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ji:【有遇到问路的吗?】
我严重怀疑,此“问路”非彼“问路”。
amano:【嗯?问什么?什么路?】
amano:【我也想问问通往幸福的康庄大路到底在哪里啊。】
amano:【暗中“比”视这个邪恶世界.jpg】
不等周助回复,我又兴致冲冲地敲键盘。
amano:【咦你怎么知道我有免费美味的巧克力布朗尼?】
我举起手里的打包盒,对准透明pvc那面,用手机“咔嚓”一声。
amano:【照片】
amano:【看在你是我唯一官方指定幼驯染的面子上,给你赛博吃一口,不用太感谢我。一般感谢就行。】
amano:【谁说这小比坏呀,这小比可太棒了.jpg】
fuji:【看起来很诱人。】
fuji:【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对我来说还不够。】
我是不折不扣的甜党,挨不了一点辣椒,周助恰好相反,是个资深辣党。
准确地说,周助是能够面不改色吃完一整条芥末寿司的天选之子。
旁边看着的人都被辣得表情扭曲,他还能笑眯眯地说再来一份。
巧克力布朗尼在我看来是绝顶美味,对周助来说应该属于“可吃可不吃”的范畴?
amano:【你在家吗?】
amano:【我现在准备回公寓,刚好顺路过去,分一半给你。】
amano:【家政阿姨已经准备好晚饭了,吃完饭再吃一整块蛋糕还是很有罪恶感的。】
amano:【说起来,前些天你给我买的甜甜圈,我吃了好久!】
amano:【我以为你顶多买两三个,没想到你买了一整盒……一整盒……】
amano:【然后小比就吃了个爽.jpg】
fuji:【空纯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行。】
fuji:【不用。】
amano:【但是甜甜圈吃多了容易得高血糖脂肪肝冠心病。】
amano:【啊?】
fuji:【你转身。】
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看到回复下意识地转过身。
人头攒动的街道,栗发少年带着柔和的微笑,穿过人群向我走来。
像是纯爱漫画的特写分镜,四周变成模糊的背景色,只有少年温柔俊秀的面庞成为视线唯一的焦点。
眼前这幅画面,曾经有很多次幻想在我脑海。
多年前在纽约,我独自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周围全是形形色色的陌生脸孔。
盛夏阳光晒得人头晕目眩,我却感到浑身发冷,仿佛只身被丢进冰天雪地。
那个时候,我在想,要是周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
就像小时候,我擅自离家出走——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离家出走”。
我母亲和父亲工作都很忙碌,两人总是深夜才能到家,我从补习学校回来也是一个人。
那天家政阿姨准备完晚饭离开,我咬着鲜香软弹的鸡蛋卷,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
我先是站起来,端着汤碗吃顺滑柔嫩的汤豆腐,闷闷的。
接着跑去二楼阳台,端着盘子吃炒得“chuichui”的小青菜,闷闷的。
最后干脆站到大门口,端着碟子吃外酥里嫩的炸藕圆子,还是闷闷的。
我三两口扒拉完香喷喷的米饭,放下碗,决定去附近的小公园呼吸新鲜空气。
顺便散步消食。
嗝。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往常这个时间我都会窝在房间角落看书。
去小公园的路上,我偶然看见一幢废弃大楼正在施工,鬼机一动。
到高一点的地方吹会儿冷风,胸口也许就不会那么闷了?
拥有超强行动力的我穿过防护栏,一路爬上顶楼天台,学着老僧打坐的姿势,盘腿坐在水箱上。
风吹得我胃里还没消化完的藕圆子都要凉透了。
我安静地望着远处漫无边际的漆黑夜空,还有灯光闪烁的楼房和街道。
胸口闷闷的感觉逐渐消失,我眼皮也慢慢有点睁不开。
大概是因为刚吃完晚饭,又一口气爬到顶楼,难免有些犯困。
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我隐约听到有谁在叫我的名字,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野里只剩下灰蒙蒙的月光,我坐起身,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束手电筒的光线照在我身上。
我用手臂挡住脸,出声询问:“是周助吗?”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照在我身上的光线却稍微偏移了些。
我撤开手臂,对上周助那双紧紧盯着我的冰蓝色眼眸。
他脸上少见的没有任何笑意,栗色短发也有点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家居服。
仔细观察,他耳边的几缕头发半湿着,像是洗完澡没有用吹风机,被自然风吹成这副样子。
意识到现在时间很晚,搞不好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回家,发现我不在家急得到处找我。
我赶紧顺着挂在水箱旁的梯子爬下去,准备向周助解释我是不小心睡着了。
周助却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率先说道:“我出门的时候,阿姨和叔叔都还没有回来。”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本来父亲和母亲就常常因为我一个人在家的事情吵架。
要是被他们知道,我竟然这么晚还待在外面,恐怕就不只是大吵一架了。
我对周助说:“对不起,让周助你担心了。我是想着来天台吹吹风,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周助没有说话。
我心里打鼓,又说:“我下次不敢了……我的意思是,绝对没有下次了。”
周助依然没有说话。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以后绝对不一个人晚上出门,也绝对不来这种偏僻危险的地方……”
最后一个“い”字还没说完,周助冷不防地抬起手,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我呆呆地看着周助。
其实周助没有使力,我也没感觉到疼。
有点象征性惩罚的意味。
周助无奈地抿起嘴,轻声说:“你啊。”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
额头隐隐发烫,带着细微的疼痛,我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我发现周助的脸颊蹭到一点灰尘,定了定神,准备用还算比较干净的指关节帮他擦掉。
周助却不由分说地握住我抬起的手。
当时我和周助虽然年纪还小,但并不是不懂得“牵手”代表的意义。
周助说:“楼道没有灯,我牵着你走。”
我点头答好。
回家的路上,我问周助,是怎么发现我不在家的。
周助说,平时他半夜醒来,还能看到我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今天他洗完澡,我房间却一直没有灯亮起,给我家里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我家和周助家是邻居,我和周助的房间都在二楼,窗户对着窗户。
我心想,我半夜偷偷看书都只开小灯,这也能被周助发现么?
我又问周助:“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周助:“秘密。”
我:“就算是秘密也要告诉我啊。”
或许是深知我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又或许是我真挚诚恳的眼神过分有存在感。
周助转头看向我,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我熟悉的微笑。
“我总能找到空纯的。”
那个时候,身在纽约的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从前在东京时周助对我说的这句话。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周助了。
“空纯?”
周助走到我面前,我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问:“你是来问路的吗?”
说着,我随手指向远处人流密集的地方,“那边人多……”
周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好整以暇地说:“可是,我只想问空纯一个人。”
我猝不及防地被噎住。
这就是无法战胜的天才型选手吗?
周助不仅真有一套,还真有一套又一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