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遗迹 裂渊之底
“看来, 我们这是掉进一个……不得了的地方了。”
沐星恒的声音有些干涩,在这片空旷死寂中显得异常突兀。
丰柏没有说话, 他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广袤的黑暗——
此处位于裂渊谷底,但灵气却是异常浓郁 ,尤其是和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交织在一起,竟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丰柏没有沉默太久,他一手按在乌羊角的刀柄上,开口道:
“站在这里也看不出什么,下去看看。”
沐星恒点点头,又拿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他知道,以二人目前的状态, 灵力尚未恢复,丰柏的毒伤也只是被共灵术和本元丹强行压制, 虽然脚下的路看着危险重重, 但与其在这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走出一条生路。
二人由巨坑边缘凸起的岩石走入坑底,就在他们来到地面上时,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淡淡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扑面而来。
脚下, 是巨大石块铺就的广场,只是如今早已四分五裂, 沐星恒蹲下身,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在厚厚的尘埃中拨弄了一下, 随即他便发现了一些残片。
那似乎是一柄长戈的断刀,制式古朴,即便埋葬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透着一丝寒光;丰柏也在不远处捡起了一面残破的盾牌,上面的徽记早已模糊不清,但其统一的制式,分明昭示着这里曾经驻守着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这不是散修的武器……”
丰柏看着沐星恒手里的断刀,眉头微微簇起,随即便在附近发现了更多制式相同的装备。
沐星恒扔了手里刀,又从一堆瓦砾中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玉石残片,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而在残片的底部,又连着几缕早已腐朽布料,虽然不料原本的颜色几乎被尘土覆盖,但依然能辨认出曾经绚烂的光泽,想来是某种极其华贵的旗帜或服饰。
沐星恒翻看着这一堆“破烂儿”,嘴里喃喃道:
“……何止不是散修,大概只有及其富有的世家子弟才能……”
沐星恒说这话时,目光又扫向不远处一座倾颓殿宇,那飞檐斗拱的样式、以及梁柱上残存的兽纹雕刻,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庄重。
他把没说完的半句话眼回肚子里,又开始四处打量周围残存的建筑遗骸,半响,才又开口道: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些建筑……和宗门有些相似?”
说起来沐星恒虽然是一介散修,但上洲三大宗门他已经去了一个遍了。虽然就风格来讲,紫云宗、玄月宗和碧落宗各有不同,但整体看来,宗门的建筑要的是一种古朴宏大的气度,这是在其他地方很难见到的。可怪就怪在眼前的这片遗址,却是和上洲三大宗门的感觉如出一辙……
丰柏闻言,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墙前,沉声道:
“不是相似,你看这里的基座,绝非普通城池或家族府邸所能比拟……只有宗门才有能力做到这一步。”
丰柏毕竟是丰家出身,虽然不是宗门弟子,但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听过的见过的肯定比沐星恒要多。
要说先前沐星恒还以为是自己想的太多,可现在连丰柏都有同样的想法,那定然不是二人疑神疑鬼,难道……
这里真的是一个埋藏在裂渊之底的古老宗门?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们不再言语,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朝着遗迹的中心区域深入。
但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这里的破坏程度,绝非自然风化,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战斗痕迹!
前方一片广阔的区域,地面竟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焦黑状,分明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火系法术正面轰击过,将厚重的岩板彻底熔融后又瞬间凝固!
不远处,一排本应支撑着某座主殿的擎天石柱被拦腰斩断,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之粗,但切口却平滑如镜;而旁边残存的墙体上,赫然印着三道巨大的爪痕,深达数尺,仿佛要将这厚重的石墙生生撕裂!
而在石墙倒塌的阴影之下,一具庞大的骸骨正静静地卧在那里——
那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看着坚硬异常,即便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另外在它肋骨和前肢上,竟还覆着半截早已锈蚀的黑色金属护甲,护甲上符文密布,显然是修士专门为其打造的战甲!
沐星恒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灵兽?”
丰柏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点了下头,
“应该是,看着体型应该是战兽级别的,普通修士很难豢养驾驭……”
这种战兽的骸骨远不止一具,一路向前走,沐星恒和丰柏二人足足看到有四只相同体型的骨架倒在废墟之中,有的被利刃贯穿头颅,有的则像是被更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撕碎。
二人站在一处堆成小山的瓦砾之上,怔怔地看着四周的景象,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不久前在紫云宗亲身经历的那场大战。
那沐引升作为邪修的头目,修为也已达到了明阳期的水平,但论起他在紫云宗引发的动荡,与眼前这些痕迹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沐引升那次虽然闹得很大,但破坏范围也就局限在紫云宗的小片区域……而这里,整个遗址都是战场,恐怕参战者的修为”
“远超明阳期,"丰柏接过话,“甚至可能有上清期,乃至更高。”
沐星恒闻言也点点头,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战斗痕迹,又说道:
“而且看起来不是一时的冲突,明显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战斗,肯定不是普通的袭击或者冲突,更像是……”
说着沐星恒顿了一下,声音也沉重起来,
“一场彻底摧毁一个宗门的战争。”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一个拥有如此底蕴、豢养着如此巨大战兽的宗门,竟然就这么消失了,还永恒地埋葬在了这暗无天日的裂渊之底。
沐星恒的心脏砰砰狂跳,俯瞰着这片在黑暗中无尽蔓延的废墟。
那些曾经困扰着他的、关于下洲的零碎线索,在这一刻猛然汇聚,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你还记得我们在下洲的那些发现吗?”
丰柏一愣,瞬间看向沐星恒的眼睛,
“你是说……”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那湛星树早在上洲绝迹多年,为何盈盈谷内会有如此大的一颗,还有黄叶林,涌玉,甚至是焚鸾的骨头,这可都是在下洲发现的……”
其实不光是沐星恒,当时所有去过下洲的同行者都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灵气如此贫瘠的下洲,为何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机缘,而更让沐星恒他们感到奇怪的,还要说深埋于沈家老宅池塘下的“月木”枯根!
要是按照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所言,那“月木”本是玄月宗的神树,也是玄月宗“月”字的由来,没道理会生长在远离玄月宗的下洲,而且单看鸿蒙长老的态度,这件事俨然已是宗门秘辛,即便丰芦已经查出一些端倪,也要闭口不严,否则“性命休矣”!
而如今,沐星恒和丰柏又发现了这么一个废墟……
一个无论是规模还是格调都和上洲宗门高度相似的遗址,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巧合呢?
还是说,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巧合,
曾经的三大宗门曾经的确位于下洲?
而下洲,原本才是尧境的中心?!!
这个假设太过惊世骇俗,却又如此的合情合理,让沐星恒和丰柏均是心中一震!
如果他们猜得没错,那如今这个灵气枯竭、被上洲修士视为蛮荒之地的下洲,曾经必然有着一段无比辉煌的过去!
而眼前这座裂渊底部的庞大宗门遗址,就是那个辉煌过去最直接、最惨烈的证据!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沐星恒再次环顾四周,语气带了几分迟疑,
“你说如果下洲曾经这么繁盛,那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毁灭?”
其实当这个问题问出口的一刹那,沐星恒心中已有答案,果然听丰柏说道:
“战争,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
这个回答和沐星恒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仿佛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随即大叹一口气,
“而且这场战争不仅摧毁了这里的宗门,甚至……”
沐星恒说着抬头看向头顶,虽然在地底看不到天空,但他知道上面就是裂渊,
“甚至,造就了裂渊这道天堑,导致了下洲灵脉的断裂,灵气也就此枯竭……”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这个猜测太过震撼,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下洲不是天生贫瘠,而是曾经辉煌过,却因为某场浩劫而沦落至此。而三大宗门曾经很有可能曾经全部坐落于下洲,也是因为这场灾难才迁移至上洲,也造就了上洲如今的繁荣,而这很有可能是尧境最核心的秘密,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
不知过了多久,丰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走吧。”
沐星恒垂下眼帘,再度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不再犹豫,跟上了丰柏的脚步。
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二人继续前行,一步一步地,向着这片古老废墟的更深处走去。
第112章 落霞阁 老鼠进米仓
裂渊之底没有昼夜之分, 永远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幽暗。
不知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日, 也许只是十数个时辰,沐星恒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
元丹在丹药与此地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他看向不远处同样在打坐的丰柏,对方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那股侵入体内的猛烈毒素,在沐星恒不计成本的丹药调理下,已然被拔除得七七八八,肩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只是经脉还需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复。
丰柏似是察觉到沐星恒的动静,也收了功, 站起身来,这几日他们轮流疗伤、轮流探索, 发现这片废墟的规模远超想象, 不愧是宗门规模。
沐星恒吃了两粒辟谷丹,又喝了一口灵泉水,说道:
“这里太大了,这么转下去不是办法,虽然吃喝不愁, 但还是得找出去的路。”
丰柏闻言颔首, 从身侧拿起了一张兽皮,在二人面前铺开, 又研究起来。
这张兽皮上用木炭条勾勒一个简单了轮廓,是他俩这段时间探索过的地形,丰沐星恒俯身看着, 用食指在上面点了几下,道:
“现在可以肯定,这片遗迹的规模绝对是宗门级别,所以按照上洲宗门的布局常理,最重要的场所无非是几个,长老或者是宗主所在的‘主殿’,以及存放功法典籍的‘藏经阁’。”
丰柏的目光沉了沉,若有所思道:
“嗯,这些地方作为宗门重地,其防御和建造材料必定是最好的,而且听说藏经阁内存有宗门内部最为详细的地图和阵法传送点,或许有帮助。”
宗门内的格局都讲究礼法规制,所以二人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定下了要走的路。
有了明确的目标,接下来的探索便不再盲目,他们不再流连于那些普通的残垣断壁,而是根据建筑的规制与残留阵法的痕迹,一路向着遗迹的最中心区域深入。
又不知走了多久,绕过数座已经彻底坍塌的主殿,他们终于在遗迹中轴线的北侧,远远望见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由黑色灵玉砌成的高塔,共分七层,塔身虽有破损,几处塔檐已经断裂,但主体结构竟然还算完整,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整座塔楼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幕之中,那是防御阵法的残余。
沐星恒见状眼睛一亮,脚步又加快几分,
“有阵法保护,里面的东西应该保存得不错,就是不知道这阵法还有多少威力。”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塔下,丰柏上前查看,沉声道:
“阵法已经残破,但根基尚在,不可强攻。”
说罢丰柏绕着光幕走了一圈,他感知远超常人,很快便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基石上,发现了一处漏洞,
“这里吧,星恒,你先以雷法破之。”
沐星恒没有半分犹豫,丰柏话音一落,一枚雷丹呼啸而出,精准地打在那处基石之上!
“噼啪——”
刺目的雷光轰然炸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猛地一颤,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而一旁丰柏早已蓄势待发,他身形如风,随着乌羊角挥下,一道凝练至极的灰色刀芒破空而出,狠狠地斩在光幕最薄弱之处!
“铮!”
随着一声碎裂声响起,古老的阵法光幕如同被击碎的镜面,瞬间崩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积压了千年的尘埃轰然落下,呛得二人连连后退。
待烟尘稍定,他们才看清了塔楼大门上方一块挂满藤蔓的牌匾,上面的字虽然被隐去一部分,但仍然清晰可辨——
“……落霞阁?”
沐星恒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眉头微皱,他本以为此处会是这个宗门的藏经阁,但现在开来却不是如此。
但不同于沐星恒这个反应,丰柏的目光却定定地看向那块牌匾,万年不变的表情上难得浮现了几丝震惊,
“这……这曾经是紫云宗?”
丰柏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沐星恒一愣,不明所以道:
“什么紫云宗?”
丰柏将视线从牌匾上移开,眉头紧蹙,看向沐星恒,
“我也是听我三叔讲起的,紫云宗的藏经阁从来便唤作‘落霞阁,不会挂‘藏经阁’的牌匾……”
沐星恒闻言表情一滞,又愣愣地看向眼前的高塔,但随即,他也发现了另一个“证据”——
就在门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圈保存完好的砖石,虽然上面的花纹有些斑驳不堪,但那种用灵石镶嵌而成的水纹图案却似曾相识……
“这是……水玉嵌灵砖?”
这个砖沐星恒当然见过,就在他们第一次去紫云宗的时候,而且这个名字还是虞姑娘告诉他们的,绝对不会错!
“这里……”
沐星恒抬头望向这座幽深的古塔,又看向身边的丰柏,眼中满是震撼,
“这里……竟然是紫云宗的山门旧址!!!”
这个发现让二人精神大振,他们不再耽搁,立刻开始探索这座古老的藏经阁。
塔楼的下三层,正如他们所料,损毁得最为严重,虽然外面有阵法保护,但随着经年累月的瘴气侵入,绝大多数用兽皮和竹简制成的普通卷轴都变得腐朽不堪,化作了地上的尘土,轻轻一碰便烟消云散。
而越是往上,塔内的保存状况便越好,书柜的材质也有了变化,直到他们来到第六层时,一股浓郁的灵气混合着古老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层,竟然完全没有损坏!一排排由玄铁打造的书架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上面摆放着一个个被灵光笼罩的玉盒与书简。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分头行动,不多时就有了发现。
想来这一层是专门存放各类秘笈功法的,每个玄铁书柜上都表明了对应的元丹属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的灵气更加浓郁纯粹的缘故,除了最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外,还有很多不常见的属性,哪怕是“雷”和“风”这两个稀有的属性都有专门的书柜。
“……《神雷引》?”
沐星恒从一个紫光萦绕的玉盒中取出一个卷轴,才看了几行就被其中浩瀚磅礴的雷法奥义所震撼。
此物并非像《三十六雷令》那样用于外部攻击,而是非常罕见的雷系身法,想来以沐星恒的天赋,如果配合修炼,不管是对于雷丹的运用还是提升修为都有莫大的帮助,实属是天大的机缘。
同样的,丰柏也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高阶身法,这卷名为《裂空》的秘笈看着着实年代久远,至少也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宝贝,恐怕就连现在的紫云宗都已经失传,这下可真称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这下两人都难掩激动,继而开始向高塔的第七层探索,而这最后一层的内容也在沐星恒意料之中,存的都是有关绝密丹术和阵法符咒的典籍。
这些东西想要在短时间内看完是不可能的,因此沐星恒并没有花费力气一本本的翻阅,而是向中间的高台走去。
在高台的中央,放着几个被防御禁制所笼罩的宝匣,好在这些禁制几乎已经失效,沐星恒很快就打开了其中一个。
那宝匣通体由暖玉制成,触手温润,打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卷薄如蝉翼的金箔书简。
是……《鹤丹录》!
这个名字对于沐星恒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作为丹师,继承了沐引清的毕生所学和大量古籍,自然知道《鹤丹录》的大名。
这是一本失传已久的丹术宝典!是一个只在古籍上有所记载却没有任何人见过的绝对传说!
其实就在踏进落霞阁的一瞬间,沐星恒的内心深处就已经开始抱有幻想,但这份幻想也仅仅是关于三宵丹残方的——
想这古紫云宗的藏经阁定然收集了天下最绝密的典籍,是不是就能让沐星恒撞一次大运,真的找到三宵丹的完整丹方呢?
但现在看来,老天的确待沐星恒不薄,不仅让他找到一本雷系专用身法,连带着《鹤丹录》也被他找到了!
沐星恒刷刷翻动着书页,果然在其中就看到了“三宵丹”完整丹方的记载,
而且,与他从沐引升那里得到的残方不同,这上面记载的,是完完整整、毫无缺漏的丹方!从主药、辅药、到炼制手法、火候掌控、乃至成丹时的异象,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沐星恒喃喃自语,仔仔细细地阅读着其中的内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顺着丹方一路往下,看清那几其中一味核心主药时,他脸上的欣喜却猛然僵住,随之迅速褪去,
“……九霄木?”
他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一种无力顿时感涌上心头。
这……丹方倒是找到了,可这九霄木又要去哪里搞?
经过之前那一趟碧落宗之旅,沐星恒的确在青梧山和点星林找到不少稀有之际的灵草,也都尝试在雷纹空间种植过。
可以说三宵丹所需的大部分药材他都已经收集齐了,唯独这九霄木……
这可是绝迹已久了灵木了,比之湛星树还要稀缺,更本无处去寻。
沐星恒有些脱力地撑在案几上,忍不住叹了口气,身后的丰柏自然也看到沐星恒这一套动作,忍不住走近问道:
“怎么了?”
沐星恒抬起头,挥了一下手里的《鹤丹录》,苦笑一声,
“三宵丹的完整丹方找到了……只可惜,主药‘九霄木’早已绝迹,根本炼制不出来。”
丰柏接过沐星恒手里的丹书,粗略地看了一眼,当他看到三宵丹丹方中“离魂换体”四个字时,眉头微微簇了一下,接着又将丹方还给沐星恒,缓缓说道:
“……那也好。”
“好?”沐星恒不解地挑眉。
“嗯。”
丰柏的声音带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轻松,继续说道:
“此丹功效太过逆天,若是真被渡神宗那群邪修得到,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这样也好,省的他们找你麻烦……”
沐星恒闻言一怔,丰柏的话不无道理。
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鹤丹录》,一时间有些恍惚,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渡神宗已经认定我能炼制三宵丹了,不管我能不能真的炼出来,他们都不会放过我。既然横竖都要被追杀,我倒不如真的把它炼出来!”
丰柏没有料到沐星恒竟是这种想法,不由得怔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歪理?”
沐星恒将《鹤丹录》收进雷纹空间内,直起身来,朗声道:
“这哪是歪理,分明就很有道理!”
丰柏抿了一下嘴,又挑眉看向沐星恒,
“那你刚才不还说这九霄木已经绝迹了吗?这要如何去炼呢?”
沐星恒朝着丰柏粲然一笑,眼神登时变得锐利起来,
“九霄木现在是已经绝迹了,但别忘了我们所处的地方可是曾经的紫云宗旧址啊,既然藏经阁里能有《鹤丹录》,那他们的丹室里说不定也藏着九霄木!”
说罢沐星恒直接走上前来一把揽住丰柏,半哄半拽地把人往高台下拉,
“走嘛走嘛,咱去丹室看看嘛,说不定那里有什么上古神药,可以叫咱俩一举登上明阳期呢!”
丰柏被沐星恒拽得晃了两步,跟着叹了口气,
“你倒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沐星恒正在兴头上,闻言哈哈一笑,朝着丰柏眨了眨眼,
“可不,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你这个倔脾气呢?”
“……”
第113章 三宵丹 困惑
根据二人从落霞阁内寻得的宗门地图, 以及沐星恒作为丹师的经验,他们很快便确定了此处丹室的大致方位。
二人一路朝着遗迹的东南方向深入,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便越是浓郁,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药香,这让沐星恒的精神大振。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目的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沐星恒的心凉了半截。
丹室的损毁程度,远比落霞阁要严重得多。
这里显然是当初那场大战的核心战场之一,整个山体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削去了一半,丹炉残骸如同废铁一般散落在周围区域,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坑洞和稀碎的灵石结晶。
丰柏知道他们这一趟怕是扑了个空,微微叹了口气, 想问沐星恒不如去别处看看,却见对方的脸上并无任何失落的神色, 反倒是闭上了眼睛, 鼻翼微微抽动。
“……怎么了?”
丰柏见沐星恒这番动作,也下意识去闻空气里的味道,但他并非丹师,对此并不敏感,只闻到一股焦糊和尘土的气息。
沐星恒睁开眼睛, 像是找到了线索一般来到一座丹炉的残骸旁,
“这里有药香,绝对错不了, 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丰柏闻言,再次凝神细嗅,隐约间仿佛是有一股清香气息, 和当初在沐家小院闻到的气味有些相似。
沐星恒用脚踢了下地上散落的丹炉碎片,抬头看向丰柏,两人现在可谓是默契十足,不等沐星恒发话,丰柏的乌羊角已然出鞘,卷起的刀风直接将那一大片废墟尽数吹开。
而随着那片区域被清理干净,一股实实在在药香瞬间扩散开来。
“是药库!”
当沐星恒看清此处竟埋又一条直通地下的台阶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进去,丰柏紧随其后。
这处深埋在地底的石室显然是古紫云宗真正的药材宝库,依靠着山体和阵法的双重保护,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那场浩劫。
石室内,由寒玉打造的多宝柜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玉盒、晶瓶有序地罗列其上。沐星恒则仿佛掉进米缸的老鼠,激动得甚至都不知道要从哪看起,他随手打开了最近的一个玉盒,紧接着就听到一道吸气声,
“这是……重瓣火莲?”
“玉,玉线草?!!”
“诶丰柏你看这个!好大一块湛星木,虽然不知道放了多久,但绝对比盈盈谷那棵的品质还要好!!!”
无数珍稀、甚至已经绝迹的仙木灵草,如同报菜名一般被沐星恒一一念了出来,听得丰柏云里雾里。但他看沐星恒难得如此兴奋,也不愿打扰对方的兴致,只好抱着刀在石室里来回踱步。
“真有!这里真有九霄木诶!我就说我肯定没想错!!!”
此时丰柏正蹙眉打量着一朵形状奇特的干花,听到沐星恒这一声惊呼,立刻回过神来。
只见沐星恒手里正捧着一个黑色的玉匣,里面放有数株风干的木枝,虽然已经失去了水分,但依然能看出枝干上呈现的淡金色,以及九道清晰的螺旋纹路。
沐星恒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九霄木,自己也没料到能居然会如此顺利,如今丹方、主药尽数在手,炼制三宵丹,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只是……
沐星恒把手里的九霄木看了又看,最后“啪”地一声扣上玉匣,又将其放回在多宝柜上。
丰柏有些不解地看了沐星恒一眼,问道:
“怎么?你不是要炼制三宵丹吗?”
沐星恒脸上的兴奋渐渐退去,继续点查这药库内的灵草,
“炼是当然要炼得,但这三宵丹的炼制非同小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还不行……”
说着沐星恒又看向丰柏肩上尚未痊愈的伤口,沉声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你我的伤势,将修为彻底稳固,届时我再开炉炼丹,也更有把握。”
对此,丰柏自然没有异议。
随后,沐星恒挑了一些目前能用得上的药草,将丹室宝库重新封好,又回到了落霞阁。
此地灵气充裕,又有上古功法加持,简直是天赐的闭关之所,沐星恒先是炼制了数炉专门针对丰柏毒伤和二人共灵术反噬的固本培元丹药,又结合新功法《神雷引》和《裂空》,炼制了能最大化吸收此地灵气、淬炼元丹的高阶灵剂。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沐星恒再次从入定中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丹田内的元丹比之前凝实了数倍,紫电萦绕,灵力充沛,已然稳稳地踏入了玉宫期六阶的门槛。
而一旁的丰柏,气息也变得更加悠远绵长,周身似有无形风刃环绕,显然也已突破至玉宫期五阶的巅峰。
如今二人的伤势已经痊愈,修为也更上一层楼,而且因为共灵术的缘故,二人明显感到修行速度提高了不少,甚至比凝真期时还要轻松几分。
这下沐星恒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他打开《鹤丹录》,打算最后看一遍三宵丹的丹方。然而,当他再一次读到“‘离魂换体”这几个字时,心情突然沉了一下,一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又涌入脑海。
“你说……渡神宗的头儿,费尽心机要这三宵丹,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会儿丰柏正以《裂空》心法调息,听到沐星恒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缓缓睁开眼,
“你不是说过此丹用于‘离魂换体’么?会不会是……想夺取某个大能修士的肉身?”
沐星恒撇了撇嘴,表情愈发不解,
“呃,也不对啊……你想,以邪修的手段,他们直接夺人元丹不就行了吗?这样既简单又直接,何必还要绕个大圈子,用‘换体’这种复杂又危险的法子?”
丰柏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什么,
“那会不会和元丹的种类有关。”
“种类?”
丰柏点了点头,继续道:
“嗯,邪修因为不断摄取他人元丹,导致自身元丹混杂,都是没有属性的浊元丹,说不定此举是为了换取一颗拥有属性的真元丹。”
丰柏这番话的确提醒了沐星恒,想当初沐星恒刚刚来到尧境,正值结丹的关键时刻,那时他就知道,修士的元丹是有“真元丹”和“浊元丹”之分的。
所谓“真元丹”,就是有属性的元丹,一般只有单灵根或双灵根的修行者能结出来;亦或是像丰柏这样的,在结丹之前服用了大量的定灵丹,这才有一定机会结出“真元丹”。
至于“浊元丹”,相反就是没有属性的元丹,多见于天赋一般、灵根较杂的修行者。而渡神宗的邪修因为需要吞噬他人元丹提升修为,这便导致灵力驳杂不堪,所以即便某些邪修曾经是“真元丹”,也会因为长期吞噬他人元丹而逐渐变成“浊元丹”,这是无法避免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浊元丹”上。
因为按照尧境修行的规则,拥有“浊元丹”的修士是无法飞升的,唯有“真元丹”的修士才有资格踏入无相道,进而得到飞升的机会!
想到这,沐星恒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啊!三宵丹能‘离魂换体’,若是有人用这个方法夺舍一个‘真元丹’的修士,那岂不就能借壳飞升了?”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但丰柏在短暂的思索后,却皱起眉来,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丰柏看向落霞阁的雕花窗框,遥遥望着外面无尽的废墟,声音低沉道:
“由奢入俭难,邪修既然习惯掠夺他人的元丹,怎会甘心再走回正道,更何况飞升本就九死一生的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谁又能保证换了一具有真元丹的肉身,就一定能飞升成功?”
沐星恒靠在书架上,揉了揉眉心,丰柏说的没错,这个推论虽然合理,但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渡神宗那群人都精于算计,他们的老大更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
“唉,算了,看来渡神宗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现在猜也猜不透,咱还是先专注眼前事吧。”
丰柏听沐星恒这么说,跟着点了下头,问道:
“那你还要炼三宵丹吗?还是我们先找到出路再……”
丰柏话没说完,沐星恒突然眉头一挑,萤石的光芒映在他眼睛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什么啊,丰柏哥你已经在这待烦了吗?我还以为你和我在一起挺开心呢。”
沐星恒故意把“挺开心”这三个字的发音咬得很重,只见对面的丰柏倏地撇开了视线,抿着嘴不再搭腔。
沐星恒知道自己再多说几句对方肯定又要借口出去练刀,便止住了话头,又拿起《鹤丹录》,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三宵丹肯定是要炼的,这个地方灵气充裕还没人打扰,正是炼制此丹的好地方……至于出去的路嘛,我倒是想出了点眉目……”
“是什么?”
沐星恒朝着丰柏眨了一下眼睛,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挥手拂过自己胸前,透过衣襟上被罡风扯出来的口子,沐星恒的雷纹刺青隐隐现出了灵光,看得丰柏呼吸一滞,听沐星恒又开口道:
“这个嘛……等我炼成了再告诉你!”
第114章 暗流涌动 所谓“情投意合”
紫云宗的客舍里, 丰芦正对着窗外发呆。
她已经在这里养伤小半个月了,虽然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但心里的焦虑却与日俱增。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屋外,是施明禹。
这段时间。施明禹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丰芦他们几人,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是这个队伍中的一份子了,他一见靠在窗边的丰芦,立刻挥了挥手,笑道:
“丰师姐,传音玉牌的灵光又强了几分!”
每次施明禹来,都要和丰芦汇报那枚传音玉牌的事,这半个月下来,玉牌上的灵光是一天比一天强, 这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沐星恒不仅没有性命之忧, 反倒是修为增长不少, 而且还是每天稳步上涨!
丰芦仔细端详着玉牌上的光芒,确实比之前要明亮许多,但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嗯,只是不知道小柏他……”
施明禹就知道丰芦得说这话, 随即笑了笑, 劝道,
“丰师姐不必忧心, 以沐公子和丰公子的关系,若是丰公子有事,沐公子怎么可能有心思安心修炼?所以依在下看来, 丰公子必然也是安然无恙,说不定也跟着修为大涨呢。”
丰芦想了想,觉得也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嗯,这倒是,他俩可是比亲兄弟还亲,要是小柏真出了什么事,星恒哪还有心思修炼……”
说话间,柴小橙突然冲了进来,她正找施明禹呢,一见对方就叉着腰问道:
“明禹师兄,你们紫云宗到底什么意思啊?!!“
施明禹被喊得一愣,手里的玉牌差点没拿稳,“怎,怎么了?”
“怎么了?我都问了你多少次了!”柴小橙瞪着他,“咱们在这都待了小半个月了,玄月宗弟子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去碧落宗?”
施明禹“呃”了一声,说话时有些打艮,
“这……柴师妹,还请宁耐一时……”
“宁耐一时?”柴小橙步步紧逼,“我的同门现在生死未卜,你们紫云宗就这么拖着?”
“小橙,别这样。”
丰芦见柴小橙的鼻子都快怼道施明禹脸上去了,忙伸手拉了一把,谁知柴小橙更是气急,狠狠跺了一下脚,
“我说错了嘛!明明盘蛇沟的阵法桥早就修好了,为什么还不行动?“
施明禹一听柴小橙地话里隐约带了些哭腔,跟着也叹了口气,
“盘蛇沟的阵法桥虽已搭建,但裂渊罡风和瘴气非同小可,宗门必须确保法阵稳固,能让大部队安然通过,这需要时间……不过,应该也快了。”
这句话也不是施明禹第一次说了,紫云宗这群人做事向来拖沓,什么“确保万无一失”,不过是托词罢了。
只是施明禹不过只是一名宗门弟子,即便那盘蛇沟的阵法桥是他亲自督造的,也没法替长老们做主,如何也是干着急的份。
丰芦和柴小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知道这“很快”,怕是至少又得等上十天半月,根本当不得真。
谁知,这次她们倒是误会了紫云宗。
第二日中午,施明禹再次来到客舍,还不等进门就激动道:
“丰师姐,明日逐景峰大殿议事,要商讨驰援碧落宗的具体事宜!”
这会儿柴小橙就站在屋门口,闻言眼睛一亮,直接跑了出去一把拽住施明禹的袖子,
“真的吗明禹师兄!”
“真的,”施明禹点头,“宗门决定派遣最精干的弟子前往,明天会谈时会详细分配任务,所以丰师姐和柴师妹都要参加。”
“太好了!”柴小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终于能回去了!”
丰芦对此却有些慌张,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突然?”
施明禹苦笑:“其实宗门内部也有分歧,有些长老主张立刻援助,有些则认为应该先自保,今天估计是驰援派占了上风吧……”
……
第二天,逐景峰大殿。
殿内的高台之上,仍然是三位主峰长老主事;台下,紫云宗和玄月在的精英弟子分列而立。一边,是以丰宸宣、施明禹为首的紫云宗精锐弟子,个个气息沉凝,而玄月宗这边,毒伤未愈的齐岳此刻正坐在轮椅上,他的师弟柳明明则代表玄月宗站在最前面。
这时玉芳长老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在玄月宗弟子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说道:
“诸位,此次前往碧落宗,事关重大,鉴于玄月宗弟子来时损伤较多,此次行动将由紫云宗担任总指挥。”
此言一出,玄月宗弟子立刻骚动起来,但玉芳长老却并未理会他們的反应,继续道:
“领队便由逐元峰亲传弟子丰宸宣、逐清峰亲传弟子施明禹共同担任。”
“启禀玉芳长老!“
齐岳虽然身体虚弱,但声音依然响亮,
“我玄月宗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驰援同道,听从紫云宗调遣自无不可,只是……”
说着齐岳看了一眼身前之人,又急切道:
“我宗柳师弟,亦是玉宫后期修士,修为不在丰师兄之下,为何领队之中,没有我玄月宗的一席之地?”
玉芳长老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齐岳身上,声音沉稳,
“领队之职,关乎全局安危,非同儿戏,柳师侄上次带领玄月宗弟子误入密林,致使队伍损伤,此乃判断失误,此次行动,不容有失。”
“这……”
其实齐岳苏醒之后,马上就知道了柳明明带队失误一事,只是他没想到紫云宗的长老也以知悉此事,如今摊在面上直接讲了出来,算是彻底断了玄月宗弟子统领队伍的可能性。
玄月宗弟子们个个脸色铁青,这下谁都听得出来,这分明就是紫云宗要强行“夺头功”!
“欺人太甚!既然紫云宗这么瞧不起我们,为何还要我们千里迢迢来支援?你们自己去碧落宗不就好了?“
“就是!若不是为了驰援你们紫云宗的地界,我等何至于此!“
“放肆!”
这边玄月宗的弟子还没抱怨完,一直闭目养神的玉枯长老猛地睁开了眼,上清期的威压轰然压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宗门议事,岂容尔等喧哗?邪修猖獗乃上洲大患,我紫云宗首当其冲,已折损多名精英弟,如今既是两宗联手,自当以效率为先,岂能因私情而罔顾大局?”
说着玉枯长老捋了捋胡须,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丰芦,故意停顿了一下,
“……若非渡神宗执意要追捕那个沐星恒,你们的队伍或许也能安然抵达紫云宗才是……哦对了,执事,最近可有沐星恒的消息?”
话音刚落,站在玉枯身后的执事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沐星恒至今下落不明。”
竟是丰宸宣?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丰宸宣从紫云宗的队列中走出,他先是朝着高台上的长老们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又说道:
“沐星恒丹术了得,在之前对抗沐引升的大战中出力甚多,若他真被渡神宗抓走,对整个尧境都是巨大损失,以弟子看来,可能需要派遣人手,全力打听沐星恒的下落……”
丰芦怔怔地看着丰宸宣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她这位堂弟从来都是以宗门为先,而眼下这位玉枯长老显然不待见沐星恒,可丰宸宣却在这个时候替沐星恒说起话了?
丰芦愣在原地,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丰宸宣身后的紫云宗弟子,恰巧看到了沐青余的脸。
只见沐青余安静地站在丰宸宣身后,脸上曾经如沐春风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丰宸宣的后背,眼神中竟然浮现一丝……阴鸷?
但仅仅是一刹那,就在丰宸宣话音落下的瞬间,沐青余脸上的阴霾便瞬间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丰芦的错觉,对方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谦恭的模样,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丰芦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刚才眼花了。
而且这几日在紫云宗做客,那些负责洒扫的紫云宗弟子私下里都在议论,说逐元峰的丰宸宣师兄与沐青余师兄早已情投意合,不日便要结为道侣,乃是紫云宗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既然如此,这两人定是情投意合,怎会以那种眼神盯着自己未来的道侣呢?
就在丰芦胡思乱想之际,高台上的玉枯长老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直接分配起了具体任务。
但随之,玄月宗弟子的不满情绪也越来越大,紫云宗包揽了所有的主攻任务和指挥权,而玄月宗的弟子,则被拆分打散,编入了各个小队。
玄月宗的弟子们个个脸色铁青,尤其是那几位同样出身不凡的内门弟子甚至长老们的亲传弟子,更是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但碍于实力相差太大,最终还是忍气吞声了下来。
这场议事不欢而散,虽然还是定下三日后出发,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次联合行动怕是要出问题。
……
散会后,丰芦正要离开,迎面碰上了丰宸宣一行人。
“堂姐!”
丰芦见丰宸宣主动打招呼,立刻走上去,盈盈笑道:
“宸宣,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呢!“
丰宸宣本想问问丰芦的身体情况,闻言一愣,不明所以道:
“恭喜什么?“
“当然是恭喜你要和青余结为道侣了啊!“丰芦理所当然地说,“这可是大喜事!“
丰宸宣挂在嘴角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的沐青珠倒是兴高采烈地凑过来,扬声道:
“啊!丰师姐你都知道啦?其实本来是要在这个月举办仪式的,可惜现在要去碧落宗,只能推迟了。”
话说丰芦已经好久都没见过沐青珠了,先前对阵沐引升时,由于沐青珠年纪太小,修为也不够,因此早早被丰宸宣和沐青余送回了六出城,直到紫云宗彻底稳定下来才将她接了回来。
丰芦朝着沐青珠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又冲着一旁的沐青余一阵道喜,
“那真是不凑巧,那等事情办完,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这……等找到星恒和堂哥再说吧,不然实在没心情办这些。”
丰宸宣说这话时,语气中竟真的带出了几分焦急,并不是再和丰芦虚情假意,而沐青余则是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跟着附和道:
“是啊,还是先找到星恒堂哥他们要紧,毕竟家人最重要。”
说着,沐青余又看向丰宸宣,声音莫名有些凉丝丝的,
“何况星恒堂哥如今已经是尧境最厉害的丹师之一,更不能被渡神宗抓走……对吧,宸宣?“
丰芦听着这二人对话,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总觉得沐青余的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是丰芦最不会应付这种场合,半响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干巴巴道:
“那……那什么,客舍离这里有点远,我就先回去了,也……也早些做做准备。”
说罢丰芦朝着丰宸宣几人行了个礼,便带着柴小橙匆匆离开。
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柴小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贴近丰芦小声嘀咕道:
“芦姐姐,你说那两人是要结契啊?不会是家里逼得吧,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丰芦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多心,没想到连柴小橙都看出不对了,遂仔细琢磨了一下,摇摇头,
“……不会啊,他俩关系很好的,而且沐青余的妹妹不也说了吗,要不是为了驰援碧落宗,现在说不定已经结契了。”
柴小橙撇了撇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啊?是吗?可我看他俩关系还不如丰大哥和沐大哥亲近呢,这样也能当道侣啊……”
丰芦听了柴小橙的话脚下一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最后只好替丰宸宣和沐青余找了个借口,
“唔……可能是真的很担心星恒和小柏吧,所以才……唉算了,咱也别管别人了,快点回去收拾行李吧!”
说罢二人不再多言,快步回到了客舍,准备着三日后的出发——
作者有话说:丰芦,超绝钝感力
第115章 横渡 驰援碧落宗
裂渊北段, 盘蛇沟。
深渊之下,浓黑的瘴气翻涌升腾, 凌冽的罡风从底部倒灌而上,看得人一阵心悸。
不知是不是灵气消散太快的缘故,那座横跨在裂渊之上的阵法桥瞧着并不稳当,怕是再拖上几天,这桥上的阵法也支撑不住了
“所有人,稳住心神!灵力护体,依次渡桥!”
施明禹站在桥头,语气严肃至极,他作为此桥的督造者之一,深知其凶险,桥下卷起的罡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但听见他言语中的坚定,一时间还是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惶恐。
玄月宗与紫云宗的弟子们咬着牙, 闻言立刻结成防御阵型。
同样站在前方丰宸宣率先踏上了浮桥, 朝着身后高喊了一声,
“走!”
随着众人上前,脚下的灵光结界便发出“嗡嗡”的低鸣,而四周涌上的毒气罡风更是疯狂地撕扯着众人的护身灵罩。
“滋啦——”
瘴气与灵罩甫一接触,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 但却让众人头皮发麻,尤其是走在最外围的弟子, 他们的脸色登时又白了几分,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飞速地向外流逝!
“稳住!保持阵型!不要看下面!”
施明禹走在前方开路, 期间不断用施术加强阵法桥的结界,但众人仍走得无比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说罢,一名玄月宗弟子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侧面倒去!
“小心!”
身旁的紫云宗弟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臂膀,硬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那名玄月宗弟子惊魂未定,张了张嘴,只来得及道出一声沙哑的“多谢”。
要说在出发之前,两宗之间还存在着隔阂与偏见,但此刻在这共同的绝境面前,天大的不愉快也早已被罡风吹得烟消云散。
然而就当众人才从刚刚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又一名弟子突然惊呼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下方的瘴气之中,几道巨大黑影一闪而过,似乎是被桥上浓郁的生灵气息所吸引,猛地朝着浮桥撞来!
施明禹见状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拔高,
“不好,是瘴气形成的阴煞!加速通过!”
“轰!”
剧烈的撞击从脚下传来,整座浮桥剧烈晃动,走在后方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登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随着浮桥的来回摆动,眼瞧着就要被甩下去了!
“铛——!”
柴小橙见此情景,想也没想就将背她那柄大锤猛地往桥面上一顿!沉重的力量透过结界,竟暂时稳住了桥身的晃动。她身旁的丰芦也立刻反应过来,金鳞鞭甩出,卷住一名险些滑落的玄月宗弟子,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丰宸宣与施明禹看众人暂时脱险,二人不再犹豫,同时催动元丹。
霎时间,一道道加固防御的符文自施明禹的指尖飞出;丰宸宣则祭出长剑,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将再次撞来的黑影逼退!
“快!快快快!!!”
这下众人也都看明白了,与其保留实力安稳过桥,倒不如拼尽全力迅速通过,便纷纷运转元丹,有的高阶弟子甚至直接祭出法器,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这支队伍终于踏上了裂渊的对岸——碧落宗的辖地。
“呼……呼……”
一踏上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松懈下来,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涌上心头,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碧落宗?
丰芦皱起眉头,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疑。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传说中那股清甜的草木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枯败的气息。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枯黄,曾经漫山遍野盛开的奇花异草,如今也尽数腐朽。
远处,那些本该仙气盎然的山峰,此刻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怎么会这样……”
还不等丰芦继续感慨,一旁的一名玄月宗弟子突然咳嗽了一下,随即发现了问题,
“不对啊!这里的灵气,怎么……”
丰宸宣深吸一口气,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忙催促道:
“不对,这附近的灵气还在被裂渊吸走!不能在这久留!”
众人闻言大惊,也意识到自身的灵气的确正源源不断地流逝。
这里的环境居然比下洲还要差!
这下也没人敢在这里歇息,原本还跪地不起的几名弟子登时爬了起来。一群人走走停停,频繁调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青梧山。
只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山呢?
整座山峰从中间断裂,只剩下不到一半,断口处碎石滚落,黑烟缭绕,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性
“怎,怎么会……”
柴小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快步向前跑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一路上,山体破败,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而在山脚下的位置,只剩下几个坍塌的废墟,以及……半个熔炉。
此处丰芦再熟悉不过了,他们月前才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日,如今却已经变成这般模样。
柴小橙两步走到熔炉前,伸手抚摸着那熟悉的炉壁,手指微微颤抖。旁边的地上,一把小巧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被尘土半掩着,但银色的灵光还是吸引了柴小橙的注意。
柴小橙认得这把匕首——这是她亲手打造的,用的还是祝玉师兄送给她的灵矿石。
她捡起匕首,用袖子细细擦着上面的泥砂,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一颗又一颗地砸在匕首的刀刃上。
其实来之前柴小橙也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看到残破的青梧山,看到这只剩下一半的熔炉,看到这把被留下的匕首,她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柴小橙跪在地上,一会儿用袖子擦匕首,一会儿又去擦眼泪,身后的丰芦看得心里难过,但一旁的施明禹却先一步上前,递给柴小橙一块手帕,
“节哀柴师妹,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你还要带着我们去碧落宗里面……”
柴小橙接过手帕狠狠擤了下鼻涕,遂把匕首收好,昂起头来,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姑母说不定还在碧落宗呢!我得去找她!”
施明禹看了下柴小橙手里的手帕,眨了下眼,
“……唔,柴师妹,就全靠你了!”
……
之后的路并不比先前,不仅环境依旧恶劣,他们还发现了越来越多打斗的痕迹,险些踏入埋藏在地下的陷阱。
不用说,这肯定是渡神宗用来对付碧落宗的手段,因此众人不敢着急赶路,速度一下子放慢许多,灵气损耗得更加严重。
休息时,沐青余主动为受伤的弟子疗伤,不分紫云宗还是玄月宗,他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施针耗费了不少灵力。
丰宸宣走到他身边,贴心得为沐青余递水,
“青余,麻烦你了,多亏有你帮忙。”
沐青余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突然眼睛一睁,扫了丰宸宣一眼,
“丰师兄哪里话,我本就是紫云宗弟子,为同门疗伤是分内之事,当不起这个‘谢’字。”
柴小橙恰巧路过此处,闻言脚下一顿,拐了个弯走到一处石壁后面,屏住了呼吸。
果然听那沐青余话音一落,丰宸宣的语气便急切起来,说道:
“青余你这是做什么,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呵,像我这种低阶丹师,哪敢生你丰大家主的气,不过是恨自己丹术粗浅罢了。”
“青余你别这样,我只是担心沐星恒落入渡神宗的手里,怕会对宗门不利……”
丰宸宣一句话没说完,沐青余直接打断了对方,语气冷冰冰道:
“我炼不出上品的玉珂灵剂,你就想起了沐星恒,照此下去,在你心里可还有我一席之地?”
“青余,你明明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这二人越说声音越小,柴小橙听得着急,但也不敢多待,便匆匆忙忙去找丰芦了。
“芦姐姐!芦姐姐!他俩又掐起来了!”
丰芦正坐着喝水,被柴小橙这么一喊差点呛到,问道:
“……什么?谁?谁掐起来了?”
“丰宸宣和沐青余啊!我就说他俩怪怪的不像是自愿结契的嘛,而且我听那沐青余的意思,是不是丰宸宣喜欢沐大哥啊!”
丰芦被柴小橙这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差点跳起来,忙“嘘”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听谁说的,这都哪跟哪!”
柴小橙瞪着圆圆的眼睛,抬手挠了挠头,把她刚刚听到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又问道:
“……沐青余不就这么个意思吗,芦姐姐你不是丰宸宣本家吗,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沐大哥了?”
丰芦就差把手摁在柴小橙嘴上了,赶紧止住对方的话头,
“小孩子别乱打听,没……没有的事!”
谁知柴小橙根本不管这一套,晃着丰芦的袖子又是一阵软磨硬泡,
“哎呀芦姐姐你说实话嘛,你看明禹师兄也想听,他可不是小孩子了。”
“!!!”
丰芦回头一看,果真看见施明禹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后面,虽然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但明显也支着耳朵听呢。
丰芦被这两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终于还是缴械投降,压低声音道:
“我……我也不清楚啊,只听人提过……说宸宣和星恒以前关系不错,两家人还以为能走到一起,谁知道沐伯父去世后,星恒却和小柏来七弦城了……”
柴小橙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地一拍大腿,
“哇!这么说,那不就是……丰大哥横刀夺爱吗!”
丰芦实在不知道这丫头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直接扑过去捂住了柴小橙的嘴,
“嘘嘘嘘,你别瞎猜,都说了不是那么回事!”
柴小橙被捂得说不出话,但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缩在丰芦怀里的沈孤晴,突然抬起头,淡淡接道:
“……是沐大哥更主动,所以不能算丰大哥横刀夺爱。”
丰芦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孤晴,一时间脑子里像是灌进了浆糊,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行了行了!”
最后丰芦没脾气地摆摆手,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块糖糕塞进柴小橙和沈孤晴的嘴里,
“都别说了!赶紧休息!一会儿还要赶路!”
她强行将两个小脑袋按下去,心里不知道第几次向老天爷祈祷,
小柏、星恒、万林、虞姑娘,你们可快点回来吧!!!
第116章 汇合 惨状
残破的大殿废墟之内, 篝火被“噗”地熄灭,经过一夜的休整, 队伍再度启程,在柴小橙的带领下,向着碧落宗的中心区域艰难跋涉。
此地的环境比之外围更加恶劣,不光是因为灵力消耗成倍增加,最恼人的要数渡神宗布下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中招,因此行进的更加艰难。
“小心!”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施明禹声音陡然响起。
他话音未落,两名走在队伍边缘的紫云宗弟子脚下猛地一空,地面上隐藏的符文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是陷阱!”
“噗嗤!噗嗤!”
数十根淬着剧毒的尖锐地刺从土中轰然射出,瞬间穿透了两名弟子的护身灵罩!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周围的死寂,丰宸宣和施明禹同时出手, 剑光交错,将后续的地刺尽数斩断。
“丹师呢!!!”
话音未落, 沐青余和几名紫云宗丹师弟子立刻冲上前去, 只见那两名弟子的小腿已被地刺贯穿,黑色的毒气顺着伤口迅速蔓,只是片刻功夫,整条腿都已肿胀发黑。
“是‘蚀骨毒’!”
沐青余脸色一变,当即取出银针封住他们的穴道, “拿解毒丹来!!!”
众人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已是他们路上遭遇的第三次袭击,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得忧心忡忡,气氛愈发凝重。
“大家都小心些,”丰宸宣沉声道, “渡神宗在这里布了不少陷阱!”
队伍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带队的施明禹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前面有人!”
只见山坡上有几十道人影晃动,看起来像是在埋伏,见此情景,所有人瞬间神经紧绷,纷纷握住了武器。
“是邪修的埋伏吗?”其中一名玄月宗内门弟子跟在施明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
“气息很弱,也很混乱,”施明禹眉头紧锁,“不像是主力……”
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绕过一片坍塌的殿宇废墟,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竟真的聚集着七八道人影,他们或坐或卧,衣衫褴褛,正围在一起,仿佛在分食着什么。
“这是……是碧落宗的弟子?”
丰芦走在队伍的前面,一眼就看清的那群人衣服上的花纹,确实碧落宗弟子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