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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输 习又 25241 字 6个月前

然而害羞不过片刻,商泽渊已经转身,将人抱起,边朝卧室走,边解衬衫扣子。

他仍然轻车驾熟,足够耐心,充分照顾她的体验。

吻是久违的,感受也是。

心跳愈发强烈,好似坐过山车,逐步攀升到最高点,再不由分说急速下坠,心和灵魂有一瞬悬空,她尖叫出声。

程舒妍晚上喝了酒,但不多,比起上一晚,她足够清醒,感受也足够清晰,甚至掺了些兴奋在里面,她难得配合。

只不过弊端也有,感觉不对,她忽然叫停,说不行,要去趟卫生间。

他却轻吻她耳侧,沉声道,“就在这吧,我帮你。”

帮她什么?

她不解。

后来才知道,过山车到最后一段,压过水花,激起一滩浪。

……

程舒妍大脑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点着烟,商泽渊独自换床单。

偶尔,她侧过头看他一眼,再转头吸一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事后沉着冷静的渣男。

她也确实冷静下来了。

两人晚上都吵上头了,当时脱口而出的话,完全没经过大脑,但也确实是她心里所想。

可等情绪退却,再回头想这个问题,又觉得不应该。

想上没错,但不该上。

上次可以说是因为喝多了,这次呢?

这只会让他们之间变得奇怪。

商泽渊换完四件套,衣服也已经穿好。他们洗过了澡,却没和往常一样进行第二次。

冲动的情绪已然退潮,她不知道该留他过夜还是怎么,不过他看上去也压根没准备留,但也没走,就只是坐在那,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你跟他还在联络?”

“谁?”

“周嘉也。”

“哦。”

是今晚这一切的导火索。

商泽渊似乎一直都这样,平时体面从容,什么话都好说好商量,只要一遇到和男人相关的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管不顾。

占有欲太强,像疯狗。以前两人在一块,她也就迁就了,但如今关系早就断了八百年了,他这占有欲属实显得没道理。

“你是我甲方?”她没由来问了句。

商泽渊没否认,“是。”

“也是我前男友?”

“昂。”

程舒妍冲他扬唇,“那好像不管哪个身份,都不该过问我的人际关系。”

她靠着窗,身后便是浅淡的月色,衬得她此刻的笑意也有些许凉薄。

商泽渊微怔之后,低嗤一声。

他是没资格插手,也没资格过问。

毕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两人分开的那些年,他虽从不打探她的消息,却知道她到法国没多久后,就换了号码和联系方式。小碗阿彬瑞瑞,他们统统联络不上她。

可她明明还在跟周嘉也联络,这是不是说明,她只是选择性和他身边的人断了联,仅此而已。

她明明亏欠他,却和他断得干干净净,哪怕再见面也只知道针锋相对。而周嘉也呢?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面对他,永远是一副温和平静的模样。

也是好笑。

“程舒妍,”他蓦地叫她的名字,侧过眼,神色淡淡地看向她,问,“你后悔过吗?”

程舒妍与他对视,略有静止。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背叛他,离开他,选择另一条路,她后悔过吗?

她心里的答案很明确。

她可能不会每时每刻都保持清醒,但面对人生和前途一类的选题,她永远是个谨慎的人。她为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深思熟虑,每一步都足够小心。

她也有这股一冲到底的劲。从很早以前她就告诉自己,做就做了,别后悔。路也是,既然踏上了,就永不回头,不管难不难,都要把路踏穿、走到底。

可她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她不想撒谎不想服软,但她也不想他因为真实的答案二次受挫,从而让他的报复变本加厉。

到底是要为了自己前途着想的。

烟还在指尖燃着,她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了口,“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如果他想她哄他,她可以做,她也什么都能说,可这绝非实话,一个谎言维持不了多久,他们心知肚明。

事实上她那几年过得很丰富,很快乐,脱离程慧后,她完全获得了全新的人生。要说唯一后悔的事,可能是当初不该招惹他,不过这个答案就更不能说。

商泽渊没回她,只笑了声。

其实根本不用问,从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里,他早就猜到答案,他也早就知道答案。

如果她后悔,她就会到美国找他,而不是和所有人断了联。

如果她后悔,她也不会在第一晚重逢后,一句话不说就走。

她不后悔。

他问这些算他犯贱。

“行。”

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商泽渊揣起手机,站起身,慢悠悠朝门口走,只是到门口那一刻,才背对着她,冷冷开腔,“那你也试试吧。”

“试试看,被我伤害一次。”

第37章 蝶 “她是谁啊?”(修)……

“你也试试看, 被我伤害一次。”

程舒妍一时怔愣,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而他也没打算等她的回应, 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 一声门响传来。

偌大的房子里再度剩她一人,家里没有钟表, 空气安静得可怕。

程舒妍在静止许久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烟几乎燃尽,她抬手将它摁灭, 白烟渐起,在她垂着的眼帘间肆无忌惮地荡着,最终又归于一片平静。

她扯了扯唇角。

所以, 明知道是种伤害, 为什么不早早忘掉呢。

……

隔天,程舒妍照常起床上班。

刚进公司的门,虞助理便跑过来汇报,说又一个项目中止了。

程舒妍明显早有预料, 平静地应着, “好, 知道了。”

她很清楚,商泽渊这事一天不解决,日子是不会安生的。

可到底要怎么解决, 又确实是个问题。

程舒妍坐办公室里沉思良久, 决定给他发个消息,毕竟两人有合同在身,不管怎么样得先把眼下的工作推进, 其余的之后再说。

不过联络商泽渊前,程舒妍先找了周嘉也。

在他眼里,她和商泽渊一直是表兄妹,想必昨晚的事对他来说也挺冲击的。

程舒妍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打字解释说,她其实并不是商泽渊的亲戚,两人是前任关系。

发完之后,又下拉找到商泽渊,仍然是被她静音的状态。

点开对话框,她才看到昨天他发给她的消息。

在她说完自己不会见他之后,他一共发了三条微信过来。

第一条还是那句:【随便你。】

第二条:【如果你现在过来把尺寸量好,我可以放你几个项目。】

第三条:【还是我去你家?】

多半是看到她朋友圈里出现了周嘉也,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如果她当时没把他静音,也许看到这消息,还真就不去聚餐去找他了,这样周嘉也也不会目睹他们混乱的关系,更不会有后面的那件事。但很显然,后悔已经来不及。

程舒妍:【我会根据今年的流行趋势,大致设计几款底稿,方案书一个月左右给到。你那边有时间也可以和我说,我们把尺码量了。】

消息发出去,商泽渊一直没回。

要么是忙,要么是闹脾气,在她看来都很正常。他不回复,她就做自己的事,什么都不耽误。

只不过闲暇之余,她也会想起那晚他离开前说的话。

也不知道他准备怎么伤害她,不过说实话,现在除了工作,也没什么能伤害得了她。而工作么,他的手段她也算见识过了,也就使绊子为难她,再摆摆架子,给她点脸色。

这些完全OK的,有前车之鉴,她会耐性再好一些,安安分分等少爷消气。实在不行,大不了找个机会跑路,换个地方哪怕换到国外去开公司,他好歹也挺忙的,总不至于全国各地追着她咬。

这样一想完,心情都舒畅多了。

接下来的工作也同她料想的一样,依旧换汤不换药,但难度却有明显提升。以前只要她提出见面,基本都能见到,现在却实打实吃了几回闭门羹。他不回消息,不给她任何特权,该走的流程也必须走完。完全把她当做乙方对待,就还挺麻烦的。

好在程舒妍有自己的规划,秋冬时装周即将开始,她着重把注意力放在设计上,公司项目一直被截断,她干脆给全体员工送去带薪培训。

商泽渊这边冷着她,也无所谓,她只发两次消息,他爱回不回。反正策划书她做了,违约怎么都算不到她头上来。

梳理过后,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

再次碰面已经是一个月后,商泽渊的秘书通知她去家里。

恰好程舒妍刚开完会,立即带了助理前往。

抵达时是下午两点,听秘书说商泽渊刚从国际航班下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几人进门,入眼便见他穿了件白衬衫,长腿交叠,姿态闲散地坐沙发上喝茶。

程舒妍共带了三名助理,两男一女,除了一个刚入行,另外两人都跟了她很久,也算见多识广,但还是被眼前这位商总帅了一大跳。一时间立在门口,步子都忘了挪。程舒妍走在前面,回身看了他们一眼,算是提醒,几人这才跟了进来。

“商总。”她率先开口打招呼。

闻声,商泽渊瞥了她一眼,随即不紧不慢放下茶杯。他袖口挽着,黑色双绳随着动作从手臂滑到手腕上,而他的视线也从她脸上移开,起身,淡淡应了句,“开始吧。”

两个助理拎着软尺与皮尺上前,程舒妍负责跟他沟通风格,几人分工明确。正当她拿着本子,站到他面前时,商泽渊抬手示意,秘书立即拦下助理,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商总不喜欢与别人发生肢体接触。”

可是量尺寸怎么可能没有肢体接触?

程舒妍耐着性子说,“他们会尽量与你保持距离,商总见谅。”

商泽渊看向她,冲她抬下巴,“你来量。”

不肯跟别人触碰,却点名叫她来量,这在其他人眼里就很耐人寻味。

但程舒妍在短暂的沉默后,点头,说,“好。”

本子合上,递给别人,量尺寸她亲自上阵。

程舒妍做起事来利落而果决,按照顺序边量边报数据。

“身高188cm。”

“衣长61cm。”

“肩宽55cm。”

直到进行到下一项,程舒妍开口提醒,“我现在要量胸围了。”

就这么一句,甚至不用提醒他做什么,人家直接把双臂一展,说,“量。”

正是下午,客厅采光极好,阳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映进来,细小的微尘披上金色的光,在空中轻飘飘地荡着。

他们仍面对面,他展开双手,她拉尺子上前。在旁人的视角里好像在拥抱,这个动作也确实像。

双手绕过他身后,凑近那一刻,她到他身上熟悉好闻的檀木香。人对味道是有记忆的,越是靠近越是浓烈。正当她鼻尖堪堪触到他的锁骨,身前的人低声问了句,“我不找你,你不找我?”

“我找过了。”程舒妍回,随即平静地报数字,“104cm。”

环上去量腰围,商泽渊又道,“你对甲方这种工作态度?”

“昂,工作态度良好。”她转头,再度报数据,“腰围82cm。”

这时,他却打断道,“量错了。”

“什么?”程舒妍问。

他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81。”

错了吗?

程舒妍蹙眉,为避免失误,只得二次测量。

她早上刚洗过澡,但因为太忙没空整理发型,头发低盘,用一根簪子固定,脸颊边掉落几缕碎发,不比浓妆时明艳,却清冷随性。

凑近一些,还能闻到她发丝上幽幽的铃兰的香气。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两人明明做着拥抱的动作,她却始终心无旁骛。她也向来如此,工作起来一丝不苟。

“没错啊,就是82cm。”

程舒妍抬眼跟他确认,却恰好撞进他好整以暇的视线里。

此时她正攥着收紧的尺,像将他拴在身前一般,而他抱着臂,垂着眼帘看她。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但又转瞬即逝,他看也没看尺子,随口道,“那就是长胖了。”

程舒妍顿感无语。

面无表情地收尺子,她重新报了遍,“腰围82cm。”

助理及时记录,身边另一人怼怼他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商总点名叫他们程老师量尺寸时,他们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两人看似不熟,商总字里行间也对程老师挺严苛挺冷淡的,但就是有种说不清的氛围。

就,还挺暧昧挺好嗑的。

程舒妍没察觉到这两人的小九九,继续量臀围和腿围。她蹲下身,为了尽量不触碰到他敏感部位,量得很谨慎。他腿长,不需要她蹲太深,她便一只腿曲在前,可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正对他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她若无其事地别开眼,开始询问他对服装的色系的要求。

商泽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低笑一声,没说话。

程舒妍迟迟未等到回应,只得再次抬眼看他,虽然她极力克制,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出现不耐之色,好像在说,“你又搞什么东西?”

而他轻扬眉梢,居高临下地扯着唇,垂着眼,无声传递,“避嫌?又不是没用过。”

程舒妍动作一顿,片刻后,她呼出一口气,站起身,重复了刚才的问题,“饱和度你喜欢高一些还是低一些?”

商泽渊淡淡反问,“你是设计师,还是我是设计师?”

“……”

程舒妍咬后槽牙,说,“行,知道了。”

由于是定制,所以每个尺寸必须精细精准,终于全部量完,助理汇总时,忍不住小声和旁边的人叹道,“104/82/95,比男模还男模。”

另一人说,“其实肉眼看完全感觉得到。”

两人嘀嘀咕咕,程舒妍一眼扫过去,冷飕飕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收回,她继续和商泽渊聊成本预算。

三十万只是她设计稿的费用,具体还要结合制作工艺和材料,是否需要镶嵌宝石,宝石的品类又有什么要求,这都会影响最终价格。以她过往经验来估算,成品价位大概在几十万到千万不等。她知道他不差钱,但这些事必须跟他提前说清楚。

商泽渊显然没兴趣听,摆摆手,秘书再度上前,“商总说您只管发挥就可以了。”

她倒是想发挥,万一他为了刁难她不买账怎么办?

程舒妍侧眸扫过他的背影,心里默念了句装货,而后对秘书笑了下,说,“好,明白。”

眼下工作完成,几人收了东西准备离开。

结果刚走到门前,一个穿着藏蓝色宽松毛衣,戴着棒球帽和白色口罩的女人忽然推门而入,“hello,我来咯!”声线甜美娇俏,只不过说完这句后,不自觉噤了声。

她显然没料到这这么多人,不解地眨眨眼,随即踮起脚开始找人,程舒妍和助理往旁边撤了撤,而商泽渊的秘书也在这时迎了上来,问候道,“逢小姐。”

“Hi,”女人和他打招呼,问,“他呢?”

秘书说,“在里面。”

她随手摘掉口罩,露出一张极其精致的脸。

程舒妍身边一名助理惊讶吸气,女人听见了,却不甚在意,她将视线转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最终指向最高挑也最漂亮的程舒妍,问,“她是谁啊?”

这举止不算礼貌,程舒妍没回应,也没看她,转身要走,却在路过她时,微微一顿。

她留意到她背包上的挂件——橘色爆炸头的小娃娃。

和商泽渊沙发上那一排是同款。

第38章 蝶 “不是人。”

视线再从她的背包挂件上移, 程舒妍看清她的长相。

齐肩发,巴掌大的脸上五官小巧精致,唯独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程舒妍总觉得这张脸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正当几人沉默时, 商泽渊把话接过去,“设计师。”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了杯酒, 捏着酒杯,不紧不慢朝这边走,又在程舒妍与逢茜之间站定。

“来给你设计衣服哒?”

“嗯。”

逢茜看向他手中的酒, 作势就要接过来,“我也要喝。”

商泽渊不动声色地移开,“不准。”语气乍一听严肃, 细品后又带了点宠。

“我渴死了!”

“后面有茶水。”

她不满地轻哼, 随即又想到什么,指向程舒妍,“那我也要她给我设计衣服。”

程舒妍还没说话,丁助理直接拦在她身前, 说, “我们程老师是顶尖品牌的首席设计师, 很贵的。”

小丁从刚入行就跟着程舒妍,学了不少东西,程老师对他也很照顾, 虽然偶尔严厉, 让人挺打怵的,但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允许别人对她这么没礼貌。

丁助理个子高, 把人挡身后,护着的架势很明显。

“贵是肯定的嘛,”逢茜撇撇嘴,转而向商泽渊撒娇说,“泽渊哥你给我报销一个呗!”

泽、渊、哥,程舒妍暗自揣摩这个久远的称呼,无声轻嗤。

商泽渊起初没应,视线在男助理与程舒妍之间扫视,顿了会,才说,“可以考虑。”

闻言,程舒妍拉丁助理的胳膊,自己走上前,平静开口,“不好意思,我最近没时间。”

逢茜说,“我可以等!”

丁助理马上端起了态度,“那也要按流程预约,少说八个月。”

两人在前面你一句我一句,程舒妍和商泽渊则无声对视,他端着酒垂着眼,而她抱着臂,抬下巴,他们皆没什么表情,情绪却暗流涌动。

后来逢茜吵不过丁助理了,跺了下脚,又找商泽渊评理。

商泽渊说行了,他会看着办。

而程舒妍已经移开视线,再度扯过丁助理的袖子,说,“我们走。”

……

离开后,丁助理还是不服气,他为自己站错cp的那几秒深深忏悔。

另一位助理说,“你也真是勇,那女的是逢茜你没看出来?”

丁助理:“谁啊?”

“明星啊,新晋小花。”

“关我屁事,什么明星也不能跟人那么说话吧,当谁是她家裁缝呢?”

“好了,”程舒妍及时叫停,她拉开车门,让小丁坐进去,“回去工作吧。”

在别人眼里,程舒妍为人理性,处变不惊。

除了今天给商泽渊量尺寸,感觉到她有点情绪外,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很淡定。

但这份淡定到底没能维持太久。

几天后,程舒妍收到一份修改合同。在她看到要为逢茜小姐增加设计一件礼服,费用翻三倍的条款时,她所有的情绪稳定,所有的面不改色,都化作了一声——“靠。”

把妹还真把到她头上来了。

商泽渊,真有你的。

丁助理一脸忧心地问她怎么办,程舒妍哗哗几笔签了名,塞给他,说,“那就做。”

对方一掷千金,她没什么理由不做。

只不过一个方案还没确定,又多了一个方案要做。

接下来这段时间,程舒妍完全投身于设计工作中,白天查资料做方案,晚上参展,凌晨画稿。就这么夜以继日赶了大半个月,方案算是做出来了,腱鞘炎也复发了。

程舒妍设计草图都是手绘,因为比较喜欢笔在纸面上摩擦的感觉,弊端就是手累,累过劲了很容易犯病。

她这阵子一直在画,毕竟除了商泽渊那边的两套以外,还有时装周的新款要设计,每天饭都没空吃,又没什么灵感,光是废稿就已经堆出来百来张。

后来姜宜怕她死家里,来给她送饭,程舒妍握勺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没办法,她只能去针灸,进度不得已被拖慢。好在她草图画完了,余下的细节,可以让助理帮忙完善一下。但考虑到诚信,这种事总得跟甲方商议,程舒妍亲自打电话过去,却被一口回绝,“我们商总说了,务必本人完成。”

“他们还是不是人啊?”丁助理在工作室骂道。

另一人推他,“你谨言慎行!”

程舒妍一言不发地坐那赶进度,手太疼了没法手绘,她改在电脑上作图。

算了,算了,不在他这吃点苦,怎么能叫报复呢?她边画边开解自己。

直到有个人看到热搜,叫了声后,连忙跟大家分享,说逢茜频繁出入江湾城被拍了,网友都在猜测她跟哪位大佬攀了关系。

程舒妍默默撂了句,“不是人。”

她在接丁助理之前的话。

……

好在方案书发过去后,对方没再为难,直接选定了心仪的款式,接下来的制作环节相对轻松许多。

仍旧是由程舒妍团队亲自选面料,由于珠宝晚宴在即,原本至少六个月的工期被压缩到了一个月,他们几乎马不停蹄,动用了大批人手,紧赶慢赶终于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不过只完成了商泽渊那件,逢茜选的那款需要珠宝镶嵌,工艺复杂,短期之内无法做完,这事早在方案确定下来就沟通过了的,商泽渊默许了。

送去之前,程舒妍检查了细节,确保完美,让人将礼服送了过去。

几小时后,她收到了商泽渊秘书的来电,“我们商总说,非常满意,辛苦程小姐。”

程舒妍正给手腕敷药,起初没应。

停顿的空余,她隐约听见电话那边逢茜的声音,一口一个,“泽渊哥,你太帅啦。”

还挺热闹的。

敷完,程舒妍轻笑一声,“哦。”

随后挂断了电话。

*

两周后的珠宝晚宴,程舒妍作为设计师,受邀参加。

Regal Radiance是顶奢品牌,审美在线,定位高端,其代言人大多是流量正盛的明星。

程舒妍抵达时,门口被多家媒体塞得水泄不通。有女明星在走红毯、合照。

助理打了电话,品牌方派人来接待,几人穿过红毯时,有媒体误以为程舒妍也是女星,商量着让她停下来拍照。

助理习以为常,她家程老师是漂亮,个子高皮肤白,五官还标志,穿上晚礼服特别有味道。简单沟通过后,她和媒体说,“闪光灯别开太亮。”说完便往旁边撤,把红毯留给程舒妍。

程舒妍配合地拍了几张,正准备走,又两辆商务车稳稳停了过来。

门开,助理将逢茜从第一辆车里扶下来。

她穿了身墨绿色吊带裙,脖子上系着Regal Radiance的高定钻石项链,明艳动人。

媒体的镜头刚对准过去,后面那辆车门也开了,一条长腿迈了出来,紧接着,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商泽渊穿了身西装,通体墨黑色,腰处以一根两指宽的黑色皮带收紧,更衬得肩宽腰窄。左胸别着浅金色的十字架胸针,领口翻出酒红色的缎面衬衫。领口开得低,隐约可见性感的锁骨和纹身,脖子上戴了条e的项链,一半皮质一半锁链,张扬矜贵之余,又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禁欲和骚气。

他左耳戴着黑色耳环,黑发偏分微卷,帅得乍眼。

这是她为他量身打造的,果然很适合。

做她这行的,看到作品挂在这样的衣架子身上,也会有很强的成就感。

至此,逢茜早已被媒体遗忘。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商泽渊这里,镜头齐刷刷对过去,又被工作人员拦下,“不好意思,不给拍照。”

而他对这嘈乱不甚在意,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攥着手机,灯光频闪,他微微蹙了下眉,视线透过人群,慢悠悠定格在程舒妍这里。

两人就这样对视。

下一秒,程舒妍转身便走。

好笑。

看到他和逢茜分开走她就觉得好笑。

人都往他房子里跑了多少回了,还怕媒体拍?

进了会展,一楼大厅有模特正展示新款珠宝。

助理拉着程舒妍去拍了几张照,又在晚宴前去珠宝展厅转了圈。展厅里有款五十多卡的蓝宝石项链,只有vic能试戴,助理一眼看中,非说适合她,程舒妍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试了下,确实奢华漂亮。

再一看价格,四千多万,程舒妍放了回去。

她这些年赚了不少,存款少说也有八位数,但这种东西还是不适合她。

晚上七点三十分,晚宴正式开始。

程舒妍的位置在主桌,商泽渊的位置在她前面,逢茜果然坐他旁边。她吃着小蛋糕,时不时拉他说两句话,商泽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期间,他看过她几次,程舒妍感受到了,但她视线始终未挪动半分,与其看他们两人腻歪,不如看台上的模特走秀。

不过说来也是可恨,逢茜不就在他身边吗?他看她做什么?就这么三心二意?

渣男就是渣男。

程舒妍把腰果嚼得嘎嘣脆。

……

九点钟,晚宴结束。

程舒妍和品牌方简单聊了会,准备走人了。

后面的环节基本都是Social,刚好她不擅长也不喜欢,脸已经露过了,任务算完成。程舒妍拎包下楼,助理不知道混进哪里玩了,她打了几个电话,对方没接,也许是和明星拍照去了,程舒妍发了信息,在大厅坐了会。

二十分钟后,助理还没回,她坐不住了,想去门外抽烟。

刚走出大门,便见门口站了个人,单手插兜,姿态闲散,他正打电话。

视线对上,两人同时顿了下。

但程舒妍的目光也只停留了那一瞬,很快便移开眼,朝前走去。

商泽渊匆匆挂了电话,叫她,“程舒妍。”

她没应,继续走。

而他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

程舒妍被带的往后退了半步,静了片刻,她回过头,视线先看向握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食指与中指戴着黑银色的戒指。

随后,才抬眼慢慢看向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干嘛?”

商泽渊下巴指向她另一只手,问,“手怎么了?”

第39章 蝶 都怪他都怪他!(重写了,建议重看……

程舒妍一身长裙外披了件浅色西装, 依稀可见右手戴着灰色的护腕,护腕有加热作用,是助理买来给她缓解腱鞘炎的。

她举起右手, “这个?”

“嗯。”

“你还好意思问?”

商泽渊蹙眉,忽然想起她曾打电话说过要换助理完善细节图, 但从未提起具体原因。

“怎么没跟我说?”

“说过了。”

“我说你的手,受伤了干嘛不告诉我?”

程舒妍嗤笑, “告诉你就可以不用做了吗?”

“当然可以。”

“少马后炮了。”

逢茜嚷嚷着要她给做衣服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幅嘴脸。

不提还好,想起这个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程舒妍偏过脸,冷声说,“放手。”

商泽渊的重点却仍在她这只手上, “去看过医生了没?”

“不牢商总费心了。”

“是什么问题?”

“说了不用你管!”程舒妍用力甩, 没甩开,她音量拔高,“放手啊!”

“不说我就不放。”

程舒妍仰头瞪他,而他也垂眼回望, 手腕上的热度灼着她, 力道丝毫不减, 一副准备僵持到底的架势。

门前人来人往,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对峙。

就这么静止片刻,程舒妍率先移开眼, 说, “行。”

她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手机,开锁屏,又把屏幕对准他, 当着他面摁下了三个数字——1、1、0。

摁下拨打键之前,她最后一次警告他,“你放不放?”

商泽渊却道,“这种恐吓对我无效。”

“就算对你无效,你女朋友那呢?”

他明显一愣,“什么?”

程舒妍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举在眼前,“咱俩就这样进局子,到时候我就说你性骚扰,我看你怎么跟她解释。”

停顿半晌,商泽渊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你说逢茜?”

“装什么装,还是说你不只她一个?”

他说一句,她呛一句,但商泽渊一点不生气,反而低笑出声,慢悠悠丢出三个字,“她不是。”

程舒妍翻了个白眼,想说她管她是不是呢,结果又听商泽渊问,“再说,你身为我的乙方和前女友,对我的人际关系这么关心?”

他在用她之前说过的话来嘲讽她。

按照以往,程舒妍多半会仰着脸和他叫嚣,但这会却一反常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声轻笑,没表现出恼火,也不辩驳,默默将手机收好,再次开口语气明显平静了许多,“不是我关心,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他家里摆着逢茜的同款娃娃,他和她可从没有这类可爱幼稚的互动。

他不让逢茜喝酒,可上次却叫她去酒吧,别人灌她那么多,他也没阻止过。

就连她手腕坏了,想叫别人替自己画个细节,他都不同意。结果逢茜说让她做礼服,他就纵容了。

程舒妍不是因为这点事吃醋委屈,毕竟他们早都结束了。只是平心而论,这样的差别对待就摆在那,明显到完全不需要问,更不需要猜。

当然了,她是前女友,他更偏袒现女友也正常。那他老老实实承认就好,为什么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关心她手腕受伤干什么?在晚宴上看她干什么?拉住她不让她走干什么?还有前段时间……和她上床又算什么?

这些她从不细想,那种为感情纠结的事儿她不做。但不想,不代表她不介意。

从前是未婚妻何思柔,现在是女朋友逢茜,程舒妍想不通为什么他每次犯浑都要扯上她。

程舒妍闭了闭眼,不自觉咬紧后槽牙。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算了,他是甲方,把他惹急了她也不会好过。

理智上是这个道理,但感性上,她不得不说一句,“贱男人。”

商泽渊讶异地抬了下眉,似是反应了会,随即笑出声,“嗯?”

“骂你贱你还笑?”她眉心都蹙了起来。

商泽渊知道她气急了就容易口不择言,他习惯了。

从前两人在一起,每次吵架她不是骂他人渣就是禽兽,“贱男人”这个词倒没听过,挺新颖。

他一脸好整以暇地看她,等待着从她嘴里听到更新奇的词。

这效果等同于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半晌,又被她呼了出去。

不想再跟他置气了,大家时间都挺宝贵的,况且待会晚宴结束,大批人都会从这离开,让人见到了也不好。

程舒妍静了静,最终选择老老实实回答,“医生看过了,也开药了,腱鞘炎,修养一段时间就好。”她仰头看向他,“可以放开我了吗?”

商泽渊也说到做到,这边听到她答案,立刻松了手。

灼热的温度散去,程舒妍甩了甩,又当着他面用袖口擦了擦被握过的地方。

明晃晃告诉他,嫌弃。

可他只觉得这举动傲娇又可爱,低笑过后,他问她,“待会准备去哪?”

“少管我。”程舒妍看都没看他,抬脚便走。

没了他的禁锢,谁都别想留住她。

商泽渊还在身后叫她,她没理,反而走得更快,只不过下了台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站定脚步,低头,在包里掏了掏,随后回过身,冲他丢了一下,“落在我家的,还你。”

两枚戒指猝不及防飞过来,先后砸到商泽渊身上,弹了一下,又“叮”的两声掉落在地,朝不同的方向滚去。

商泽渊自然没空捡戒指,正准备跟过去,被她及时喝止。

她说,“商泽渊,我真的没空陪你玩了。”

商泽渊脚步微顿,看过去。

路灯斜斜地映在她身侧,她站在离他几步远处,目光平静,“你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继续纠缠。先前你心里有气,怨我,想报复我,所以我任你发泄了。前前后后也玩了两个多月,差不多够了吧。”

她不是第一次跟他抱怨,只不过之前最多也就在微信上或者打电话发发疯,面对面谈这事还是第一次。

说谈也不算谈,更像是通知。程舒妍不带情绪,语气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商泽渊再熟悉不过。

以前他们会闹矛盾,也吵过架,真杠起来了互不退让,大起大落吵得脸热,最终要么他服软,要么吵到床上,情绪退潮了总能重归于好。

但每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就只能代表一种状态——她要结束,要彻底跟你划清界限。

也许是过往给他留下的感受太过深刻,商泽渊并未说话,就只是立在那,静静地看着她。她说的每一句,甚至每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她说,“我不知道你还准备怎么报复我,我只能说,早点放下对谁都好。”

她还说,“而且你和谁谈我也压根不在意,就一句,要谈就好好谈,专一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入秋以后,北城的夜晚格外的凉,夜风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刃,不留情面地刮着。

临近十点钟,晚宴结束,内场陆陆续续有人准备离开。还未走到门口,就已传来一片嘈乱。

程舒妍说完那些话后,早就转身离开了。

而他却停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靠站在门口。

许久之后,商泽渊轻扯唇角。

报复。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报复谁。

……

程舒妍没直接回家,转头去找姜宜喝了点酒。

她是骂了商泽渊,也放了狠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特别不爽。

姜宜见她情绪不佳,询问她状况。

一般来说,对这种事,程舒妍向来闭口不谈,今天也是难得主动讲了自己的处境。只不过没提感情,单纯说了说工作的事。

姜宜说这好办啊,她给介绍客户不就成了。

程舒妍一想,也行。

于是姜宜给她推名片,程舒妍添加,准备退出时,才发现商泽渊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压根不想看,反手又把他屏蔽了。

这一晚她们喝到了凌晨一点,按理说该睡个好觉,可程舒妍睡得并不算安稳。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居然梦到逢茜了。

梦里,对方怒气冲冲找上门,二话不说,直接将链条包甩程舒妍脸上,骂道,“跟我未婚夫上床,你真够不要脸!”

程舒妍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彼时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里,又茫然又愤怒,还挺委屈,迷迷糊糊去开了门,就见送货小哥站门前,递了个袋子过来。

程舒妍翻开一看,都是些治腱鞘炎的敷药。

用膝盖想想都知道是谁送的,关了门,她转身回房间,路过垃圾桶时,顺手将药扔了进去。

*

那晚之后,商泽渊又断断续续找了她几次,大多借着工作上的事,程舒妍一直没理。

她要忙的事很多,除了设计时装周新款和制作逢茜的礼服外,还得拓展新的业务。

商泽渊一直卡着她公司里的项目,她只能另辟蹊径。

幸好姜宜介绍给她的人比较靠谱,两人简单交涉过后,决定约着其他合作人一起吃个饭,时间就定在周六中午。

当天,程舒妍忙完工作后,带上公司的AE,准时在十二点前抵达。

地点是对方选的,北城特别出名的一家餐馆。

这家私房菜比较火热,却不设包厢,所以程舒妍刚上二楼便看到靠窗那桌坐了六个人,都是男人,年龄在三十至五十之间不等,大多西装革履。

简单打过招呼后,程舒妍带着AE入座。

起初还算谈得比较顺利,只不过喝了几杯酒,其中两三人便开始渐渐露出原形。

大概见程舒妍和AE都是女性,长得漂亮,又是来求人办事。他们说起话来总带着点骚扰的意味,还不明显,明里暗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程舒妍已经感到不适,准备再观察观察,不行就走人。

她不动声色拿出手机,在桌下给AE小姑娘发消息:【假喝。】

AE夏婉妮:【好的,明白。】

正当两人通气时,楼梯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有人边走边说着,“这家是我亲自选的喔,要是真的好吃,你们都得夸我!”

声音有点熟悉。

程舒妍下意识转头看去,随即视线一顿。

逢茜仍带着棒球帽和口罩,笑眼盈盈地回头看,而商泽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嚼着糖,垂眼看手机,听到她说什么菜什么饭,懒懒地应了声,“行。”

等回完消息,手机揣兜里,人也将程舒妍这边尽收眼底。

程舒妍早已挪开视线,只不过握在酒杯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商泽渊和逢茜坐在她隔壁桌,六人位。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那么多位置,他偏偏扯了程舒妍身后的椅子。两人离得近,他几乎是与她背靠着背,所以轻而易举便将他们这边的对话听清。

程舒妍权当没看见,没察觉,不在意,继续和甲方谈着。

只是越到后来,对方的言辞越露骨、越过分。

边灌着两人酒,边肆无忌惮地调侃着,什么——“程小姐和我初恋长得很像,我再喝多点,真把你当成她了可怎么办?”

什么——“你们学艺术的是不是都这么漂亮,程小姐像你这么好看,大学谈过不少男朋友吧?”

说这话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笑得油腻。

程舒妍强忍着没发作,终于,在对方再度要强行灌AE酒时,她一把抢过夏婉妮的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撂,“咣当”一声,酒撒了一桌子,而她擦着手,对夏婉妮说,“我们不喝了。”

有人问,“程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给面子?”

由于介绍人还在中间夹着,她不好闹得太难看,便平静解释道,“待会还有工作,必须走了,实在不好意思。”

到这里,已经足够体面了,但气还没撒,于是她又对着最猥琐屁话最多的秃顶男,竖了个中指,并无声比口型——“傻逼。”

她再不济还不至于对这种货色服软低头。

“诶!你!”

对方皱眉指她。

程舒妍看都没看他,在夏婉妮的背后拍了拍,示意她先走。等小姑娘走到楼梯口后,她才拎包起身。只不过站起来那一瞬,椅子恰好撞上身后人的,程舒妍低头便对上商泽渊侧过来的视线。

她狠狠在他椅子上踢了一下,转身便走。

等程舒妍下了楼,逢茜才反应过来,指着她的背影,惊讶道,“啊啊啊,她是那个漂亮设计师,对不对?”

商泽渊没回。

逢茜再回头,便见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摘了手表,往桌上一丢。

“泽渊哥,你摘手表干嘛?”她问。

他仍旧没应,转了转手腕,而后站起身,朝身后那桌走去。

*

“气死我了。”

程舒妍攥拳用力砸了下桌子。

姜宜坐她对面,连连道歉,“我真不知道他介绍那么个东西过去,回头我骂他,我肯定骂他,宝贝你消消气。”

两个小时前,姜宜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跑到程舒妍工作室里,好说歹说才把人哄出来。

原本看她心情不好,想带她吃点下午茶,结果程舒妍直接钻进商场里的韩料店,点了只炸鸡,又点了好几扎啤酒,边啃鸡腿边喝酒。

程舒妍是谁啊?冷静无情的工作机器,情绪从来不外露。

姜宜就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火。

她觉得这回自己好心办坏事,是真捅娄子了。

程舒妍却道,“没事,不怪你。”

能怪谁?

当然是商泽渊!

要不是他,她至于去跟那种货色谈生意吗?结果生意没谈成,还被那死秃头调戏了一顿。

他呢?他好意思吃饭,还跟逢茜坐她身后吃饭?她真是想……

程舒妍咬着牙,用力握了握扎啤的杯子。

姜宜看她咬牙切齿的,愣是没敢说话,就只能静静陪着她喝,听她重复那句“气死我了”。

后来程舒妍实在喝不下了,趴桌上歇了会,闭眼小憩的空档她又开始思考人生。

到底还能怎么办呢?

到底还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多久呢?

只要他不撒手,像今天这种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难不成真要把公司开到国外去?那她这两年积攒的人脉、渠道,就全部归零了,意味着又要重新开始了。

真该死啊。

姜宜见她无精打采趴桌上,心疼又无奈,也是想帮她快速放松心情,她说,“我带你去玩碰碰车吧?那玩意解压。”

程舒妍闻言,懒散地撑起下巴,慢半拍地问她,“啊?”

话刚问出口,就被姜宜架走了。等再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上了商场里的碰碰车。

程舒妍有点茫然。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方向盘,不由在想,这算不算酒驾?

正思考着,姜宜率先冲过来撞了她一下,“咣当”一声,程舒妍猝不及防随着车剧烈耸动,她下意识叫了声,感觉脑浆都差点被摇匀。

回头看过去,姜宜笑嘻嘻地开走了,还喊话让她追她。

这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行,追。

不就是碰碰车吗,玩,撞!

她刚好烦躁,趁着这次好好发泄一下。

于是踩油门,蹿了出去。

只不过喝了酒,脑子确实不太清楚。

程舒妍整个人晕晕乎乎,一开始追着姜宜跑,追着追着就不知道自己开到哪里去了。

商场里的白炽灯晃眼,周遭充斥着小孩的嬉笑声,偶尔传来车子的撞击声。

程舒妍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开着开着,忽然感觉口袋里手机在持续震动。

她只得靠边停车,伸手去掏。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程舒妍也没想多,点了接听,用她尚存的理智,对着电话礼貌发言,“喂,你好,请问哪位。”

“你在什么位置?”

低沉磁性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程舒妍蓦地顿住,三秒后,睁大了眼。

对方又问了一遍,而她始终保持这个姿势,没说话。

直至片刻后,电话那边再一句,“看到你了。”

与此同时,程舒妍也看到他了。

商泽渊就在不远处,一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另一手插兜,朝她这边走。

程舒妍眨了眨眼。

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她脑子里却忽地响起纷乱嘈杂的声音。

好气啊!

要不是他,她也不用去跟那种人喝酒。

要不是他,公司也不会在这段时间亏损数十万。

要不是他,她也不用花费那么多时间去做逢茜的礼服,逢茜要镶钻镶宝石,不知道有多费劲,工人眼睛都快瞎了,都怪他都怪他!

他这个人渣,败类!已经有女朋友了,还对她纠缠不休。又是送药,又是找她,想跟她玩三角恋吗?做梦去吧!

一连串牢骚后,最终又回归到那个问题。

她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他放过她?

程舒妍蹙眉,抿唇,紧紧盯着他的方向,心里的埋怨和委屈已经到达峰值。她用力把手机一丢,理智清醒,统统不要了。

就这么一刻,她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我tm创死你。

第40章 蝶 “你还喜欢我。”(大修,重看)……

程舒妍双手紧握方向盘, 将油门踩到底,身边无数事物与她飞速擦肩,带动的风卷着她的发丝, 而她始终凝着神,盯着他, 冲着他的方向疾驰。

商泽渊察觉到了,却没闪躲, 反而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将电话挂断后,站在原地, 抱着臂,等着她撞过来一般。

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

有人惊呼出声, 不远处安全员朝这狂奔, 嘴上大叫喊停,程舒妍置若罔闻,咬紧牙关,神情挺坚定, 还真摆出一副“今天务必把他带走”的架势。

直至距离不断拉近, 他立体深邃的脸逐渐清晰。

那时商场的顶灯就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打下的光影分毫未动,他垂眼看她,目光波澜不惊, 她也仰着头, 蹙起眉,满脸怨气。

两人视线撞上,不过三秒, 地面再次发出刺耳声响。

程舒妍及时踩了刹车。

到底是被理性占据了大脑。

但由于一开始速度太快,刹车又比较晚,出于惯性,车子还是晃晃悠悠蹭过去,撞上了商泽渊的腿。不算用力,也足以让他身躯晃了一下。

安全员脚步声停住,双手扶着膝盖大声呼出一口气。

其他人也跟着感叹虚惊一场,商场里的广播里还放着流行乐,各类声音混在一起,嘈杂纷乱,当事人这边却无声无息。

他们的视线仍缠在一起。

她坐着,他站着,起初谁都没说话,像一场静默的对峙。

而在这场对峙中,程舒妍注意到他抱着臂的右手上缠了三指宽的纱布,左手在下,偌大的手机卡在他食指与中指的间,手指修长好看,就这么姿态松散地捏着。

彼此的呼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传递。

商泽渊隐约感受到一股酒气,再看她的脸,双颊红着,嘴唇抿着,一双眼起初还满是情绪,这会却像理智回了笼似的,有点心虚。想移开眼,但因为性子倔,刚移开马上又转回来,对着他要看不看的。车都停了这么久了,双手还攥着方向盘不松。

商泽渊终于低笑一声,率先开口问,“喝了多少?”

闻言,程舒妍也有所反应,把头一偏,错开他的视线。

她确实心虚,刚刚完全是酒精与情绪共同作用而产生的冲动,哪怕她及时刹车,意图已经被人看出来了。

这就像你可以背地里咒骂讨厌的上司走路平地摔,但你不可以在人家走路的时候,明晃晃伸出一只脚来。更何况她不是伸脚,她是想撞,不光想,还真开车怼上了。

混乱的思维里爬上这么一丝理智还真是麻烦,她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既清醒又不清醒,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姜宜开着她那辆红色碰碰车姗姗来迟,刹车一点,她问,“什么情况啊?”

程舒妍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恰好此时商泽渊那边来了电话,他接起,手机放耳边,侧过头听了两句,而后看过来,就这么当着两人面,懒懒开腔,“我出车祸了,对方酒驾,你们过来一趟吧。”

“?”

程舒妍诧异抬头,再度看向他。而他毫不心虚地回视,眉梢微扬。

碰瓷碰成这样是吧?

还不如创死他,程舒妍默默想。

……

但不管怎么说,祸是她闯的,程舒妍认了。

也不知道商泽渊打算怎么处理这场“事故”,程舒妍老老实实跟他在咖啡厅等人,姜宜也推掉了晚上的事,陪她一起,还安慰她说没事,她已经托人找了律师,争取大事化了。

程舒妍酒还没完全醒,握着咖啡杯,慢慢看了她一眼,点头,“谢谢。”

约莫一小时后,人终于来了。

程舒妍以为会是助理带着律师团队之类的,没成想进门的却是逢茜,她身份特殊,口罩墨镜帽子全套戴着,边往这走边问,“天哪,没事吧?怎么会出车祸?!”

见到是她,程舒妍本想移开眼,定睛一看才发现她身边还跟了个男人。穿着粉外套牛仔裤,脖子上挂着银牌项链,留着浅黄色的寸头,嘴里还咬了根棒棒糖。

程舒妍蹙着眉思考了会。

对方倒先把她认出来了,惊讶地睁大眼,糖拿手里,他丢出句,“我擦,好久不见。”

是阿彬。

还真是很久了。

程舒妍出国半年后便换了联系方式,那些和商泽渊相关的人都被留在了旧的微信上。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

一场“酒驾谈判”莫名变成了叙旧局。

刚好到了饭点,商泽渊定了餐厅,邀请程舒妍和姜宜一起。

程舒妍拒绝了,跟他说想好怎么处理再联系她就行。商泽渊却对着她慢悠悠拎起裤脚,露出小腿处的淤青,他说,“你走不掉了。”

所谓碰瓷,就是一场从身到心的折磨。光是付出金钱是不行的,你还得付出精力。

伤都摆在眼前,程舒妍理亏,只能答应。

一行五人进了包间,商泽渊率先挑了个位置。

也许是因为没醒酒,也许是和阿彬久违地叙了旧,程舒妍也是昏头,下意识准备坐商泽渊身边。结果人还没走到,一个身影先她一步坐了过去。

还是逢茜。

她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现在不是以前,坐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该是她。

脚步就这样顿住,她准备去另外的位置。刚转身,阿彬一把将逢茜拉起,“那是你的位置吗?”

他对着程舒妍扬下巴,说,“去吧,坐你哥那。”

你、哥。

原来他们一直不知道她和商泽渊的真正关系。

不过即便位置腾出来,程舒妍也没坐过去,她选择和姜宜坐一起。

很快便上了菜,几人边吃边聊。

程舒妍胃里都是酒,情绪不佳,也吃不下什么。垂眼挑着眼前那几根豆芽凉菜,一如既往的沉默。偶尔阿彬问她话,她才勉为其难应两句。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商泽渊到底什么用意。

她和他都没有叙旧的必要,更别说和他的朋友。

后来吃到一半,阿彬主动问起商泽渊出车祸的事。

天知道他当时接到电话急成什么样,二话不说就带着逢茜赶了过来,结果这一看,人似乎也没什么事。

阿彬问,“对方开的什么车啊?”

商泽渊随口道,“碰碰车。”

“碰……”阿彬明显噎了一下,又问,“那……肇事司机呢?”

商泽渊朝这边侧一眼,说,“在那吃豆芽呢。”

程舒妍动作顿住。

然后阿彬全明白了。

程舒妍开碰碰车撞商泽渊。

包厢内静了几秒后,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阿彬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冲着程舒妍竖大拇指,“你好孝啊。”

“……”

程舒妍没回话,抿了下唇。

阿彬随即又对身边的逢茜说,“你以后不会也开碰碰车撞我吧?”

逢茜轻哼了声,“那要看你给多少零花钱。”

“嘿!”他故作生气,捏她后脖子,“什么意思,不给钱就撞我?”

“哎呀疼疼疼!”

“给你个反悔的机会。”

逢茜秒认怂,“我错了,哥!”

哥?

程舒妍下意识抬了抬眼。

这一动作恰好被商泽渊尽收眼底。

他无声勾起唇,撂下筷子,身子向后靠上椅背,正式进入今晚的主题。

当着程舒妍面,他一共问了阿彬两个问题。

第一个——“你叫什么?”

阿彬问他是不是失忆了,商泽渊笑了笑,没搭腔,只道,“问了你就说。”

于是他答,“逢彬。”

一个逢彬,一个逢茜,剩下的已经不需要再解释。

是了,程舒妍一直以来都跟着大家喊他阿彬,但从没问过他的全名。难怪她初次见逢茜就觉得眼熟。

阿彬不止一次提过他妹妹。

说是妹妹小他五岁,从小体质就差,五六岁那会生过几场大病差点没了,所以全家上下都宝贵的很。以前阿彬时常带妹妹出来玩,商泽渊几人算看着她长大,都很纵着她。后来上了初中,妹妹就被送去国外养病了。

程舒妍对这事有印象,但从未见过她本人。

原来是逢茜。

就在她出神之时,商泽渊问了第二个问题,“你那爆炸头怎么没挂上?”

话一问出口,逢茜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我不是说了一定要随身携带吗逢彬!!”

“哎呀带了,在行李箱里呢。”

“那小碗姐姐带了吗?”

“带了带了,谁敢不带。”

好了,商泽渊家沙发上那一排娃娃的来源也知道了。

是逢茜亲自设计的,但凡是阿彬的朋友都人手一份。那时候商泽渊在北城的房子刚装好,阿彬他们觉得色调太沉闷了,便送来了一排娃娃,放在最明显的位置,说这样活人味重。

商泽渊本来就忙,没闲心去收,也就任由它摆在那了。

到这里,那些困惑的和误解的,都已经通过提问的方式解释清楚。

商泽渊转过头,给了她一记眼神。

视线对上,程舒妍却面无表情移开眼。

谁问了?

奇怪。

姜宜作为全场唯一的知情人,把两人这点小互动看得清清楚楚,一时忍不住捂嘴偷笑。

既然话赶话提起娃娃,阿彬说刚好舒妍回归了,让逢茜有空也送她两个。

逢茜特别爽快地答应了,还说要送她最大最漂亮的,就当做是她帮她设计裙子的回礼。

阿彬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你叫她给你设计裙子了?”

“啊?”见到这反应,逢茜也有点懵,问,“怎么了嘛?”

问题可就大了。

他们这群人谁不知道程舒妍是商泽渊的心肝宝贝,别说做裙子了,以前阿彬想跟她喝口酒,都得被商泽渊撂倒。

不提还好,提到这个,他真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因为程舒妍的皮筋绑到了他手上,商泽渊往死里灌他。那场面至今难忘,一口都不能少喝,一局都别想赢,甭管是怎么进来的,务必得躺着出去。

这大少爷平时坦坦荡荡,那点阴招和狠劲全使兄弟身上了。

“不行,”阿彬撸起袖子,“我今天一定要一雪前耻。”

商泽渊听他倒苦水听得直乐,阿彬拉着他喝酒,他也没拒绝。只不过刚喝了两杯,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冲程舒妍说了句,“礼服不想做就不做了。”

也许是旧事以谈笑的方式被提起,程舒妍也不自觉回想起那段还算愉快的过往。

内心难得平静,她没再呛他,却也没看他,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拨啊拨,小声说了句,“都快做好了。”

逢茜没听见她的回应,紧跟着插话,“对啊,不然就不做了吧,钱我哥照给。”

程舒妍抬眼看过去,就见她瘪着嘴,委委屈屈地问,“或者不要钻石了,是不是会容易点?”

人有时还真是奇怪。

初见只觉得逢茜跋扈无礼,没半点好印象,但自从知道她是阿彬的妹妹,心态忽然就转变了。

程舒妍想到她曾无数次听说过关于妹宝的故事,她知道她可爱天真,也知道她跟着瑞瑞下水捞鱼,结果捞了一脸泥巴,还知道她笑着坐上小碗的赛车,哭着下来的故事。

此刻再面对这张脸,她是怎样都气不起来了。

不仅不气,心也跟着柔软。

“没事。”程舒妍平静地说,“成品会很好看。”

“太好了!”逢茜一听,立刻笑了,脸颊上陷进去两个小酒窝,真跟阿彬笑起来一模一样,妹妹甜美,哥哥痞气。

两人先前见过两次,今天才算正式认识。

逢茜性子单纯,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对一个人的喜爱也是。她觉得程舒妍长得美又厉害,还给她做漂亮的小裙子,她喜欢这个姐姐,所以直接坐过来挨着她,夹在程舒妍和姜宜的中间。

女孩凑在一起话题就多了,逢茜又是明星,姜宜便问她圈子里的八卦。两人讲着,程舒妍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说完八卦,逢茜又问程舒妍有关阿彬的感情状况,谈了几个女友啊,漂不漂亮?

印象中程舒妍只见过两个,也便如实说了。

逢茜听得直拍桌子,兴冲冲地跟两个姐姐碰杯,但她身体不好,不能碰酒精,便以酸奶代酒。

程舒妍不擅长太过热络的社交,好在这会心情还可以,也就带着喝了点。

一桌人就这样被分成两拨。

期间程舒妍听见阿彬问商泽渊手怎么了,商泽渊没回话,反倒是逢茜替他道,“打架了呗。”

彼时程舒妍刚喝下一口酒,闻言顿了顿。

然后便听逢茜绘声绘色讲起中午发生的事。

两人本来在餐馆等阿彬,结果偶遇了程舒妍和人谈生意,也不知道商泽渊听到什么了,等程舒妍走后,他摘了手表上前,不由分说把人揍了一顿。

“桌子都掀翻了,手也被酒瓶割破了。”

“擦!我说怎么我去了就你一人在那,”阿彬转头问商泽渊,“你要打架怎么不稍微等会我?”

商泽渊晃着酒杯,笑得漫不经心,“你刚下飞机我就喊你打架?”

“啊,有什么不可以吗?”

“算了,”他淡淡地说,“是我自己的事。”

程舒妍朝旁边瞥了眼。

商泽渊正说话,没注意到她看过来,而她也只是在他那只手上定格几秒后,又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

不过那之后的后半程,她话明显更少,偶尔一言不发自己喝酒,眉眼里写满思虑。

……

结束时已经十一点。

姜宜明显意犹未尽,还准备凑下一场,但阿彬不行了,一切只因为他多问了程舒妍句有没有男朋友,人就又被商泽渊灌倒了。

逢茜一边叹着“哥你好没用”,一边把他扶上了车。

临走之前,她跟几人道别,说下次再约。

姜宜笑着朝她挥手,“有空微信找我就行。”

彼时程舒妍就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慢悠悠抬眼,对逢茜礼貌地扬了下唇,算是回应。

印象中她没让自己喝太多,大概是下午喝的还没代谢完,这会又被晚风这样一吹,明显有些上头。站着容易打晃,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

眼下阿彬兄妹走了,只剩他们三人。

商泽渊还未说话,姜宜率先道,“我自己能走,我先撤了。”

她说完便拦车钻上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时程舒妍仍是慢半拍的,等她反应过来看过去,眼前只剩出租车的尾灯。

随着红色车灯消失在街角尽头,程舒妍微微侧过脸,再仰头,对上他好整以暇的视线。

沉默许久,她抿了抿唇,问他,“你怎么走?”

商泽渊丝毫没跟她客气,笑着说,“既然你把我撞了,你就负责到底吧。”

“好吧。”她应。

她这会整个人都有点糊里糊涂,大脑不算清明,导致什么也没多想,只觉得这的确是她该做的。

于是再度挥手,拦车,两人一前一后坐了进去。

司机问去哪,商泽渊报了她家的地址。

那一刻,程舒妍感觉好像不太对,但又没太反应过来,就只下意识朝他去。

商泽渊仰头靠着椅背,车里光线昏暗,飞速闪过的路灯在他侧脸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也许是察觉到目光,他忽然偏了偏视线,与她对视。

即便坐在一起,他也要高于她一些,此刻眉眼微垂,唇角挂着笑,虽没说话,表情却写着——“怎么?有话对我说?”

程舒妍直接扭开了头。

为了避免发生对话,索性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她实打实折腾了一天,情绪也大起大落,还真挺乏的。原本只是想假睡,没想到真睡着了。

不光睡着,还做了梦。

梦里她只身来到荒无人烟的南极,坐着摇摆的小船,吹着冷风。海域一片黑沉,无边无际。不远处有座灯塔,她划船靠近,那处灯光却一会亮一会暗,不停地晃着她的眼。

这时海面起了浪,程舒妍被晃得头晕,就快从船上翻下去,她只能下意识伸手。

随后便在一片漆黑中,搂住了什么,起初只觉结实坚硬,随后便有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体温。

意识到后,程舒妍慢慢睁开眼。

入眼便是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是遍布斑驳星点的夜空。

她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而他正横抱着她向家里走,步伐缓慢而沉稳。

夜风渐起,吹动路边挺立的树枝,路灯被晃动的枝叶遮盖,地面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这个夜显得寂静又吵闹。

商泽渊并未察觉她醒了,抽出一只手,替她盖了盖披在身上的外套。

她则下意识偏开头,闭上眼。鼻尖触着他单薄的衬衫,满是好闻的木质香,程舒妍无声抿了抿唇。

从单元门到她家,他轻车熟路地用她指纹解了两次锁,成功把她送回到床上。

脱鞋子,脱外套,又帮她卸妆擦脸。

一切的一切,都出自条件反射。从前她喝多了,他总是这样照顾她。

怕弄醒她,他动作很轻。

洗脸巾是用温水打过的,触感温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他的指尖扫过她的眼,触着她的脸颊,又在唇畔略有停留。

但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片刻后,他收了手,起身去厨房烧水,又倒了杯摆在她床头。

杯子撂下的瞬间,程舒妍眼睫轻颤,随即缓慢睁开了眼。

商泽渊动作一顿,转头看她,嗓音放得低且轻,“吵到你了?”

她没说话。

事实上,程舒妍喝醉后很少失态,如果不是情绪使然,她大部分时间里都很安静。这会也是,平躺着,两只手安分地搭在被子上,双眼半睁,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商泽渊只当她没醒酒,上前帮她掖被子。他没穿外套,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这样一俯身,项链便从领口滑出来,圆圈状的装饰吊在银链上,就在程舒妍正上方晃来晃去。

她一眼便注意到,缓慢眨了几下眼后,一言不发伸手去够,握住,下拉。

商泽渊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拽了下来。他双手忙支在她枕头两侧,才勉强没压到她身上。

商泽渊问她做什么,程舒妍仍然没应。

她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东西上。

所谓的圆圈原来是枚戒指,莫名眼熟。

程舒妍不由眯起了眼,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迷茫混沌的脑海中找到关于它的记忆。

商泽渊亲手打的情侣对戒。

她的已经被她丢掉了,眼前这枚,是他自己的。

商泽渊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它,低笑一声,问,“你记得?”

程舒妍这才有所反应,视线从戒指上移开,落到他脸上。

他撑在她正上方,而她仰躺着,紧攥着他的项链。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她鼻息之间都是熟悉的檀木香,和方才在外面闻到的一样,只不过没有夜风的干扰,此刻更加清晰,带着似有若无的热源,让人喉咙发痒。

香水在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也许别人也用过同款,偏偏他这里的最好闻。

气味一成不变,品味一成不变。

唯一有所变化的是他的气质,少了丝少年气,多了分成熟。五官更加立体深邃,也更有味道了。

程舒妍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又看他脸颊上那颗淡淡的小痣。

手心里的戒指从微凉变得温热,床头的水无声散发着湿润的热气,分子在空气里迅速而剧烈地碰撞,撞散了夜的沉静,与她所剩无几的冷静。

她内心再度涌上某种冲动。

是的,再度。

程舒妍无比清楚,他们之间不该再纠缠,她该远离,该划清界限。可冲动就是浮现了,能怪谁?怪就怪在这个男人是真的帅,也真的,足够吸引人。

既讨厌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矛盾而合理的存在。

程舒妍再度扯了项链,他凑近,而她仰头,在他脸颊那颗小痣上落下一吻。

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情欲。

商泽渊顿时一僵,而她早已松开手,温软的声音响在他耳畔,“商泽渊。”

她叫他的名字。

他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视线转向她,不明所以,却也低声应,“嗯。”

程舒妍缓慢地眨了下眼。

月光透进来,映入她眼中。

那双总是带着冷漠,又时刻保持着理智的眸子里,难得含了点笑意,像月光揉碎在水潭,荡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程舒妍微微弯唇,眼眸也弯弯的。

明明醉意明显,口齿也不甚清晰,却笃定地望着他,轻飘飘问出一句,“你还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