相当于踏上了宗门的辖地, 虽然还没有完全来到玄月宗, 但也总算是摆脱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不用再担心他们会惦记着昇龙珠的事了。
“哼!我还以为那个沐青珠是最讨人厌的,没想到她哥更不要脸!看上别人的东西就要抢!还装着一副为了大伙好的样子,这哪是宗门弟子啊,我看不如叫宗门强盗!”
和紫云宗弟子们一分开, 万林就迫不及待地大骂沐青余, 先前他和沐青珠最不对付,对沐青余的印象还没这么糟糕, 但这件事一过,沐青余在他心里的位置一落千丈,显然已经是万林最讨厌的人了。
丰芦在一旁也忍不住点了下头, 半是恼火半是不解道:
“是啊,我还以为这位沐公子的性子和星恒差不多呢,没想到心思这么深……”
沐星恒听罢轻笑一声,心想沐青余这次真是亏大了,不仅计划落空没拿到昇龙珠,还因为太过心急而暴露了本色,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嗐,青余年纪还小嘛,做事有些不稳当也正常,毕竟这昇龙珠是金属性灵宝,给丰宸宣用是最合适不过的,他也是替同门师兄着想。”
沐星恒这话引来丰柏和沈孤晴一记目光,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倒是万林大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道:
“啊?沐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你刚才都急哭了你忘了!要不是有大姐头巡查使的身份压着,这昇龙珠早被他拿走了!”
沐青余总归是沐星恒本家,丰芦担心万林说过了,忙揉了一把万林的头顶,打断道:
“唉算了算了,以后见了面多小心吧,眼下咱还有正事要忙!”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放置传送阵的密殿,从上洲下来时沐星恒和丰柏被蒙上了眼罩,没看到阵法的全貌,这次总算得见。
大殿内宽敞高大,四周墙壁仍是用玄铁铸成,直通到顶;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传送阵,无数的灵石灵符构成了一个复杂且精妙的图案,在昏暗的环境里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四名守阵执事一见丰芦来到,并没有起身迎接,仍端坐在四面的高台上,丰芦上前一拱手,将他们一行人的情况告知了几人,本以为这些执事要仔细盘问万林和沈孤晴的身世,谁知那名为首的黑袍男子长袖一挥,不耐烦道:
“诶行了行了,这些话你留着回去汇报吧,赶紧好好盯着阵门,我看马上就能开启了,你们随时准备传送啊!”
丰芦闻言点点头,还真就跑进了阵门,倒是沐星恒几人大眼瞪小眼,万万没想到这几位执事如此好说话,倒是和先前那个处处以身份压人、事事搪塞丰芦的韩执事有所不同。
沐星恒等人随着丰芦站在阵法中心,果然看到四周的金光越来越亮,随即那名黑袍执事大喝一声,催促众人运转元丹,自己和另外三人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霎时间周身都被灵光覆盖。
沐星恒、丰柏和丰芦将两名小孩护在中间,彼此握紧对方的手,他们明白,如今下洲灵气滞涩,单靠阵法获取的灵气是无法传送成功的,需要依靠他们自身的元丹来输出灵力。
此招不可谓不险,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沐星恒一手握着丰柏,一手握着沈孤晴,第一次拼劲全力将自己的灵力全数爆发出来。
瞬间,传送阵金光大作,强光袭来,众人的身躯好似被狂风席卷至天上,随后又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
随着金光散去,丰芦第一时间俯身查看沈孤晴和万林的状况,沐星恒和丰柏则还没回过神来,仍怔怔地看着围绕在身体周围的金色光芒。
万林被丰芦翻来覆去检查一通,嘴里还念念叨叨个没完,
“……太厉害了大姐头!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去遥远的地方吗?这个要不要钱?以后我还能再试一次吗?”
丰芦看清两个小孩都平安无事,总算是放下心来。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久违地感受着玄月宗里的气息,只是心情还没等平静下来,两名身着月牙暗纹服饰的修士从殿外走了进来,沉声道:
“宗主有令,命妙音峰弟子丰芦与其同伴即刻前往主峰悬明宫觐见。”
“宗主?要见我……我们?”
自打在昭岛遇上邪修,到黄叶林异动赶赴一向城,众人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如今丰芦浑身上下灰扑扑,原本高高束在脑后的辫子也歪歪扭扭,这会儿一听宗主要见她,立即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
而剩下几人也好不了哪去,沐星恒丰柏刚刚耗费了大量灵力,眼下气儿还没喘匀;万林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唯有沈孤晴,身上穿着崭新的披风,脸蛋也粉嘟嘟的,还是像画中仙童一般。
一行人随着那两名修士离开传送殿,踏上了往来于各座山峰的灵石玉盘。
这是沐星恒第一次得见宗门内的景致,目之所及皆是层层叠叠的仙台楼阁,祥云瑞彩缭绕其间,奇花异草遍地生长,迎着阵阵香风,不多时便来到了玄月宗的主峰——妙华峰。
下了玉盘,丰芦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替万林把衣领折好,手脚僵硬地跟在修士身后,沐星恒还是头一次看到丰芦这个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我们可是第一次来玄月宗做客,丰芦姐也不给介绍介绍?”
丰芦撇了一眼笑颜晏晏的沐星恒,没好气道:
“现在我哪有功夫干这个!没看我们要去见宗主吗……这,这还不知道好事坏事呢!”
丰芦的紧张不是没有原因的,她来到玄月宗十年有余,从未有过进入悬明宫的机会,更不用说私下觐见宗主了。
此次她奉命前往下洲巡查,除了没有向韩执事汇报,并无别的问题,难不成是那韩有裘恶人先告状……
正当丰芦胡思乱想之际,他们终于走完了长长的阶梯,来到悬明宫正殿的大门。
随着三声钟锣鸣响,两扇由墨玉雕琢而成的大门缓缓开启,那两名修士分站两旁,示意众人进入殿内。
门内的布置倒是没有沐星恒想象中那般富丽堂皇,而且他们也并不是殿内唯一一批人——
大殿中央,已经站着两名修士,而一侧的立柱旁,还有一位留着灰白胡子的老头,那人穿着一条棉布长袍,及腰的头发用一截枯枝随便挽在脑后,见到丰芦先是眼神一亮,随即又对着丰芦一阵挤眉弄眼,一看就是丰芦熟知之人。
“鸿蒙长老……”
大概是此人的面部表情太过夸张,一道女声从大殿尽头的高台上传来,这位被称为鸿蒙长老的老头立时收敛了动作,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脸,移开了目光。
原来这人就是丰芦的师尊!
丰芦见师尊也在殿内,似乎一下子来了底气,她朝着高台上的人郑重行了一个礼,朗声道:
“妙音峰弟子丰芦,参见宗主!”
高台上的女人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身着一身绣金黑袍,神态颇有威严,正是紫云宗宗主叶衡一!
对方见到他们一行人,冲着丰芦微微一点头,淡淡问道:
“你身后这几人就是此次与你同去下洲的同伴?”
丰芦低着头,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是!这位是六出城沐家的沐星恒公子和舍弟丰柏,还有弟子在下洲救助的两名孤儿。”
沐星恒等人有样学样,也一一朝着玄月宗宗主行礼,但对方只是慢悠悠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而对着殿上另外二人说道:
“你继续说吧,上洲巡查还发现了什么?”
“弟子们在巡查之时发现不少邪修行踪,尤其是最近两日,光是伏松镇上就有两起邪修夺丹事件!”
“当时弟子们询问了镇上的居民,得知这两日的确有生面孔的修士来往伏松镇,我们妙岚峰的一个师妹还险些遇害,虽然没能抓到行凶者,但可以肯定就是邪修所为!”
那二人中只有一人忙着汇报巡查的经过,而另外一人则垂着头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末了叶衡一点了点头,吩咐道:
“嗯,你们的修为不高,这么做也算稳妥,既然都平安回来了那就先去休息吧,明天再把详细的卷宗呈交上来。”
那名上洲的巡查弟子应了一声,又朝着高台行了礼,这才快步退出了大殿。
那人走后,叶衡一把目光投到了另一名修士的身上,半响,开口道:
“上洲的事处理完了,现在可以处理下洲的事了。韩执事,如今巡查下洲的弟子也回来了,你刚才不是有状要告吗?那当着这位下洲巡查使的面,你不妨再说一遍。”
叶衡一的话音刚落,那名修士就朝着高台猛一作揖,大声说道:
“……下,下洲巡查弟子丰芦目无法纪,巡查期间拒不向弟子汇报下洲情况,这才导致弟子对下洲的情形知之甚少,望宗主明鉴!”
第49章 玄月宗·二 任务完成
“你放屁!好啊合着你就是那个同大姐头联络的狗屁执事!怪不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万林!”
要不是沐星恒及时摁住了万林的肩膀, 这小子估计就要扑倒那位韩执事的头上去了,丰芦此时也是气得怒目圆睁, 但为了不在宗主面前失了礼数,只得强行压住火气。
当初在化阴村惩治半吊子“邪修”罗爷时,丰芦就是和眼前这位叫韩有裘的执事联络的,也正是对方告诉丰芦下洲之事都是小事,不必事事奏报,这才让丰芦减少了向宗门请示的次数。
丰芦作为外门弟子,又分到去下洲巡查的苦差事,宗门内有人捧高踩低也属正常,只是没想到这个韩有裘居然敢倒打一耙,到头来将责任全部推到丰芦身上,当真是低估了对方的恶毒心思。
叶衡一伸出手来虚空一挥, 从一团金光中取出两个精巧的卷轴,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竟敢在巡查期间拒不向宗门汇报请示,胆子实在不小……”
韩有裘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朝着高台又连拜三下,嘴里忙不迭地应道:
“宗主说得是,宗主说得是啊!这个丰芦胆大至极, 还请宗主亲自……唔!”
韩有裘说这话时, 别说是万林,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丰柏也安耐不住怒火, 怎料还不等他亲自动手,韩有裘突然两只手抓向自己的脖子,接着脚下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眼瞧着就是被人用灵术堵住了喉咙!
沐星恒猛地看向高台上的女人,只见她仍旧看着卷轴,并没有其他动作,末了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将那两个卷轴扔在了韩有裘的面前,
“下洲巡查足有一年之久,她既然不肯联络宗门,你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与你的上封,为何要等到本尊问起时才提起此事!”
说着叶衡一目光一指地上的卷轴,沉声道:
“这就是你记的下洲巡查录,上面的字数可是比上洲那卷少不少啊。”
韩有裘惊慌失措地看着散落在地的卷轴,任凭他如何求饶嘴里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万林看热闹不嫌事大,趁沐星恒分神的功夫一下子溜到最前面,随即嚷嚷道:
“不是吧,你就写这么几个字糊弄谁呢!光是在化阴村的时候我大姐头就给你汇报了不少事呢,你写这么一行就完了?!”
以万林现在的识字水平,还不足以看懂这个卷轴,但字多字少却是一眼就能分辨清楚,尤其是在化阴村之后的记录里,全都用一个“无”字草草带过,水平再低的人也能明白这是在敷衍了事。
玄月宗的宗主像是看够了这出闹剧,也不给韩有裘开口的机会,不耐烦地一摆手,片刻,两名黑衣修士便从高台后方冲了出来,
“撤了他执事一职,再带到刑堂领一百灼灵鞭。”
韩有裘原本还想再挣扎一下,但一听到“灼灵鞭”三个字后,脸色登时如白纸一般,转眼间就被那两名黑衣修士拖着离开了大殿。
待人走后,大殿内又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叶衡一招招手,示意让丰芦上前一步,随后开始仔细询问下洲巡查的过程。
丰芦将从化阴村、到双桂城、再到昭岛所发生的事悉数汇报,同时隐去了万林和沈孤晴的真实身份,只说是半路救下的孤儿。
最后,丰芦又把一向城内的状况,以及从齐伯那听来有关黄叶林大阵的消息说了一遍,到此已经是口干舌燥,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退回到原位。
其实说起来,丰芦这一路还是向玄月宗上报了不少情况,包括化阴村和绿竹镇的扫尾工作,都是在丰芦的通知下,玄月宗才派人来清理善后,哪怕是由紫云宗主持大局的双桂城一案,玄月宗也派了不少人来协助紫云宗点查邪修。
只有在昭岛和一向城的这几天,因为玉牌无法使用而导致宗门无法及时援助,这才让渡神宗的人顺利启动了黄叶林中的传送阵,让大批邪修涌入了上洲。
归根结底,这件事不能不怪韩有裘,如果对方不曾玩忽职守,每日都与丰芦通讯联络,那至少会在玉牌失去作用之际发现问题,哪怕早一天派人来一向城查明情况,也不至于让宗门毫无防备。
听完丰芦的汇报,叶衡一的脸色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她负着手在高台上走了几步,半响,对着丰芦说道:
“嗯,你一路辛苦了,带着你的同伴回妙音峰好好休息吧。”
对方话音刚落,一直靠在立柱旁的鸿蒙长老立刻窜了出来,不等丰芦反应,飞速应道:
“那小老儿就带着徒弟先行告退了!”
说罢鸿蒙长老推搡着丰芦往殿外走去,嘴里还用极低的声音催促着站在后方的沐星恒等人,
“快走,快走……”
自从他们来到悬明宫,鸿蒙长老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像他站在这就是为了最后领着丰芦离开的,众人见状也不敢迟疑,忙跟着他离开了悬明宫,直到再次踏上往来各个峰头的玉盘,这才松了口气,
“师尊!您,您怎么会在悬明宫等我!刚才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鸿蒙长老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两口,没好气地扫了眼丰芦,
“你还问!要不是你师尊我赶在你回来之际,提前把韩有裘写的下洲巡查录呈给宗主,你以为你还能站着离开悬明宫?”
“而且下洲巡查,这么重要的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自己拿主意!要不是你刚才汇报的事太多把宗主都绕进去了,你以为她不会罚你啊!再不走你也少不了去刑堂和那个韩有裘搭伴!”
丰芦直愣愣地看着鸿蒙长老,有些后怕地咧了咧嘴,随即又疑惑道:
“不对啊,以前咱们也派人去下洲巡查过啊,不都是给执事汇报一下就完了,这事什么时候值得宗主亲自过问了?”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如今下洲发生这么大的事,竟敢在一向城旁边大开传送阵,宗主她还能不管吗!那个韩有裘当了这么久的传讯执事,捧高踩低的事都干顺手了,这才也该他倒霉!”
说罢鸿蒙长老把酒葫芦又别回腰间,冲着站在身后的沐星恒等人一一行礼,举止间没有半点宗门长老的架子,笑呵呵道: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和小芦说话了,你们就是小芦的胞弟和六出城来的沐公子吧!”
“当时小芦给我说有人自愿跟着她去下洲我就知道二位定是大义大勇之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啊!”
沐星恒和丰柏见状赶忙还礼,搜肠刮肚地说了一堆拜年话,又把万林和沈孤晴介绍给鸿蒙长老,
“嗯!这孩子我喜欢!刚才你骂韩有裘那几句听着痛快,可惜没多骂几句!”
“师尊!”
鸿蒙长老半点不理会想要制止他的丰芦,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堆会动的画片、七彩的玉环递给万林和沈孤晴,乐呵呵地陪着他俩玩。
丰芦所在的妙音峰是离主峰最远的峰头,玉盘速度虽快,也要走上半盏茶的时间,饶是如此丰芦还是抻着脖子盯着远方,直到视野内出现了一座苍绿色的峰头,便拉着众人去看,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我们妙音峰了!”
不多时,玉盘稳稳地停在了一处石台上,石台下方已经站着七八名妙音弟子,见是师尊和丰芦回来了,都围了上来,一时间迎接丰芦、招待客人,好不热闹。
妙音峰的弟子不多,总共还不到五十人,如今为了抵御邪修,凝真期五阶以上的弟子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峰内剩下的全是些年纪小修为低的师弟师妹们。
他们见师姐去了一趟下洲,不仅修为没有像别人说的那般停滞不前,反而一举晋升到了玉宫期,各个跟在丰芦身后问东问西。更有甚者居然还央求鸿蒙长老也派他们去下洲历练,被自家师尊一顿乱骂,哄着赶着让他们去给沐星恒一行人准备房间。
众人简单洗漱休息了一番,又在妙音峰的正堂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这才各自回房,久违地躺到了舒适的床榻上。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沙沙树影落在沐星恒的床头,眼下虽是冬天,但身处宗门仙地,并不会觉得寒冷,反而晚风一吹,倒让人心情格外舒畅,连沉重的睡意都被吹散了几分,脑子都变得清明不少。
沐星恒披上外袍,蹑手蹑脚地走过室外的连廊,蹲到一间屋子窗外,悄悄把窗户支起一条缝,伸着头向内看去,
“门开着,你不必翻窗户。”
黑暗中,沐星恒瞬间捕捉到一双闪着精光双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沐星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翻身跃进屋内,随手将窗边的竹灯点上,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坛酒,朝着屋里的人晃了晃,
“我就知道丰柏哥也睡不着,这不是来给你助眠的吗。”
第50章 玄月宗·三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银白的月色攀上树梢, 沐星恒将面前的两个酒盏倒满,一口饮尽了那泛着流光的清酒,
“唔,想不到玄月宗还做酿酒的行当,这可比外面卖的那些好喝多了!”
沐星恒又给自己倒了一盏,举杯时自顾自地碰了下丰柏的那杯,催促道:
“喝啊丰柏哥,我好不容易藏了一坛,等明天咱走了可就喝不到了。”
丰柏端起酒盏放在唇边蹭了一下,说道:
“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喝酒吧?”
沐星恒侧头看了丰柏一眼,晃了晃酒盏里荡漾的月光,轻叹一口气,
“唉……咱俩难得二人清闲时光, 我怎么就不是来找你喝酒的,丰柏哥也太不解风情……”
“今天在柳城主的府上, 我看你让万林去偷偷观察沐青余, 可瞧出什么来了?”
沐星恒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丰柏岔开话头,他撇了下嘴,懒洋洋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丰柏哥的眼睛,我就是让万林盯着沐青余,想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看出什么了?”
沐星恒一手支着下巴, 又给自己添了些酒,
“唔,别的也没什么, 无非就是沐青余想让我把晟龙珠拿出来给丰宸宣呗,这谁都看得出来,只是……”
沐星恒说到这顿了一下, 拿不准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却听丰柏开口道:
“你想说沐青余一直在摆弄他那枚玉佩,你觉得有些奇怪?”
沐星恒眉头微微一挑,看向丰柏,
“丰柏哥也觉得……奇怪吗?”
沐青余把玩自己身上的配饰,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可提的,但沐星恒就是隐隐地感到不妥,他原本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认为有点小题大做,没想到丰柏竟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丰柏低头盯着酒盏,微微摇了摇头,
“我说不上来,只是自从上次撞到他自言自语后,我就格外注意,现在想来好像沐青余每遇重大场合他都会握着那枚玉佩,这种举动断然不是一个行为得体的宗门子弟该有的。”
沐星恒自然记得丰柏所说的“自言自语”是什么,半年多前在双桂城时,他们和紫云宗弟子一同围剿赖婉儿,事成之后他们在一座角楼最上方找到了试图拿走乌羊角的沐青余和沈孤晴,也就是那一次,丰柏偶然听到了沐青余的“自言自语”。
“你之前提到过,认为沐青余这个人过于幸运,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现机缘,我事后想了很久,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指点沐青余……告诉他机缘的位置?”
听到丰柏这话,沐星恒的心中也为之一惊,其实他早就有所怀疑了,来到尧境之前,他也不是没看过类似设定的小说,像是藏着仙人神识的物件,或是时刻提点宿主的系统……
结合沐青余一路之上种种举动,再加上他当时那句“自言自语”,如果说沐青余的身边也跟着这么一位“高人”,如果说那个“高人”的神识就藏在沐青余的玉佩里,那么这一切似乎就可以合理解释了!
想到这沐星恒转过身子面朝着丰柏,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今日在城主府时,沐青余上来就让我交出昇龙珠,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池长老赠送昇龙珠这事只有我们知道,他沐青余就算再能掐会算,也不应该如此肯定昇龙珠就在我们身上,可是当时他的语气却是笃信至极……”
“而且他们抵达昭岛之后,沐青余就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询问昇龙珠的事,说起来这也是奇事一件,因为我记得在原书中,直到池长老拿出昇龙珠,丰宸宣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和他属性契合的宝贝,再那之前并没有人对此事特别上心。”
在《飞升道侣》中,沐青余先是发现了通往昭岛的密道,后丰宸宣又率人破解了昭岛的危机,池匡为了答谢丰宸宣,随即献出了自己的传家宝——昇龙珠,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丰宸宣等人才发现这是一件世间少有的金属性灵宝。
整件事从起因到结果不可谓不巧,但现在想来,会不会打从一开始,沐青余就已经知道在昭岛上有一个能助丰宸宣扶摇直上的机缘呢?
一时间,沐星恒和丰柏都不再说话,耳边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沐星恒知道,眼下他和丰柏不过只是猜测,还拿不准沐青余就是身怀异能之士,但经历过这趟下洲之行,他也算是看清了这位本家堂弟,对方绝不是一个空有运气,心思单纯之人,可以说在紫云宗弟子之间,表面上是丰宸宣在主持大局,实际上是不知不觉地被沐青余左右了判断。
沐星恒熟知原书的内容,未来难免要按照书里的内容去寻找机缘,想必日后免不了继续和沐青余打照面,而经历过昇龙珠一事后,沐青余肯定也会事事防着沐星恒,
唉,从今往后怕是要碰上更多麻烦事了……
正当沐星恒还在为以后做打算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丰柏打开房门,看到丰芦站在外面,
“小柏……诶?星恒也在啊,那正好不用多跑一趟了!”
丰芦风风火火地走进屋子,二话没说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嗯痛快!”
丰芦擦了一把溅在唇角的酒水,又倒了一杯,这才说道:
“我刚才又被宗主叫去问话了,这次我把紫云宗有奸细那事仔仔细细汇报了一遍,可累死我了!”
早先在悬明宫时,碍于韩有裘在场,丰芦隐去了赖婉儿和紫云宗长老勾结一事,所以用过晚饭后就又被鸿蒙长老拉着去了主峰,现在才回来。
丰柏替丰芦换了一杯茶,语气有些担忧道:
“如何?你们宗主可有为难阿姐?”
“她老人家一听头都大了,忙召集十二峰的长老议事,根本没空理我!唉我这任务总算是交完了,这下终于能松快松快了!”
说完丰芦又一拍自己的储物袋,冲着沐星恒和丰柏二人说道:
“我现在要去问问师尊关于那截树枝的事,你俩要一起来吗?”
沐星恒一听登时来了精神,自打他们从沈家老宅挖出那截月木的树枝,他就一直挂在心上,本以为还要再等几天才能知道结果,没想到丰芦比他还要沉不住气。
“要要要!快走吧,再晚点你师尊他老人家该睡了!”
说罢沐星恒也不管那半坛没喝完的酒,拉着丰柏就随丰芦出了门。
……
妙音峰的鸿蒙长老并不在玄月宗十二长老之列,所以此刻正待在自己湖边的竹屋里,待沐星恒他们三人进去时,发现鸿蒙长老正一边喝着丰芦给他的金菱酿,一边和沈孤晴下棋,而万林则是在二人身边烤着从湖里钓上来的虾蟹,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怎么这样啊,为什么要我在这烤虾烤螃蟹,小晴她就不用干活!”
沈孤晴落下一颗白子,撇了万林一眼,
“你又不会下,那当然是你来干活了。”
“这不公平!又没人教我,我上哪去学下棋去!”
沈孤晴也不急,她直直地看着万林,半响凉丝丝地说道:
“也对,毕竟你今天的修行还没做,不如我去叫丰大哥过来……”
这几日光顾着赶路,丰柏和万林根本没时间修炼,为此万林还有些窃喜,如今沈孤晴一提便立刻跳了起来,嚷道:
“行行行!我烤就是了!这么多虾也堵不上你的嘴!”
鸿蒙长老歪在榻上,笑眯眯地瞧着他俩斗嘴,丰芦这时候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给她师尊续上酒,
“怎么样师尊!这可是下洲最好的酒了,我留了好久都没舍得喝,专门从乌华镇带回来的!”
鸿蒙长老一口烧烤一口酒,喝的胡子都翘起来了,砸吧着嘴道:
“嗯,还行,入口有些涩,但比起咱上洲的酒倒别有一番风味!”
丰芦见鸿蒙长老正在兴头上,觉得正是好时候,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截枯枝,说道:
“师尊,我这次去下洲还发现了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丰芦一句话还没说完,鸿蒙长老就兴冲冲地打断道:
“什么好东西啊还藏着掖着的不一块儿拿出来!”
丰芦将月木的树枝递了过去,鸿蒙长老起初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对方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的坐了起来,像是拼命压制住想要拔高的声音,哑着嗓子问道:
“小,小芦!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丰芦显然是被鸿蒙长老的反应吓了一跳,还不等开口,一旁的沐星恒抢先解释了起来。
沐星恒向来会看人神色,一见鸿蒙长老脸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妙,便隐瞒了沈家老宅这个地点,只说是在黄叶林的大阵周围发现的。
“黄叶林……黄叶林……”
鸿蒙长老两眼发直,念念叨叨地找来了下洲的地图,也不管自己身份长老的形象,就趴在地上找了起来。
这时丰芦也反应了过来,走到一边替鸿蒙长老掌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师尊?你看这枝子上的月牙图案,是不是你之前给我们讲的那个月……唔!”
丰芦嘴里那个“木”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鸿蒙长老一把捂住了嘴,手里的琉璃灯差点掉在地上。
“嘘!嘘!悄声!”
丰芦被捂得喘不上气,只好连连点头,鸿蒙长老这才松开手,几乎是用气声命令道: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往后不准再提及此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可是师尊……””丰芦!你要是为了你弟弟和朋友好,就确保忘了这件事!否则……”
“你们性命休矣!”——
作者有话说:热烈庆祝我写到第五十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