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瑞就觉得泽哥这状态,怎么看怎么像在爆金币,于是冲着商泽渊喊,“干嘛呢哥?”
商泽渊边笑边朝这边走,手机在手里打着转,回他,“赔钱呢。”
“赔什么钱?”
“不小心碰掉了老板几盆杜鹃花。”
“不是吧?怎么谈着谈着还砸起花盆了?你俩这么激烈?”
闻言,程舒妍呛了一下,抬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他冲她勾了下唇,而后意味深长道,“确实激烈。”
“……”
程舒妍起身,去扔啤酒罐时,有意无意踩他一脚。没说话,直接用行动暗示他谨言慎行,商泽渊笑着在她腰上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这全程都被阿彬看在眼里,哼笑一声后,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
……
这场为时一天一夜的冷战,最终得以破冰,两人又恢复先前的状态,只不过明显更腻歪。
女朋友的话,是一定会听的。
只要出去,手是一定要牵一起的。
程舒妍的饭,商泽渊要单独准备。
她想喝水,他去倒,想吃零食,他去买。头发不用自己绑,鞋带不用自己系。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伺候别人什么样,他们这群人总算是长了见识。
后来有天晚上,几人吃过晚饭玩大富翁,商泽渊凭借一己之力,让大伙几乎输到倾家荡产后,转头将所有房产和票子交到程舒妍手里,撂话,“可以开虐了。”
阿彬气得摔骰子,“擦,玩不了,真玩不了。”
商泽渊玩游戏就是厉害,但以往还知道收敛,这现在旁边坐了个程舒妍,他根本就不当人了,玩什么虐什么,就图个让他老婆爽。
商泽渊说你别玩不起。
阿彬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调侃,“大富翁多没意思,有本事你真把你财产和房产都转给她。”
商泽渊完全面不改色,晃着酒杯里的冰块,挺坦然地说,“我随时。”说完侧脸朝程舒妍指了下,“看她。”
程舒妍正一门心思整理手里的游戏钞票,按照面值一一摆好,不小心飞了一张,她拍他,“帮我捡一下,那1000的掉了。”
“成。”他放下酒杯,弯腰去捡,重新塞她手里,又对阿彬一耸肩,说,“我家的小财迷。”
酸,真酸。
来的都是单身狗,就他俩凑一对,说又说不过,虐又虐不过。
但怎么说呢,看俩人腻歪,他们也高兴。
初七是最后一天,一行人哪也没去,呆别墅里玩。
程舒妍给几个想纹身的画了图案,小碗是一碗米饭,阿彬是只柯基犬。
几人头贴着头,就看她捏着一支笔,在白纸上画了擦擦了画,行云流水的几笔,一幅画就这么画好了。
“二百万的画,赏你的。”
商泽渊把画纸拍阿彬胳膊上,阿彬接过手里,说,“得嘞,纹好了我可得发社交平台显摆显摆。”
程舒妍正低头画第二幅,笑而不语。
一共六人,她画了七幅,最后一幅谁也没给,自己叠好揣进包里,商泽渊瞥了眼,貌似是只蝴蝶,问她准备给谁,她笑得神秘,说,“不告诉你。”
画了画,玩了游戏,吃了饭,又喝了酒,这一整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还是意犹未尽。
分开前一晚,小碗一手勾着一人肩,计划着六月再一起去趟冰岛,几人都喝high了,哪里管得了时间合不合理,有没有空,一个接着一个举手应下来了。
“那不见不散。”小碗说。
“行没问题。”其他人跟着道。
初八,一行人吃过早饭陆续返程。
别墅空了,这个新年也就过去了。
总的来说,除了吵架那两天不太愉快,整体都玩得挺开心,这应该是程舒妍过的最完整的一个新年了。
*
新年过后,意味着新的一波忙碌即将开启。
没一点缓冲的余地,两个人几乎是刚回北城,便直接投身于工作里。
接踵而至的行程,密密麻麻的事项,还有数不尽的邮件跟资料要看。
周日这天,程舒妍在公司里看合同,一沓还没看完,助理又搬进来一沓,里面夹了几封信,没落款,信封上就四个大字:程舒妍收。
程舒妍瞟了眼,紧接着视线一定。
这字太熟悉了,她没法忽视,但终究是没拆,全都拢到一起,叫助理拿去碎了,一封别落下,再有这类的信也别往办公室送,直接喂碎纸机嘴里。
助理应了声,关了门。
她继续低头处理工作。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原本没当回事,可当天晚上,还是做了噩梦。
一个久违的噩梦。
寒冬腊月,零下三十度的天,家里没有暖气,也停了电。
周遭一片漆黑,六岁的程舒妍窝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裹着被子,哆哆嗦嗦地打着寒战。
冷,太冷了。
手指和脚趾全都冻僵,呼出的气仿佛都能凝结成冰粒。偏她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浑身酸痛,额头满是汗水,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发烧了,多少度不知道,只知道很难受,快要死了一样。
但她不知道怎么办,家里没有药,没有饭,她也没有钱,程慧去打牌了,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只能等,等她回来救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小时又一小时。
后来等到真的感觉自己快死了,她用仅剩的力气与神智,强撑着身子,出去找诊所,找医院,妈妈不会救她了,她得救自己。
那晚的雪下得特别大,夜风呼啸在耳边,如同幽灵撕心裂肺的呐喊。
房子在一片烂尾楼里,周遭几百米都荒无人烟,一片漆黑。
她瘦小的身子缩在衣服里,极其艰难地挪动步子,步子很小,风雪很大,不留情面地刮着。鞋子早已被雪水浸透,脚趾麻木,刺骨的疼,头脑也木着。
她在雪地里倒了又爬起,爬起又摔倒,可这一路特别漫长,漫长到跌跌撞撞的步子都像被放慢了倍速,她甚至记不得走了哪条路,朝哪去,又摔进了哪里。
感觉不到疼了。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瞥见白炽灯,听见有大人迈着杂乱的步子向她跑来。
“哪来的小孩?大人去哪了?”
“她好像快不行了,快,喊黄医生。”
……
一大口凉气吸入肺中,程舒妍猛然惊醒,但又没有彻底苏醒,手发着颤,嘴唇打着哆嗦,眼睛仍闭着,双手胡乱一抓后,下意识朝身边的热源挤去,味道熟悉,也温暖,她一头钻进他怀里。
那会商泽渊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环住她,嘴唇在她发丝上轻吻,声音很含糊,“怎么了老婆。”
她将头埋得很深,急促呼吸着,从颤着的嘴巴里挤出两个字,“我冷。”
第56章 蝶 负距离
隔天, 程舒妍起得很早。
她先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沟通好相关事项后,回公司查了大楼门厅的监控, 顺便叮嘱助理今天再有信不必送入碎纸机。而后照常处理工作、开会,空闲时便翻看翻看工作室发来的资料, 赶赶春季时装周的进度,一切都有条不紊。
到了晚上七点, 预料之中的信件再度递了过来。签好最后一份合同,她放下笔,毫不犹豫地拆开信封。
里面就一行字:“该叙叙旧了, 女儿。我在你公司对面的酒店,房费一晚四百,等口袋里这点存款没了, 可能要去你公司喝杯茶。”
程舒妍冷嗤一声。
面无表情将信捏成一团, 丢进垃圾桶。
又等了半小时,终于收到邮件,私人律师那边的函已经拟好,她敲键盘, 回了几个字后, 关电脑, 拎包起身。
晚饭依旧点的餐,两人最近都挺忙的,能同时在家吃顿饭已经算难得。
期间, 商泽渊提起去冰岛玩的事, 说小碗已经在看攻略了,程舒妍夹菜的动作稍顿,随即点开手机备忘录看了眼, “还真不一定有空,那会展会挺多,应该得经常飞国外。”她问他,“你呢,你时间安排合理?”
商泽渊随口道,“你有空我就有空。”
说完又抬眼看她,笑着调侃,“但程总日理万机,这事儿多半是要泡汤了。”
程舒妍也笑,“商总您忙起来也不赖,这锅可别扣我头上。”
“行啊,”他懒懒散散地开腔,“老婆的锅我不背谁背?”而后撂下筷子,站起身。
程舒妍问他,“不吃了?”
他说,“昂,去给忙碌的程总放水了。”
阴阳怪气的。
程舒妍无声弯唇。
家里的浴缸足够大,澡是两人一起泡的,当然不是单纯的泡,进去没多久有人就不太安分。这就导致她满打满算只泡了十几分钟,前半段在水里,后半段在浴室里,最后又被抱到洗手池上,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小时才出来。
商泽渊吃饱喝足,开始伺候程舒妍,吹头发梳头发擦脸,会的技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娴熟,过后还亲自给人抱到床上。
程舒妍晚上回家只在衣帽间换了衣服,这会也是刚进卧室,当下便察觉出不对——床的左边多出个立式空调,右边放着取暖器,被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塞了俩热水袋。
出自谁的手笔可想而知,可是这都快四月份了。
“你干嘛?”程舒妍把热水袋从被窝里拎出来,问他,“想热死谁?”
商泽渊说,“这不是怕你冷么。”
她刚想说中央空调开着呢,怎么可能冷,话到嘴边又顿住。靠坐在床头,看着他,认真思忖了会,那点半梦半醒时的记忆才慢慢浮现。
她问他,“你醒了?”
商泽渊说,“没醒啊。”
没醒,但记得。
这其实挺不可思议的,毕竟连当事人都忘在脑后。
程舒妍抿了抿唇,垂眼,手指在发着烫的热水袋上搓了会,而后再度抬头,冲他道,“想喝你调的酒。”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说,“成。”
……
晚上十一点,两人从卧室转移到客厅。
客厅有扇落地窗,程舒妍以前总喜欢坐窗旁发呆。自从商泽渊来了之后,一个单人沙发变成了一对单人沙发。闲暇时两人便会面对面坐着喝酒聊天看风景。
今天罕见的,程舒妍主动要跟他坐同一个沙发。
两人个子都高,确实有点拥挤,但商泽渊挺高兴,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晃着酒杯,问她是不是两个热水袋就把她收买了?
彼时程舒妍头靠在他肩膀上,一条腿搭着他的腿,优哉游哉地晃着。闻言,笑了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真的冷。”
“嗯?”
“我是做噩梦了。”说着,抬了抬下巴。
商泽渊酒杯凑近,喂她喝了口,问她,“什么噩梦?”
程舒妍说,“一个特别冷,特别冷的噩梦。”
“我梦到我一个人走在大雪里,天很黑,雪很大,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穿得薄,还生着病,差点冻死。”
她说话时,视线就静静地看着窗外,而商泽渊看着她,听得认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单薄的肩膀,应着,“嗯,然后呢?”
她收回视线,看他笑,语气轻松,“然后觉得你那比较热,就凑过去了。”
商泽渊点点头,隔了会,叹喟,“原来是这样的噩梦。”
“可怕吧?”
“可怕。”
程舒妍又探头去喝了口他手中的酒,而后继续靠在他肩头,晃着腿,闭目养神。
两人短暂而默契地保持沉默。
今晚月明星稀,光线不算明亮,客厅内只开了两盏氛围灯,浅蓝色的水波纹映在天花板上,唱片机的碟片缓慢滑动,乐声悠扬。
也不知过了多久,商泽渊蓦地发出声低笑。
程舒妍没睁眼,问他笑什么。
他说,“感觉很奇妙。”
撂下酒杯,他慢悠悠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虽然我们有过数不清的负距离时刻,但这一刻,我感觉我好像离你更近。”
程舒妍实实在在反应了会。
是情话,但是是那种不太正经的情话。
她睁眼,蹙眉看向他,笑道,“商泽渊你这张嘴……”开腔会不会太溜了点?
商泽渊勾起唇问,“不喜欢?”
而她顺着这话下移了视线,从他高挺的鼻梁,再到嘴唇,润而红,好看且很软,亲的时候舒服,其他时候也不赖。
她说,“喜欢。”
又讨厌,又喜欢。
“可以让你主动亲一下。”
她轻嗤,“想得美。”
“难道要我主动?”
“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压根不管她怎么回应,笑了下,凑上去亲她,蜻蜓点水一般,她故意往后躲,他追着她再亲,直到她后背抵上沙发扶手,无路可退,于是便无奈一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而他顺势提着她的腰,摁着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抱在腿上。
唇瓣贴合,触感温热,在短暂的缠绵后,逐渐加深。
后来,呼吸乱了,火又燃起,窗沿颤动,星光摇晃。
*
两天后,程舒妍带着律师敲开了程慧的房门。
那会程慧刚起床没多久,正化着妆,酒店的地毯上还摆着吃过的外卖餐盒。见到程舒妍,她笑道,“舍得来了?”说完才看清她身后还跟了两个人,那点笑意敛住,反应不过两秒便了然,说,“好啊,不愧是他女儿。”
程舒妍充耳不闻,她压根不想见她,不想听她说话,更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打了个照面后,留律师在这谈,自己则返回公司。
程慧是来找她要钱的。
早在她完成学业那年,她曾给过程慧一百万,当做一次性付清的赡养费,以此来“结束”她们之间的母女关系。但显然那会刚走出社会,不知道留后手,单纯了,也低估了程慧的狠心与无耻。给了一百万没多久又伸手问她要钱。
程舒妍知道她嗜赌成性,就是个无底洞,当时便换了联系方式,断了联,毕了业,换了城市,程慧不知道她在哪,也许也是她找到了下家,暂且消停了两年。
但先前那场车展,商泽渊有意在媒体面前公开两人的关系,到底还是引起了程慧的注意。其实程舒妍料想到了的,所以程慧再度找上来,她丝毫不意外。
一旦让程慧知道程舒妍混得不错,她必不可能轻易放过这棵摇钱树。
程舒妍这次学聪明,也不跟她纠缠,直接让律师去谈。
程慧也不是吃素的,程舒妍找律师,她也找。
双方律师私下辩了好几次,一直没个结果,程舒妍也来回跑了酒店四五趟,后来嫌烦了,说那就打官司吧。
到这,程慧才提出要跟程舒妍见一面,单独见面。
程舒妍同意了,开门见山,“五十万,拿钱走人,以后别再见面。”
程慧问,“打发要饭的呢?”
“你不是吗?有手有脚有劳动能力……”
程慧说,“我有精神病,医院开证明了。”
“你是有精神病。”程舒妍冷笑。
程慧也不是好脾气,当下便拍桌子,问她怎么跟她说话的。
程舒妍懒得兜圈子了,把法律条款清清楚楚摆她面前,并加以暗示,她随时可以离开北城,去国外,程慧别想找到她。就算真走到打官司那一步,她更可以转移财产,按月支付赡养费,几百到一千来块,她还给得起,就看这钱够不够填程慧的胃。
程舒妍有团队,有人脉,也有的是手段。
现在,此时此刻,她羽翼丰满,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
这其中的利害,程舒妍说得相当清楚,程慧是聪明人,也确实急着用钱,思虑许久后,点头了。
签字,收钱。
程舒妍雷厉风行,丝毫没拖泥带水。准备走了,程慧慢悠悠开了口,“程舒妍,你真是厉害了。”
她没看她,也没理。
程慧紧接着又说,“你跟商泽渊又在一起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程舒妍这才回身,看她。
程慧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涂指甲,而程舒妍居高临下地垂眼,淡淡道,“和你有关系吗?”
程慧又问,“准备结婚?”
程舒妍还是那句,“和你有关系吗?”
决绝,强硬,也冷漠,全然把她试图叙旧与打探的意图隔绝,摆出一副打定主意断绝来往的姿态。
程慧顿了顿,继续涂指甲,眼没抬,叹着气说,“你这心啊,真是又狠又硬。”
程舒妍平静地回,“彼此彼此。”
生而不养,让她从小在泥里摸爬滚打,也让她在过去二十年里颠沛流离。生病自己爬去医院看,上学的生活费自己赚,就连付出为数不多的金钱,也要记在本子上,时不时拿来敲打程舒妍,告诉她,“这些,你得还。”
亲妈都那么狠了,她怎么能不狠?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的心又怎么可能是热的、软的。
想到这些,程舒妍暗自深呼吸,说,“我走了。”
程慧却蓦地说了句,“就算你现在能耐了,你也没法跟他结婚,乖女儿。”
程舒妍没理,继续朝门口走。
程慧继续道,“他那种家庭不可能接纳门不当户不对的人,我过来人,好心提醒你一句。”
步子迈得越来越快。
“别让这碗青春饭浪费,趁着跟他在一起,趁他没玩够你,也趁着他还没去结婚,多捞点好处,起码能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手握上门把手,最终又松开,程舒妍停住脚步,嗤笑,“太有意思了。”
程慧闻言,抬眼朝她看去。
“你以为我跟你是同类人吗?”程舒妍嘴角挂起一抹讥笑,在看到程慧表情明显松动那一刻,她冷冷开口,“你错了,程慧,我的人生,绝不会过成你那样。”
话毕,她开门便走。
一门之隔,东西砸了,发疯怒吼的声音在走廊响彻。
程舒妍始终一脸平静,挎着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走路生风。
她一路下了电梯,穿过酒店大堂。
直至出了门,下了台阶,在看到眼前站着的人时,她洒脱的脚步才生生顿住,与此同时,方才那股平静而壮阔的姿态也发生一丝波动。
眉心拧起,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商泽渊明显刚赶过来,车钥匙还挂在手上,另一手攥着手机,喘着气,胸口起伏明显,表情也不算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的牌子,快捷酒店四个大字明晃晃摆在那。
他往后退一步,反问她,“你又为什么在这?”
第57章 蝶 水做的
临近晌午, 高挂的烈日将空气炙烤得燥热,道路旁树木抽出的新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又一阵风拂过来, 吹动他额前的黑发,而他始终蹙着眉, 视线半寸不移地锁着她。
这种状态,再结合询问的语气, 大概率是想歪了。
程舒妍也就没拐弯抹角,“我来解决我妈。”
“?”
眉头仍蹙着,眼眸里那股锐利却明显消减, 疑惑取而代之,商泽渊问,“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程舒妍指了指楼上, 说得更直白了些, “我妈程慧,在这酒店住,来跟我要钱了,我刚跟她谈完。”
“啊。”没听错。
商泽渊肩膀松动, 明显舒了口气, 而后笑, “那就好。”
“怎么就好了?”她环起了手臂。
商泽渊说,“还以为你出轨。”
是,刚才他那状态确实像来捉奸, 挺明显的。
程舒妍偏头轻笑, “夸张。”
两人朝着地上停车场走,商泽渊开始询问她具体状况,程舒妍反问, “你先说说你什么情况吧。”
她十点进的酒店,不到十一点出来的,满打满算一小时都没有,他却来得这么快,“装监控了你?”
“凑巧。”商泽渊用两个字,轻描淡写涵盖他这一路的慌乱。
也确实是凑巧,上午他心血来潮,让助理到程舒妍公司里送咖啡,结果送完下楼,刚好撞见程舒妍跟一男人走进公司对面的酒店。
程舒妍纠正,“那是律师。”
商泽渊说,“助理眼里只有性别没有职业。”
后来助理回去汇报,商泽渊顺嘴问了句,“她在忙?”
助理破天荒没应声,他抬眼看过去,便见对方一脸难色,唇线绷到嘴唇发白。最终在他接连询问下,才艰难地开口,“程总跟一个男人在谈生意吧,往酒店去了。”
说得隐晦,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商泽渊顿了会。
他是容易吃醋,但绿帽这种事,从未在他的思虑范围内,多少有点冲击了。
签字笔又在手里转了个圈,商泽渊撂桌上,起身出了门。他边下停车场边给程舒妍打电话,结果她一个都没接。于是仅存的那点理智也被冲得无影无踪,来不及思考,只能亲自来探个究竟,于是开着一百多的速度,穿过市中心赶了过来,预计会喜提几个超速单。
但这些被他避重就轻,整合成一句,“他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要来看看。”
程舒妍坐进他的车里,系好安全带,笑着调侃,“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商泽渊侧头看着后视镜,单手掌着方向盘,流畅地从车位里倒出来,开始插科打诨,“信任当然是有,架不住你太漂亮,有危机感也很正常。”
她回,“过奖了,商总也挺帅。”
他勾起唇笑,又听她继续道,“但这危机感下次还是别了。”
她料定他放了工作,飙了速度,就觉得为这点事属实没必要,于是道,“我跟你天天在一块,平时工作接触什么人也都知道,没什么可怀疑的。”
他侧头看她一眼,程舒妍正垂眼回复工作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语气听着轻松随意,仿佛只是从工作中分了点神出来,跟他进行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探讨。
他说,“猜测是被动触发,那如果反过来,是你助理把这事告诉你,你不会想歪?”
“不会啊,我只会觉得是无稽之谈。”
他笑,“你还挺淡定的。”
“我不是淡定。”前阵子两人因为她跟周嘉也工作上的交集,拌过几次嘴,程舒妍觉得总这样也不行,便跟商泽渊说了,她和周嘉也只是合作伙伴,没掺杂半点私人情感。而且她也没什么精力脚踩两只船,忠诚这种事,完全是参照着对方来,你专一,我也专一,你花心,我比你更花心。
当时讲的明明白白的事,搬到现在也是一个道理,“我是信任你。”
商泽渊没说话。
程舒妍揣起手机,顺手从包里掏了口香糖,自己拆一片,帮他也拆了片,车子刚好在红灯前停稳,她递过去,商泽渊偏头接,她又挪开手,商泽渊看她,她对他道,“你就是不信任我。”
说这话时,她手里还举着糖,明摆着告诉他“不承认就不给吃”。
商泽渊轻扬眉梢,仍没说话,直接伸手去环她后腰,把人稍稍往身前一带。
距离猝不及防被拉近,程舒妍眉心跳,下意识抵着他胳膊,“这路口有抓拍,你别……”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用另一只手攥住她手腕,再一拉,糖就这么被他咬住。
程舒妍气笑,“玩赖呢你。”
商泽渊慢条斯理地嚼着糖,勾起唇,笑得痞气,“没有。”
不知道在回复哪句。
绿灯亮起,他收手换挡,车子重新蹿了出去。
道路两旁的街道与人群迅速后移,程舒妍放了歌,而后继续低头回消息,两人没在方才的话题上逗留,可他却不自觉思考起她的话——“我信任你,但你不信任我。”
对啊,所以是为什么呢?
……
中午两人一起吃了饭,本想问问她上午是什么情况,结果到了餐厅,电话就没断过,这事被说得断断续续,饭也没怎么吃明白,所以干脆留到晚上回家说了。
其实在程舒妍看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凡能用钱和权力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三言两语,就把纠缠了近一星期的烂事说完了。
“你确定解决了?”商泽渊边问边低头翻手机,“我认识一个律师,他……”
程舒妍把他手摁住,说,“解决了,票我都看着她订好了,明天一早她就走了。”
他一顿,随即点头,“行。”
事就这么说完,洗过澡,做过爱,但人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商泽渊坐客厅里点了支烟,程舒妍出来倒水时,瞥了他一眼,隔了会,端着水杯坐他旁边,问,“想什么呢?”
他靠坐着,双手随意搭腿上,指尖的烟静静地燃着。似是思考了会,他坐起身,开口道,“你妈这事,你就这么自己解决了?”
程舒妍说,“对啊。”
“其实你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叫你去解决我妈?”她笑,“你感觉对劲吗?”
这倒也不是解决谁妈的事,他抬腕吸了口,腮颊鼓动,缓缓吐出白烟,“就是说你有困难,我得管。”
“这不是困难。”程舒妍纠正,“而且我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他瞥她,“那你要是遇到没法解决的事儿呢?”
她说,“不会,没什么事是我解决不了的。”
“这么自信?”
“当然。”
“行。”他轻笑。
本来没想抽烟,坐这闻了会,生生被勾出点瘾。
程舒妍也从烟盒里敲了根,刚点着,就被他顺手抽走,她转眼看他,“干嘛?”
他把自己的摁灭,把她的叼在嘴里,不抽,就那么松松地衔着,以至于再开口时,话听着挺含糊的,“我觉得你太不依赖我。”
不用说,见他这举动,程舒妍就感觉到他带了点不爽,她说,“有事自己解决,我从小到大一直这么干,习惯了。”
说到这,她转而问他,“况且如果是你爸找你,你会喊我去解决他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就你们男的能解决问题?”
她趁他没留神,从他嘴里把烟夺走,商泽渊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她大大方方叼在嘴里,吸了口,朝他吐了个烟圈,故意用严肃的语气开着玩笑,“商总别搞歧视那一套,男人女人都一样。”
商泽渊定定地看了她会,片刻后,似有若无地叹了声气。
他压根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算了,讨论下去结果也一样。
他想她依赖他,她会问为什么要依赖他?
他怎么说?她事业独立,遇到任何事也都自己解决,这只会让他觉得她不需要他。既然不需要,那就随时有可能会飞走。
那么她又会怎么回答他?她会说,蝴蝶如果不会飞,那就不是蝴蝶了,是标本。
对话他都模拟出来了。
不过提到他爸,有些事他确实得提前交代一下。
既然程慧通过那场车展知道程舒妍的近况,找了过来,想来商景中要不了多久,也会开始“发功”。
按照他以往的做派,大概率会在他事业上捣乱,然后再派发几个所谓的“未婚妻”。
他一条条分析,程舒妍煞有其事地听着,烟抽完了便抱着水杯,边喝边看他,点头,“然后呢?”
那模样跟看戏似的。
商泽渊从她手里拿走水杯,往桌上一撂,语气认真,“不管他做什么,这些我都能解决,所以你不用担心。”
程舒妍点头,又问,“你说你爸会不会找上我,甩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他的儿子?”
问到点子上了。
商泽渊身子后靠,手肘慢悠悠搭上沙发椅背,垂眼看她,问,“那你会怎么做?”
程舒妍想了想,说,“不管他给多少,姐现在有钱,所以你不用担心。”
她完全在模仿他的语气。
商泽渊低笑一声,问她怎么今晚这么皮?
程舒妍说,“跟你学的。”
“好的不学?”
“这不好吗?皮这一下很开心。”
商泽渊还是笑,笑过之后,重新看向她,说,“但是你要知道,太皮是容易挨cao的。”
程舒妍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不算晚,于是冲他扬眉,“那你来啊。”
然而这话放出去没多久,程舒妍便后悔了。
在这种事上跟他较劲,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两人在客厅和卧室分别做了一次,她晚上喝的那些水,全都在过程中挥发出去了。
后来商泽渊换床单时还调侃她是水做的,程舒妍脸上烧热,在他小腿上踢了脚。
最终还是转移到次卧去睡。
次卧里有间阳台,没装窗帘,月光与路灯洒进来,映得房间里有些明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
商泽渊问起她和程慧的事,她大概讲了讲出国之后程慧是怎么冲她要钱的,她又是怎么跟她断联的。讲着讲着,不自觉便想到今天在酒店中的对峙,以及在她临走前,程慧对她说的话。
彼时商泽渊正说着,商景中曾带着某家富商的女儿去国外找过他,对他的婚姻就一直没死过心。
而程舒妍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商泽渊伸手把她扶住,问,“怎么了?”
程舒妍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他身上,手肘搭在他胸前,两人紧密贴合,她垂眼看他对视着,说,“我有个事挺好奇的。”
“你问。”
“如果你没遇到我,你的婚姻会是怎么样的?”
第58章 蝶 缠人
商泽渊明显顿了下, 随即低笑,“你这是什么问题?”
程舒妍说,“是一种假设。”
他回, “我不做无意义的假设。”
她微微撑起身子,看他, “那你是不准备回答我了?”
两人于夜色中对视,呼吸缠着, 热度无声传递,胸口交错着起伏。静了片刻后,他勾起唇, 笑得挺无奈,说,“行, 那就假设。”
说完, 他便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其实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婚姻和事业被父母包办再正常不过,自由恋爱结婚才算罕见。要的就是一个门当户对,商业互换。
商泽渊作为商家唯一长子, 从出生起很多路就已经被确定了。
当年父母决裂, 商景中放话商霏和商璐可以带走, 但商泽渊必须留下。那时他就知道,他是该以他一人换她们今后的自由——不需要走定好的路,不会被家族企业牵绊, 无论是读书就业还是择偶, 都会是自由的。而他被继续留在商家,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拿着顶级的资源, 自然而然也要循规蹈矩。
商泽渊是有叛逆在身上,但他拎得清,也有分寸。闹脾气或逃避,只是为了给他爸一点不痛快,到后来该做的事他还是得做,该结的婚他也得结。
程舒妍的出现确实在计划之外,在遇见她的前二十年里,他也压根没想过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如果,如果那年夏天她没来,他没爱上她,他们也没在一起。
那么他大概率会在闹过玩过之后,接管企业,再从他爸为他选的众多联姻对象里,找个顺眼的,合不合得来不要紧,这种婚姻本就逢场作戏,不谈感情。
他一边说,她一边听,起初是撑着身子听,听着听着便趴了下去,环着他的腰,耳朵贴着他坚硬的胸膛。他的嗓音很低沉,说话时有明显震感,听到后来她竟然有些困了。
打了个哈欠,程舒妍说,“这不就是先婚后爱吗?”
和她想的差不多。
财力相当,势均力敌,运气好的话还能发展一场婚后恋情,就算感情没培养起来,彼此从小都接受良好教育,生长在优渥的环境,认知没有偏差,相敬如宾也是不错,他们这种家世的人生,总归是不会差的。
商泽渊问她,“写小说呢?”
“我可不会写,但小说源自生活。”
他笑了声,又道,“我说完了,到你了。”
“我什么?”她反问。
他倒不需要她做什么没有他的假设,确实没意义,而且当他面假想跟别人恋爱结婚生子这话他也不爱听,于是便问,“你之后的计划是什么?”
“我吗?”程舒妍眨了下眼,然后脱口而出,“赚钱,好好生活。”之所以不需要思考,是因为这一直是她的人生信条。
“没了?”
“没了。”
“会不会太简单?”
“大少爷,这并不简单。这是绝大部分普通人一生的理想。”
他知道,但他问的不是这个。
短暂的沉默后,商泽渊一手捏住她下巴,上抬,视线相触。
程舒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变得黏黏糊糊,“干嘛啊?”
商泽渊丢出来两个字,“我呢?”
“你不是在这吗?”
“我是问你之后的计划里,我在哪?”
哦,原来是这样的问题。
毋庸置疑,程舒妍是个对人生有明确规划的人——赚钱,丰富自己,晋升,扩张事业,继续赚钱,然后美美养老。她相当清楚自己该在什么阶段,做什么突破,唯独爱情和婚姻从没列入计划中过。感情累赘,也会让人暴露弱点与破绽,她很排斥这个。如果不是商泽渊太过热烈,她可能永远不会去跟别人建立关系。
他说她是他的计划之外,他又何尝不是?
不过他这会这样问,还真把她给问住了。
她是怎么打算的?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想到这个问题,那些可预料的困难与矛盾接踵而至,涌入脑海,让人头大。
“不瞒你说,还没想过。”她如实道,而后仰头,将下巴从他指尖抽走,翻身下去,躺回到床上。
那点重量从身上消失,他反倒觉得压得慌,侧了她一眼,没选择略过这个话题,“现在想。”
“现在想不了了,我困得脑子里像一团浆糊。”
“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程舒妍轻笑了声,“你好缠人啊商泽渊。”
是真困了,他名字都念得有气无力,几乎是气音。
转头看,眼睛也闭上了。再然后,呼吸逐渐平稳。
她睡着了,他却有点失眠。
没起来抽烟,怕惊扰她,就平躺在那,盯着天花板。
无声叹气后,他不禁想,有些事真是不该聊,多弄她几次让她直接就睡好了。
*
也许是那晚一语成谶,四月第二周,有关商泽渊未婚妻的词条,一夜之间冲上热搜,各家媒体杂志也陆续刊登了相关信息。
商泽渊并不算公众人物,对自己的身份也向来保密。唯二两次曝光,一次是因为逢茜被偷拍,一次是当众帮程舒妍戴耳环,公开关系顺便解决了和逢茜的绯闻。但这两次流出去的照片,不是背影就是侧脸,而他的具体背景,媒体也始终不得而知。
这次却直接公开了他的照片,他上市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以及和未婚妻的大概订婚时间。
本来大家对这种事也并不感兴趣,怪就怪他那张脸太出众,稍微加点流量助推,瞬间引爆词条。
那几天商泽渊忙疯了,电话没断过,公关和法务团队齐齐上阵,告完这个告那个,词条消息也撤了一次又一次。但没过多久,又会在凌晨悄悄爬上去。很显然,这是场持久战,商景中太懂怎么制造麻烦。
现在互联网过于发达,以至于没几天,这事在程舒妍的周围也传开了。
那会程舒妍正焦头烂额,四月五月的秀场晚宴非常多,她本就有明星的礼服要设计,春夏时装周在即,新款还未调研,加上和周嘉也公司合作的项目待推进,这大大小小的事压过来,她恨不得一个人拆成十个用。
然而在这种状态下,她还是感受到了工作室里怪异的氛围,那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打量,让人很难忽视。
毕竟商泽渊和她在一起后行事高调,时常到她工作的地方刷存在感,眼下这样的消息被曝光,行业内的人会怎么议论可想而知。
好在助理们跟她一条心,没恶意揣测过,最多就是觉得他们程老师被骗了。
这天刚开完会,丁助理悄悄递给程舒妍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说是小伙伴跟经纪人朋友打探出来的消息,“程老师,你有知情权。”说这话的时候,他表现得挺气愤。
程舒妍随手接过,交待了句,“好好工作。”而后继续去忙了。
她原本没当回事,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传言越来越多,也许是眼神越来越怪,她趁着午休期间,竟鬼使神差打开了那份资料。
一共十几页,都在预测商泽渊未婚妻的人选,每位人选都附带简单的资料,后面还标着概率。其中概率最高的一位名叫秦听晚,很好听的名字,人漂亮,履历更漂亮。秦家跟商家算世交,合作关系诸多,相交甚好。在两人小学期间,两家人甚至一起去了马代,资料上贴着度假照片。
照片从哪流出来的,又为什么只有秦听晚消息放得最多。
程舒妍猜,她就是商景中为他选定的,最合适的联姻人选。
她没由来在她的资料上多停留了一会。
秦听晚是个才学兼备的女孩,长相温婉大方,姿态从容优美。看得出家人对她栽培用心,自己也上进,从小到大斩获的奖项无数,光是资料上就贴了四五页,她奥赛获奖的照片,她小提琴表演的照片,她表演的舞台剧……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正看得入神,办公室的门蓦地被推开。
程舒妍吓了一跳,抬眼看过去,就见商泽渊一身西装,身高腿长,一手提着餐盒,另一手揣着裤兜,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随即不动声色将资料倒扣,埋进堆积成山的文件里。
“怕你又不吃饭。”商泽渊回。
餐盒放在桌上,一一摆开,拆了盖子,筷子塞她手里,他拽了把椅子坐她对面,翘起二郎腿,坐得跟大爷似的,“吃吧,看你吃完我再走。”
马上还要出去开会,程舒妍也没磨蹭,迅速扒了几口饭,又问他,“你不忙?”
他如实道,“忙,所以我才说,等你吃完我就得走。”
“那你还来?”这话问出口,她便意识到他什么意图了。
流言四起,他不光要解决网上的,也要解决她身边的。
大大方方出现,被人看在眼里,不用说什么,那些传言自然不攻而破。
刚这样想完,丁助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程舒妍说,“请进。”
丁助理推门,只露了半张身子,没往里走,晃着手里的咖啡和甜点,说,“代表全工作室小伙伴感谢商总。”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商泽渊可真是会。
她瞥他一眼,而他慢悠悠扬了下眉梢,满脸写着“你老公就是这么周到”。
程舒妍无声轻笑。
……
两人没待太久,午饭吃到一半,电话便打来了。
程舒妍撂下筷子,急忙去找资料,准备赶下一场会议。
商泽渊也得回去了,但临走前还是顺手收了桌上的餐盒。
程舒妍在门口催他,“快点,我先下楼等你。”
他应了声,提着餐盒往外走。
工作室其他人跟他说再见,他点头应。而后路过茶水间,无意间听到两个女员工聊天。
“咱们下半年真要跟程老师一起调去意大利啊?”
“好像是,总部那边通知下来一周了,但具体的还不清楚,得等程老师亲自去意大利跟高层确定,快了,就下周四。我还挺想去的耶,你呢?”
“我当然也想去啊!你就问哪个设计师不想啊!”
到这,商泽渊脚步微微顿住。
第59章 蝶 再来一次
晚上十点。
沉寂半个月的微信群忽然响个不停。
小碗:【我靠什么情况, 我才看到,秦听晚怎么成你未婚妻了?@商泽渊】
瑞瑞:【听听知道这事吗?】
阿彬:【泽哥跟听晚也开始闹绯闻了,果然长太帅也是一种烦恼。】
商泽渊刚从浴室出来, 抽空回了条:【我爸弄的。】
回完便坐去沙发上处理工作。
没一会,手机再度震了起来。
小碗:【妍妍没生气吧?】
阿彬:【还用说吗?泽哥多半已经跪过搓衣板了。】
商泽渊这才抬了抬眼。
落地窗前, 程舒妍左手边摆着厚厚一叠资料,面前展着电子画板, 正聚精会神地画稿。
别说生气了,从回来后到现在已经三小时,她一直没挪过地方。
商泽渊知道她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 两人也几乎没怎么说话。
举起手机,拍了张她的照片,准备发群里, 又觉得太好看了, 应该私藏。
程舒妍穿了件素色长袖,袖口卷到肘部,胳膊白皙纤细。长发挽起,上面别着根浅绿色发簪。侧着头, 垂着眼, 一条腿踩在桌腿上, 另一条长腿随意支着。整个人有种恣意洒脱的美。
这张照片到底没发出去,他点返回,转而打字:【没, 在画画。】
后面群里说什么他也没再看了, 手机扔一旁,身子往后,靠上椅背, 定定看了她一会。
程舒妍很快察觉这道视线。
笔停,她转过头,目光对上。商泽渊没说话,也没有移开眼的打算,于是她问,“干嘛?”
他这才轻描淡写地开口,“群里在讨论你。”
“哦。”她应。
她太忙了,手机一直开着免打扰,也没打算看任何消息。但听他这样说,还是配合地拿起来,翻看两眼,而后直接站起身。
商泽渊问她去哪,她说去卫生间找个搓衣板。
商泽渊笑,也站起身,不紧不慢朝她走过去。
当时程舒妍还调侃说,是准备到卫生间里跪吗?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摁在怀里亲。
没有温柔的辗转厮磨,深吻,强烈而急切,用力锁着她,唇舌交缠之时,甚至带着股压迫感。
程舒妍猝不及防,但在反应片刻后,还是仰头,环住他的腰身。
“叮”的一声,发簪掉落在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披散在她白皙光洁的肩头,堪堪遮着他鼓起青筋的小臂。(在接吻啊审核,不可以接吻吗审核大人)
从客厅到卧室的沿途,衣服四处散落。
他鲜少像今天这样,急、燥,程舒妍明显能感觉到,他是带着情绪的。
所幸技术过关,在如何制造愉悦这方面,他始终游刃有余。
她很快进了状态。
窗外似乎起了风,枝条急促挥动,在地面映出一道道交错的树影。
卧室内,呼吸交织,越来越急。
又是一声喘。
她止不住轻颤。
以往他都会在这种时候吻她,今天却一反常态,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她,问,“有话要说吗?”
这种情境下,她能说什么话?
完全没法思考。
也是结束后两人一块抽烟,她才渐渐回过味来。
侧头瞥了眼,商泽渊坐沙发上,手肘搭着膝盖,脸颊鼓动,深深吸了口烟,而后吐出。他始终没什么表情,但明显若有所思。
大概心情不太好。
也对,两人最近都挺忙,工作已经足够焦头烂额,偏他还要处理商景中制造的麻烦,想来压力不会小。
再思考一下他想听什么?
是称赞?平时在床上都是他讲sweet talk,今晚却相对沉默,或许这东西也有来有往,轮到她了。
虽然,事后说有点羞耻吧。
程舒妍转身面朝他,一言不发地抽出他指尖的烟,摁灭,随即凑上前,环住他脖子。
商泽渊顿了顿,侧过眼看她。
她开始亲他,从脸颊,到耳垂,再到脖颈。
他身上的味道好闻,檀木香混了沐浴露,又带了点淡淡的薄荷味烟草气,她几乎是边嗅边亲。
痒,热,也很难招架。
他深吸一口气,沉着嗓问她,“干什么?没爽够?”
她声音含糊不清,“不是你想听我说吗?”
“嗯,”手掌摁在她腿侧,他道,“那你说。”
“喜欢。”
“喜欢什么?”
她埋首在他颈间,轻轻地啃,又凑到他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说了两个字(自己脑补),而后撤开些距离,手仍然搭着他的肩,歪着头看他,又补充,“和你。”
商泽渊明显一愣,紧接着是笑,明知道她会错了意,却还是被她这明显又直白的动机撩拨到,他觉得可爱。
指尖在她腿侧轻轻摩挲,商泽渊懒懒地“嗯”了声,说,“还有呢?”
“超厉害。”
“嗯。”
“很……”她咬了咬下唇,有片刻的停顿。
两人时常开腔调情,再超标的话她也说过。
怪就怪眼前灯光明亮,他又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盯着她看,像在等待一份答卷,难免叫人难以启齿。
他见她迟迟不做声,替她回答,“你想说,你很舒服。”
脸上微热,她点头,“嗯。”
不过既然话已经被摆出来,也就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她紧接着又说,“就,很解压。”
“嗯?”他眉梢微扬。
“我最近压力很大,晚上画稿思路有点堵,但跟你做完就通了。”
“?”
这种说法,他真是头一回听说。
服了。
商泽渊低笑一声。
“我这么好用?”
“当然啊。”她回,然后重新抱上去,几乎是挂在他身上,贴着他耳边道,“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这是她破天荒主动发起邀请,还扬言要在上面,他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后半夜又是一场酣畅淋漓。
……
结束时已经凌晨两点。
程舒妍挤进他怀里,小憩了会。等听到他呼吸逐渐平稳后,她才悄悄撤离,随手套了件衣服,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晚上的事情进行得突然,她的工作还没完成。但也没跟他说,不想他熬夜陪。
不过说他解压并不是说说而已,思路确实通畅许多。
程舒妍一鼓作气画到天亮,怕白天精神太差,又在沙发上眯了一小时。再次醒来,不过七点钟,她定了早餐,手脚利落地洗漱穿衣,出门时,早餐刚好送到,她给商泽渊留言:【睡醒自己热一下,我上班了。】
八点抵达工作室,还没歇口气,便跟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近来需要赶进度,大家多少都有点萎靡,唯独程舒妍跟打了鸡血一样,左手咖啡,右手茶,两眼一睁就是灌。
丁助理怕她熬坏,尝试着劝道,“程老师,调研的事可以交给我们,您今天午休稍微休息一会吧?”
“我看您眼睛下面犯青,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有吗?”
程舒妍这样问,但也压根抽不开空去看,手指将资料翻得飞起。
丁助理直接把镜子怼她面前,“呐,你看嘛。”
程舒妍扫了眼,不甚在意地笑,“好吧。”
“别真别熬坏了,咱还有时间,也不是那么着急。”
程舒妍说,“没事,习惯了。”
是真习惯了。
她在国外读书那会比这更夸张。
有课上课,没课就自己恶补专业课和语言课,几乎白天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到了晚上还要去勤工俭学。
就这么夜以继日,记不得熬了多少个通宵,最累的时候吃着饭都能打瞌睡。但没办法,要想出人头地,她必须付出比别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付出,她才能年纪轻轻闯入BW总部,到如今也算小有名气。
丁助理还杵在她办公桌旁,苦口婆心地劝,程舒妍摆了摆手,叫他去把计划表打印出来,十点半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上,她更改了时间计划。准备将接下来两个多月的工作,尽量压缩在一个月完成。
大部分工作由她牵头,其他人只需要配合,所以对别人来说,工作量不算骤然加大。
后来散会时,几个小助理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原因。问是不是这边的工作着急收尾,她们下半年真的要去意大利了。
程舒妍正低头回消息,起初没应。
直到进办公室前,才反应过来他们还跟在身后。
揣起手机,她没由来地问了句,“你们想出去玩吗?”
“想啊!”
“当然想!”
几人异口同声地应。
程舒妍说,她也想。
所以才想在六月之前结束掉手头所有工作,给大家放几天假。
这样她就可以跟商泽渊他们去冰岛,也不算爽约。
就是不知道事情进展会不会顺利。
*
接下来几天,程舒妍一直连轴转——白天上班,晚上趁商泽渊睡后熬夜画稿。
大概熬得太狠,以至于记忆力变差。周四那天出差,车子已经向着机场开了,才想起来重要文件没带。
刚好商泽渊也要出趟国,航班在晚上,时间相对没那么紧张。上午开完会后,他回家洗了个澡,顺便拿护照和行李。
程舒妍电话打来时,他刚换好衣服。
“商泽渊!你这会在家吗?”她语气火急火燎。
“嗯在,怎么了老婆?”
“太好了,你去书房帮我找一下,第一列第二排那里,有没有一个粉色的文件袋。”
“好。”商泽渊应,起身去了书房。
电话抵在耳边,他按照她给的方位,轻而易举便找到了,“有,在家里。”说着,他伸手去拿,也不知是文件袋没扣好还是怎么,刚抽出来,里面的文件直接撒了一地,他蹙眉,轻“啧”了声。
程舒妍没察觉,只道,“好,我马上回家。”
挂断电话,商泽渊蹲下身去整理,又一一叠好,放回去。
基本都是一些资料、合同、报表。唯独有一张尺寸大于A4,他捡起,随手翻转过来,紧接着,整个人顿住。
这张纸有厚度,也有质感,右下角盖着BW的章,签着五个人中英混合的名字,而最上方是三个烫金字——调任函。
……
半小时后,程舒妍终于赶回家里。
彼时商泽渊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侧对着门口,抽着烟。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酒、一盒烟,以及一个粉色的文件袋。
正是她需要的那个。
程舒妍匆忙上前,拿起,又匆匆撂话,“我先走了。”
转身,刚迈两步,商泽渊忽然开了口,“等会。”
她脚步顿,回身看他,问,“怎么了?”
他垂着眼,将烟摁灭,语气淡淡地提醒,“不检查一下?”
“哦,对。”
手机塞进包里,包挎在肩上,她打开文件袋,开始一一核对。
核对一遍之后,动作稍顿,很快又进行了第二遍。
商泽渊侧眼瞥她,“少东西,是不是?”
程舒妍点头,“少了张……”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拎起一张纸,往茶几上一拍。
伴随“咚”的一声响,他冷声开腔,“调任函。”抬眼,再度看向她,“对吗?”
第60章 蝶 我会想你。
从无意间听到消息那天起, 商泽渊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可她从未提及。那会他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也许是员工误传, 直到他今天亲眼看到这张调任函。
周四、意大利、BW总部会议、商讨调任,一切都对上了。
浓厚的乌云挤压在天际, 室内昏暗得没有一丝日光。
客厅的窗开着,外面起了风, 树叶沙沙作响,风吹动窗框,卷过白色窗纱, 夹带着五月这场春雨的丝丝凉意,拂面而来,潮湿, 压抑。
清早那点不适仿佛加重了些, 商泽渊掌心不动声色抵了抵右腹,而后坐直,手肘随意搭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她。
程舒妍感觉到气氛不对, 然而还未来得及说话, 包里手机响了。
她拿起看一眼, 是陈助理,接通,那边催她下楼, 说快要下雨, 怕路况不好会堵车。程舒妍速速回了句,“马上。”然后挂断,上前拿调任函, 结果刚触到,就被商泽渊抽走。
手就这样停在半空,程舒妍看他,他亦回望过来,下巴微抬,侧着眸,眼眸中无波无澜,却隐隐透着不耐与冷淡,如同此刻的天气,阴郁,是那种堆积在云层,随时准备倾泻的暴雨。
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让人感到莫名,但也没空多想,她实在太着急了,于是开口安抚,“等我到机场,有什么事我们电话里说,你先给我,乖啊。”
说着,她试图上前抱抱他,而他却只当她是来拿这张函,手一收,人往后靠,躲开了。
“就站那说。”他道。
程舒妍再度顿住,片刻后,她蹙起眉,“我真得走了,我很着急。”
“我知道。”
“他们还在楼下等我。”
“那就让他们走。”
“可是我要赶飞机!”她音量略有拔高。
商泽渊没再应,仰头喝了口酒,试图将不适感往下压一压。喉结上下滚动,他撂下酒杯,深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晃着。
他这幅样子,摆明了要把她耗在这,说个明白,弄个清楚。
可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也没那么多时间能耽搁。
已经是下午一点,距离飞机起飞仅剩不到三小时。为了赶时间,程舒妍上来时甚至电梯都没等,直接爬了楼梯,这会渗着汗,喘着气,多少有点急躁。偏他不紧不慢,摆着责问的姿态,也带着绝对的压迫性。
手垂在身侧不自觉攥紧,但很快便松开,转而在脸庞扇了扇风,程舒妍内心焦躁,低着头朝左走了步,又转回来,像稳定好了心神,才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
商泽渊冷笑一声。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他要听什么,不知道这情绪从哪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惶恐为什么生气。那就足以说明,她根本不认为这事有问题。
他没再兜圈子,重新将那张纸拍在桌上,她瞥了眼,而他看向她,问,“这种大事你都不跟我说,是吗?”
手机又震,她这次没接,直接挂断,回他,“还没确定下来的事我说什么?”
“那么程小姐,”他沉着嗓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程舒妍忽略他对她的称呼,耐着性子解释,“如果我不打算去,这件事就完全没必要说,如果我打算去,我自然会告诉你。”
他扯唇,“也就是说,决定放弃我了才跟我知会一声,那我还得感谢你?”
她蹙起眉,“你干嘛要曲解我的话?”
曲解吗?他并不这样认为,毕竟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当年那次分手,也是她一声不响做了决定,他是被通知的人。大抵是感受与伤害都太过深刻,以至于同样的情形再来一次,他没法不应激,语气自然而然变得刻薄犀利,“程总是不是在职场上独断惯了,所以压根不知道怎么尊重别人?”
句句带刺,阴阳怪气。
程舒妍理解他闹情绪,可又觉得他这股情绪浓烈得实在没道理。本就压着的脾气这会也上来了,她回他,“这无关尊重,商总,我认为对未发生的事进行揣测,就是在自寻烦恼。”
“我不揣测,不自寻烦恼,难道要老老实实等你把我扔下吗?”
“你为什么总要用扔这个字?你真的很不讲道理,我说过了这件事还没确定,而且我是去工作,我又不是不回来!”
可,谁知道呢?
谁又能预料她会在何时何地做决定,也许在下次,也许就是这次,只要她想,没人能干扰。
商泽渊没再说话,胸口起伏着,腹部绞痛愈发强烈。他深吸气,别开脸,垂眼看向茶几,那张调任函仍旧躺在桌上,明明没有温度,可烫金字却灼得人眼睛生疼。
天边滚来一记闷雷,风越来越大,拼命抽动着树枝,拍打着窗。不多时,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手机也适时响起。
程舒妍还是没有接。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她静静地看向他。
也许是雷声打断争吵,让翻涌的情绪暂缓,也许是突然间的沉默,让两个人各自有了答案。
其实冷静想想,他在意的真的是这张调任函吗?
也许不是的。
一直以来,他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误以为所有的冲突都是因工作而起,可归根结底,并不是这样,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远比工作和选择要复杂,它从两人和好后,便一直横亘在那,从没有被消解过。
只不过人人都有逃避心理,以为不去触碰就不会引发。于是它便成了一个隐患,平日里埋着藏着不动声色,忽然某一天,就会被踩中、爆发,让人措手不及。
他们也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于是沉默过后,两人同时给出了应对方式。
她说,“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可以吗?”
他说,“你别去了,我也不去了,事情往后推一天,我们今天在这把话说开。”
截然相反,且各自坚持,无法妥协。
以往可以讲的道理,在今天说不通,以往可以暂缓的矛盾,今天却步步紧逼,再多的软话都失了效力。
她察觉到了,他也意识到了,也知道不合理,但没法控制。
他不舒服,身体上,心理上,方方面面。疼痛越来越强烈,手心渗着汗,胃也开始翻转,而数月以来,那些隐忍的不安的情绪,终究和他的疼痛缠在一起,在这一刻化作潮水,只涨不退,翻涌着冲向堤坝,随时可能将那道防线击垮。
他不是非要把她留下,说到底还是哽着一口气,情绪逼着他,而他逼着她,一定要她今天做出个决断。
于是在长久的沉默后,他率先开了口,“程舒妍,如果我今天说什么都不肯放你走,你会不会同意?”
哪怕,只有这一次。
程舒妍还是叹气。
他此时此刻的话和行为,在她眼里无疑是幼稚的、无理取闹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各自有工作要处理,谁会因为置气说不去就不去,这太不现实了,她无法理解。但以上这些话过于锋利,她没有说,因为她答应过他吵架时不会说决绝难听的话。
天际愈发阴沉,风卷着云夹着雨,呼啸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雨声越来越急促。
再一次挂断助理打来的电话后,程舒妍抿了抿唇,上前,握住他的胳膊,说,“我不是不想解决问题,至多五天,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我们都带着情绪,是吵不通的,理性一点。”
“商泽渊,如果你了解我,理解我,你会知道我的选择。”
商泽渊了解,也知道,他知道她工作至上,知道她理性清醒,更知道她在这种事上,从没有做过退让和妥协。
所以最终,他放她走了。
可他却始终不能理解。
因为真正爱一个人,是没办法理性的。
门关上,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一人,空气不算安静,窗外有风声,也有扰人的雨。
商泽渊俯身,手肘撑着膝盖,弓着背,闭着眼,疲倦地捏着眉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哼从紧抿的唇中溢出,他微微睁眼,攥拳,轻微地吐气后,他第一反应是给助理拨电话,叫他找最近的人来接,之后便是等。
半小时后,司机抵达,在楼下等候。
商泽渊握着手机,缓慢起身。
关门,进电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全程紧攥着扶手,强撑着站立。终于,电梯抵达一楼,他迈步,然而刚走了两步,眼前蓦地一黑。下一秒,他直接失去了意识。
*
雨幕如织,道路拥堵,司机屏气凝神,在车辆之间来回穿梭。
下午三点钟,程舒妍一行人顺利在起飞前登了机。
助理坐在她旁边,庆幸地说着,“果然还得是程老师指路,时间刚刚好耶。”
机舱内正循环播放着提醒乘客关机、收起小桌板的广播。
程舒妍垂眼,一言不发地给商泽渊发消息。
【我登机了,马上要起飞,来不及跟你打电话了。】
【飞行时间差不多要十一个半小时,我大概会在凌晨两三点落地,你要等吗?还是说明天?】
可明天她大概率会很忙,程舒妍皱了皱眉,这么抵着下巴思考了会,她继续打字:【明天我会抽空打电话给你。】
她一连发了三条,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空姐已经第二次提醒她开飞行模式,她点头,“好的,抱歉,马上。”
说完,又开始发第四条消息:【好好吃饭……】手指略微停顿,指甲点着手机边沿,一秒、两秒、三秒,她补充道:【我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