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没来,你不清楚吗?”
“啊,”商泽渊尾调拖得老长,听着很懒散,“我好像清楚。”
程舒妍没空废话,“让开,我要走了。”
“你不等他?”
“这不关你的事。”
“但是怎么办呢,我可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他。”
闻言,程舒妍眉心一跳。
他的语气她再熟悉不过,每当他准备做什么坏事时,就会用这种意味不明的腔调。是恶劣的前奏,是恶作剧的预警。
她中午的预感没错。
深吸一口气,程舒妍与他对视,蹙紧了眉,无声警告。
而他轻挑眉梢,勾起唇,“你不问问,我打算干什么?”
她只说了两个字,“你敢。”
教室里开着窗,风很大,一阵阵吹过来,窗和门撞着墙面,叮当作响。
位于靠近末尾的后排,他们久违地对视。
商泽渊看得出,程舒妍状态很紧绷,眼神是冷的,语气也是。带着种“你敢动我,我随时弄死你”的意思。他不在意,低笑一声,当着她面,抬手看了眼腕表,三点五十五。
“没猜错的话,他四点应该能准时到这。”他放下手,重新看向她,脸上仍挂着玩味的笑,“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程舒妍。”
“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说完,他直接伸手摁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第25章 梦 要不要私奔?
这就是商泽渊要送给贺彦的礼物。
充满了挑衅、宣战和掠夺, 恶劣至极。
温热的嘴唇贴上来,程舒妍有一瞬的大脑空白。紧接着一股电流仿佛顺着背脊划过,直击心脏。紧张和悸动互相缠绕, 就这么提着她的心,吊着她的背, 把人往深海里面拽。
但程舒妍尚存理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于是伸手推他,却被他反手攥住,摁到她背后的桌面上。
他吻得很深, 像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突破口一般,汹涌强烈。不由分说抵开她的牙关, 舌尖探入, 搅动着她,极近将人捣碎。
滚烫又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她连呼吸都被掠夺, 而他始终扣紧她后脑勺, 攥着她箍着她, 让她半寸都无法偏离。
就在此时,教室外走廊忽然传来贺彦的声音,“D305在哪?我怎么没找到?”
话音落,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下一句——“哦, 我看到了。”
桌上手机又震,同时伴随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程舒妍倏地睁了眼,背后冒出冷汗, 她用力挣扎。
可商泽渊打定主意要让人看到这一幕,所以无论是她踢踹打,他都分毫未动。束缚她的力道越来越大,算不上温柔,带着强迫性,甚至有些粗暴。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每一步都像踏在心上,心脏震颤,汗毛立起。
完全是条件反射般,她用力咬他嘴唇,趁他吃痛,将手抽出,又狠狠推了他一把,“商泽渊你疯了!”
商泽渊向后退开半步,嘴唇被生生咬破,鲜血弥漫,他舔了下,血腥味几乎盖过她嘴里的甜。但他不管不顾,仍要上前,程舒妍及时用双手抵着他的胸口,仰头,低声道,“能不能理智点?”
商泽渊垂眸,紧紧盯着她,语气与神色皆绷紧,“你知不知道你和他这顿晚饭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她毫不犹豫,“意味着我和他会更进一步。”
他咬着牙,“你觉得我会坐视不管?”
状况迫在眉睫,她尽可能速战速决,“但我现在需要他!”
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她看到了,但还是将人甩开,拉开距离,继续道,“我不是在跟你赌气,不是背叛你,我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而你,商泽渊,你已经不是最优选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贺彦喊人,“程舒妍?”
教室内,两人无声对视。
程舒妍用嘴型对他说了三个字——“放过我。”
又这样站了片刻,门口的人喊了第二声,“干嘛呢?”
紧蹙的眉头展开,眼中的火苗被凭空一盆冷水浇灭,缓缓冒着白烟,了无生机。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淡淡一笑,转身走了。
绕过长长的过道,商泽渊向着门外走,贺彦向着她走。
擦肩而过时,他撞了他一下,贺彦偏头,对上一双阴冷深邃的眼眸。
再往下,是他渗着血的嘴唇。伤口在嘴角,鲜红,偏他肤色白,显得妖冶。
商泽渊侧眼看他,又当着他的面,抬起手,手指狠狠捻过嘴唇。像有情绪翻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那种,看得人背后发凉。
贺彦愣了下。
而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
吃过晚饭回到家,程慧拉着程舒妍坐客厅说话。
说是贺彦对她很满意,下学期去瑞士留学,要带她一起,让她准备一下手续。
程舒妍蹙了下眉,但没说话。
直到商泽渊撂下水杯,跟商景中一块进了书房,她才开口,“谁要跟他去瑞士?”
“你傻啊,跟着他去又不用你掏钱,你就当个陪读,在国外盯紧他,等毕业了,你跟他把证一扯……”
程舒妍冷声打断,“我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程慧瞥她一眼,弯起唇,晃着泡好的玫瑰红茶,哼笑了声。
那意思是,由不得你。
气得程舒妍直接摔了她的茶杯。
转身上楼时,程慧在她身后喊,“小畜生,以后就知道感谢我了!”
回到房间,程舒妍开始给自己想办法、找退路。
她疯狂抽着烟,来回踱步,中途却收到贺彦的微信,他约她明天出去玩。
程舒妍干脆没回复。
丢下手机,半支烟还夹在指尖,她坐椅子上,看着画了一半的画,半晌,忽地笑了一下。
原来感情这种事被胁迫,竟这么不爽,还真……挺无奈的。
这一晚,她几乎彻夜未眠。
隔天下楼吃早饭,商泽渊没出现,听说是感冒了,这次病得还挺严重。人起不来,又闹了点少爷情绪,廖阿姨早上去送饭送药,他只应,但始终紧闭房门,谁也不见。
中午、晚上,都是这样。
一连两天,廖阿姨怕他撑不住,私底下找程舒妍问,“你要去看看他吗?”
她知道两人的关系,但始终帮他们保密,程舒妍对她有感激,所以笑了笑,算是回应。
但她并没有去,一来是觉得感冒死不了人,二来,他应该在生她气,她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反倒是第三天,有人为了探病,登门造访了。
人是下午来的,从一早开始,家中里里外外忙着准备,除草修剪打扫备菜,阵仗很大。
程舒妍本以为要跟程慧暂到隔壁别墅,但商景中说不用,跟着一起迎客就行。
何思柔来的时候,他们都到门口迎接。
她穿着玛丽珍粗高跟,黑色上衣白色蓬蓬短裙,领口打着蝴蝶结。有佣人随行,帮她提包,又从保姆车一趟一趟拎礼物,千金大小姐的做派很足。
还未进门,便亲切地和商景中打招呼,一口一个“商伯父”。然后视线转向程舒妍和程慧,商景中介绍说,是亲戚暂住,她粲然一笑,说,“我知道,舒妍表妹嘛,我见过的。”
几人在一楼会客厅落座,商景中吩咐人备了甜点和茶,两人边吃边聊。
程舒妍和程慧纯属陪衬,对此程舒妍也习惯了,几乎一言不发。但何思柔时不时把话题朝她引,先问专业,又问职业规划,说话时,目光就明晃晃往她身上扫,带着几不可查的蔑视。
程舒妍挺不爽的,又没法说,只能忍,只是偶尔对方过于夹枪带棍,她会选择故意忽略,过很久,才慢吞吞地回一声,“啊?我没听清。”
商景中解释说,“舒妍性格温吞,话少。”
“是吗?”何思柔歪了歪头,鼓起脸颊思考,然后意味深长道,“她跟我在学校见到时很不一样哦。”
两人碰面的那两次,程舒妍有锋芒,性子冷,五官标志好看,挺惹眼的,跟她对峙起来也毫不退让。这会却穿着棉麻连衣裙,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马尾,说话慢吞吞,看起来老实巴交。
商景中问她哪里不一样,她也没细说,只道,“在学校看起来像个学生,可是刚在门口时,我以为她是家里的女佣。”说完,捂着唇轻轻笑着,边笑边解释,“别生气,我没有恶意,实话实说。”
商景中也跟着笑。
后来,何思柔提出要上楼看商泽渊,商景中陪着一起,去把门给敲开了,等看着她进去,他又直接下楼,脸上挂着笑,逢人就说,别当电灯泡影响两人。
程舒妍没什么反应,吃了块蛋糕,又坐了会,准备上楼。
这时,商景中却开口叫住她,让她送点心和茶上去,并特地嘱咐,“进门之前先听听,合适的话再敲门。”
程舒妍扯唇角,“好。”
……
她两手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上了楼。
也没管他们在房间里干嘛,抬腿踹了踹门。
很快,她听见商泽渊咳了两声,隔着门问她,“谁?”
她说,“我。”
门被打开。
视线明亮,两人短暂对视一眼,商泽渊蹙了下眉,问,“怎么叫你送?”
他抬手要接,结果何思柔把他挤到一边去,语气兴奋,“人家是来给嫂子送蛋糕呢,对吧妍妍?”
程舒妍皮笑肉不笑,“是呢,嫂子。”她特意加重了后两个字。
商泽渊朝她看了眼,没再多说,转身进屋,坐回到沙发上。
何思柔就站她眼前,也不说让她放下,拿着叉子一点一点挖,完全把她当人形支架。
程舒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淡淡道,“你要吃我放茶几上,举着手酸。”
“你看,”何思柔叉子放脸边,指向她,笑道,“我就说吧,这才是你正常的样子。”
程舒妍没应。
“你今天这样我都没认出来你,怎么还戴眼镜啊,你近视?”她放下叉子,自说自话,“小女生鲜艳活泼点嘛,你都跟旁边那几位阿姨同色系了,所以我一开始才把你认成佣人呀。”
商泽渊再度往这看了眼,还未说话,程舒妍直接转身把托盘放桌上。
何思柔:“等等,我拿杯茶。”
她越过她的胳膊,去拿茶杯,像脚步不稳,手晃了一下,热茶水就这么撒了程舒妍一手。
“啧——”她不耐地蹙起眉。
何思柔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拿纸巾帮她擦手,擦到一半,抬头看她,又问,“我又不是故意,你那么凶干嘛?”
“差不多行了。”
商泽渊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边朝这走边说,“不是说参观完了就走吗?去看吧。”
何思柔这才耸了耸肩,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往里面走。
程舒妍没想多留,准备出去,商泽渊却在她手腕上拉了一把,又抬脚把门带上,意思是让她等会。
她不想等,又伸手拉门,就在这时,商泽渊蓦地开口,“钢琴别碰。”
何思柔回过头,“啊?为什么?”
他面不改色道,“我和她在上面做过。”
闻言,两个女生同时面露惊诧,只不过惊诧过后,一个变成委屈,另一个变成了无奈。
“商泽渊!”
何思柔率先回神,眼眶红了,“想赶我走也没必要这样吧?”
“你不信?”
商泽渊也是强撑着精神,懒散迈步,走去卧室,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用了一半的套,往床上一摔,说,“我跟她没用完的。”
“你!”何思柔睁圆了眼,脸颊也涨红了。
彼时程舒妍正抱着臂看戏,而他还不准备罢休,又慢腾腾走回来,站她跟前。程舒妍不明所以抬头,他却猝不及防伸手,揽住她腰,低头亲了下去。
有一瞬,程舒妍脑子里嗡鸣作响。
深吻。
他还发着烧,嘴唇滚热的,紧紧贴着她的唇瓣,细细辗转,缠绵悱恻。
她要逃,他便箍住她,将人抵到墙上,吻得更深。
完全旁若无人。
何思柔要疯了,程舒妍也觉得商泽渊疯了。
直到她用力把他推开,商泽渊才站起身,舔了下嘴唇。他没看她,反而将视线落在几米外的何思柔身上,说,“我以为之前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这婚,你还要结吗?”
何思柔是哭着从他房间跑出去的。
商景中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不肯说,强大的自尊心让她没法将看到听到的说出口,就这么擦着眼泪上了车。
商景中怕出意外,跟着追过去了。
人走后,商泽渊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两只手肘撑着膝盖,垂着眼,身后的套还七零八落地摆着。
他确实是病了,侧影看着比先前消瘦,脸颊还透着病态的红。
此时是傍晚,天边泛着橙黄色的光,悄然照进室内,他弓着背,坐在那发呆,无声无息,也没什么精气神,看着莫名荒凉。
从何思柔离开后,他只对她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她刚跑下楼,他说,“不这样做,她一时半会不会放弃。但她性子挺傲的,这样做了,这事也就这么结了。”当然,代价也是惨痛的。等商景中回来后,必定又是场血雨腥风。
第二句是现在,他背对着她坐了许久后,才低笑一声,问,“你还不走吗?”
再不走,等他回来,可能就要被波及了。
程舒妍这才有所反应,她没回他,反而迈开步子,走进卧室。
越过他时,从他的床头柜上抽了支烟,点燃,然后拉开门,走到露台上。
他没再说话,她也没有开口。
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外面,在夕阳落下之前,沉默地享受着最后一片宁静。
程舒妍一口一口抽着烟,缓慢地吞云吐雾。
口袋里的手机在持续震动,都是贺彦发给她的。
【为什么不回我?】
【明天到底出不出去?】
【要我打电话问你妈吗?】
她嫌烦,索性关机了。
指尖的烟还燃着,烟灰被风吹落,掉到木质地面上,碎裂开来,很快又拂散。
程舒妍转过身看他。
商泽渊仍低着头,额前黑发堪堪遮挡住眼底情绪。
夕阳照着,在他脚边映出沉重的影子。
程舒妍将最后一口烟呼出去,开口叫他,“商泽渊。”
商泽渊略微抬了抬眼,声线低沉地应着,“说。”
她问,“我们,要不要私奔?”
第26章 梦 你男朋友像狗狗一样
夕阳早已落入地平线, 风仍在拂动,空气却有片刻的静止。
商泽渊在短暂的怔愣后,倏地抬起眼。
室内昏暗, 看不清他瞳孔的颜色。可抬眼的那一瞬,眸中映着浮光跃金, 像萧条黯淡的荒原,被点亮了一片生机。
同样的压抑, 同样被胁迫,退一步是继续被打压,往前则是孤注一掷的抗衡。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黄昏, 他们再度一拍即合。
私奔,可能不太贴切,离家出走比较精准。
从前程舒妍闯了祸, 怕挨打, 总会趁着程慧回家前离家出走。
出走的路总是未知,一人形只影单,难免心里没底,今天却是两人。
关上房门, 他们用极短的时间计划这次出逃。
商景中会查身份证, 所以不能住酒店, 不能乘坐飞机、高铁之类的交通工具,他们只能自驾。
商泽渊问她想往哪个方向走,程舒妍说, “东边吧, 太阳升起的地方。”
制定好路线,他们分别回房装几件贴身衣物和日用品。
程舒妍先收完,迟迟未见商泽渊, 便到他房里去催。
然后就看到这少爷在纠结拿哪条项链,戴几块手表,鞋子卫衣得是配套的,颜色搭配也颇有讲究。爱美和精致使然,他不允许自己在沿途中灰头土脸。
“选美呢你?”程舒妍无语,直接把人往外拖。
商泽渊不死心,非要带副墨镜,路过时又顺手把床上没用完的套揣走了。
程舒妍:“……”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一个说去打球,一个说去画室,分头行动,后门集合,再到车库。
商泽渊坐进红色的兰博基尼里,招呼她上车,程舒妍说,“我不坐这个。”这辆副驾别人坐过了。
她指向另一辆灰蓝色的玛莎,说要那个。没记错的话,这是她获奖那次,他去接她时开的。
商泽渊立即下车,坐了过来。
当然开什么车出去并不重要,为了避免商景中之后查车牌,两人直奔俱乐部,把瑞瑞的SUV换走了。
所有人替他们保密,小碗往车后座里塞了一大堆零食。
他们简单吃过饭,驾着车,一路向东。
由于出发时间较晚,第一站只开了六小时,六百多公里。
凌晨十二点,他们住进一家民宿。
是老板家闲置的房子,单室套,设施简陋,环境普通。对程舒妍来说其实条件不算差,但对商泽渊来说,可能是贫民窟。
两人立在门口,程舒妍问他,“你行不行?不行换一家。”
商泽渊勾唇笑,“我有那么矫情?”
他率先进门,随意搭着玄关前的柜子,结果摸了一手灰,但表面还得淡定,默不作声在手提包下垫了两张纸后,他面色不详地进卫生间洗手。
一次性牙刷是硬毛的,浴巾是破洞的,洗发水沐浴液是三无产品。
淋浴不控温,水压小,水一会凉一会烫,短短的一小时内,少爷吃尽苦头,但坚持一声不吭。
最终,他仔细检查过床铺,确保四件套都是新换干净的,才躺了上去。
隔了会,程舒妍洗过澡也上了床,说明天还要开一天车,早睡,说完就关了灯。
两人各自平躺,眼前一片漆黑。
只不过没多久,身边炙热的气息压了过来。
商泽渊开始吻她,唇瓣柔软温热,轻轻浅浅,细微的吮吸声格外明显。
他吻技好,动作温柔,程舒妍很喜欢他这样,也就没拒绝。
然后,呼吸便乱了。
为时一个多月的冷战,彼此之间碰不着触不到的结果就是,一个对视都能成为催化剂。每一次触碰与贴近,都如同白磷遇氧气,焰火燃起,体温持续飙升,又在微凉的夜色里化作水雾,凝结成滴。
唇齿交缠时,他蓦地停下,轻咬她舌尖,低声问了句,“你跟他接过吻吗?”
程舒妍当时正沉浸,大脑宕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他们开了一路的车,途中听过音乐,聊了天,但都默契地没提第三人。她没提何思柔,他也没提过贺彦,好像先前的冷战与矛盾都没发生过一般,又好像,他们不再在意。
但这会却被提了起来。
程舒妍向来不做第一个回答问题的人,她问他,“你呢?”
“我当然没有。”
“没说何思柔。”
“那你说谁?”
“就那天坐你车上那个。”
商泽渊似是想了会,随后低笑,他吻她的鼻尖、脸颊,再到耳垂,然后贴在她耳边道,“那是我找来激他们的。”他在学校有人盯,不想他们把目标对准程舒妍,才使用这一招障眼法,实际上他连那女孩叫什么都忘了。
“你很在意吗?”商泽渊嘴唇擦过她的,亲她的脖颈。
程舒妍觉得痒,歪了歪头,选择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我也没跟他亲过。”
他又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撑到她头顶,问,“牵过手吗?”
“没。”
既然没牵过手,没接过吻,那剩下的问题也不必再问。
商泽渊纯粹在走流程,她像小机器人,而他正在对她进行全面的检测。为防止螺丝松动,他在零件上轻摁,又打着圈,问,“这里呢?”
“当然……”她咬着牙,声音又细又软,“没,没有。”
“嗯,很乖。”他夸赞她,同时也不忘给予奖励。
他在这种时候总是赏罚分明,又善于引导,引导她用何种姿态接纳他,也引导着她在什么时候要说什么话。
基础检测已结束,接下来是深度检测。
为防止零件生锈,阻碍运行,他需要测试润滑程度。
幸好,他的小机器人从未在这方面出故障。
不仅次次合格,甚至称得上优秀。
他很满意,笑着问她,“这里以后都给我用?”
嗓音很沉,烫得人耳垂红热,“乖乖,你说好。”
“好。”
“只给我用吗?”
“嗯。”
检测完成,机械运行。
他驾轻就熟,而她沉迷于他制造的世界。
像被扔上快艇,船身飞速划过海面,水花恣意翻滚,飓风卷起骇浪。
她感觉她的心也被吊了起来,在高空上摇摇欲坠,带着轻微的震颤。就这样随着海面飞跃、下落,起起伏伏,没有停歇。
……
结束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昏昏沉沉入睡之时,还在想着,说好了早睡早起,居然又是个无眠夜。
两个人睡到中午才醒。
附近偏僻,随便找了家餐馆垫肚子,程舒妍饿极,对着几道菜大快朵颐。商泽渊倒是吃得不多,挑嘴的人夹了几个菜应付,只是为了续命。
吃过饭,两人继续朝东开。
本以为商泽渊会很累,结果这人精神头出乎意料的好。仿佛之前生病的人不是他,除了还有点咳嗽外,面色居然比她还红润。
程舒妍不行,昨晚没休息好,犯困,用帽子盖着脸,歪向一边补觉。
车子行驶平稳,音乐声被关到最低,曲子也从快节奏变得轻柔舒缓。她睡得很安稳,还做了几个零碎的梦。
等再次醒来,程舒妍有点迷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哪里。眼前是平坦公路,两侧绿树成荫,而身旁坐着个极其养眼的男人。
他穿了件黑色卫衣,单手打着方向盘,下午阳光明媚,打在他半张脸上,映得他瞳孔颜色更浅,肤色更白。在暗色中尤为深邃的五官,被剧烈的光线弱化,多了丝少年气。
他开车时松散却专注,偶尔舔下唇角,大部分时间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也确实该愉悦,他们手机关了,开着备用机,没有人轰炸和骚扰。方向盘在手里,去哪儿都随意。这一路上,不用努力,不用伪装,睡想睡的人,睡醒了还欣赏他的侧颜,程舒妍觉得自由,也觉得安稳。
察觉到身边视线,商泽渊侧眸看她,笑着问,“睡得好吗?”
“还不错。”她说。
“那麻烦宝宝帮我拿下墨镜,”他皱着鼻子眯了眯眼,说,“太晃眼。”
程舒妍也轻笑一声,转身帮他拿墨镜,又帮他戴上。
车窗开了条缝隙,吹起他染着阳光的发丝,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她静静看了会,心说真不怪他耍帅,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帅的。
于是心情更好了。
音乐重新响起,程舒妍拆零食,时不时投喂。果冻薯片冰美式,换着来。商泽渊忙着开车,她给什么,他便吃什么。
后来头发被吹乱,他整个人像只毛躁小狗,乖乖张嘴接东西的样子特可爱,她在他脸上捏了好几次。
商泽渊也纵容她,偶尔她太皮,他也会停车,大多是些景色优美的地方,她看风景,他品尝她。
两个人就这样停停走走,去过古朴宁静的古镇,也住进过氧气充足的深山里。玩过陶瓷,登过塔顶,坐了竹筏,躺了草坪。只要是程舒妍想玩的,他都陪她去。
第七站,他们上了海岛,租了海景别墅。
虽然不比他家,但居住环境也算有所改善。放下行李,程舒妍说,“这几天带你改善伙食,我做饭,你能吃得惯吗?”
商泽渊说,“必须吃得惯。”况且之前台风天,她把所有保姆放回家,无奈做饭那次,他吃得也挺香。
程舒妍说那行,然后想拉他去海鲜市场买海鲜,但商泽渊认为现在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
又是两个小时消耗在房间内。
这人精力充沛得可怕,程舒妍腿软,偏他意犹未尽,她只得“临阵脱逃”,说要去沙滩上转转。
她清楚商泽渊不会跟出来,因为他忘记带防晒了。
海边紫外线强,少爷不会允许自己“完美的身体”被晒黑。
程舒妍对此百无禁忌,换了条长裙和拖鞋,撒欢似的跑进沙滩里。商泽渊则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等人送防晒过来,悠哉地看着风景,抽着烟。
程舒妍就是那道风景。
她长发低盘,慵懒随性,白皙的皮肤在阳光里泛着剔透的光泽。
海风拂面,海水激荡,她踢着金灿灿的沙子,踏着海浪,捡贝壳扔海草。
似乎她到江城这么久,从未在海边玩过。看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素来清冷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于是风也温和,时间都悄然静止。
后来偶遇两个小孩在沙滩上打羽毛球,还邀请程舒妍一起,程舒妍问,“海边风大,怎么打球?”
小女孩仰着脸看她,一脸天真,“当然是想打就打呀。”
“没有风的时候可以玩,有风的时候更好玩,只要想玩,怎么都能玩。”
程舒妍愣了愣,忽然觉得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好有道理。
她说行,玩。
“那,两两一组?姐姐你有队友吗?”小女孩问。
程舒妍想了下,而后转头,冲着露台那边的商泽渊微微一勾手。商泽渊无奈弯起唇笑,没片刻犹豫,摁灭烟,起身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小女孩叹道,“你男朋友像狗狗一样,好听话!”
“……”
风靡全校的大帅比就这么喜提新称呼。
程舒妍没忍住,偏开头轻笑出声,笑过后,又正经纠正,“他不是。”
话音落,商泽渊也到了。
秉着大人不欺负小朋友原则,他们各带一个小朋友,两两对战。
不过海边风大,确实不好打球,球发出去,不知道会飞到哪里。球拍根本碰不到,因为它每一次的路线都未知,又总会掉到匪夷所思的地方去。
这场海边羽毛球,终究变成了海边捡球,谁捡谁赢,倒也有别种乐趣。
小孩子追着球疯跑,程舒妍紧随其后,商泽渊则抱臂而立,看着两小一大在绵软的沙滩上赛跑,笑声不断。
又一次,程舒妍抢先捡到了,小孩跳着够,她仗着身高优势举过头顶,小女孩说,“姐姐你太高了,耍赖!”
她却道,“如果给他捡到了,你们更够不到。”说着,转过身,冲他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
束起的长发早已被海风吹散,她素色的裙摆随着发丝摇曳,身后是橙粉色的天际与赤红遥远的落日,而她笑着,黑白分明的眼弯弯的,明媚灿烂,像画中走出来的少女。
海风在耳边呼啸,商泽渊静静看着她,怔愣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开口叫她,“程舒妍。”
球递还给小女孩,程舒妍转身看他,应着,“干嘛?”
彼时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中间隔着沙滩与夕阳,一旁是湛蓝的海与白色的浪。
他额前黑发被吹着,唇勾起,挂着笑,看似闲散,望向她的眼却深邃认真。
他笑,“讨个名分。”
她不解,“什么?”
“做我女朋友吧。”
第27章 梦 他久不久?
风似乎平静了, 连带着海浪都轻缓许多,像在共同等待一个答案。
那个传闻中只搞暧昧不谈感情的人,那个宁可出逃也不肯让自己背上名分的人, 也是那个自大骄傲,放荡不羁, 讨厌被任何一段关系束缚的人,此时此刻, 正式向她发出谈恋爱的邀请。
程舒妍静静与他对视,确实有片刻分神。
然而她还未开口说话,两个小女孩齐刷刷捂住嘴, 惊讶之余又开始起哄——“答应她吧姐姐。”
“他辣么帅!你辣么美!你们很般配!”
让人一度以为这是什么求婚场面。
停顿良久,程舒妍才有所反应,她转头问她们, “你们多大?”
“我五岁!”
“我六岁!”
“太小了, 这种谈话不可以听。”
两个女孩还真就颇配合地把耳朵捂上了。
程舒妍笑了声,然后看向他。
商泽渊视线仍在她身上,也不催,但也没动。
她问他, “我需要现在回答吗?”
他说随意, 他不逼迫别人做任何事。
她便当着他的面, 歪了下头,皱起眉抿起唇,做出深思熟虑的模样, 终于想清楚似的, 点头,“可以,但……”
但, 她又丢出个条件,“目前有试用期,只能暂时让你拥有十天。”
商泽渊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慢悠悠扬了下眉梢。
程舒妍笑着说,“怎么样,比你那两分钟大方吧?”
如果不是他认真想,还真想不到这两分钟是什么意思。
她在内涵他先前跟人在图书馆暧昧那事,那会有个女生跟他表白,让他做她两分钟的男朋友,他没把人拒绝得太狠,口头答应了,然后时间一到,转身就走。
居然在这种时候,又被提起来了。
怎么说呢,确实比他大方,但记的也真够久了。
商泽渊低笑了声,问,“转正要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就……综合考量吧。”
话说一半,答案含糊,这明显是他的作风。
多半又在这还他呢,她这股劲劲的模样挺磨人,但他也挺喜欢。
“行。”商泽渊一口应下。
十天就十天,她在感情上磨他,他也能在床上磨她,就看谁先服输了。
程舒妍答应后,两个小女孩齐齐鼓掌,完全氛围组,商泽渊心情好,对她俩说,“住隔壁对吗?待会叫人给你们送蛋糕。”说完,不紧不慢走向程舒妍,俯身,将人抱住。
那两双玻璃珠似的大眼睛就盯着他们看,眨啊眨,清澈又充满好奇。
被小孩这样注视,程舒妍难得脸上有点热,忙推他,“你干嘛?”
他没松手,但就只是抱,一手环腰,另一只手将她的头摁到怀里,手臂有力,身上也温暖。他低头,下巴轻搁在她头顶,懒懒地说,“确认关系的第一个拥抱啊,女—朋—友。”
……
太阳彻底落山之前,两人到当地的海鲜市场买食材。
程舒妍晚饭想做点鱼虾蟹,但又不会挑海鲜,想着商泽渊对食材颇讲究,懂的肯定比她多,于是便给他报了菜名,让他来挑。结果人家直接买了顿“海鲜盛宴”——鱼的全家,蟹的亲戚,虾的朋友,但凡能吃的全让人杀了,做好,送别墅去。
程舒妍问,“那我做什么?”
“做我女朋友就行。”他对她勾唇笑。
撩人的话张口就来,随时随地不正经。
程舒妍无奈弯唇。
不过担心晚饭全吃海鲜太寒了,她准备煮个海带豆腐汤,顺便炒几道素菜。
商泽渊在厨房陪她,想帮忙帮不上,想聊天程舒妍也没空理他,加调料时,他高大的身影就往那一杵,她踢他脚,“出去,别碍事。”
他也照做,只是出去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海边夜景没什么可看的,手机不好玩,也不想抽烟,百无聊赖之下,他选择玩她。
汤还在炖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另一侧,锅烧热,锅里的油滋滋地往上跳。
程舒妍蹙眉,攥紧了锅铲,在一铲子拍下去,还是口头警告中,暂时选择了后者。
“别弄,了,我在,嗯……炒菜。”
他手上动作没停,说,“我看到了。”
她炒她的,他弄他的,互不耽误。
“商泽渊!”
“嗯。”他应得挺懒。
“你想挨打?”她警告他,“停,停下!”
闻言,他这才直起身,站她身后,胳膊绕过她脖子,将人往身上揽,低声说,“好像……”
他故意停顿,而后,抵过去,让她充分感受到,开口时还装的挺无辜,“没办法了。”玩火玩得停不下来了。
于是厨房炒菜,转移到了卧室炒菜。
结束时已经八点,上了饭桌,程舒妍没再给他好脸色,边吃菜边瞪他,他敢笑就抬脚踩他。
商泽渊吃饱喝足,心情倒是好得很,悠闲地给她剥虾,剥蟹壳,哄她,“乖,晚点还让你舒服。”
他又挨了她一脚。
当然,虽然她觉得他挺混的,但在这种事上,他确实不含糊。
吃过饭,喝了点甜酒,两人在浴缸里泡澡时,又来了一次。
非常高质量的一次。
跟前几天的热烈不同,或许是因为上了岛,行程不再赶,节奏被放慢,他的动作也变得细腻、慢条斯理,轻而易举便将人带到极致。
又或许,是她今天答应做他女朋友的缘故,他兴致很高。做手工时很专注,像调试机器一样,反复测试最佳点位,又不肯放过她每一个表情。
程舒妍居然破天荒被看到害羞,连忙关了灯。
他们完全是借着月光进行。
海水弥漫,空气咸湿,已是深秋,燥热却不减。
头发被打湿,黏在后颈,又被他拨开。卧室里有面直通露台的玻璃门,她就这样扶着门,看着夜晚的海边。
浪仍在翻涌,星星很亮,远处有灯塔,微弱光芒时隐时现,忽上忽下。
最后一次,他紧紧抱着她,情动之时,他咬她耳垂,叫她——“老婆。”
程舒妍也正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在床上给她的称呼总是很多。
也是后来准备睡了,才聊天似的谈及那两个字。
“谁是你老婆?”
她说他得寸进尺,才十天的女友体验卡,居然自动升级成老婆了。
商泽渊倒不以为意,即便当时情绪高涨,他也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女朋友都已经做了,老婆还会远吗?
“你想得美。”程舒妍说。
不过想起下午发生的事,她确有好奇,从床上爬起来,两只手肘撑在枕头上,转头看他,“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名分?”
闻言,商泽渊也侧过身,与她对视,但却没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思考了起来。
他想到了商景中。
毋庸置疑,商景中既不算个好父亲,也不是位好丈夫。对感情不忠、花心,和母亲的婚姻早就貌合神离,最终决裂在他高中那年。
由于财产分割太复杂,他们没办理离婚手续,母亲直接带着姐姐和妹妹搬去了英国,他留在了国内。然后就有幸见证了他爸一段又一段的感情史,他的感情观因此也受到了影响。
商泽渊生怕自己变成商景中那样,他对感情的事无比谨慎。
他不抗拒女孩靠近,也不排斥别人的喜欢,但他的感情阶段,仅限于暧昧。再往后,关系会失控,他在无法确保自己能负责前,不会允许失控的发生。所以他总会及时斩断,拒绝一切肢体接触。
程舒妍的出现,无疑让他打破全部原则。
她对他总有股看不见的吸引,他控制不住靠近,也为她做了许多冲动且没考虑后果的事。
比如这次出逃。
但他根本不后悔,从一起离开家里,他们朝夕相处,无比合拍,他过得特开心。
尤其今天在沙滩上,夕阳下,他看着她陪小女孩玩,笑得无忧无虑,那画面绝美。当时他脑子就冒出个想法,这女人他想要,不只是肉体上的那种要,他要她的人,她的心。
不过,以上心路历程太繁琐,他缩短成三言两语,说给她听。
总的来说,就是她在他这挺独特,第一次、独一份的那种。
程舒妍问,“我可以认为你在表白吗?”
商泽渊笑着说,“我以为够明显了。”
她也笑,但不是觉得甜蜜的那种笑,而是带了点现实和无奈的意味。
“你们男生真容易上头。”她这样说。
商泽渊捏她的下巴,拧眉问,“我说这么认真,你给总结成上头?”
“本来就是。”她将他手打掉,重新躺回去,语气平静地给他科普,“两个人在亲密接触后,会分泌荷尔蒙,有人把它称之为爱情。但这种爱情能持续多久?书上说了,就三年,也许,三年都算多。”
虽然她在这种氛围下,说这种现实的话,显得不解风情,但现实又的确如此。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只有三年?”
“我不用试我也知道。”她妈就是最好的例子。
“行,”商泽渊也不反驳,直接伸手把她拽到怀里,“那你跟我试试看,到底有多久。”
再次面对面,两人静静对视。
她看到他无比清晰深邃的脸,以及专注而带着笑意的眼,光线昏暗,脸颊上那颗小痣显得更淡了,但她对它很熟悉,能清楚地指出它的位置。
程舒妍手放在他脸上,拇指在那颗小痣上摸了摸,扯起唇笑了下,“那,试试吧。”
不过那件事要试起来,并非一朝一夕能得到结果。
眼下却有件容易得出结论的事。
他久不久?
“久。”程舒妍秒怂。
不想又被弄到天亮,她直接翻了个身背对他,说要睡了。
商泽渊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也没再勉强。
他在她身后抱着她,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不出一会,程舒妍已经快睡着。
彼时商泽渊正问她喜不喜欢他,她没回,而他说,他喜欢。
程舒妍张了张嘴,语调懒懒地反驳他,“征服欲罢了,你只是想占有,才不是喜欢我。”
“等你真正拥有这个人,你会发现不过如此,也没什么意思。真到了那天,再说喜欢吧。”
是这样吗?
商泽渊不怎么认可,他想反驳,可她却黏糊糊地喊他的名字,“商泽渊。”
“嗯?”
“去把窗帘拉起来,外面好晃眼。”
“好。”
窗帘不是电动的,他只得下床,拉起来。等再次回到床上时,身边的人已经睡熟。
*
上了岛,生活节奏一下子变慢了许多。
这附近有小渔村,有港口,也有生活区,民风淳朴,让人觉得安逸。没事时,两人便会到处转,跟着渔民坐渔船出海,喂海鸥,捉螃蟹。
一日三餐基本交给程舒妍解决,反正他出去吃也吃不惯,她就不允许他下馆子浪费钱,商泽渊老老实实听她的。
“晚上吃什么呢?”去菜场的路上,程舒妍问,“红烧排骨怎么样?还有……土豆烧鸡?”
商泽渊笑,“可以啊。”然后又顺手帮她扶了扶遮阳帽。
两人就跟过上了日子一样。
他们每天都一起买菜,一来二往的,商泽渊学会了砍价,还认了几种青菜和水果。
她做饭,他总是陪同,也顺带学了怎么炒鸡蛋。
程舒妍尝了下,居然能吃。她说行,明天的午饭就交给他了。
当时也就是随口的一句话,没想到一语成谶,隔天她就病倒了。
应该是受凉感冒,发了烧,38度。
虽然没多难受,但也四肢无力,浑身酸痛,瘫软在床上。
商泽渊立刻找医生过来,看着她打针,喂她吃药,忙前忙后。因为程舒妍总说外面的饭不干净,所以他还包揽了做饭的事。
程舒妍打过针,浑浑噩噩地做了个梦。
梦回自己六岁那年,是个冬天,程慧没交暖气费,家里断了暖气,很冷。她也是发了高烧。
家里没人,也没亮灯,周遭一片漆黑,她就裹在被子里,时而冒着汗,时而打着哆嗦。
她实在太难受了,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想吐,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想开口叫人,想求救,可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黑暗中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下坠,她害怕又无助,却什么都抓不到。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样的夜晚死去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退烧了。”
程舒妍猛地从梦中苏醒。
睁开眼,眼前不是一片漆黑。暖黄色的灯亮着,商泽渊就坐她身边,垂眼看着她,冰凉的手拂过她的额前,他对她说,“醒了?”
“好点没?”他问,语气特别温柔。
程舒妍用力抿了抿唇,又将情绪下咽,反应了许久,才道,“好点了。”声音是哑的。
他这才笑了下,“闻到香味了吗?晚饭我做的。”说这话时,他表情还有点臭屁。
程舒妍瞬间笑出声,但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
商泽渊还在分享他的菜谱和心得,而她不动声色别开眼。
“我去端过来,你就在这吃。”
他说,随后起身。
程舒妍却忽然叫他,“商泽渊。”
“怎么了?”他动作顿住,回头。
她伸手,拉他的胳膊。因为大病初愈,所以她力气没有很大,但他迁就地凑近。
人一靠过来,她低头,扑进了他怀里。
第28章 梦 准备要几次?
他穿着藏蓝色缎面的睡衣, 触感是凉的,体温却逐渐透过衣料传递。身上的味道好闻熟悉,她将头埋在他胸前, 鼻尖蹭着,双手用力环紧他的腰身。
商泽渊这人很敏锐, 开玩笑懂得见好就收,说话也总是很合时宜。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知道那是脆弱,他没见过她这样。
“做噩梦了?”他回抱她, 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抚。
“嗯。”
她只应了声,没说别的。安静地靠着他,闭着眼, 又缓慢深呼吸, 像要把这一刻所有的味道都记住。日落后的海边、安静下来的沙滩、噩梦苏醒后温暖的饭菜香,以及他独特好闻的气息。
直到情绪恢复平静,她从他怀里仰头,吸了吸鼻子, 说, “饿了, 我要吃饭。”
商泽渊笑了笑,“好。”
她不想在床上吃,下床时, 还有点头重脚轻, 商泽渊便直接打了个横抱,把人抱去餐桌前,又替她盛饭, 盛汤,递筷子。
程舒妍看他忙前忙后,忽然就在想,能让养尊处优的少爷这么伺候她,也算是解锁一项新成就。
晚饭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为了照顾她这个病号,菜色偏清淡。
在动筷子之前,她调侃道,“我吃了会不会病得更严重?”
商泽渊说,“我们对彼此应该有点信任。”
她将信将疑低头夹菜。
刚吃一口,惊讶地抬眼看他。
商泽渊早有预料,冲她扬眉,那表情分明写着“你男朋友我,牛逼”。
自己做成什么样,他当然提前尝过,难怪她刚醒,他就迫不及待喊她吃饭。
但程舒妍是真的意外,明明第一次做饭,口味和火候都刚刚好,虽清淡却很鲜美,甚至比外面做得还好吃。
“你怎么做的啊?”她又尝了口汤。
商泽渊说,“照着网上菜谱学的。”
边学边做,还零失误。
他确实是厉害,任何事上手都快,不服不行。
“你这样会让很多人无地自容。”她说。
商泽渊勾起唇笑,“那还不好?以后都我来做。”
程舒妍缓慢咀嚼着,直到咽下,才滞后地回他句,“好啊。”
晚饭后,程舒妍躺回到床上,商泽渊亲自喂她吃药。没错,就是喂。先把人扶起来靠着,药一粒一粒送她嘴里,再一口一口喂水。
什么叫无微不至,程舒妍算是体验了一回。她挺受用,决定对商泽渊进行嘉奖,吃完最后一粒,她顺着床头往下滑,说,“我现在应该还有点余热,你要来试一试吗?”
商泽渊愣了愣,反应了会才知道她在说什么,低笑一声,“把我当什么了?”
“你不想?”
他转身撂下水杯,而后抱臂看她,实话实说,“想,我对你没有一天不想。”
但还不至于对一个病号下手,他在她头顶揉了把,“等你病好了再还我。”
那得还多少次啊。
她悄悄嘀咕。
难得没有夜间活动,加上确实精力不佳,程舒妍躺了会,不到九点钟便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很早。
商泽渊还在熟睡,她靠坐在床头,独自看了场海边日出。
直至太阳完全升起,日光透过窗照进室内,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商泽渊睡觉很安静,侧躺,面对着她。没穿上衣,一只胳膊藏在被里,一只胳膊露在外面,两只手一起将被子搂成一小团,垫在下巴处。半张脸陷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睫毛黑而长,侧颜优越笔挺,和白色枕头对比度鲜明。偏偏黑发睡得乱糟糟,性感之余,还有点反差的萌。
程舒妍伸手,在他脸颊那颗小痣上轻点了下,又往下,划过他红润有型的嘴唇。片刻后,她转开眼,重新看向窗外。
又过了半小时,商泽渊终于睡醒。第一反应是摸她的位置,然后挪过去,抱她。
他开口问她,“什么时候醒的?”声线懒懒的,带些喑哑,低沉好听。
“好一会了。”她说。
“怎么没叫我?”
“你睡太香了,没忍心。”这是实话,任谁看到一个美男睡成一块小熊饼干时,都不会忍心的。
小熊饼干?她居然下意识用这么可爱的词来形容。
商泽渊低低笑了声,又问她,“感冒好点没?”
程舒妍说,“好多了。”
“今天再吃一天药。”
“好。”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商泽渊发现她说话期间,始终看着窗外,便也起身靠坐床头,随着她一起朝外看。
潮水褪去,日光温和,没什么特别的。
他问她看什么这么专注,她说日出,她小时候经常一个人看日出。
大概在她四岁那会吧,程慧出去打牌,总把她扔家里。她一个人害怕,就坐在窗边等,从天黑等到天亮。
程慧也不担心,玩起来什么都不管,偶尔一周都不回家。程舒妍饿,就翻东西吃,受潮的干脆面、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馒头、被老鼠啃得面无全非的火腿肠,有什么吃什么,后来就学会了自己做饭。
年纪小不懂什么是恨,长大才明白。
程舒妍对程慧有怨恨,但她们确实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所以感情很复杂,程慧对她也一样。
程慧遇到的第一个渣男就是程舒妍她爸,两人没领证,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人就跑了。程慧就特别恨,恨她爸,也恨她和他相似的脸。可都这么恨了,也没说把程舒妍掐死或扔掉,非得带在身边。带又不好好带,几乎没照顾过她,有口吃的就扔给她,也让她上了学,但这些不是白给,她得还。
程慧有个记账本,记录着程舒妍大大小小的开支,每次娘俩吵架都拿这个说事。所以从上学起,程舒妍没少出去打工,她想着与其还她,不如自力更生。
就这么一点点,一天天,艰难地活这么大,还长这么高。
有时候程舒妍也觉得自己挺难杀的。
但以上的经历听着像卖惨,她没跟商泽渊说,只说程慧这个母亲特不称职,赌瘾大,还不肯自己打拼,就想走捷径。仗着自己漂亮,又有点小聪明,她去捞男人的钱,也就是传说中的捞女。
程慧换了不少男人,有的渣,有的真心,但她只认钱。程舒妍这个小拖油瓶就跟着她辗转过八九个家庭,好日子过过,苦日子也过过,小小年纪见识的比成年人都多。
她其实特别看不上程慧的观念和行为,可又不能否认,住进大房子里她也舒坦,也享受,她甚至沾光读了书,上了大学。
一边鄙夷一边接受,她觉得自己也不算磊落,挺拉扯的。
所以程舒妍总想着改变人生,彻底摆脱这种生活。刚好她喜欢画画,而画家和设计师又都是靠自己、靠双手和脑子去创造价值,所以她想学,想深造,想为自己谋个光明的前途。毕竟普通人想为自己翻新太难了,她恰好借了商家的力。
至此,商泽渊算彻底明白,她身上那股韧劲是哪来的了。崩坏的开局,恶劣的环境,但她仍然能在同龄人里出类拔萃,不信邪不认命,不卑不亢。像野火烧不尽的草,但凡刮过春风,润过雨,就能茂密生长。
程舒妍问,对他说这么多,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自私。
他摇头,说,“你其实很优秀。”同时,他也觉得心疼。
程舒妍笑了笑,“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
只要能完成学业,能改变人生、脱离程慧,她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让她跟不喜欢的人约会。
“所以你跟贺彦那事是被逼的?”
“是。”程舒妍说,“她把我留学申请卡了。”
商泽渊还准备问她怎么没找他,忽然想起那会两人在冷战。
他舔了下嘴唇,咬住,思虑片刻,开口道,“这事我会帮你解决,手续不会卡,你安心准备留学。”
程舒妍问他,“那你呢?”
他笑,“我当然不会把你放走。”
他说他也可以去交换,但专业限制,两人大概率要异国,到那时他就一周飞去找她一次。
他说哪怕将来程慧和商景中分开了,她也不需要跟她走,留在他身边就好。他们会一起完成学业,她想要怎样的人生,他都会帮她实现。
话说到后面,竟全是对未来的规划和憧憬。
程舒妍听得特认真,边听边笑,然后说,“像童话。”
商泽渊捏她鼻子,“我没跟你开玩笑。”
她也不躲,就仰着头和他对视,再开口时鼻音很重,像个小黄人,“你就不怕你爸又给你找个未婚妻?然后未婚妻去国外找你,发现你正跟我厮混?”
商泽渊松了手,不甚在意道,“所以你直接当我老婆,断了他念想,一了百了。”
程舒妍笑得更大声,说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而他侧过脸,低垂着眼眸看她,声线忽然变得低沉,他问她,“那你要不要?”
她不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要,还是不要?”
他呼吸很近,深邃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勾着唇,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向她抛出诱人的条件,程舒妍怔怔地回望他,心脏没由来跳动一下。
视线在温柔的晨光中纠缠,窗外有风,海浪正一波波推进,卷走无数沙石。
良久,程舒妍终于有所反应。
她仍没回答,只是回过身,从床边的柜子上抓起半盒套,往被子上一丢,说,“把这些用完我再告诉你。”
商泽渊倒出来,里面足足有八个。
他笑了下,看向她,嘴角缓慢地勾起,问,“那今天你准备要几次?”
程舒妍黑白分明的眼转啊转,然后伸手比了个“三”。
“不够。”他说。
下一秒,程舒妍已经被摁回到了床上。
……
后面几天,程舒妍变得尤为主动,两人几乎是疯狂地做爱。
然后她便发现他最近在床上的sweet talk很不一样。
以往他要么在进行时夸赞她,要么引导她做动作,偶尔让她叫他哥哥。但现在却时常会问她一个问题——“喜欢我吗?”
不是喜不喜欢我X你,而是喜不喜欢我这个人。
程舒妍总是紧咬着牙关,不回答。
她说他在这种时候磨她就是耍赖,她才不会轻易服输。
但两人又心知肚明,她可不止是在床上不肯回答,关于此类问题,她就没给过确切答案。
就连他这种擅长玩暧昧的人都坦荡承认过,她却闭口不谈。
于是商泽渊改变思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爸叫他跟别人结婚,怎么办?
说这话时,他就撑在她上方,将她笼罩在怀里。
程舒妍咬住下唇,闭了闭眼。
她知道正确答案应该是——不怎么办,该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这是他的自由。
但她也知道,他想听什么。
而此时此刻,两个人亲密无间。
稍微想象一下,这幅场面,这种事情,他可能要对别人做,有股火气便蹭蹭蹭地往上冒。
程舒妍一口咬在他肩膀,挺用力的,又冲他撂下两个字,“你敢!”
商泽渊吃痛,但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反而笑得特开心。
这一晚,他让她到了八次。
*
离开江城第二十五天,也就是两人在海岛住下的第九天,商景中打来了电话。
彼时程舒妍正教隔壁两个小女孩画画,听见手机震动,她冲商泽渊扬下巴,让他接电话。
手机是今天才开机的,程舒妍的留学手续不能再等,他们早晚要回去。
商泽渊接起,电话那边没有责备与发狂,反而很平静。商景中也没提何思柔的事,就只问,“玩得怎么样?”像长辈的嘘寒问暖。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显。
商景中认输了。
这场斗争,最终是他们获得胜利。
当晚,两人喝酒庆祝,提到返程,商泽渊说想开车回去,程舒妍却说,坐飞机吧。
他向来听她的话,两人定了后天的机票。
临走前一天,程舒妍突发奇想,拉着商泽渊陪她去纹身。
但毕竟是海岛上,资源有限,她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差不多的纹身店。
进了门,两人坐电脑前看图案,纹身师便在一旁介绍,这个是什么寓意,那个是什么含义。
但程舒妍都不满意,转念一想,她不就是个画画的吗?干脆自己设计。然后当场就铺开画纸,埋头画了一小时。
最终和商泽渊一起选定,是个英文单词real,整体半弧形,尾字母L是一朵纤细的玫瑰。
当然,纹身也是两个人一起纹的,同样的图案,程舒妍纹在肚脐下方。纹身师问给商泽渊纹哪,她想了想,说,“人鱼线吧。”
毕竟那么多小女生都猜他下一个纹身会纹在人鱼线,说那性感。
她放话,商泽渊点头,纹身师照做。
离开纹身店是三小时后,回去的路上,程舒妍才把纹在那的原因告诉他。
商泽渊笑着说,“这除了你,别人也看不到。”
她用手指戳他肩膀,“你最好是藏好。”
晚上,两人吃了饭,简单收了行李。
商泽渊原本没想做,虽然纹身纹的时候没那么疼,但真要动起来,肯定还是疼的。是程舒妍非要把最后两个用掉,把人拉到床上,不过是她在上面。
这样一折腾,又到了凌晨三点,两人都没怎么睡好,导致第二天赶飞机差点迟到。
商泽渊倒也不急,说大不了明天回,他让她安心吃早饭,自己则大包小裹拎上车。
直到程舒妍吃完,他也将这的东西收完了。
离开时,她不自觉停在别墅前看了会。看这片海,这片沙滩,这个储存了很多快乐回忆的地方。
海风仍缓缓地拂着,她眨了眨眼,这几天经历过的画面转瞬即逝,竟让她有种做了场梦的感觉。
商泽渊吸完最后一口烟,上前,帮她把帽子戴好,一只胳膊搭上她的肩,揽着人往外走,说,“走吧,下次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
从江城离开到这里,需要十几天,而从这飞回江城,就只需要两个半小时。
到家已经是八点,商景中特地叫人备了一桌子菜。
“一家四口”吃了顿还算温馨的晚餐,餐桌上和颜悦色,无事发生。
只不过在晚餐后,程慧找上了程舒妍,又将她带到商景中的书房里。
足足一小时,人才走出来。
恰逢周末,商景中第二天便带商泽渊去参会,他们有几天没能见面。
他不在时,程舒妍照常上学,两个人每晚都会视频。
商泽渊回来那天是周三的晚上,他先洗了澡,然后给她发微信。
商泽渊:【到我房间,有个东西送你。】
程舒妍长久地看着这条消息,半晌,才回复他:【我准备睡了。】
商泽渊:【那我去你房里?】
程舒妍:【不行哦。】
商泽渊:【?】
程舒妍:【你的十日女友体验卡已结束。】
商泽渊那边停顿了会,直接给她银行卡转账88万,说:【续上。】
程舒妍没回,锁了手机,直接睡了。
……
隔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一起坐车上学。
商泽渊第一次这么不避讳,就当着司机面,侧过身,拉她胳膊,把人拽了过来,而后一只手压在她脖颈处,贴着她耳朵,低声道,“昨天不回我?”
听着像闹脾气,动作也带了点压迫感,但程舒妍知道他在开玩笑。
她觉得痒,歪了歪头,说,“都说了困,先睡了。”
“那你给不给续?”
“不告诉你。”
“行,”他笑,“今晚做你。”
她丝毫不惧,“那你来啊。”
刚说完,一抬眼便通过后视镜里司机惊讶的眼神。她连忙推了他一把,食指立在嘴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商泽渊勾起唇,冲她点头,表示不会得寸进尺。
又隔了会,才道,“我下午帮你弄留学申请的事,大概三点结束,你有课吗?”
彼时两人已经拉开安全距离,程舒妍的手指却不自觉紧了紧,她顿了下,而后平静开口,“没课。”
“那你在图书馆等我?”他问。
“好。”
“晚上跟小碗他们一起吃个饭。”
“行。”
两人约定好后,又聊了点别的,没一会,车子便抵达学校。
如同往常一样,他们各自下车,各自去上课。
上午的课是理论知识,程舒妍听得心不在焉。宋昕竹问她在想什么,她回过神,摇摇头,说,“昨晚没睡好。”别的也没再多说。
后来下了课,两人一起吃过午饭,程舒妍早早和她道别,只身来到图书馆。
她坐在常去的座位,点了咖啡,拿了本书,偶尔再玩玩手机。
三小时就这样一晃而过。
商泽渊却没来。
他向来守时,说一不二,可是今天,他没有来。
第29章 梦 “你耍我?”
程舒妍不做催促, 若无其事地翻着书,又点了第二杯咖啡,继续坐这等。
直到太阳落山,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离开图书馆,她才将书本合上。
再度拿起手机来看, 屏幕上显示晚上六点。
他还是没来,消息栏空荡荡, 也没给她发过微信。
程舒妍垂着眼睫,不自觉捏紧了手机,但又始终面无表情, 像是早有预料。
静坐十分钟后,她先是给小碗发了微信,确认商泽渊没在她那, 也没去俱乐部, 然后才揣起手机,拎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出图书馆。
深秋初冬,江城的夜晚透着阵阵凉意。
晚风卷起发黄干燥的枯树叶, 在脚边画着圈荡着。
程舒妍裹紧外套, 低着头, 下巴缩进衣领里。她直奔校门口,挥手拦了辆车,坐车回家。
外面的车开不进别墅区, 她下车走了段距离。来江城这么久, 她是第一次觉得这冷,太冷了,带着湿气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手脚都凉透了。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程舒妍却没进,就只站在原地,看向里面的人。
大门开着,门前亮着灯,偌大的庭院被照得像白天。
商泽渊背对着她,姿态闲散地站着,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握了根水管,正向着跑车上淋,毫无章法地淋。
中途有佣人路过,看了好几眼,但谁都没敢上前。
没人问他为什么大晚上洗车,也没人问她为什么立在门口。
他们相对静止,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个夜晚,在两人之间疯狂窜动,随时随地等待一个突破口,爆发出来。
又一阵风起,程舒妍终于迈开步子。
商泽渊有所感应似的,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又将视线收回,像全然没看到她。
程舒妍也自顾自走着。
只是门前灯实在太亮,让人没有藏身之处,情绪、表情、动作,全都暴露在彼此视野之中,一览无遗。
谁都没说话,那些问题与困惑,在沉默之中自然而然有了答案,他们心照不宣。
直到程舒妍走到门口,准备伸手拉门时,身后的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水管被丢地上,声响沉闷,他说,“到我房间等我。”
语气不亚于上学时犯了错,班主任那句“到办公室等我”,声线也如同冰块划过嗓子,冷得骇人。
程舒妍没回头,“嗯。”
……
程舒妍先到他房间,没一会,商泽渊也回房。
彼时她正在露台上抽烟,他远远跟她对视了眼,没说话,在卧室里换了件衣服后,才不紧不慢走过去,站她旁边,和她隔着两步远,给自己点了支烟。
两道白烟缓慢而沉默地飘着,周遭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那抹猩红剧烈燃着,又急速后移的声音。
烟下得很快,每一口都用力吸进肺里,试图把鼓胀的情绪压一压,但适得其反,额前青筋跳着,心跳也愈发快了。
一支烟抽完,商泽渊用力扔地上,火星被摔得零碎,很快在黑夜里熄灭。他上前,不由分说将人转过来,虎口抵住她脖子,往前一拽,而后开始吻她。
他吻得横冲直撞,毫无章法,明显带着股怒气,用力地搅着她。程舒妍觉得疼,却没有抗拒,后背仅靠栏杆,双手自然下垂,仰着头回应。
只是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却渐渐收紧,她蹙眉,脸迅速涨红,开始用力吞咽,大口呼吸。五秒后,他卸了力度,收回手,他没撤开距离,也没再吻她,只是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她,问,“为什么?”
胸口起伏着,程舒妍深呼吸几次,才逐渐平复。
指尖的烟即将燃尽,她抬手摁灭,没抬眼,片刻后,才开口,“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她从来不喜欢回答问题,哪怕在这种时候,也只是抛出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但对商泽渊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要的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就在今天,他去帮程舒妍办留学手续时,意外得知手续已经办妥,但却不是去意大利,而是法国。来帮她办理的是商景中本人,时间就在四天前,也就是他们回来的第二天。
商泽渊当时便察觉到不对,打电话核实,发现果然是这样。
商景中答应程舒妍送她去读法国最好的艺术大学,还承包她未来三年的学费,以及一大笔生活费。条件是,跟商泽渊分手。
这种桥段他见过,无非就是富二代他爸给女孩一大笔钱,试图拆散他们,然后女孩同意了。
但这也就算了,最让他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是,提出这些条件的人,是程舒妍。
是她,以他为要挟,来跟商景中谈判。
“只要你能保证我的学业,我就能离开他,从此绝不跟他联络。”
这是她原话,他看了书房里的监控视频。
可他们分明不是这样约定的。
商泽渊捏她的下巴,抬起,迫使她与他对视,“你耍我?”
程舒妍摇头,“我只是为我自己选一条明智的路。”
他讥笑一声,甩开手,“所以你选的路是商景中。”
程舒妍面不改色,“是。”
“所以你从一开始喊我去私奔,就是打定这个了主意。”
“是。”
“所以,”他用力闭了闭眼,明知道有些事不该细究,不能细想,但停顿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口,“所以十日女友体验卡的十日,不是随便说说,都是你估算好了时间。”从他们回到江城的那一刻,刚好是第十天。
程舒妍说,“是。”
所有的猜想一一验证,商泽渊轻嗤,“太可笑了。”
跟贺彦尝试交往,是因为她想顺利出国。
跟他“私奔”,是因为贺彦要带她去瑞士,她不想妥协。
他从来都不是她的选择。
他只是她拿来和人谈判的条件,是一个被她捏在手心里的把柄。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玩弄。
这感觉真他妈的太操了!
偏他像个傻逼一样,还在那策划两个人的未来,为她鞍前马后,可她怎么能?她怎么能!
“程舒妍,”他强忍住上手掐她的冲动,定定地看着她,咬牙切齿,“你怎么敢对我这么耍心机?”
天际压着乌黑沉闷的云,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断断续续刮了一天的风,在这一刻忽然大作,呼啸狂吼着,用力拍打摇摇欲坠的枝叶。
有风卷起她敞开的大衣,卷起她垂落的碎发,她鼻头被吹红了,只是他不再帮她扣紧衣服,不再帮她掖起发丝。
那双望向她时总是带着笑的眼,此时蹙着眉,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恨意。
程舒妍承认,有一瞬间,她有感觉到细小的刺痛,但她全部接受。
他所说的一切,她没法否认。所以她能理解他的愤怒,也能理解他的恨意。
她就是如此卑劣,如此心机。
可是能怎么办呢?感情不能让人吃饱饭,它只能被她排在后面。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是她自己,最重要的事,是她的前途。
手脚更凉了,手指僵到几乎弯不动,但她用力攥拳,垂在身侧,淡定而坦然地看向他,说,“我不是早就说过吗,只要能实现我的目标,什么事我都可以做。”哪怕是欺骗、隐瞒、背叛。
“可我也说了,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你给不了我!”
她扬着头,嘴唇轻颤,又被她死死咬住。
他想知道真相,那她就跟他说清楚、讲明白,利与弊她到底是怎么权衡的。
商景中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问题,所以何思柔来的那天,他没让程慧带着程舒妍离开,反而故意让她送蛋糕上去。
程慧没有那个本事卡她的留学申请,所以让她和贺彦交往的也是商景中。
商景中混迹这么多年,不说一手遮天,也绝对不容小觑。他敏锐、有手腕,也够狠。
商泽渊想跟他斗,都得掉一层皮,更何况她这种普通人?
再说她和商泽渊,是,她可以和他在一起,但以后呢?
商景中难道就放任不管?不会对他们插手吗?
就算他不插手,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她不想印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根本不值得印证。失败对她来说,代价太大了,她玩不起。
像商泽渊这样的人,将来注定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的。不是何思柔,也有夏思柔,只会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一次就已经够烦了,她真的不想再掺和进这些烂事里面。
“所以,我不是你,我的人生很艰难,每一步都需要我想清楚,谨慎,再谨慎。”
“所谓的感情,我看得也没有那么重。我妈吃过的亏,我都看在眼里,同样的路我不会走第二回。”
“商泽渊,你可以风花雪月,但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跟你爸合作,是我目前能想出最稳妥的路。”
换而言之,一切阻碍她前途的,都会被她扔掉。
风仍旧呼啸着,他也仍看着她。
每一个字他都听了,每一层意思,他都试着理解了。这繁琐而冗长的话,归根结底只是四个字,“你不信我?”
不信他的能力,不信他的承诺,也不信他的感情。
程舒妍沉默着与他对视。
她看到他眉头紧蹙着,眼眶因情绪激动而泛着红。
相比之下,她始终平静。
他们像两个极端。
他越是热烈,就显得她越是薄情。
她确实薄情。
她也觉得自己狠心、可怕,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她的过往和生长环境,就是把她捶打成这样的人,极度理智,极度利己。
凡事以自己优先打算,她没有错。
手垂在身侧,用力攥着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而她目光没有一丝波动,紧抿着唇线,话语几乎是挤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无比坚定。
程舒妍说,“我谁都不信。”
第30章 梦 我得到了你,但我仍然痴迷。
这一晚, 他们不欢而散。
商泽渊砸了酒柜里的酒,让她滚,程舒妍照做了, 她确实也该“滚”了。
手续办妥,钱给了, 话也说清楚了,她和程慧本就不该继续留在这。逐客令早就下了, 行李也早就收拾好了。
离开这天是个清早,也就是和商泽渊决裂后的第三天。
她将自己的房间收拾整齐,把他送她所有的礼物, 原原本本地放在床上。他转给她的钱,她也分文未动,全都存在一张卡里, 摆在那些物品的最上方。
她只带走了一套衣服。
是过年时, 他带她去挑的新衣服。
整理完这一切,她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商景中和商泽渊正吃早饭,见母女俩准备走,商景中还客套说一起吃过早饭再出发, 程舒妍拒绝了, 说要赶车。
商景中是体面的, 直到分开都没有撕破脸过。他给了程慧一笔可观的分手费,送她的奢侈品也让佣人一趟趟搬上车,还专门派车送她们离开。
一场闹剧以皆大欢喜作为收尾。
有人得到了陪伴和爱, 有人得到了钱, 谁都不算损失什么。
除了商泽渊。
他大概是这场“交易”中,唯一不感到欢喜的人。
那晚之后,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他早就把她的微信删掉了, 她也拉黑了他的手机号。
他不再看她,哪怕程舒妍站在客厅和商景中道别,他也始终未抬眼,置若罔闻地喝着牛奶,完全把人当做空气一般。
如同她来时那天一样,他傲气,不可一世,不会把她这种人当回事,她也不会出现在他眼中。
视线最后一次停留在他侧脸上,几秒后,程舒妍毫不留恋地收回,拖着行李箱,向外走。
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身后蓦地传来筷子撂桌上的声音。
商泽渊叫她,“程舒妍!”
与此同时,商景中也呵止道,“商泽渊!”
商泽渊不理,仍坐在原处,转头看向她。
他在屋里,她在室外,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却已经是两个世界。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他说。
握着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程舒妍顿了顿,应道,“好。”
“你不是要前途吗?我放你去追你的狗屁前途,但你给我记好了,千万,千万别再让我碰到你。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毁了你。”
早上的阳光不留情面地炙烤着她的侧脸,她仍是那句,“好。”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而他也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他上了楼,她也上了车。
故事开始于一个夏天,结束于萧瑟的初冬时节。
车门关上,司机踩了脚油门,车子驶离庭院,越来越远。
……
直至开出一段距离,程慧开口打趣道,“你们家少爷,还挺深情呢?”
司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程舒妍则一如既往,准备从背包里掏耳机,只是手伸进去,摸到一个硬物时,她整个人蓦地顿住。
片刻后,才缓慢地将盒子拿出,又放在眼前展开,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
是商泽渊亲手打的,送她的情侣对戒。
程舒妍忽然就想到那天,他埋首在桌上,拿着工具仔细敲着的模样。
也想到那晚,他们在车里,他趁她投入时,将戒指套到她的手指上,尺寸刚刚好。
只是结束后,她便摘掉,收了起来,至今没再戴过。
不过似乎也不需要戴了。
窗外仍旧是干净的环海公路,道路两旁树与景连成一片,飞速后移着。
程舒妍深吸一口气,摁开车窗,将戒指顺着窗缝丢了出去。
而后,背靠着座椅,闭上了眼。
她把一切短暂的事物,关系、感情、旅途,都统称为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
另一边。
商泽渊回房后,便叫来了家里的管家和佣人。
说要给房间做一次大扫除。
所有程舒妍穿过的衣服、躺过的床、爱听的黑胶,包括露台上那把她情有独钟的躺椅,全部清理掉。
商泽渊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所有东西拖出来,扔地上。有人立刻上前收走。
可他从不知道,与她相关的一切,几乎遍布他整个房间,她就这样不知不觉,蔓延进他的生活里。
想要清理干净,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他整整扔了两个多小时。
后来几个工人在卧室拖床,商泽渊则沉默地走进隔间。
隔间不朝阳,明明是阳光充沛的晌午,这里却一片阴郁。
窗外绿树泛着黄,干枯的枝干随着风摆动,伸向不见光影的角落,了无生机。
商泽渊缓步走过去,又不自觉停在了钢琴旁。他垂下眼眸,额前黑发微微遮眼,侧脸笔挺深邃,也许是光线使然,带着股说不清的情绪,低沉而浓郁。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在琴键上随意弹了两下。
有些画面自然而然浮现。
美好的,却也让人迷失。这些他不该回忆,它们就该随着物件一起被丢弃。
商泽渊闭了闭眼。
这时管家轻轻敲门,和他汇报进展,说床已经拖走了,新的马上会装进来。
商泽渊站立片刻,终于有所反应,他睁开眼,应道,“好。”而后转身迈步,路过管家时,淡淡地说了句,“钢琴也扔了吧。”
*
半年后。
法国巴黎。
程舒妍吃过早饭,刚好收到小碗寄来的快递。
说是商泽渊原本要送程舒妍的,不知道因为什么没送出去,就随手丢给她,让她扔了或自行处理。小碗一看,这珍藏级别的东西,她用也用不到,扔了送了都可惜,就想着给她寄过来。
早在几个月前,小碗就问她要过地址。但那时候程舒妍初到这边,也刚入学,一切都不大适应。况且,心情还不算完全平复,就没想去收和他相关的东西。
也是后来和同学一起租了房,搬了家,各方面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才给了小碗住址。
从江城离开后,程舒妍几乎不再和之前的人联络。
宋昕竹和小碗算是唯二的两个,但她很少跟她们聊天,最多是她们找她说什么,她隔一两周再回复。时间久了,找她的频率也就降下来了。
但即便如此,程舒妍还是通过她们听到了不少有关他的消息。
她知道小碗和商泽渊都去美国留学了,离得不远,经常一起玩,知道俱乐部暂时交给阿彬打理,也知道半年前的十一月八号,也就是商泽渊和她彻底决裂的那天,其实是他的生日。他原本约了俱乐部里的人,要带着她一起庆生的,结果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起初听到,她内心会有触动。事实上,她对他是有些愧疚的。可又觉得已经过去了,不管是美好的,还是憎恶的,都已成过去式,总会被时间冲淡的。
程舒妍把包裹放桌上,给小碗拍了张照片,说:【收到了。】
小碗回她:【收到就好,这东西在我这放好久了,我都怕不小心弄丢。】
程舒妍:【麻烦了。】
小碗:【不麻烦,有机会来找我玩,就咱俩,我不告诉你哥。】她知道两人闹矛盾了,但具体原因不清楚,商泽渊不说,程舒妍也不说。两个人互相不提彼此,像对方从没出现过。
程舒妍只回了个表情。
本想放下手机拆快递,鬼使神差的,却点开了小碗的朋友圈。
程舒妍课业量繁重,平时很少玩手机,朋友圈更是几乎不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看小碗的朋友圈,和她本人的风格一样,分享欲旺盛,挺有朝气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就随便翻翻,漫无目的地向下划着,直到看到某个熟悉的面庞时,指尖一顿。
那是一个视频,商泽渊被放在封面上。
文案是:你们喜欢的超级大帅比在视频里,点开有惊喜。
程舒妍犹豫片刻,手指重新摁了下去。
视频开始流动。
这是他们去海边冲浪野营时拍摄的,小碗一帧一帧拼凑剪辑好,还配了乐。
一行人有男有女,来自不同的国家。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眼前是如同玻璃一般碧蓝的海。他们在浅海区域里畅谈说笑,互相打闹,热情似火,充满生命力。
商泽渊短暂地出现了一次。
他染了白金发色,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了。画面里,他下身泡在海水中,上身穿了件淡蓝色的外套,敞着怀,露出纹理分明的腹肌与胸肌,脖子上戴了条银色项链,喉结下方的十字架性感而富有张力。
有女生朝他泼水,他发梢被沾湿,勾着唇侧开头,视线一转便发现小碗正在拍他。他指了指她,冲着镜头笑了下。
后面镜头就移开了,可他那一抹笑却久久停留在脑海里。
很熟悉,也很遥远。
熟悉的是,他曾经时常顶着这张脸冲她笑,有时不正经有时深情。
遥远的是,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如今醒来,两人已在两个世界,各自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程舒妍扯了下唇角。
视频没再看第二遍,直接退出微信,把手机一锁,倒扣在桌面。
程舒妍开始拆包裹,边拆边想,是时候该换个微信了。
划开盒子,一层层拨开包裹密实的泡沫纸,终于看到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本画册,来自她很喜欢的一位画家。之前她一直想买的,但因为早就绝版,买不到,她曾在商泽渊面前念叨过几次。
程舒妍垂着眼眸,手指在封面上滑过,静了片刻,才缓慢地翻开来看。
她注意到扉页写着一段话,字体张扬而好看,并非来自画家本人。
看清的那一瞬,她指尖蓦地收紧,一些画面猝不及防在脑海中再次浮现。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海边的别墅,他环着她,而她枕着他的手臂,窝在他怀里,一边笑,一边调侃他那天的告白。
她说,“征服欲罢了,你只是想占有,才不是喜欢我。”
“当你真正拥有这个人,你会发现不过如此,也没什么意思。等真到了那天,再说喜欢吧。”
而他的答案,在滞后了六个月,终于来到了她的手中。
“I was attracted to you, I got you, but Im still obsessed with you.”
(我被你吸引,我得到了你,但我仍然痴迷。)
——by:s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