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欺人太甚! “二十五万两怕是不够了。……
林黛玉才得了克制她三哥的法子, 不免要试一试的,她想了想,便轻轻柔柔地说:“三哥, 我不喜欢吃大雁, 你别去猎大雁。”
穆川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便道:“给你做成甜口的?”
林黛玉一愣, 随即便笑了起来,三哥这样,她反而不紧张了,只是才得了这法子,也不好试得太过,免得三哥习惯了。
她一指椅子:“三哥你坐下,可还有什么要商量的?”
可惜,那温柔不过就一瞬间,穆川在她身边坐下:“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总归成亲咱们两个都愿意, 陛下做媒, 更加不会出岔子。”
他又想了想:“下一步就是问名了, 你名字生辰我都知道, 只是不知道时辰,回头把咱们两个八字供起来, 男方那一份供到我家里祠堂, 女方那一份供去大佛堂,别的也没什么了。你真不看看庚书吗?”
穆川又问一句。
这话叫林黛玉有点破防, 完美的温柔形象有一瞬间出现了裂痕。只是她以为这是三哥又想戏弄她,便嗔叫了一声:“三哥。”
穆川叹气,无奈极了。他估摸着等他们走了,这庚书她是肯定得看的, 别难受到晚上睡不着才是。
林黛玉见穆川不提这茬,又道:“那木匣子你收好,是我亲手绣的。”虽然只有一半,但也是我的心意,就是三哥生日,得另寻东西给他了。
穆川起了好奇心,当场就想打开看看,林黛玉忙按住他:“现在别看,回头——她们又不敢笑话你,全冲着我来了。”
“我帮你挡着。”
林黛玉瞪他一眼:“那还不是冲我来。”
“那你松开我。”穆川视线下移,林黛玉这才发现自己手还在三哥手背上压着,她忙把手移开,又恢复了仪态端正的坐姿。
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叫人很是怀念,穆川便叹气道:“我手背出汗了。”
林黛玉脸上一烧,下意识就把掌心在裙子上蹭了蹭,哪里有出汗?又捉弄她。
三哥真讨厌。
“三哥倒是天赋异禀。”林黛玉眼睛弯了起来,脸上又有了两颗小酒窝,“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手背出汗的。”
“那你想不想试试手背出汗呢?”穆川没安好心地问。
林黛玉嘴角也翘了起来,斜着眼睛看他:“不想。三哥,你去把两位夫人请回来,叫……媒人在外头等着算怎么回事儿?”
穆川便道:“这不是要商量事儿吗?上回你看得正院,还没取名字呢?你要我想,不是花团锦簇就是姹紫嫣红,还是你来想吧。”
林黛玉抿嘴儿一笑:“其实这名字也挺好的,要么大俗要么大雅——”
“你说我俗?”穆川凶恶地反问道。
林黛玉哪里怕他这个,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无非就是四季或者五彩,还不如你呢。”
两人里头说笑,外头也不是一点都听不见的,宋氏给万夫人使了个眼色,万夫人笑道:“年轻人是这样的,一句正经事儿都不说。”
宋氏也笑:“原以为忠勇伯老实诚恳,原来跟姑娘一处是这样的。”
万夫人便大声咳了几声:“也不知道午饭哪里吃?”
媒人的午饭,肯定是穆川管的,但她们这么说,很明显就是催来着。
林黛玉瞪了穆川一眼:“赶紧去把人请回来。”说完她下意识又理了理鬓角。
穆川叹气:“你理头发做什么?这人家要笑话你,我可挡不住了。”
“呸!还不快去。”
穆川一脸严肃出去,他这张脸真的就是极具迷惑性,就是方才听见他们说笑的万夫人跟宋氏,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接着又把锅全推在了林黛玉身上。
毕竟方才只听见林姑娘的笑声,忠勇伯还是好好的。虽然没人逗,林姑娘也笑不起来,但这个可是忠勇伯啊。
说不定林姑娘就喜欢没事儿笑一笑呢?
万夫人笑道:“下一次再来便是问名了,估摸着大概是三月底四月初,钦天监算了几个吉日,到时候看哪天天气好便是哪天。”
林黛玉嗯了一声,穆川客气道:“两位辛苦了。过了端午,京里便热了起来,咱们六月就歇一歇。”
啊?
林黛玉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两位媒人便又笑了。
她便又狠狠瞪了穆川一眼,但……心里也还是喜欢的。原先荣国府的人总说她淡淡的,猜不透她想什么,如今倒是全写在脸上了。
再闲聊两句,也就差不多了。
两位媒人起身,穆川也跟着起来,林黛玉送他们出了院子,回来先喝了两杯凉茶,心绪这才平静了些。
“把东西都抬去偏殿收拾好了。”林黛玉吩咐丫鬟,她自己伸手拿了庚书,“我来看看这个。”声音里还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
还是贾琏引路,一直到了荣国府前院。
宋氏客客气气跟穆川笑道:“既然是陛下做媒,皇后赐的婚,这边回了什么礼,我得回禀娘娘。”
事先皇帝私下跟穆川说过的,怕他不懂,要叫皇后的嫂子看一看荣国府都准备了什么东西。
况且人家这话还专门当着荣国府的面说,明显就是警告。那索性警告得彻底一点。
穆川便问贾琏:“可有纸笔一用?”
贾琏又去吩咐下人拿纸笔来,只是心中憋着委屈,她们竟是要当场清点东西。
怎么不见她清点忠勇伯的?
只是委屈归委屈,贾琏脸上什么都不敢显出来,不仅得好好陪着,还得笑着陪着:“是我们想得不周到,下回我叫他们准备两位礼单,好给娘娘过目。”
那边下人开始对照着礼单清点东西,新抄写的礼单也写得很是详细,不仅有个简笔画示意,还有材质大小,甚至还有个预估的价格,是要带回去给皇后看的。
穆川一边看着,他也是在土司的库房里历练过的,好东西见了不少,大概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除了一个首饰盒是新的,其余都是旧东西。
“两位夫人都是京城人士,我那边备下的宴席是鲁菜,是致膳楼的手艺,不知两位夫人还有什么喜欢的,我再叫人去准备。”
“倒也没别的。”万夫人笑道,“致膳楼的菜很是不错,只是我听说平南镇擅长烤肉,想尝尝这个。”
穆川点头应了:“这个是常备的。”
宋氏想了想:“上回听清芙和清莲两个说,那边有酥油茶,不喝想得慌,喝了腻得慌,我想尝尝这个。”
穆川也应了,又劝道:“我叫他们给您准备些,您带回去喝,若是先尝了这个,怕是吃不下饭了。”
这边几人神色如常,越发显得贾琏尴尬了。
正说着话,穆川看见二门出来个丫鬟,还挺眼熟,正是雪雁。
雪雁快步走来,给几人行过礼,道:“大人,我们姑娘说有句话忘说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两位媒人又笑了起来,穆川哪里在乎这个?他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我去去就回。”
“不忙。”万夫人笑道,“你只管去说你的话,她们还得收拾一阵子呢。”
穆川往回去走了没多久,才到二门上,就见林黛玉一边等着他。
他笑道:“如今定了亲,你倒是会心疼我了,没叫我走太远。”
林黛玉扫了一眼她三哥的两条大长腿,心想真要撒丫子走,她跑都撵不上,只是这会儿顾不得许多,林黛玉问:“你庚书上的年纪,怎么小了两岁?”
虽然也能用虚岁打岔过去,但穆川还是说了实话:“我长得高大,十四岁就被抓去当兵了。只是不好宣扬,里头牵扯了许多人。”
一句话林黛玉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她又心疼又难过,红着眼睛叫了一声:“三哥。”
“咳,其实也没什么,我十四岁就比——贾琏强壮不少了。”
那个可疑的停顿叫林黛玉笑了出来:“你没事儿还说贾宝玉。”她现在倒是能肆无忌惮的跟三哥说他名字了。
穆川还要说什么,但林黛玉不乐意了,毕竟一想两位媒人怎么说她,回头又怎么告诉皇后,等她再进宫等着的又是什么——
“你赶紧走吧,我要回去吃饭了。”
穆川叹气:“原先没成亲的时候,天天盼着我来,如今定了亲,怎么就开始嫌弃我了?”
语气很是哀怨,林黛玉被他逗笑了:“我哪里是嫌弃你呢?我现在也天天盼着你呢。”
穆川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林黛玉看着他的背影,又笑了两声,这才转身回去。
穆川回到前院,那边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下来的程序,就是谢媒人的宴席,以及给媒人的谢礼。
贾琏送走这些人,就去了贾母屋里回话。
“回老太太,事情很是顺利,人也都送走了。”
贾琏知道贾母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但没办法,他心里有怨气。
他从苏州光银子就带了快两百万两,剩下还有些不好变卖的东西,都存在了老宅,慢慢的寻机会出手。
结果呢?
这才几年,就花得不剩什么了。
他当时就落下几万两,回来老太太还要说:“水至清则无鱼。你也该留些自己用,这次我不问你要,可你也要记得,你是要袭爵的,将来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结果钱全叫二房贪了去,他屋里那个看似精明,其实是个傻子的琏二奶奶,连自己的嫁妆都全填了进去。
然后家里那个万众宠爱的凤凰蛋,屁事不顶,还要占最多。
怡红院是他的,老太太院子里给他留了屋子,他还有外书房和内书房,比他的地方都大。
凭什么呢?贾宝玉又不管他叫爹,既然老太太偏心成这样,那就别管他阳奉阴违了。
贾琏打哈哈好几句,翻来覆去都是“都挺好”,贾母眉头一皱,厉声道:“我叫你去是做什么的!”
贾琏故作震惊,又像是恍然大悟,悲切道:“原不想告诉老太太,我想着我们能解决,就不叫老太太操心,可若是再不说,反而叫老太太误会我。”
“她们也欺人太甚!都不叫我进去,全程只把我当下人使唤。那些回礼,当着我的面就拆了,还要清点造册,还有个估价,她们这是什么意思?结亲哪有这么结的?谁不知道林姑娘大把的遗产,忠勇伯就是为了银子来的!”
贾母听见这个,是先放心又开始担心。
放心的是忠勇伯果然找麻烦了,担心的就是那二十五万两的嫁妆,不知道还够不够。
但是在小辈面前,贾母还是要保持高深莫测的形象的,她淡淡一句:“知道了。你也别太在意,忠勇伯是乡下人,他们不知道成亲是怎么回事儿,想的都是要压娘家一头,你且看吧,后头他们肯定要争着预备被子,叫咱们预备褥子。”
你搁这儿糊弄鬼呢?
贾琏忙低下头,没叫贾母看见他脸上表情:“老太太,那我先回去了?”
贾母笑道:“回去吧,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们蒸了一碗羊羔子,你跟凤姐儿最是辛苦,都好好补补。”
哼,最辛苦的只有羊羔子吃,最无能的有金银玉器用。
贾琏回去就踢了一脚桌子,王熙凤瞥他一眼:“二爷这是怎么了?你何苦跟桌子腿儿较劲?你是比它硬还是怎么?”
贾琏愤愤坐在椅子上,把事儿都说了,王熙凤笑了两声:“二爷平日劝我看开些,怎么你今儿看不开了?”
“你今儿怎么奇奇怪怪的?”贾琏皱着眉头道,“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王熙凤犹豫了一下,想起娘家不太好,老太太明显要拿捏她,她跟二太太也是表面的姑侄,便说了实话。
“我叫平儿放出风声去,这两日不少人来我这儿,想做林妹妹的陪嫁。”
她忽得长叹一声:“我今儿才知道咱们府里的下人都贪了多少银子。原先办差,他们求到我这儿,最多也就是三五十两的给,可这陪嫁,最多的一家给了三百两。”
贾琏一脸的不可置信,随之还有前所未有的气愤,说白了这都是他的银子。
“三百两?谁家?他们能掏出来这么多,想必存下的更多。”
王熙凤使了个脸色,平儿拿了账单来贾琏看。
“两千七百五十两?”贾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嬷嬷?是那个张嬷嬷?”
王熙凤点头:“就是她家,号称你们贾家的四大奶妈之一,奶过主子的张嬷嬷。”
“她想跟着林妹妹陪嫁?”贾琏只觉得自己瞎了,“别是你骗我。”
“把银票拿来给你二爷看看。”王熙凤吩咐平儿,又嘲笑贾琏,“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奶妈才是最看得清风向的,你们贾家多少年没用过奶妈了?她留下来也没用啊。”
第92章 皇后要两百四十万两的嫁妆 “他要害我……
贾琏和王熙凤这对儿管家的夫妻, 生平头一次好好算了算荣国府的下人们贪了多少银子,然后得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巨额数字。
“这……”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赖家那个花园子, 她还去看过, 除了比大观园小点,用得东西是一点不差。
这银子算出来, 贾琏看着王熙凤就全是嫌弃了:“别人说你精明,你倒真敢信?你一年才折腾出来几个银子?连名声都坏了,你看看二太太。”
贾琏焦虑得在屋里来回走动:“她那几家陪房管事,贪了多少银子?还有被老太太的人贪去的,公账上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分家,老太太的东西何人留给宝玉,她的人她带走,银子也就跟二房走了, 到时候给我剩下什么?”
王熙凤狡辩一句:“林之孝的女儿在我屋里。”
“那才能有几个银子?够补你嫁妆的缺儿吗?”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贾琏一甩袖子:“我去找老爷!”
贾琏连贾母赏的蒸羊羔子都没吃, 就急匆匆去找了贾赦。
贾赦倒是正吃饭, 不仅有好菜还有好酒,旁边还有两个唱曲儿的。
“老爷。”贾琏行过礼坐下, 讪笑道, “中午还是少喝些酒吧,免得伤身。”
贾赦瞥了他一眼:“我不喝酒我做什么?那边成亲的事儿办妥了?”
“已将人送走了。”贾琏回道, 他来找贾赦,也是凭着一股子怒气的,现在有点不敢。他爹这个人,做事是不太讲究的, 贾琏有点怕。
贾赦扫他一眼,吩咐:“给你们琏二爷添一副碗筷。”
丫鬟去拿东西,外头小厮来回报:“老爷,齐先生来了。”
齐明成是贾赦养的清客之一,在吃喝玩乐上很是有点子天赋,只是今儿进来却是一脸的惊慌:“老爷,我方才去账上支银子,那边帐房说,不叫老爷从公账上支银子了,还说以后我们这些人,包括老爷的丫鬟小厮,都不能用公账养着了。”
“什么!”贾赦原本浑浊的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他眉头一皱,又扫了贾琏一眼,对他的来意已经有了猜测,“我知道了。等我吃过饭再说。”
齐明成领命下去,贾琏忍不住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把方才跟王熙凤算的帐一说,哪知道贾赦没问这个,而是道,“你当年从林家,究竟带回来多少东西。”
贾琏犹豫一下,道:“一百八十三万两,另有些不好出手的东西,放在金陵老宅,也有三四十万两吧。”
“怪不得。”贾赦冷笑,“我说要鸳鸯,老太太恨不得剐了我,谁不知道老宅子是鸳鸯家里人看着的。算账谁不能算,偏偏一个鸳鸯离不得。”
贾琏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只问:“老爷,这该如何是好?”
贾赦闭了闭眼睛,已经有了主意,或者说他早就有了主意,只是借这个机会才能说出来。
“你去找忠勇伯,就说当年从林家带了四百万两银子。”
“啊!”贾琏惊道,“这掏空家底儿也凑不出来啊。”
“没出息!他们都把荣国府掏空了,你还想着他们是亲戚?”贾赦骂了一句,“你是想他们手里拿着百万家产,只给你留上三五万两意思一下,还是他们一两不剩,你手里还有爵产?”
这其实并不难选。
贾琏一口酒闷了:“我下午就过去。”
贾赦嗯了一声:“还有你妹妹的亲事别忘了。不在我那外甥女儿出嫁之前把你妹妹嫁了,她可就嫁不出去喽。”
这下贾琏不犹豫了,孙绍祖至少表面上看着是个人,再怎么也不能比二房更坏了。
他妹妹跟二房都相处得好好的,总不能跟孙绍祖过不下去吧。
这里头还有忠勇伯的面子呢。
吃过午饭,两位媒人一个回家一个进宫。
宋氏还不曾行礼,就被宫女拉了起来,皇后问道:“事情可顺利?送了什么?单子拿来我看看。”
“忠勇伯是真喜欢林姑娘。”宋氏一边笑,一边把礼单递了过去。
皇后应道:“那可不,据说很早就跟陛下提过了,生生等到现在,他也挺不容易的。”
只是这礼单打开,皇后扫了两眼,就道:“这礼寻常人家倒也罢了,可放林姑娘身上,太轻了些。”
一般稍微讲究的人家结婚,嫁妆至少要跟彩礼齐平,再讲究些,也能给到两倍。
而前头给的回礼,一般得是嫁妆的一成。
按照荣国府这么给,最后的嫁妆怕是只有二十万两。
好在皇后事先准备好了,她叫了女官来:“把前两日我拟的单子给荣国府送去,叫他们按照这个预备嫁妆。”
皇帝吩咐了,至少要两百万两的嫁妆,皇后呢,她跟贾元春是有些“交情”的,每次吩咐贾元春做事,她能做好八成就不容易了,所以皇后又加了两成。
两百四十万两。
所以不管荣国府今儿准备了什么东西,态度是好是坏,后头都得这么来。
“这样就行了。”皇后满意地笑了笑,“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都塞得满满的,我要她风风光光出嫁。”
荣国府离皇宫近,以前是有好处的,先皇跟太上皇宣人的时候,能及时进宫。
如今就只有坏处了,晚饭还没吃呢,女官就送单子来了:“娘娘吩咐,叫按照这个单子准备嫁妆。娘娘的意思,古董要两百年以上的才勉强能叫古董,低于两百年的,只能说是旧货。”
贾母震惊得都没回答。
但女官不会尴尬,她放下东西,又道:“我去看看林姑娘。”
贾母脸都没绷住,这女官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再怎么她也是国公夫人,该是有几分脸面的。
她一边叹气一边去拿单子,打开头一眼,她就觉得她是不是瞎了。
“黄金五万两?”贾母下的一把按在那礼单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回过神来,“鸳鸯,你看看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鸳鸯接过单子,打开看了两眼,都不敢往下念。
那单子上不是象牙就是紫檀,不是黄金就是玉,纵然鸳鸯一直管着贾母的东西,见了不知道多少名贵的古玩玉器字画,看了这张礼单,也惊得快要不识字了。
“所以我没看错。”贾母幽幽地说,她闭了眼睛,一瞬间就好像老了十岁,“玉儿是真跟我生分了,她要帮着外人逼死她外祖一家上千口人不成?”
“老太太。”鸳鸯忙跪了下来,“您别多想。林姑娘……林姑娘哪里知道这么些?她许是被人骗了。”
鸳鸯语无伦次的劝解着:“您上次也说忠勇伯是为了银子来的,兴许是他背后使的阴谋诡计。若是真问了林姑娘,那才是真生分了。”
“可皇后娘娘给的单子,咱们还能怎么办?”贾母无力地问。
鸳鸯脑袋转得飞快,管他合不合理,先过去今儿这一遭:“嫁妆……嫁妆带走了还能拿回来!林姑娘私下给她表姐表妹些东西,孝敬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些礼,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贾母忽得睁开眼睛:“去把大老爷二老爷叫来。”二三十万两 ,她吩咐邢氏跟王氏也就罢了,两百万两,那必须叫两个儿子知道。
鸳鸯转身就走,又被贾母叫住:“慢些走!慌慌张张的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算了……等他们晚上来请安再说吧,不许叫人知道!”
“是。”鸳鸯刻意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走出贾母屋里,又挤出一脸笑来,“传饭。”
“忠勇伯啊忠勇伯……”贾母阴狠地叫着,“你这样狠毒,一点情面都不留,你必定过不好下半辈子!”
“忠勇伯比宝二爷好!”
“那可好太多了!”
早上守在路上的婆子们,尤其是看见忠勇伯的那些,借着晚饭的机会,正大肆宣扬忠勇伯的过人之处。
听见这话,前院的婆子不免生出些优越感来:“我们早就说了,你们还不信。”
“这……你说他有宝二爷两个大,这谁能信?”
“虽主子常说宝二爷还是个孩子……看了忠勇伯,再这么一比,别说孩子了,宝二爷才刚学会走路。”
“高大威猛,看着也不像四十啊,撑死三十,还是官威加身。这么一算,他都是年轻有为。”
“这谁敢叫他受委屈?谁敢叫林姑娘受委屈?他一拳过来,谁能挡住?”
说到兴奋处,几个婆子都笑了起来。
“家里都是忠勇伯做主,过去就管家,公公婆婆形同虚设,也不用立规矩。这——叫人好生嫉妒。”
“你看看咱们家的珠大奶奶跟琏二奶奶,能选谁选宝二爷啊?自己不争气,没个差事不说,现在还被二老爷压着练字呢,前头珠大爷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宝二爷都快二十了,还在练字?而且上头婆婆和太婆婆都在,小姑子也不少,嫂子还是个寡妇,一个比一个事儿多。啧啧,林——”
“宝姑娘?”
几个婆子忙住嘴,从大观园门房的窗户看过去,只见薛宝钗行色匆匆,像是去贾母屋里吃饭。
“别叫宝姑娘听见了吧?”
“咳,怕什么?她年纪再大也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她得装听不见。”
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没方才热烈了,有个婆子叹道:“若是能陪嫁过去,那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哼,你做梦吧。你没看他今儿抬来的东西,棍子都弯了,我愿意折寿二十年。”
“折寿二十年你今儿就该死了。”
婆子们又笑了起来。
“我听说……总归得出点银子,已有不少人去寻琏二奶奶打听消息了。”
“也该叫你们琏二奶奶歇歇了。”贾母笑得很是温和,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只有算计。
她看着王熙凤,心疼地说:“你嫁进来也有十几年了,早先神采飞扬的,这些年管家操劳得不成样子,孩子也没留住……”
屋里几个姑娘都低下头来。
迎春照例是放空思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没往心里去,惜春则是没空想这个,她只盼着隔壁搬家别想起她来。
总归混在荣国府,也比回宁国府好。
大不了她也搬去跟妙玉同住,代发修行。
探春就不一样了,她心咚咚咚跳得飞快,想的只有一件事儿:老太太不叫她管家了!
探春下意识的往珠大嫂子处看去,只见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再看薛宝钗,却跟薛宝钗视线对上了。
探春忙也低下头来,却觉得有点奇怪,薛家大姑娘脸上怎么一点笑意都没有。她不高兴吗?
果然,贾母下一句便是:“你也歇歇,叫她们几个姑娘管——”
李纨松了口气,在荣国府管家比当寡妇还难,谁爱管谁管,总之不叫她插手是最好的。
“迎春、探春还有惜春。”贾母一个个点名。
三人站了起来。
“你们年纪也到了,该是学一学管家了。宝丫头——”
薛宝钗也站起来,虽然人有点迷茫,但因为太过熟练,还是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老太太。”
“你也搭把手。有什么你们四个商量着来,别总去烦你们琏二嫂子,叫她好生歇歇。”
王熙凤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已经越来越往嘲讽去了。
四个人商量?迎春跟惜春没主意,探春跟薛大姑娘谁都不服谁,她倒要看看荣国府到时候能乱成什么样子。
“多谢老太太疼我。”
“怎么不叫林妹妹管?”
王熙凤跟贾宝玉的声音同时响起。
屋里不管是主子还是丫鬟,都强力地克制自己别去看宝二爷。
今儿都纳彩了,你还林姑娘呢!
只是拖到现在,二老爷怎么还没点了这个炮?
若是搁在往常,王熙凤肯定是要开口打个哈哈的,可她都不管家了,老太太用完她就丢,她还管那些?
王熙凤也笑嘻嘻,视线移开不说话了。
贾母憋着气,亲自上阵:“你林妹妹身子骨不好,别叫她操劳。”况且凭什么教她管家?等嫁去忠勇伯府,自己慢慢学吧。
贾宝玉叹了一声:“怪不得这几日没见林妹妹。”
他真是个凤凰蛋啊!王熙凤都有点忍受不了了。
好在贾母也看不得宝贝孙子卖蠢,她笑道:“行了,你们几个回去好好想想,总归不过是衣食住行,没什么难的。”
大家起身告辞,王熙凤一路冷笑回到屋里:“二爷呢?”
“二爷说有事儿要办,若是饭前没回来,晚上就不回来了。”
“不要脸,才生了孩子,又开始勾引爷!”王熙凤啐了一口。
贾琏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已经把脸皮扔在地上给人踩了。
他先是追到了忠勇伯府,等了一个时辰,人家没见他,而是由下人出来告诉他,忠勇伯回军营了。
贾琏发了狠,又追去了北营,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可忠勇伯还是没见他,依旧是手下出来说:“大人正吃饭,你不如改日再来?”
他身上捐的那个同知,在忠勇伯面前跟一张纸也没什么区别,还得是草纸。
贾琏塞了银子,又觍着脸说是商议婚事,等到天全黑了,才见忠勇伯出来。
“说吧,什么事儿?”穆川往那儿一站,就把银子扔了回去,“头一次就罢了,若是再有,我就要拿军法处置你。”
贾琏都开始抖了,但转念一想,他都不搭理自己,他能放过二房?
“林姑娘家产至少有四百万两,当年带回来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不好出手的留在贾家老宅,兴许现在还在。”
贾琏张口就来,他午饭都没吃,晚饭也没碰,哪里还想得起来寒暄和周旋?况且忠勇伯这个脾气,真周旋起来,他怕是要扭头就走。
听了这话,穆川脸上表情古怪起来,他……不能是想害自己的老岳父吧。
当初他也问过,皇帝也差人去查过的。
两百万两是个合理的数字,若是把林家所有家产按照最高价折算,勉强四舍五入也能到三百万两。
可四百万两?
这不是明摆着说他老岳父贪了不少官银吗?
可老岳父都去了,荣国府这是想害他穆川啊!
穆川用力在贾琏肩上拍了好几下:“你很好。我知道了。”
第93章 你这也太平静了吧? “得帮三哥多挑些……
贾琏在北营对面的酒楼歇了一晚, 第二天才往回赶。
穆川这会儿已经进宫了,总归还是一句话,只要皇帝知道, 这就不算什么事儿。
“陛下!荣国府想害我。”
皇帝问完就笑了:“乔岳啊乔岳。前头朕叫太监跟锦衣卫去查探荣国府的家产, 你也听过几次的,朕问你, 锦衣卫说荣国府有多少家产?”
糟糕,想岔了,但这也不是件坏事。
只是荣国府要骗他,虽然方向不同,但还真的骗过了他——
荣国府真该死啊!
皇帝又笑:“锦衣卫都查好了,若是夺爵,荣国府至少还能有两百二十万两,若是抄家,大概能超出两百五十万两。”
锦衣卫的丰功伟绩, 穆川也是知道不少的, 况且还有李承武呢, 他虽然是挂了个虚衔, 但也能打听出来些锦衣卫的小秘密。
总之锦衣卫说是两百五十万两,那就算把荣国府拆了卖砖头, 也不会超过两百六十万两。
“陛下。”穆川声音有点闷, “如此看来,荣国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就两房,还没分家就先开始内斗了。”
皇帝被他的爱卿前后说过几次林姑娘如何如何,如今已经有条件反射了。
“你放心,你那未来的夫人肯定不是从荣国府出嫁的。朕都给你安排好。”
虽然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陛下还真是个好皇帝啊。
“陛下英明神武,臣愿为陛下分忧解难。”
皇帝忽然一声叹:“四王八公劳苦功高,当年随着太祖皇帝第一个杀进京城,奠定我大魏的不朽功业,但几代下来,他们已成了我大魏的沉疴旧疾,朕……”
穆川重复了一遍:“臣愿为陛下分忧解难!”
穆川这个长相神态,沉着坚定的语气,不仅加强了他话语的可信度,再配上他健壮的身材,没有一个皇帝能忍住的。
“乔岳!”皇帝从书桌后绕了出来,踮起脚尖拍了拍他肩膀,“京营五大营,虽然中营官兵最多,但朕最相信的还是你。齐文峰已经做了十年的中营大将军。”
皇帝特意点名这个十年就很值得玩味。
不够忠心是做不了京营大将军的,但十年下来,这位齐将军八成是跟四王八公发展了一些私下的关系,所以皇帝怕的是他走漏风声。
“齐将军随态度有些傲慢,但臣观他忠心耿耿,不似作伪。”穆川立即便道。
皇帝笑了两声,却见他的乔岳忽然一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陛下。”穆川恍然大悟道,“前些日子,臣去见林姑娘,听林姑娘的意思,荣国府想要做个中人,要臣跟东安郡王连宗,说能帮臣提一提出身,还说可以叫臣跟这一辈的东安郡王后人以兄弟相称。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皇帝气得脸都红了,连着怒道三个好:“朕倒是小瞧他们了!乔岳没答应?可又为何不跟朕说?”
“这有什么可答应的?臣又不是没祖宗,过年第一炷香都是臣爹上的,祭祖臣家里排第一位的,臣还单开了族谱呢。只是臣想着要是现在说出来,就是把林姑娘加在中间了,等她嫁过来,臣才要叫他们好看。”
皇帝倒也不是不信他,这明摆了就是乔岳没把他们当回事儿,觉得是侮辱他。只不过刚才气急,才有些口不择言。
“很好。那东安郡王家里连宅子都养不起了,也没有上朝的资格,乔岳什么身份,不要与这些破落户混在一起。”
皇帝肯定是要处置四王八公这一批人的,只是成事之前却不好说太多,他换了个话题:“北黎的质子快要来了。”
穆川想了想,北黎人的名字实在是拗口:“可是花阿赞土司的儿子,叫……搓格那的?”
皇帝点头道:“的确是此人。礼部跟鸿胪寺已经出了流程,到时候你跟着去看一看。”
这很明显就是要给点下马威,穆川狞笑着掰了掰手指:“陛下放心,臣一定叫他们乖乖的。”
“乔岳倒是会吓人。”皇帝失笑:“此人要在京里长住了,还要给他寻一个合适的夫人,只是这夫人兹事体大,要能拿得住人,还得有主意,人也得厉害,乔岳在北黎多年,也帮着参详参详。”
穆川想了想:“臣是觉得不用太着急,等人到了先看看再说,总归是得寻个他喜欢的,况且还有陪嫁可用。实在不行……”
他压低声音:“叫搓格那死在京城,让他夫人带着孩子回去,陛下出兵保护他们。”
出兵是肯定要出兵的,但没了搓格那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皇帝沉思片刻:“这是下下策,不过都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先看看搓格那再说。这既然是花阿赞最不得宠的儿子,朕想他也是有怨气的。”
商量完正事,穆川便出宫了,皇帝想了想,搓格那这个人选,是乔岳提出来的,如今人老老实实马上就到,也该给乔岳些奖赏。
皇帝吩咐太监去准备东西,又叫白忠去北营,顺便还有几句当皇帝的不方便跟臣子说的话要吩咐他。
穆川回到北营,先去寻了钟军来。
“咱们上回说的京营大比武,好像又有点别的用途了。”穆川笑道,“陛下应该是怕别的大营走漏风声,四王八公这活儿要落在我手里了。”
钟军先笑嘻嘻说了声:“恭喜三叔。抄家是最好的活儿了。”
接着继续道:“既然三叔这么说,那我这计划也得改改,原本只是大比武,如今我得暗示陛下要练兵了。京营许多年不曾见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看他这跃跃欲试的样子,穆川便叹气:“可惜距离端午还有一个多月,我得先一举夺魁才是。”
钟军很是隐晦的翻了个白眼:“三叔不夺魁谁夺魁?三叔放心,你要是拿不了第一,我把龙舟吃了。”
两人正说笑,白忠带着东西来了。
钟军从营房后头出去,手下带着白忠进来。
穆川一拱手:“白公公。”
白忠以三十不到的“稚龄”笑出了皱纹:“有些日子没跟大人好好说话了。”
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穆川请他坐下,又吩咐手下去准备酒席:“今儿时间宽裕,公公吃了饭再回去。”
“这是陛下给大人的赏赐。”白忠先说了正经事儿,又闲聊两句,恭喜过穆川要成亲之后,酒席也就上来了。
两杯酒下肚,白忠借着酒劲儿开始了,毕竟皇帝要他告诉穆川的话,有点过于体己了,他要找个借口才好说出来。
“大人,京里的这些勋贵,大概该有多少家产,陛下都是有数的。”
说完白忠就觉得这个开头不太好,听着倒像是警告忠勇伯似的。
“咳,荣国府那样是肯定不行的。”白忠也顾不得装醉了,“您算算荣国府这些年花了多少银子?他们太奢靡又爱显摆,还要给陛下示威,陛下不处置他们处置谁?”
穆川让酒让菜,只管听着。他大概也明白这话是皇帝吩咐的。
不然一个太监,来送赏赐的,不着急回宫,要留下来吃饭还得有酒,他疯了吗?
“您是陛下宠臣,又是才封了爵,这几年肯定是要积累些财富的,有了余钱,多置办些田地宅院商铺等等,这才是家族长治久安的根本。什么排场体面金银玉器等等,有就行了,不必过于重视。”
穆川冲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说的却是:“多谢公公教我。”
看他这动作就知道他听懂了,白忠松了口气,笑道:“另就是家族里的子弟,别都养着,那就养废了,能寻个差事还是要有个差事的。”
说完这个,白忠又讲了些京里有名的几位王爷家里有多少下人、多少田地,宫里皇子公主又有多少人服侍。
总之不算穆川私下的家产,他明面上的东西距离白忠的提示还有段距离。
另就是反面教材荣国府,像贾宝玉那样一个人有四十多下人伺候,搁宫里也是很炸裂的。
还有荣国府的一千多下人,若是再加上隔壁马上就要不存在的宁国府,整个贾家的下人怕是快赶上皇宫了,这在京里也是绝无仅有的。
穆川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们怎么敢的?”
白忠跟着摊了摊手:“别说大人了,我也想知道。他们怎么敢的?”
借着出门办事儿,贾琏在外头躲了一天清净才回去。
他一进门就看见王熙凤一脸病容,头上还带着抹额,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梳,首饰一件都没带,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贾琏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王熙凤睁开眼睛,看见这眼神,贾琏不担心了,这是装病。
王熙凤诶呦一声,语气里憋着坏笑:“要乱了,二爷小心些吧,老太太一日三次的派人来找你——”
话还没说完呢,外屋就传来平儿的声音:“老太太屋里来人了,说是瞧见二爷回来了,叫二爷过去一趟。”
王熙凤冷笑一声:“我说什么?”
贾琏一脸焦急,忙问:“究竟怎么了?你难道一点风声都没打听出来?鸳鸯呢?”
“鸳鸯八成是知道的,只是她没说。”王熙凤若有所思道,“昨儿晚上老太太留了大老爷跟二老爷说话,只是不到一盅茶的功夫就叫人出来了,我估摸着是要等你回来才说。”
“这能有什么事儿?”
王熙凤冷笑:“还能为什么,林妹妹的嫁妆呗。昨儿宫里还来人了,去跟老太太说了什么,你也见了,她们当着你的面清点东西,肯定是不满意。”
王熙凤睁开眼睛,轻蔑地扫了一眼贾琏:“你动作快些吧,别叫大老爷二老爷等你,到时候不是你的错,你也得挨板子。”
贾琏慌得不行,索性也不洗漱,就这么脏着过去了。
他在偏房等了片刻,连鸳鸯都没见到,一直等到两位老爷过来,才又被丫鬟领了进去。
进去不等行礼,贾母就吩咐丫鬟下去,又叫鸳鸯在外头守着,然后递过来一张单子:“皇后娘娘吩咐的嫁妆,你们看看吧。”
贾家三个男人头挨在一处,才看了两行,贾赦就很夸张的炸了:“凭什么!”
因为贾母把这单子捏了一天,这里头其实有个时间差,贾赦还以为这是他叫贾琏递话初见成效了。
他还想忠勇伯不愧是军营里出来的,办事雷厉风行,一点不带耽误的。
贾政倒是老老实实看了半页,但是贾赦这么一吵吵,他也看不下去了,可就这半页,也足够叫人震惊了。
他脸色涨得通红,胡子都抖了起来:“当初说是抚养孤女,如今却要吸干荣国府不成?可见好事做不得!”
这下贾赦脸上的震惊就很自然了:“抚养孤女?你还真以为她吃穿都靠你们?她林家——”
贾母一个茶杯扔了过来:“吵吵吵你们就知道吵!皇后娘娘给的单子,凑不齐用你们的人头去填!”
贾赦看看贾母又看看亲弟弟,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母亲不喜欢他,他不会装傻啊。
屋里安静了下来,这个发展本来就是贾赦期望的,他冷笑着只等贾母吩咐。
贾琏一个小辈儿,他就更不会说了。
贾政看看母亲,又看看大哥:“那些银子……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