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程舒妍喝醉后, 话会比平时多很多。比如来的路上, 她曾多次开他的玩笑——“你喝得多不多啊?还行吗?”
“啊,你连这个都记得买。”
“你是在洗手吗?少爷真讲究。”
商泽渊则显得很沉默,她说着, 他便笑着听。直到准备工作完毕,他一言不发,把人掀到床上。
局势完全逆转。
她像个找不到方向的人,他成了引领者。
她缄默着不肯说话,他却偏要在很多个节点暂停来问她感受。
她没法回答。
这已经是她从未涉及的领域。
她无从下手,只能听从他的指令,跟随他的带领。
昏昏沉沉间,她下意识攥紧他的手臂,因为过于用力,指甲深与皮肤,他反手握住她。
再之后,程舒妍脑海中忽然冒出许多奇怪的想法。
她想,她终于知道论坛里那个问题的答案了。但转念又一想,这个size对她这种新手是不是太不友好?
“放松点,宝宝。”
低沉的嗓音将她涣散一瞬的思绪拉回。
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经以更加毫无保留的状态展露。
酒精作用着大脑,该是兴奋而迟缓,她却在这一刻萌生出异样的感觉,她居然害羞了。
脸颊滚烫,他也始终滚烫。
黑夜之中,借着月光,她能到他深邃的五官,微微蹙着眉,咬着下唇,是隐忍着的神色,可偏偏看上去性感得要命。
然后,那一点羞涩全然变成了期待。
他再度吻她,她投入地闭上了眼。
视野彻底一片漆黑,探索的路也许不够顺畅,因为她听见他的低哼。
晚上的海风真大,因为她听见窗外的海声。
她像无垠海域上的一叶孤舟,随着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推进。
起初缓慢,后来起了风,涨了潮,浪潮开始有力地拍打着海岸,她被卷在其中,剧烈波动,起起伏伏。
最终被海水击碎,彻底沉没进海底。
……
后半段的记忆不太深刻,只记得结束后她太累了,瘫软在床上要睡觉。
商泽渊偏要拉她去洗澡,她便挂在他身上,任由他带她进浴室。简单冲洗之后,他又要来一次,她说来不了了,困。
他也没强求。
裹上浴巾,把人抱回床上。
卧室里开了灯,灯光有些晃眼,程舒妍抬手挡着视线,声音黏黏糊糊的,“不是说要拿水给我喝吗?”
放下手,她眯着眼朝他看去。
商泽渊就站在床前,视线久久定格在床单某处。
他最终还是去拿了水,又一言不发地带她换了个卧室。
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总是半梦半醒。
第二天睁眼,看着陌生的房间,程舒妍有短暂的恍惚。幸好她喝得不算太多,没有断片,靠着身体酸胀的异样感,轻而易举便想起了昨晚的事。
他们做了。
她亲口答应的。
她想过会有这一天,她也确实在一次次撩拨下,对这件事抱有期待。
至于体验感,只能说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但是,他人呢?
程舒妍转眼看去,身边空无一人,连点余温都没有。
衣服被丢在客厅,她随便裹了条他的浴袍出去。
眼前是大平层,装修是以灰黑白为主的性冷淡风,客厅270度窗子临海,视野宽阔而明亮。
商泽渊就坐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看着窗外,抽着烟。
他换了件宽松的浅色毛衣,黑发清爽,侧脸笔挺,阳光映在他身上,有种温暖又柔软的感觉,很难和昨晚游刃有余捣乱春水的主导者联想到一起。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她,而后懒懒开腔,“醒了。”
程舒妍回过神,“嗯。”
“饿了吗?来吃点东西。”他摁灭烟,站起身来。
程舒妍听他这语气还以为他自己做的,去洗漱的时候不禁暗自腹诽,怎么睡了一觉,他还多了些突如其来的人夫感?
等她洗漱完出来才知道是她想多了。
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泡面都不会弄,怎么可能会做饭。
偌大的餐桌上铺满了各式的早点,看着很眼熟,是她喜欢吃的那家早茶。
程舒妍来到桌前,随口问,“叫人送的?”
“嗯,还热着。”他把水晶虾饺放她面前。
她夹起送入嘴中,他又把红枣豆浆放她手边。
她不小心吃到了嘴边,他便自然而然地帮她擦掉,举止之间散发着比之前更加亲密的熟悉。
他在下意识照顾她的一举一动。
程舒妍全当做是事后的余热。
两人面对面而坐,程舒妍聊天似的问起这是哪,他说是他在市中心的房子。
她又问昨晚他们没回家,回头要怎么跟家里人解释,他说他早上打过电话了,不用担心。
一问一答,稀疏平常。
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相关的事,他们照常聊天,照常对视,寻常到让程舒妍以为昨晚发生的那些只是她的错觉。
直到她吃完早餐,放下筷子,他才蓦地开口,“饱了?”
“嗯。”
“那跟我回房间。”
程舒妍瞥了眼他。
开始了?
大清早憋不住了吗?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的男人。
她扬了下眉梢,故意问他,“回房间干嘛?”
商泽渊已经起身,去拎身后的袋子,里面放着各种药,“帮你检查一下。”
她不解,“检查什么啊?”
“昨晚做爱的地方。”
“……”程舒妍怔住了,几秒之后,脸颊顿感烧热,“不需要!”
她还是太小看他了。
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超标的话。
不想被看出脸红,程舒妍起身便走,而商泽渊也没废话,直接拦腰给人抱起,又扔回到卧室。
他单膝跪在床上,撩她睡袍下摆。
她摁住,他把她手拉开。
她踢他,他又把她腿摁住。
她力气不如他大,只能在挣扎无果后,无奈开口,“真不用。”
商泽渊停住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害羞?”
“是你太大惊小怪吧?有什么可检查的。”
“你流血了。”
“哦,所以呢?”她不以为然,“正常的现象,又不是要死了。”
商泽渊蹙了蹙眉,双手撑她身侧,沉默几秒,才道,“你是第一次,怎么没跟我说?”
两侧的床轻陷,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传来。
她对上他的视线,反问,“这种事有什么可说的?”
难不成要她在那种氛围下,哭唧唧地对他宣告自己的情况,然后拜托哥哥温柔一点?
那太矫情了,不好意思,她做不到。
商泽渊说,“至少我会……注意点,让你没那么疼。”
疼么,也是难免的。
她昨晚虽醉的厉害,可仍然清晰地某些瞬间的痛感,直到现在,她也不能大言不惭地说,不疼,一丁点都不疼。
但其实她很能忍痛,对她来说这种程度,是完全可以忍下去的,况且……
程舒妍笑了下,“你准备工作做挺充分,也没有很痛吧。”
“那现在呢?”
“现在好了啊。”
“真的?”
“当然。”
他这才舒口气,“行吧。”
说到这个,程舒妍微微坐起身,贴近之后,看着他的双眼,“反倒是你,经验丰富啊。”
从昨晚的表现来看,床品不错,做起事来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充分满足她的感受后,才有所举动。
她调侃他,“你不是第一次吧?”
他回视她,不躲闪,琥珀色的眸子并无异样情绪,只是看到她扬着脖子,一连兴师问罪的模样时,缓缓笑开,“没有经验,自学成才。”
“这还能学?”
“嗯,都说了要回来办你,不学点本领怎么能行。”
程舒妍嗤笑一声。
合着他在国外那段时间还研究这些东西呢?
不过,在程舒妍的观念里,身体是自己的,想怎么用全随她心情,及时行乐,开心就好。昨晚氛围到了,加上也确实馋他的身子,两人上床属于水到渠成的事。她只求体验好,他也挺争气,这就够了。
所谓的第一次第二次,她没那么看重,自然也不在意他到底是第几次。
想是这样想,但嘴上并不打算放过他。
“渣男,谁会信你?”她一根手指点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字道,“你绝对不是第一次!”
风和日丽的大好天气,实在不适合在床上面对面谈心拌嘴,这太纯情了。
比起拌嘴,他更倾向于做点有意思的事。
商泽渊低笑之后,一言不发地吻了上去。
猝不及防,也在意料之中。
程舒妍没有推开他。
经验在前,有些事情会更加熟练一些。但又有些不同,比如昨晚没开灯,今天却视野明亮。
程舒妍看到他脖子上那条银链在眼前打着晃,她伸手去扯,几次都没抓到。
商泽渊轻笑,拉着她的手,精准将银链拽住。
他在很多事上都对她有着股说不清的纵容,哪怕在这种时刻,也会迁就地低着头,被她牵走。
“看来你有新的爱好。”他对她这样说。
“嗯……可以,试试。”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午后的时间飞速又缓慢,她飞速到达后,又被拖着换了几个地方。
程舒妍感觉累了,便推着他叫停。
可这种事就没法半途而废,他看着她,眸光比以往更深邃。
她看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有几滴顺着挺拔的鼻尖滚落。他紧锁着眉,在短暂的隐忍后,低声哄道,“再坚持一会,宝宝。”
这种温柔很犯规,也让人很难招架。
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带她下坠,沉沦,抛弃一切清醒的妄想。
后来,她整个人累成软骨动物,侧卧着看窗外时,不禁在想,不然她以后也去健身、去游泳?
体力这东西,平时用不到,用起来才知道自己还挺弱的,得和他学习,加强一下。
商泽渊替她盖被子,说时间还早,再睡会吧。
她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骂他是禽兽,是渣男。
他只是笑。
也确实是困了,没一会,意识便有些模糊。
可正要入睡时,程舒妍忽地听见他在耳畔说了句,“放心吧,我就你一个。”
——“你不是第一次吧?”
——“我就你一个。”
他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第16章 梦 “吃饱喝足”
程舒妍睡醒之后, 商泽渊又拉着她做了两次。
他食髓知味,精力又格外好,程舒妍被折腾几回就玩不下去了, 拎起衣服要走人。她脾气上来拦不住,商泽渊拉她, 她就对着他又踢又挠。他也不生气,就笑着哄, 看她就像在看小孩闹脾气,觉得可爱,也就有足够多的耐心。
不得不说商泽渊这么多年拿捏别人情绪的技能不白来, 不仅会做,也很会哄,几句话就把她心头那点小火苗浇灭了。
大少爷“吃饱喝足”心情好, 不光亲自给她放水泡澡, 还把零食摆上,酒调上。
水声哗哗响着,他两根手指夹着量杯,反手将伏特加倒进摇酒壶里, 再慢条斯理地加糖浆、碎冰, 又捣了几颗青提, 而后扣上盖子,一手握着顶端,一手握着杯底, 剧烈地晃动几下。手臂的肌肉线条因用力而绷紧。
程舒妍特别喜欢看他做这些, 可能是因为脸帅,每当他认真研究起什么的时候,总是很有观赏性。这其中也包括他对她的研究, 他是合格的探究型,会不断更换力度、方位、角度,再垂着眼认真看她的神情,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从而做出判断。
想到他那时的专注,程舒妍脸上难免有些热。
为停止散发回想,她生硬移开眼。
商泽渊见她一声不吭,转身便走,以为她心里还有情绪,低笑一声,说,“还在生气?说了今天不弄你。”
“……”声音从背后慢悠悠传来,程舒妍脚步一顿,隔了会,她重新迈步,语气平静,“调你的酒吧。”
洗澡水已经放好,程舒妍脱衣服,上台阶,钻进浴缸里。
浴缸坐落在整间房子的西南角,环着两面窗,面前接了投影设备,程舒妍这会没什么想看的片子,索性偏过头看海景。
此时已经是傍晚,落日缓慢沉入海平线,余晖洒在海面上,橙红的天际与金色的波光互映。
隔了会,商泽渊端着酒进来。
入眼便是副绝美景象,程舒妍侧对着他,两只胳膊搭着浴缸边沿,发丝在水面飘着,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夕阳映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也照在她半湿的发丝上,她整个人泛着淡金色的光。
像条小美人鱼。
他脑海中蹦出这样的想法。
停顿数秒,他朝她走去。
程舒妍闻声回头,见到他人,也没遮遮掩掩,淡定地转过身,靠在靠背上,问他,“今天是什么味道的?”
其实相处下来就会发现,程舒妍是个挺酷的女孩,通透聪明,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凡是自己做过的决定就不会后悔,做了之后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给你看,同时也告诉你:说过今天不做了,言出必行。
商泽渊就觉得她这股劲很招人。
他勾唇低笑,说,“尝下就知道了。”
这房子他不常居住,条件有限,就用现有的材料做了杯青提酒,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程舒妍就这样泡着澡,看着风景,端着酒,慢悠悠地抿着,看着特别悠闲。
商泽渊开了音箱,放了点曲子。
“Baby aint nobody iween us.”
(宝贝 我们之间没有他人)
“Holy with you.”
(对你坦诚讲)
“Theres nothing more that i would wish for but to keep us together forever for life.”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共度一生”
“……”
是他平时爱听的R&B,他品味向来可以。节奏舒缓温柔,词和调也挺暧昧的,跟此刻很应景。
程舒妍在水中翻了个身,感觉身上那点酸胀感都减轻了许多,人也没那么乏了。
商泽渊坐她身边,单腿微曲,随意踩在台阶上。他晚上还要开车,所以只喝了杯加冰的柠檬水。
两人难得安静地共同看了场海边日落。
很安静,也异常浪漫。
有一瞬间,她居然在想,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冲散,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世界上的美好都是假的,只有苦难才是真的。
商泽渊没察觉到她内心的百转千回,他留意到什么,放下酒杯,扶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了些凉意。他伸手,撩起她湿漉漉的头发,雪白的肩颈尽现。
程舒妍警惕地转头瞥他,他笑了下,“放轻松。”而后慢条斯理地拿起她手旁的皮筋,替她挽头发。
这项技能,还是两人厮混到一起之后,他新掌握的。
那时候他偶尔会去她房间看她画画,程舒妍手握画笔,倒不开手,就喊他帮她扎头发,一来二往也就学会了,只不过目前还不太熟练。
缠缠绕绕半天,才勉强挽了个低盘发。
程舒妍对他的手法倒没有很在意,为刚刚那一秒的错怪,还十分大方地拉他衣领,还他一个吻,赏罚分明。
头发被整理干净,有些画面自然一览无余。
尤其忽然凑近,对视野是有一定的冲击。
他喉结滚动,视线略微偏移。
程舒妍注意到,笑着问,“干嘛?忍不住了?”
他这才知道她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
但他只答应不做,没说不亲。于是直接把她摁在浴缸里,狠狠亲了一顿。
刚挽好的头发就这么散了,连带着呼吸和情绪都被调动起来,而他点到为止。
程舒妍一脸怨怼地评价他,“床上是禽兽,床下是混蛋。”
他对这个评价很满意,慢悠悠扬起眉梢,笑着说,“OK,我赞成。”
……
两人在外吃过晚饭,九点钟才到家。
因为商景中的“禁足令”还没解除,她们母女俩暂时不能回去住。
所以他们相当于分开住,即便两间别墅间隔不过步行十分钟的距离,但也不能跟原来一样说见就见,总归不大方便。
恰好商泽渊要跟着商景中处理公司的事,抽不开空,程舒妍也接了几个兼职,见面的机会便少了许多。
白天见不到,晚上只能打打视频,或是在楼下短暂地碰面,这点程度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后来有一天,他忍不住了,直接冲到了她的住处。
那会程慧也在,商泽渊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找程舒妍拿副水彩画。
程慧看他一本正经一身正气的,自然没多想。
商泽渊成功地上了楼,成功挤进程舒妍房间,又在她惊诧的注视下,如愿以偿和她做了两次。
人是八点钟来的,到了十一点还没下去。
程舒妍赶他走,他一点都不急,非要在她这吃果盘。
她问他,“你就不怕他们发现吗?”
商泽渊不以为意,“发现又怎么样?”显然是不怕的。
“被发现了我们是不是要完蛋?”
“也没有吧,他们自由恋爱,我们也自由恋爱,这很正常。”
程舒妍捕捉到关键词,笑了笑,“谁跟你恋爱?”
商泽渊转头看她,“不是你?”
话说到这,程舒妍忽然意识到,他们顺理成章地接吻做爱,无比亲密,但对这段关系的界限在哪里,好像彼此都很模糊。
于是她平静道,“不是。”
商泽渊动作微顿,似乎察觉到她有话要说,水果也便没再吃了。他没说话,坐那看她,等着她开口。
程舒妍说,“你可以有新的暧昧对象,但是记得提前告诉我。”
商泽渊问,“怎么?你准备去找她单挑?”
“当然不,我祝你们幸福。”
有些话不需要问得太清楚,他能领会她话里的意思。
重新扎起一块凤梨,他缓慢咀嚼,没再看她,反而淡淡地开口问,“你有什么要求?”
这也算两个人第一次正式探讨这段关系。
程舒妍抱着臂,靠在墙上,认真思考片刻,说,“我有洁癖,我们在一起期间,你不能跟别人有亲密举止。”
“例如?”
“例如拥抱、接吻、做爱。”
“还有呢?”他依旧没看她。
“我想你也不愿意被关系束缚,我也是,所以我们之间相对自由,肉体上1v1,灵魂上随意。如果想退出,和对方打个招呼就好。”
“嗯,还有?”
“没了,暂时就这些。”她看着他,迟疑了会,又问,“就这些,你能做到吗?”
咽下最后一口,他撂下水果叉,不紧不慢站起身,垂眼看她,腔调有些懒散,“可以。”
“那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没有。”既然是她定下的游戏规则,那么他尊重,也遵守,商泽渊说,“我都同意。”
*
那晚之后,商泽渊隔天一整天都没联络她。
第三天,他才主动约她去俱乐部里玩,说到了辆新车,带她去体验一下。刚好程舒妍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坐车兜风,到了晚上一群人吃饭。
有人要灌她酒,商泽渊没同意。
小碗在一旁道,“想灌他的妹妹,你有几条命啊?上次怎么喝吐的你全都忘了?”
商泽渊笑了下。
“你没看出来他多维护舒妍妹子?”小碗转过头对他道,“是吧我们商总?”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不置可否,因为赞同这话,还当众给程舒妍叫了杯热饮,又递过去,“你最近不能喝凉的。”
在外人面前,是哥哥温柔、体贴,时刻照顾妹妹。
唯独他和她,也只有他和她,才能感受到涌动的暧昧。
那人一听,直接双手合十,对着程舒妍拜了拜。
他确实很照顾她,带她玩,带她吃,喜欢逗她,不小心把人惹毛还会大方刷卡,同样的,也很迁就她。她承认,不受拘束又能享受这些的感觉很好。
他们如同往常一般,会暧昧,会接吻,会做尽一切亲密的行为。
有时候是在他那间海景房,有时候是在车里。
后来等母女俩搬回来,又会在她或者他的房间里。
他总会压到她的头发,于是帮她梳头发的技能越来越熟练了,不光如此,口活和手艺也练得不错。
偶尔,程舒妍也会感慨着调侃,“你现在被我训练得蛮好,你以后的女友应该不会太操心了。”
商泽渊也没客气,回给她一句,“那可惜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这么厉害。”他帮她挽好头发,又贴她耳边道,“能让你一晚上到many times。”注:这里男主说的并不是英文,请自动英译中,我怕被抓走,大家明白吗?
程舒妍转身朝他踢了一脚。
……
寒假转瞬即逝,各个专业开始陆续报道。
开学前一天晚上,小碗约他们到她家新开的ktv玩,说是开学前的狂欢。
商泽渊带着程舒妍一起去的。
一群人去了便开始摇骰子,喝酒吃东西。瑞瑞是麦霸,不参与游戏,只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中途休息时,小碗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其实我家有男模,需要点两个来跳舞吗?”
程舒妍感到新奇,只不过还未开口,便听商泽渊嘶了声,“少教坏她。”他冷淡地瞟了小碗一眼。
小碗伸舌头,做个鬼脸,但也没再提这茬。
反倒是程舒妍主动问,“不点了吗?”
她喝了点酒,有点兴奋,也想看男模是怎么跳舞的。
商泽渊却暗地里摁了摁她的手,低声警告了句,“听话。”
小碗笑道,“你看你哥多护着你,全方位关注你的身心健康。”
此时瑞瑞正在唱《暧昧》的副歌部分,本来是挺婉转的曲子,但到他那种男低音嘴里,就挺车祸现场的。
程舒妍身子靠上沙发,一边捂耳朵,一边说着是是是,但心里面想的却是,商泽渊真小气。
刚这样想完,沙发上有轻微震感,商泽渊有所察觉似的,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他坐她旁边,她自然而然瞥见了他的屏幕。
商泽渊接起,也是嫌这里太吵,和朋友示意接电话后,起身朝外走。
一首歌刚好到结束间隙,他的话就这样被所有人听见。
“我当然想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等人一走,小碗连忙碰了碰程舒妍的胳膊,问,“什么情况,他女朋友?”
另一人插话,“多半是,上次不是还说初吻没了吗?”
几道视线朝她看过来,程舒妍有片刻的沉默,顿了会,才笑着说,“我也不清楚。”
“他不是你哥吗?”
“是我哥,也不会什么都告诉我啊。”她满不在乎道。
见打探不出消息,众人散开,继续吃果盘玩游戏唱歌。
小碗递来一块水蜜桃,程舒妍道谢着接过,视线向放映歌词的屏幕扫去,脑海中却不自觉出现他来电显示的名字——My princess。
我家公主。
他之前也这样称呼过她。
第17章 梦 感觉很好
是朋友?是暧昧对象?
她不想猜测, 也不该猜测。
反正他们不谈感情。
反正他答应她,两人在一起期间,不会和第三人有过密的肢体接触。
只要不涉及她的洁癖问题,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其余的,和她没关系。
商泽渊这个电话接了挺久, 回来之后,一伙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开始无声密谋。
大家对他的事都好奇,但偏偏这公子哥最会推拉, 只要他不想说,从他嘴里很难套出一句话。于是他们便把那些直白的提问,转了个弯, 变成一句, “小碗的服装店也在附近,有空带你女朋友来挑挑新衣服?”
面对这么多期待的目光,人气定神闲地往沙发上一坐,说, “没有女朋友。”
果然, 严丝合缝。
“就别骗我们了, 上次还说初吻没了呢。”瑞瑞忍不住说。
商泽渊晃了晃手里的鸡尾酒,让略有融化的冰块和酒精充分混合,眼也没抬地反问, “谁规定接了吻就一定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什么?露水情缘?”
“谁知道?”他勾唇笑了下, “也许吧。”
说完,他把酒杯撂在桌上,侧过身的时候, 视线落在程舒妍这。
也不知道这句渣男发言是说给谁听的。
程舒妍吃了块凤梨夹乌梅,又酸又甜的,叉子叼在嘴边,冲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
套话无果。
小碗一把搂过程舒妍的脖子,贴她耳边说,“你要是知道了什么,记得告诉我们啊。”
“行,”她仍与他对视,微微挑了下眉梢,道,“会帮你们盯紧的。”
当然,这也只是句客套话。
他们对彼此放养,她自然不会去干涉他的隐私。
这一晚的事仿佛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在那之后,他们和从前一样,隐秘地进行着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
但又有些不一样,比如接吻的频率变少了,比如她除了解决自己的需求以外,基本不会去他房间。她不找他聊天,闲暇时间她选择独自抽烟、看剧、上课,每逢周末便出去做做兼职。
大多是一些脸模,或者教初高中生画画的工作,有时累有时轻松。
商泽渊对这事一直不大理解,毕竟她耗费时间做兼职的钱,他完全可以给她很多倍。
他也在事后对她说过养她这种话,卡递过去,程舒妍没接,她一言不发地穿衣服,然后率先开车门,临下车前,才开口回应他,“算了吧,怕你需要养的人太多。”
商泽渊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也开了车门,程舒妍闻声回头,衣服搭在肩膀上,她边倒着走,边对他摆了摆手,说,“我先进,麻烦少爷再等会。”
今夜月明星稀,别墅周围的光线明亮璀璨。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本该是明媚动人,可眉眼里却有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就好像一团映在地面的月光,远远看去温柔明亮,走近才发现是凝结的白霜。
*
江城的冬天很短,短暂到让人误以为它从没来过。
不过四月,温度就达到了二十七八度,路上的人早已换上了夏装。
气温转暖的弊端就是多雨,程舒妍迎来了她最讨厌的梅雨时期。
临近期中,绘画课老师安排了一项考试,两人一组,画对方的肖像图。由本人构图,对方上色,共同完成后交给老师打分。最终个人分数是两幅作品得分的平均值。
由于每个人对绘画的见解不同,所以这相当于一次风格的碰撞,是会更好,还是更差,没人知道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组队是四个班级在一起抽签,抽到谁算谁。
程舒妍运气不好,她抽到的搭档是四班出了名的二世祖,丁辰。
听宋昕竹说,他几乎不来上课,爱好是换女朋友,人品么,自然也不怎么样。
宋昕竹劝她跟老师说换个人,程舒妍想了想,说,“算了。”
毕竟这种人,换给谁谁倒霉。
她决定先试试。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什么绘画作业,人家压根不感兴趣。拒绝沟通,消息不回,程舒妍到校外找过他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丁辰在网吧。
当时他正叼了只烟,坐椅子上冲她笑,“我说,你怎么总跟着我?看上我了?”
“成,见你也挺执着,小爷我就给你个机会。”他站起身,冲她吐烟圈,同时伸手朝她脸上摸去,“跟我睡一觉,我就跟你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舒妍用烟灰缸砸了回去。
“你他妈疯了!”丁辰哪能想到她会动手,直接被砸蒙了,痛呼几声之后,回过味来了,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程舒妍不慌不忙地冲他晃了晃玻璃烟灰缸,冷声说,“我能砸你一次,就能砸你第二次。”
丁辰不信邪,偏要冲上来,程舒妍也不跟他客气,扬起手,对准他的脑袋,但却没能挥下去,因为手被人攥住了。
她回过头,身后的人上前一步,站在了两人中间,语气平和地说,“辅导员已经到门口了,同学之间有话好好说。”
是周嘉也。
程舒妍少数有印象的人里,他就占一个。
周嘉也是专业第一,也是导员助理,为人谦和礼貌,典型的三好学生。
这样毫无攻击性的人来劝架,丁辰是根本不惧的。
然后周嘉也便冲着他电脑屏幕看过去,说,“我看到你玩的游戏了。”
就这么一句,直接把丁辰镇住了。
反应过来,他拿起手机,迅速往外跑,推门时,他骂了声草,又回头指他们,“给老子等着。”
人走之后,程舒妍下意识先看了眼电脑,赌博游戏。
江大一直严令禁止任何跟赌博相关的事,赌钱赌球,包括这类网络赌博游戏,都是严抓的。一旦发现,就要通知家长,给予处分。
难怪丁辰跑得那么快。
程舒妍跟周嘉也道谢,对方笑着说,“没关系。”
一经沟通,才知道两人来这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抓人画作业。
他们专业有挺多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对作业根本不配合,周嘉也也面临同样的苦恼,不过人家解决的方式比她温和得多。
好言相劝,加上适当的威逼利诱,事情也就办成了。
“丁辰确实麻烦一些。”他说,“回头我帮你和老师说明一下情况。”
程舒妍再次道谢,“麻烦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门口。
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丁辰撑起雨伞,邀请她一起回学校,程舒妍说不了,她不住校。
周嘉也想了想,收了伞,递给她,“伞给你吧。”他说,“我室友就在附近,我可以跟他一起回宿舍。”
程舒妍摇头,“不用,我……”
“拿着吧,”他直接将伞放在她手中,“总不好叫女生淋雨。”
雨还在下着,空气里湿漉漉的。
两人并排站在门口,程舒妍握着伞,顿了片刻,第三次道谢,“谢谢你,等上大课的时候我还给你。”
程舒妍从不拒绝热情的好意,伞撑过头顶,她对他道,“那我先走了。”
“好的。”周嘉也笑得温和,“下节课见。”
雨滴拍打伞面,地上积着水洼。
程舒妍步子迈得不快,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的人忽然喊她,“程同学。”
她循声回头,周嘉也冲她挥手,说,“路上注意安全。”
脚步微微顿住,出于礼貌,程舒妍也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从雨幕中驶来,车轮溅起水花,靠近她时车速减慢,然后稳稳地停在她半米处,鸣了两下喇叭。
程舒妍抬眼看去,车窗缓慢降下,一张优越深邃的脸自车窗后出现。商泽渊一手搭着窗框,指尖夹着烟,腕表是黑色的。雨天昏暗的光线像给他加了层复古的滤镜,他先是下意识向后瞥了眼,而后看向她,勾起唇笑,“上车吧,程舒妍。”
程舒妍停顿两秒,没理,反而下意识走快了几步。
虽然他们背地里厮混已久,在学校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形象——不太熟、关系一般,这两句可以免掉她百分之八十的麻烦。
商泽渊不理解,却也还是放慢车速跟着,她走几步,他挪一点。
直至她拐了个弯,脚步才彻底停下来,那时他仍跟在她身边,程舒妍收伞,上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关上车门,她先开口问他。
商泽渊说,“问了宋昕竹。”
“哦。”
“那你呢?”他转而问她,“你怎么来这了?”
程舒妍语气淡淡,“有事。”
一般她一笔带过,就是不想说的意思。
商泽渊换了个问题,“刚刚那男生是你同学?”
视线从她脚边的伞略过,他知道程舒妍出门从来不带伞,所以也就猜到它的来源,“还借了你把伞?”
程舒妍静了两秒,转头看他,“我不管你的私事,你也别问我的私事。”
商泽渊被呛也不恼,像是习惯了她无故炸毛的样子,笑着问,“这么冲,谁惹公主不高兴了?”
程舒妍没理睬他的阴阳怪气,她重点在那两个字上——公主。
“你能别叫我公主吗?”她说。
商泽渊不以为意,“你叫我少爷,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公主?”
“因为我压根就不是什么公主。”
她调侃他是少爷,是因为他是真少爷,但她不一样。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也从不会因为他一时兴起的称呼而迷失。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其二是她觉得,他的公主太多了。
商泽渊却说,“在我这,你可以是。”
他正开车,视线平直看向前方,也不知是不是这会太专注,语气听着不像开玩笑,反而透着几分认真。
程舒妍微怔,定定地看了他会,片刻之后,她轻嗤,“省省吧。”
*
周末这天,程慧跟着商景中出差了。
商泽渊放话,给全家上下放了两天假。
当然,他忽然大发慈悲是有原因的。
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不需要躲藏,人就可以肆无忌惮。
从早饭过后,他一直拉着她做,几乎没停过。
他们换过几个地方,程舒妍感觉很好,也就愿意配合。
The last time在楼下,隔着偌大的落地窗,窗外精剪过的花园树丛在眼前晃动,商泽渊忽然凑近问她,“不喜欢我叫你公主,那你喜欢什么?”(我为什么又用英文?我快疯了。)
“宝宝?”
“乖乖?”
“还是,妹妹?”
程舒妍脸色很红,声音变得很碎,“唔……都好。”
双眼透着水光,像微醺的水蜜桃。
商泽渊深吸一口气,手扣紧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吻了下去。
再后来,他如同往常一样哄她,对她低声喃着,“宝宝真棒。”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很温柔,程舒妍挺喜欢他这样。
他们又在浴室里亲了会。
因为耗费太多体力,程舒妍饿得不行,便随手套了件他的T恤,下楼吃饭。
隔了会,商泽渊也下来。
折腾了很久,饭菜都凉了,少爷主动去热菜,又给她调了杯酸甜的葡萄汁,顺便订了她爱吃的甜品。
好像每次结束他都会下意识对她很照顾,亲密举止也自然流露。
程舒妍很快吃完,他伸手帮她擦嘴,被她不动声色别开。
手停在半空,他顿了几秒后,收回,而后了然地低笑一声。
程舒妍抬了抬眼,问他笑什么,商泽渊直接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放桌上,朝她推过去。
“密码你知道。”
“干嘛?”她不解。
手肘搭着桌边,他懒懒开腔,“通讯录里那个Princess是我妹,她自己改的,你想叫什么也自己改。”
程舒妍静了几秒,没动。
她知道他洞察力敏锐,但没想过会这么敏锐。
上次那件事,可能在发生的那一瞬间,会有一点点小别扭,不过早就被抛在脑后了。她没闹过情绪,最多最多下意识拉开了点距离,那也是几不可查的程度,他居然知道?
现在手机就摆在眼前,这事被他明明白白摊开来讲,程舒妍稍作思考后,抬眼看他,问,“什么Princess?”
她不可能袒露,只能选择装傻。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说,“没什么,就是叫你给自己的号码改个备注。”
程舒妍说,“没兴趣。”
他问,“真的?”
“当然。”
“行吧,那我自己改。”
他把手机拿了回来,垂眸,对着手机点了几下。
程舒妍难免好奇他会改什么,于是若无其事地起身,从他身后路过时,悄然停下脚步,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结果刚好看到名为My princess的人打了通facetime进来。
商泽渊回过身,冲她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机屏幕,然后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点了接通。
程舒妍眉心一跳,下意识甩手想走人,他偏偏攥着她手腕不松。
视频那边很快出现一张精致可爱的脸,小女孩约莫六岁,深棕色的头发,梳着双马尾,稚嫩地喊了声,“商泽渊。”
商泽渊低笑,“没大没小。”
两人聊了几句,也就是妹妹新研究了甜品,问他什么时候回英国吃。
程舒妍趁着他们说话,终于把手挣脱。
她刚走了两步,又听小女孩问,“咦?这个姐姐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
程舒妍脚步一顿,回过头,恰好与他对视,商泽渊意味深长地沉吟,“她啊……”
你哥的新妹妹,你的冒牌新姐姐?
这可不好解释。
谁叫他非使坏拉着她,程舒妍努努嘴,耸了下肩,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随后把这麻烦后续交给他处理,自己溜之大吉。
小女孩还在催促,“是谁呀?”
而程舒妍快步走到楼梯前,正准备迈步,忽地听见他笑了下,说,“My sweetie.”
第18章 梦 吃醋
周一上课, 程舒妍还伞给周嘉也时,意外收到了他的组队邀请,“我和老师汇报过情况, 想申请我们两个一组,你愿意吗?”
程舒妍几乎没犹豫, “当然愿意。”
能跟专业第一的好学生合作,不知道会省多少心。
简单商议过后, 这事就此敲定。
他们都是对学业比较认真的人,做起事来也专注,平时没课便一起在画室里画作业, 如果满课就约在放学后。
商泽渊来接过她几次,次次都能看到她和周嘉也一起。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他鲜少能从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平静温和, 没有丝毫攻击性。
商泽渊朝她鸣喇叭,程舒妍视而不见,又和之前一样,走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才肯上车。
“你怕他看见?”有一次, 商泽渊忍不住问。
“不止他, ”程舒妍淡淡道, “我是怕所有人看见。”
商泽渊也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当做见不得光的存在。
也不知出于什么情绪,“哒”的一声,他解开安全带, 而后凑上前把她摁在车窗上亲。
她越推, 他便越用力。
他们仍在校园内,车窗外学生来来往往,注意到角落里停了辆保时捷, 难免要多看两眼。程舒妍余光瞥见,愈发紧张,连后背都绷了起来。
商泽渊知道,他完全知道,却偏要使着坏地挑弄。
后来被她咬了舌头才肯罢休。
“轻点,咬破了晚上没法弄你。”
程舒妍骂他,“禽兽。”
商泽渊欣然接受这个称呼,心满意足地勾起唇笑,重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点了烟,开了敞篷。
车速缓慢行驶在夜色中,隔了会,他蓦地开口,“他们早晚会知道。”
程舒妍看他一眼,他刚好吐出一口烟,白色烟雾在他高挺的鼻尖处缭绕。晚风拂乱他的发丝,他神态闲散,俨然一副闲云野鹤的公子哥模样,然而不久前还恶劣而强势,眉眼间有不加掩饰的欲念。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这类词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只要你别乱来。”程舒妍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笃定,“没有人会知道。”
*
一幅肖像画很简单,追求完美却很难。
但为了发挥最好的水准,程舒妍和周嘉也反复商议、调整、修改,前后花了一个星期才画完。
两人交换了底稿,拿到画的那一刻,程舒妍就知道他为什么是专业第一。
非常细致的作品,连神韵都惟妙惟肖。
接下来是上色。
他们又一起画了三天。
最终完成那天,程舒妍把成品拿给他看,问,“还有需要改的地方吗?”
周嘉也看了眼,然后道,“稍等。”
他低头,仔细地调了个色,然后弯腰,在她的画像上添了几笔。他上色其实很快,但这会的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好了,”他放下笔,说,“你看看,喜欢吗?”
他在她耳畔处添了朵黄粉蓝渐变的小花,不会喧宾夺主,能够和谐地跟她的头发融合,又增加了一丝明媚与生机。
周嘉也解释说,“我看你给自己上色都是以低饱和色为主,头发是黑色,衣服是白色,包括那天你上台领奖,穿的也是简单的米色。哦对了,忘记和你说,那次你获奖,我也在。你的作品很优秀,你那天也很耀眼。”
“添朵装饰是我善做主张,也许你性格本来就低调,不过我只是觉得,像我们这个年纪,偶尔灿烂一点也没关系的。”他对她莞尔。
程舒妍微微怔住。
确实,很少有女孩天生就喜欢灰黑白,她也是。
她的极简风和过往的经历脱不开。
小时候是因为程慧很少给她买新衣服,旧衣服穿了又穿,洗了又洗,颜色在日积月累中变淡。
后来上了学,她变得愈发出挑,总有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和讨论围绕着她,让她不敢让自己太鲜明。
再后来,她经常跟着程慧住进别人家,为了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她只能穿些低调的颜色。
一二来往的,也就习惯了。
她和周嘉也相处不久,对彼此也不算了解,乍一听他这样说,心里难免触动。
但无意被窥探内心,她并不反感。事实上,她对他很有好感。
周嘉也温和懂礼貌,为人有分寸,看得出家教良好。
之前两人聊天时,他曾坦荡地和她说起自己的家庭。他的父母是教师,工资不高,家境普通。但因为他喜欢画画,父母也想给他最好的条件,才牟足了劲把他送到江大来。
所以他很努力,一方面是为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回馈父母。
程舒妍在江大很少会遇到这么清爽纯粹的人,就像夏日的青柠气泡水。与他交谈之时,总能让她的内心无比平静。
下午两点,两人一起到老师那交了作品,又一起走出教学楼。
临别前,周嘉也对她说,“跟你一起合作我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
程舒妍弯唇笑,“我也是。”
“接下来就等老师打分了。”
“好。”
正说着话,忽地听见有人喊了声,“小也。”
两人抬起头,就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不远处。
周嘉也说,“我爸妈来了。”
“那我先……”程舒妍准备走了,周嘉也却道,“稍等,他们带了东西给你。”
这是程舒妍第一次收到同学家长的……礼物?
一块小蛋糕和一杯芋泥奶茶。
“我跟他们提过你,今天刚好有空,他们就来看看。”周嘉也说。
或许是知道她认生,两位家长始终站在原处,对着她友好地挥手打招呼,笑容如他一般温和。
程舒妍也挥挥手。
再三道过谢,程舒妍说,“别让你爸妈久等。”
“好,那我们下节课见。”
一般只有老师才会经常说的下节课见,却多次出现在他们口中,程舒妍又笑了下,“嗯,下节课见。”
道别后,周嘉也跑向爸妈,程舒妍则停在原处。
下午的阳光比较烈,父亲替母亲撑着伞,周嘉也过去后,伞分了点给他。但他个子太高,父亲得踮脚,闹了点笑话。后来周嘉也干脆站在中间,撑着伞,父母靠在他身上,一家三口缓慢地走在阳光充沛的校园里。
画面太美好,是她从未企及的美好。
程舒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正当她出神时,耳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你喜欢他。”
程舒妍吓了一跳,循声转头,对上一张帅脸。
商泽渊环抱着手臂,姿态闲散地靠着一旁的石柱,微微歪着头,笑着看她。
他和周嘉也完全是两种风格。
他帅得有张力,也有攻击性,像强磁铁,只要他一出现,就会不由分说将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而周嘉泽则是温和淡雅,谦谦君子,一言一行会让人如沐春风。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站她旁边看戏。
程舒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想吓死谁?”
商泽渊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喜欢他。
听着是陈述句,又带着点不确定。
程舒妍没回答是,也没说不是,只说,“要你管?”说完,她转身便走,手里还提着周嘉也父母送的蛋糕和奶茶。
商泽渊不是难缠的人,既然她不说,他也不会再问。
只是当晚,他洗过澡敲开她的房门,没和往常一样,进门就亲她,而是大摇大摆往窗前一坐。
程舒妍问他干什么,他说,“画吧,给你当模特。”
他听程舒妍说过,最近她一直在和同学完成小组作业,后来有天,他恰好路过,就看到他们面对着面,正画对方的肖像画。
程舒妍一开始觉得他挺莫名的,但视线从他身上瞟过几次,又微微定住。
不得不说,商泽渊这幅皮囊确实让人有想画的欲望,如果条件充分,她甚至想对着他捏个雕塑出来。
然后她就真支起了画板。
商泽渊坐了会,开始抽烟,程舒妍横他一眼,“你别动。”刚刚那个角度一半明一半暗特别好。
“行。”他笑着把烟摁灭,又开口问,“我跟他谁好画?”
委婉了,他想问的应该是谁更好看吧?
程舒妍笔尖微顿,片刻后,笑了声。
“别光笑,回答问题。”
程舒妍撂下笔,歪着头看他,“商泽渊,你这样我只会认为你……”争风吃醋。
后面那四个字没说出口,她明显地停顿了下,才改口道,“很小心眼。”
“什么?”
“人家长得帅,你嫉妒吗?”她故意问。
“?”
靠。
商泽渊气笑了。
他没再多说,直接站起身,把人拽过来,进入正题。
他们总是这样,永远无法安然无恙地待在一个房间里超过一小时。
但今晚他带了几分故意,总在临界时停下,她催他,他也不紧不慢。
就这么反反复复磨了好几次才给她。
结束后,程舒妍缓了好一会,用力锤他,“你天打雷劈。”
商泽渊正抽烟,闻言,转头亲她,将薄荷味的烟雾度到她嘴里。程舒妍尽数吐出去,白烟在两人之间飘散,他看着她,没像往常那样笑,话却一如既往地温存,“宝宝,是你先不乖。”
不乖,她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程舒妍从他指尖夺过烟,吸了口,又当着他面挑衅地吐了个烟圈,“那只能麻烦你忍忍,因为我以后会更不乖。”
商泽渊这才低笑出声,他食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说,“行啊,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程舒妍最不怕威胁,她转过头看他,“你又能怎么样?”
“你说呢?”商泽渊垂着眼眸凑近,与她鼻尖贴着鼻尖,静了几秒后,他侧了侧头,嘴唇与她若即若离地擦碰,然后沉着声音对她说了两个字。
“*你。”
第19章 梦 大火翻炒。
两周后, 老师公布了小组作业的成绩。
程舒妍和周嘉也毫无悬念地拿了年级第一。
宋昕竹比自己拿了第一还高兴,说什么都要请他们吃饭。
程舒妍没想打扰周嘉也,但对方一听, 欣然同意了,只不过特地补充, “晚上这顿我来请。”
放学后,三人去吃了火锅。
宋昕竹和周嘉也本就认识, 熟人局,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起初还在正常聊天,后来忽然就开起了玩笑, “周嘉也,我觉得你和我们家妍妍还挺般配的。”
“咳——”周嘉也呛了一下,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一直延伸到耳根。
不过即便如此, 他还是连忙道,“听你这样说,我是很荣幸的。但这种话仅此一次吧,程同学是个优秀的女孩, 不能因为我觉得荣幸, 就忽略她本人的意愿、开她的玩笑, 你说呢?”
“哇,”宋昕竹发自内心地感叹,“高风亮节。”
周嘉也再度被呛到。
程舒妍偏开头, 轻笑一声。
后来, 宋昕竹想去喝酒,去ktv,周嘉也面露难色, 说他从来没去过。
“好吧。”宋昕竹遗憾道。
对方是个好孩子,不光没去过娱乐场所,而且严格遵守宿舍门禁时间。
所以吃完饭,他们也就准备散了。
周嘉也在前面打车,两个女生站后边等。
宋昕竹推推程舒妍的胳膊,说,“哎,我看他对你有意思,你要不要……”她冲她坏笑。
程舒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有人接话道,“要不要也得明天了。”
两人同时循声看去,就见商泽渊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穿了身黑,一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手腕上戴着黑色双绳,修长的指尖夹支烟,那点猩红随着他的步调慢悠悠晃着。
站定在两人面前,他先是灭了烟,而后冲程舒妍扬下巴,说,“她今晚得跟我回家。”
与此同时,周嘉也那边叫好了车,回身见到多了一个人,不由愣了愣。
宋昕竹介绍说,“这是商学长,妍妍的哥哥。”
周嘉也笑了笑,“我听说过,商学长你好。”
“昂,你好。”商泽渊把头盔递给程舒妍,往他那撂了一眼,然后精准无误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周嘉也。”
程舒妍惊讶地看向他。
商泽渊视若无睹,他对周嘉也道,“时间不早,人我就先带走了。”
周嘉也说,“好,路上注意安全。”
商泽渊没回应,只敷衍地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而后转身,胳膊肘搭上程舒妍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走吧,妹妹。”
他今天骑了辆磨砂黑色的摩托,他先上车,程舒妍若有所思地戴上头盔,也翻了上去。
“抱紧了。”他开口提醒。
程舒妍照做,但两人之间始终隔了点间隙。
商泽渊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也没打招呼,车子朝前耸动了一下,使得她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背部。
他没直接走,而是绕了一圈,驶过宋昕竹和周嘉也面前。
那时车速不算快,所以周嘉也还跟程舒妍挥手道别,结果刚说了一个字,商泽渊忽然加码,摩托嗖的一下蹿出去,驶入夜色中,只留下躁动的声浪。
……
“你怎么知道他叫周嘉也?”
这一路车速太快,太吵,程舒妍是回了房间,才率先开口问他。
商泽渊把车钥匙丢给她,不紧不慢地扯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撩起眼来看她,丢出来一句反问,“你以为你砸了丁辰那事是怎么解决的?”
程舒妍愣了愣。
看她表情是真把这茬扔脑后,注意力多半放别的事上了。
商泽渊轻笑一声,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放在手中把玩,边玩边漫不经心地开腔,“周嘉也,父亲是一中的化学老师,母亲是隔壁初中的语文老师,两人加一起月薪一万六。他这样的条件,可能帮你摆平吗?”
程舒妍这才有了反应,“就事论事,你去调查他干什么?”
“那你看好人家了,我这当哥哥的当然要帮你把关。”
除了在床上,他鲜少自称哥哥,能在这种情形下说这样的话,不是调侃就是带着情绪,故意的。
程舒妍也觉得不舒服,她生硬道,“不需要你把关。”
他以往都会让着她,今天却较着劲似的,逐一给她分析,“他为人老实,不会抽烟不会喝酒不爱玩,早睡早起作息规律。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可能会觉得无趣。就业前景的话……能申请公费留学是最好,但如果名额不是他的,以后可以当个美术老师。”
“商泽渊!”程舒妍蹙起了眉。
商泽渊不紧不慢点了支烟,得出结论,“他不适合你,妹妹。”
“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静静对视。
良久,程舒妍才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在大半夜吵架,所以及时叫停,“你帮我解决丁辰那事,我会想办法答谢你。”
商泽渊掸烟灰,唇角挂上抹笑,看着很恶劣,“你想怎么答谢?”
他抬眼看她,“和我做吗?”
“你别太过分。”她用最后的耐心警告他。
“行,”他置若罔闻,没将烟摁灭,反而摆在烟灰缸里,他站起身,说,“现在就做。”
他们在床上向来契合,今晚却是有史以来最不愉快的一次。
两个人都带着情绪,互相较着劲。他要接吻的时候,程舒妍不肯。他握她的下巴,她便咬他的舌头,踢他的腿。
他任由她对他使用蛮力,当然,他的力道也不算温柔。
后来进了浴室,程舒妍才看到她满身的痕迹。
掐的,撞的,一片姹紫嫣红。
他也没好到哪去,背后被她抓了好几道血印。
她没好气地问,“你是狗对不对?”
商泽渊却垂眼看向她脖子,问,“你这怎么红了?”
程舒妍闻言,对着镜子看了眼,反问,“不是你吗?”
“脖子上有动脉,我没吸过那。”
那可能是蚊子咬的?反正她皮肤敏感,经常没缘由地红一块。
她也没当回事,准备去泡澡,商泽渊却扯了她一把,将她重新拉过来,说,“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提起她的腰,俯身侧头,在那道红印旁加印。
颜色更深,范围更大,像在跟人叫嚣。
“你别!”
程舒妍用力把人推开,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然后回头瞪他,“明天上课让人看到怎么办?”
“你怕谁看到?”
又来了。
她不耐地开口,“别无理取……”
他低下头,直接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挣扎显然没用。
商泽渊在这方面很有一手,哪怕两人此刻带着情绪,刚刚也已经有过一场,他还是能轻而易点火。
程舒妍被抱坐在洗手池上,触感冰凉。
商泽渊埋着首,成了今夜佳肴的主厨。
他总有自己的步骤,每道工序都专业细致。
哪怕有人催促,也始终不疾不徐。
先品尝食材的新鲜程度,再用触摸肉质,感受弹性和湿度。
按照顺序,由下至上。
一起准备就绪,起油下锅,大火翻炒。
浴室里水汽氤氲,浴缸的水还没放满,水声哗哗,依稀可闻另一道声音。
它有自己的频率,时快时慢。
同时又伴随着细碎的呜咽。
程舒妍紧紧攥着洗手台的边沿,有什么蓄势待发,而就在这时,他却忽然凑近,低声问了句,“我们这样,他知道吗?”
……
程舒妍是在结束后才回过神来。
彼时两人已经洗过澡,正坐一起抽烟。
回想起今晚的种种,她越想越生气,于是转头问他,“商泽渊,你到底犯什么毛病?”
他扬了下眉梢,反问,“怎么?你很在意?”
“到底是谁比较在意?”
“你啊,”他笑,“提到周嘉也,变脸的人可是你。”
“可你无缘无故提人家干嘛?”
“我只是在客观分析。”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矛盾是无法用两场运动解决的,你选择忽略,它就会一直在那。像隐形的炸弹,不一定会在什么时间,被哪句特定的话触发。
已经到这种地步,程舒妍也不想忍了,索性敞开了吵,“有人需要你分析?”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商泽渊没第一时间回嘴,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在回味她的话,也在回味她的情绪。有攻击性,也充满针对的,再细品,还能感受到她对另一个人的袒护。
良久,商泽渊嗤笑一声,转头看她,淡淡道,“你说对了,我确实了不起。”
他有情绪,非常浓烈的情绪。
虽然平时在她这里,他一贯的好脾气,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和程舒妍不同,她闹情绪是润物细无声。商泽渊则是循序渐进,先试探,再积累,这期间他什么都不表露,让人以为一切正常。等到达临界值的那天,他会彻底撕开淡定、冷静的伪装。
但他不会爆发、发火,而是憋着股劲,将他的不爽,慢慢渗透给你。
从举动异常,到言语带刺,他会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恶劣。
此刻她对周嘉也的偏向,无疑推动了他的情绪。
他沉着嗓,“比如我明天,就可以让他退学。”
“你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
程舒妍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了。
不仅是因为商泽渊对周嘉也带有个人眼色的评价,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的语气。
那是上位者对普通人的睥睨,充满傲慢与不屑。
她承认,这触发了她的自尊心。所以她本能地为周嘉泽说话,因为她觉得,本质上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原本是小吵小闹,此刻却发展成了对立面。
程舒妍下了床,拉开与他的距离,她的目光不自觉冷了下来,像一把沾了寒光的利刃,不留情面地扫向他,“你没什么了不起的,商泽渊。”
“你擅长游泳、击剑、马术、打球,几乎所有能玩的项目,你都很在行。你有钱有权,能在任何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但你拥有的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家里人给你的吗?”
“你只是生在了罗马,但凡你跟别人在同一起跑线,谁输谁赢还说不准。”
商泽渊靠坐在床头,随意盖了条毯子,上身没穿衣服,肌肉纹理依旧紧实分明,上面的抓痕触目惊心,乍一看颇有种破碎的美感。
但他始终平静,认真听着她攻击的同时,从容地点了支烟。
烟灰缸就放在手边,事前点的那支,早已自主燃尽。
他并不生气,仍然在细品她的每一句话,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笑道,“程舒妍,你……”
“这是我跟你的事,无关周嘉也。”程舒妍打断。
又是略微的停顿,商泽渊说,“行。”
“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他抬眸,朝她撂下一眼,语气平静,“我不会输。”
程舒妍笑了,“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
那她偏要借这个机会磋磨他的锐气。
程舒妍问他,“你敢跟我打赌吗?”
“赌什么?”
“赛车。”
“那你输定了。”他说。
“未必,”程舒妍道,“你的车都是顶配,跟人家比起来毫无意义,我要你用低配的车去比赛。”她率先设下条件将人框住,再次问他,“你敢吗?”
“敢啊。”他提起唇角,逐渐饶有兴致,“赌注呢?”
“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对我道歉,并且亲口承认,你就是没什么了不起。”
“昂,可以。”他丝毫没犹豫,一口答应,又问,“那如果我赢了呢?”
“由你决定。”
商泽渊点了下头,随即轻笑出声,“别后悔。”
“你放心,我不会。”
得到答案,他再度抬起眼,定定地看向她。半湿的黑发微微遮眼,却藏不住内里疯狂流窜的情绪。
狂妄的,恶劣的,充满蓬勃的野性。
她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也看到他脸颊上那颗淡淡的小痣。
每一寸每一帧,在此刻都无比的有张力。
“如果我赢了,”抬手,将烟摁灭,白烟袅袅升起,他缓缓勾起唇笑,而后轻飘飘丢出几个字。
“你。”
“给我口。”
第20章 梦 你喜欢我。
赌约既定, 隔天两人亲自去了趟俱乐部。
程舒妍是提出限制条件的人,公平起见,理应由她来亲自选车。
俱乐部里, 瑞瑞进车队时间短,车也少, 满打满算十辆,都停在负一层的车库里。
程舒妍先是叫他列了几个低配, 然后挑挑拣拣,最终选了辆摩托。
没别的原因,瑞瑞不怎么玩摩托, 也就这一辆,成本六万来块,算是他车里最破的。而她刚好知道, 商泽渊有辆改装后四百多万的摩托。
价格相差近二十倍, 配置也天差地别。
只要和他比赛的人不故意放水,胜负基本没悬念。
“你们兄妹俩搞什么,玩这么狠?”小碗忍不住问。
商泽渊笑了下,没回应, 转而对程舒妍扬下巴, 说, “挑人吧。”
俱乐部里一共几百号人,除商泽渊以外,阿彬的技术最好, 程舒妍便选了阿彬。
只是选完后, 又难免犹疑,毕竟他们平时总在一起玩。
“不会放水吧?”她问。
“放心。”商泽渊说着,慢悠悠走到阿彬身边, 手肘搭上他肩膀,说,“放心比,赢了我这车送你。”
阿彬先是惊讶地瞪圆了眼,稍微冷静之后,他觉得这事不简单,绝对有诈,于是谨慎地问,“那要是你赢了,我得给你多少啊?”
“不需要。”
“啊?”阿彬难以置信,“你确定?”
“昂,”商泽渊看向程舒妍,为了保证比赛公平公正,她始终盯着这边,不肯放过他们任何一句话。他低笑出声,阿彬不明所以,只觉得阴森,忙问,“笑什么呢?泽哥你别吓我。”
商泽渊仍与她对视,轻挑了下眉梢,然后故意当着她的面对阿彬说,“你就祝我有个美好的夜晚吧。”
比赛定在三天后。
这期间,两辆车会进行安全监测与基础维修。
程舒妍性子要强也警惕,为了确保商泽渊确实不会动手脚,她几乎每天都会往俱乐部跑。
程舒妍不懂维修检测,就边看着人家弄,边自己查阅资料。
小碗给她送奶茶时,她正盯得仔细,本就清冷素净的脸多了些严肃,看着生人勿近的,小碗一开始甚至没敢开口打搅。
还是程舒妍注意到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小碗膜拜道,“妹子,你有这精神头,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程舒妍笑了笑,低头插吸管,喝了口奶茶。
小碗问她,“话说你这回是真准备把你哥玩死啊?”
程舒妍缓慢咀嚼着珍珠,想了会,反而转头问她,“你也觉得他会输?”
小碗噎了下,这话可不敢乱说。
但答案其实又摆在了明面上,瑞瑞这辆车太业余了,业余到没法正式跑比赛,他们实在不知道这要怎么跟顶配的车比。
也许大家心知肚明,所以这次比赛谁都没声张,也没公开,知道的只有平时关系好的那几位。
“我只能说,你哥的技术很顶。”小碗的回答仍有所保留。
“他这几天来过吗?”程舒妍又问。
小碗说,“没见着。”
作为比赛当事人,连阿彬都来过两回,他却始终没出现,好像对这事完全不担心。
这反倒让程舒妍有点不安,商泽渊是有好胜心的,一般他摆出毫不在意、自在悠闲的态度时,往往说明他很有把握。
但也许只是虚张声势?
搞不懂他,反正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随意吧。
到了比赛前一天,商泽渊倒是给小碗打了通电话,没询问车子相关的事,而是叫她多喊几个人,当天一起比。别人的名次无所谓,他只争第一。
小碗沉默了许久,才好言相劝,“这事少点人知道比较好吧?你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
商泽渊只回她,“照做就好。”
……
隔天,程舒妍翘了最后一节课,早早来了俱乐部,又跟众人一起去了赛场。
跟赛车的比赛场地不同,机车的场地弯道更多。
参赛的人一共十六位,冲刺赛,共21圈。
程舒妍听完规则,准备做起终点挥旗的裁判,商泽渊觉得危险,起初没同意。
“他们都说让你用这车跟人跑,就是在玩你的命,”程舒妍抱臂而立,歪着头看他,“那我当然也要适当陪点危险了。”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颇有挑衅意味。
商泽渊喜欢看她这股劲劲儿的模样,低笑一声,松口道,“行。”
比赛在三点钟准时开始。
商泽渊已经去换衣服,程舒妍继续熟悉规则,正看得仔细,忽然收到了周嘉也的微信。
周嘉也:【下午的课没看到你,宋昕竹说你请假了,你不舒服吗?】
程舒妍用胳膊夹着旗帜,下意识回复:【有事。】但想了想,又删掉,她重新发了句:【没有不舒服,去看ZVA的画展了。】
与此同时,选手陆续进场,程舒妍揣起了手机。
今天阴天,灰白的天际堆着厚厚的乌云,风卷起层层尘土,像给整座场地蒙了层灰色的薄纱。
商泽渊出来时,周围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叹。
他穿了身红白相间的机车服,肩宽腿长,身形挺拔。由于头发长,刘海会遮眼,他额前戴了条黑色发带,深邃的眉眼尽显。
沙土飞扬,乌云密布,他在灰调的背景下,成了一抹亮色。
此刻他正调整头盔,同时朝场内不紧不慢迈步。有风拂过他的碎发,他蹙着眉,伸手向后拨了下,张扬又野性。
不得不承认,即便她每天都和他厮混在一起,还是时常会被他帅一大跳。
商泽渊的车停在离她几米远,他朝她看过来,程舒妍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两点五十分,热身圈结束,选手就位。
程舒妍站赛道旁,一手握秒表,一手握旗帜。很快,倒计时结束,她面朝众选手,抬手,旗子落下的那一瞬,声浪震天。
商泽渊的车起步最慢,程舒妍始终望着他,而他在路过时,侧眸看了她一眼,眸中的神色意味深长。她几乎没时间反应,他便当着她的面,点头、下趴,护目镜瞬间落下,紧接着“嗡”的一声,车子蹿了出去。
他在挑衅她。
赛场上方挂着电子荧幕,镜头精准锁定商泽渊的前后左右。
起初他位置落后,但两圈之后,逐渐开始追赶前面的人。
他的技术非常好,能够精准贴近每一个提速点,压弯漂亮,整个人几乎与地面贴合。
但由于车子配置确实跟不上,略显吃力。
直到最后十圈,他开始频繁“切西瓜”。
“靠!你哥疯了吗!”小碗在一旁喊道,“这太危险了!”走捷径虽然会缩短距离,但赛道外都是沙土碎石,存在车轮下陷的风险。而且这种超车方式很极限,一旦没能及时躲避,很容易发生碰撞。
他这次真的豁出去了。
局势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噤了声,屏住呼吸。
程舒妍也不自觉攥紧旗帜,手心渗着汗。
镜头时而拉远景,时而拉近景。再次锁定商泽渊,他刚越过前面的选手,又是一个完美压弯,他将速度提到顶,整个人在空气中拉出模糊的白影,车子与地面摩擦出一簇簇火花,金色摆尾如影随行。
就这样走了一次次捷径,又从中顺滑地超车、穿行。
倒数第三圈、第二圈、最后一圈。
程舒妍背部绷直,眉头紧锁,心脏如同在细绳上吊着,呼吸也有一瞬的停滞。
而后,一道影子拐了个弯,猝不及防闯入了视线。
他速度极快,在临近终点时,前轮离地,仅靠后轮滑行。火花仍然冒着,而他就这样以滑胎的姿势,宣告自己的胜利。
风吹得更加肆意,程舒妍披肩的长发纷飞乱舞,而她定定地看着他,毫不犹豫举起旗帜,用力挥下。
商泽渊赢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随着另外的选手陆续驶入终点,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摘下头盔,商泽渊甩了甩略微汗湿的头发,又夹起头盔,朝她走来。
有人跑下观众席跟他击掌,他举起左手一一拍过,视线却始终紧锁着她。
他勾着唇,挂着笑,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同样的,也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
他确实有股必赢的狠劲。
终于到她面前,他站定脚步,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低语,“我说过了,我不会输。”
……
后来俱乐部的人说要一起吃饭,商泽渊一一拒绝,说晚上有重要的事。
阿彬这才想起先前的赌约,彼时程舒妍刚坐进副驾驶,阿彬站车旁对商泽渊道,“那,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商泽渊轻笑,摆了摆手,说,“会的。”
今夜必定会无比美妙。
两人去了他那套海景房。
外面光线依旧昏暗,海上起了层雾,除却翻涌起的白的浪花,整片海都沉进雾里,与灰调的暮色混为一片。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商泽渊靠着椅背,程舒妍伏在他两腿之间。
从回这的路上,到两人去洗澡,再到这里,她没半句多余的话,愿赌服输。
其实这个赌注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再亲密的事,两人都做过许多回。况且商泽渊是个非常完美的伴侣,床品好,技术硬,也注重女方感受。
他几乎每次都会用这种方式先愉悦她,那么作为友好交换,只要他提出,她大概率不会拒绝。
但他从来没提过任何需求。
她第一次如此凑近,更直观,也更冲击。
也就是这时她才感觉,太大也有坏处,比如她这会儿嘴巴被撑得挺疼。
她完全没办法完整容纳,只能浅尝。
但即便这样,对他来说也算够用。
温热的舌尖舔着草莓冰淇淋球,偶尔打着圈。
清晰的水声与不甚明显的闷哼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她吃得不算快,他也不急,掌心贴着她的耳后,拇指轻轻摩挲她微凉的耳垂,温柔且耐心。
偶尔抬头望一眼,便能与他深邃的眸子对上。
他看着她笑,眉心却微微蹙着,每当他隐忍又专心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神色。舔下嘴唇,而后轻轻咬住,看着特别欲。
她玩心大起,用牙齿轻磨,他眉头皱得更深,偏开头闭了闭眼,隔了会,才低声笑开,“你很会啊宝宝。”
程舒妍空档时回他,“自学成才。”
和他当年回给她的那句话一样,看看电影就会了,没什么难的。
“嗯,很棒。”
他经常会在这种时候说些sweet talk,她挺受用。
但……
“你还有多久?”她感觉自己颞颌关节炎快犯了。
“快了。”他说。
她只能继续劳作。
扶在耳后的手慢慢来到她后颈,又顺着发丝往下摸,一下又一下,像鼓励和称赞。
“其实今天想赢,挺难的。”他忽然开口说,低沉的嗓音染了几分情se。
用瑞瑞那车赢自己的顶配,想想就知道是什么地狱模式。
但他想赢,所以为了这个字,他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包括比赛途中,有几次因操作太极限,车子耐不住,随时有可能罢工,将人甩出去。那时候就不是赢不赢的事了,轻则医院躺几个月,重则可能会搭上命。
他慢悠悠说着这些赛后感言,又垂眼看去。
程舒妍脸颊泛红,发丝凌乱,他任由她吞噬自己,他们无比亲密。
“现在觉得,这局赢得……”
说到这,他忽然伸手,将她拉开,随后仰头靠上椅背,喉头溢出一声闷。
他说,“挺值的。”
后来程舒妍问他,为什么关键时刻把她拉走了。
他说,她应该不会喜欢它的味道。
再后来,他开始服务她,两人在卧室和客厅各来了一次。
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
程舒妍饿得前胸贴后背,商泽渊叫了晚饭,吃饱后,他和往常一样,给她调了杯小甜酒。大概因为心情好,还用小青柠和花瓣在上面做了点缀,他为之取名叫asm。(gc)
如果是在床上听到这个名字,她大概会觉得他色情。
但此时此刻,音乐缓慢地响着,氛围灯亮着,他低声念出酒的名字,只让人觉得这很有情调。酒的口感是苦中带涩,口齿有回甘,也一如既往地有品味。
海风咸湿,他们坐在露台上,一起喝了两杯。
也许是因为运动做得到位,他们没再像前几天那样互相置气,反而心平气和了起来。
直到程舒妍收到周嘉也的微信,气氛才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周嘉也:【我晚上了解了一下ZVA的作品,她的风格很出彩。】
周嘉也:【对了,我托朋友买了她的作品集,等到了找机会送给你。】
程舒妍想回,但手指长久地停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要回些什么。
手机屏幕里的人纯粹热忱,而身边坐着的男人边抽烟边笑着看戏,就在几十分钟前,她和他纠缠在一起,极尽快乐与放纵。这种感觉很割裂,让人心情复杂。
最终,她什么都没回复。
摁了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
商泽渊笑了声,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你终于知道他不适合你了。”
程舒妍攥着冰凉的酒杯,平静地看着海面,没说话。海浪持续翻涌,拍打着沙滩,杯壁凝结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向手腕。
良久,她才转过头看他。
商泽渊刚吐出一口烟,白雾缭绕间,他冲她扬了下眉梢。
她问他,“你很高兴吗?”
他说,“当然。”
她没回周嘉也消息,所以他很高兴。
再往前推一推,他们这次吵架、打赌,也都是因为周嘉也。
那么他到底什么情况?
程舒妍放下酒杯,从零食桶里掏出一支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是酸甜的青苹果味,她吸了会,唇舌之间发出“啧”的一声,她把糖拿出来,叫他,“商泽渊。”
“嗯?”他应。
“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