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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满脸的不相信,但穆川还挺有把握的。

虽然他的把握不是对农具的信心,而是对宠臣的信心。

果然到了下午,宫里的侍卫就到了。

林黛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新婚夫君,穆川道:“大魏朝又没有皇帝不许出宫的规矩。再说陛下心系百姓,农业又是根本,这是大魏朝之福,是百姓之福。”

林黛玉被逗笑了:“这话你明儿当着陛下说。”

第二天中午,皇帝一行人到了林家村。

在淳朴而又隆重的接待仪式之后,皇帝跟着穆川到了田地里。

一亩旱田一亩水田。

穆川拿了简单的手摇播种机出来。

示范的人下去操作,穆川陪着皇帝,给他讲解。

水田的就是插秧机,纯手摇版,往前滚着就把秧苗插进了地里。

“一天能插五亩地。”穆川道,“京城这个季节是种不了水稻的,就是个示意。”

手摇版本的播种机,虽然仅仅是个最简单的原型机,但也是机械化大生产的第一步。

皇帝看着那整齐的秧苗看得入了神,挥挥手第一次对着穆川不耐烦:“乔岳别扫兴,咱们走近点看。”

优点皇帝自己能看见,穆川说的全都是缺点:“一开始是用木头做的,也是看了秧马才有的想法。只是木头泡水会涨,后来又把一部分组件换成了铁,倒是能用久一点,只是要保养,免得生锈。”

虽然齿轮能做出来,但链条轴承以现有的水平做得不够精细,所以里头还用了不少牛皮羊皮等等替代,精度不够,用一段时间,还得重新调整。

“种小片的田地也不合适。成本也不比人力便宜,也要时常校准,有时候也会伤到秧苗。寻常百姓家里用起来是不太划算的,得有大片的田地才好。虽然能节省插秧的时间,但后头除草松地施肥一点不能少。种得多了,后头收不上来,也是白瞎。”

皇帝瞪了他一眼,又问工部的人:“乔岳做的这个,一次只能插一行,若是做两个并排的,一次不就能插两行了?”

工部的人点头道:“陛下说的是,臣等回去就试试。”

看完插秧,穆川又请皇帝去了旱田看播种。

“玉米、大豆都能用。”

播种机就是个大圆盘,一边滚着就把种子播到了土里。

调解前头嘴的长度,就可以调整播种的深度。

虽然现在还控制不太好,一次可能会掉出两三颗种子来,但这时候不管是育苗还是存种都挺原始,杀虫剂也没有,全靠翻地和烧秸秆。就是人工播种,也是一次播两到三颗,看哪颗能发芽。甚至有时候还得补。

所以这就不是缺点了。

“土得好好翻才是,播种前也不能浇水,免得黏土堵住嘴。”

穆川又数了好几个缺点,皇帝继续笑着瞪他。

“乔岳啊乔岳。”真是跟别的大臣不一样。

别的大臣恨不得把自己夸上天去,就乔岳,说的全都是缺点。

皇帝也顾不得有没有人了,垫着脚尖用力拍他肩膀。

“朕看见了。朕觉得能用,今年皇庄就用这个播种。”

皇帝踌躇满志看着林家村整齐的田地,大声道:“忠勇伯升一等侯!林家村免三年的赋税。”

“谢陛下隆恩!”

穆川半跪在地上,皇帝这下满意了,拍肩膀很容易嘛。多赏他些东西,不就拍到肩膀了?

“快起来吧,地上冷。”皇帝把穆川拉了起来。

林黛玉就在不远处的田垄上,跟穆家人站在一起。

她也有点不敢相信,这就升侯夫人了?好像也没有外祖母说的那样艰难?

……我进门是从重孙媳做起的……

我进门半个月就升侯夫人了。

林黛玉笑出两颗小酒窝来,她可太骄傲了。

黄桂花又用力拍起穆大壮的背来:“你个拖后腿的!我现在还是一品诰命全怪你!”

穆大壮瞪她:当着儿媳妇,给我留点面子。

第124章 做衣服也太难了吧 荣国府也很难啊……

上至皇帝, 下至林家村的村民,一个比一个高兴,只除了一人——

新任的宛平县令詹翊伯。

他脸上虽然有了笑, 却全都是苦笑。

好好一个村子, 虽然转成了忠勇伯的佃户,但大小还是能有些税的, 可皇帝免了他们三年的赋税,那他的田税怎么办?怪不得人人都说京城两个县令是大坑。

只是他转念又一想,反正他任期最多一年,前头夏粮还是收了些的,后头两个更倒霉。

这么一想,这位詹县令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些。

“恭喜忠勇侯!”

送走皇帝一行人,林家村的村民喜气洋洋在村长的带领下过来给忠勇侯磕头。

穆川笑着赶人:“行了,今儿在田里都守了一天,风吹着不冷吗?明儿去祠堂, 有你们磕的。”

也有小机灵鬼说:“我今儿磕了难道我明儿不能磕?我就不能多沾沾喜气?这可是侯爷受的头几个头。”

还是穆川跳上马, 又把林黛玉捞走了, 这才躲开围追堵截要磕头的村民们。

黄桂花跟穆大壮还有他二叔一家被留在了原地, 虽然有人调侃“娶了媳妇忘了娘”,但黄桂花是挺爱显摆的一个人, 要是穆川真带着她一起走, 她就要闹了。

黄桂花笑得合不拢嘴,回应着村民们的恭喜:“咳, 怎么教的?还能怎么教?全靠他自己努力。”

升侯爵也是个光宗耀祖,而且前无古人的事情,才休息了没几天的林家村宗祠又被好好收拾一通,再次开祠堂了。

这次老村长倒是动作很熟练把族谱全递给了穆川, 还故意笑道:“全村人加起来一年写上去的东西,还没你这半个月写。我害怕,我写侯爵手抖,你自己写吧。”

看着穆川又把族谱递给了他夫人,老村长满意了,后头再恭维恭维黄桂花,说两句 :“快过年了,是该重新抄一本族谱了。”

没有不成的。

过了两日,林黛玉又问穆川:“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这也……太吓人了,咱们家门口的地,她们恨不得一天扫三回,生生要给扫下去两寸去。”

穆川笑道:“明儿就走。”

林黛玉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回来?”

穆川一脑门子的问号,林黛玉笑得很是开心:“娘说冬天这边的雪比京城大,能把半个人埋进去,我没见过。我还想吃烤羊肉。”

“那就等腊八再回来。”穆川想了想,道:“总归下雪天是不好出门的,咱们下雪之前回来。”

林黛玉满意了。

穆川他们回去的时候,几乎整个村都来送了。

想也知道,穆川有自己的田地,有爵产,有宫里赏赐的,也有后来自己置办的。

哪一处不是大片的良田?

他为什么要在林家村给陛下看他的农具?还不是为了给林家村也挣点功劳。

送走穆川一家子,村长跟几个族老议事:“再立个牌坊。”

村口已经有个忠勇伯的牌坊,如今再竖一个忠勇侯的也不为过。

虽然穆家在林家村的大宅没真的叫扫下去两寸,但荣国府的地是真叫挖下去两寸。

大观园如今已经归了内务府,又要改成供宗室贵女们回京的别院,那大门再开在荣国府就不合适了,自然是要修路的。

当然这园子已经不叫大观园了,叫新合别院。

荣国府作为开国的四王八公,其实是有点超规格的,后来封的国公,宅邸基本都只有他们家一半大。

所以工部的人下手没有丝毫心软,完全是按照规格来的:大门主路四丈宽,两边巷道两丈五。

这路总不能扩在新合别院里吧?那就只能扩在荣国府里了。

再说这本就是皇帝赏的宅院,皇帝都发话了,那就扩。

加上如今的排水基本全靠高低落差,所以除了扒了房子,就是把地挖下去半丈,然后修路。

成品嘛,比原来的地要低了两寸。

从开挖的那一天起,贾母就躺在床上诶呦呦了。

王夫人虽然也想撒手不管,但她没办法,薛姨妈借居的小院正好在东北拐角处,按照工部给她们的图纸,这院子最多能保留一道院墙。

而且因为内院墙跟外院墙规格不同,虽然说是院墙,但其实得另建一道。

非但如此,王熙凤院子的最后一进也不能幸免,甚至连贾母院子里才盖了没几年的大花厅,也得扒了。

经过这么一改建,荣国府整个就很奇葩了。

前头半个没动,西边一窄条屋子,连着北边也是一窄条屋子,中间隔着的则是被分出去的别院。

这还不算最难,毕竟贾家如今没那么些人了,地方小也住得开,甚至王夫人都有点庆幸。

屋子也是要打理要保养的,还不如扒了能省些银子。家具也能卖呢。

“我看她们怎么住。”邢夫人幸灾乐祸的跟王善保家的嘲笑二房。

“珠儿媳妇是个寡妇,不能叫她住在临街的位置,我那好儿媳年纪虽然不小,但按照辈分来,也是新媳妇,也不好住在后门临街的地方。还有她妹妹一家三口,如今挤在奴仆群房里呢。除非二房把正屋收拾出来,再把院子隔开,勉强还能住。”

王善保家的也笑:“当初太太明明嫁的是袭爵的老爷,可却被赶来这样的犄角旮旯,如今轮到他们了。老太太那么好一个院子,如今挤了珠大媳妇,又挤了琏二奶奶,听说老太太气得都下不来床了。”

邢夫人笑了个痛快。

但王夫人肯吗?她肯定不肯。

所以她先找了王熙凤:“这边住不下了,你们搬回大房吧。”

王熙凤眼睛立即就瞪了起来,只是不等说话,平儿先跪了下来:“太太,我们奶奶正生病,如今天气又冷了,如何挪动?太太发发善心,宽限些时日吧。”

王熙凤如今就在贾母院子里住着,平儿哭声一点没掩饰,很快鸳鸯就过来了。

虽然贾家这情况,但鸳鸯毕竟跟王熙凤更要好,她安慰道:“二奶奶好生歇着,老太太都没说话呢。”

直接给王夫人闹了个没脸。

“如今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王夫人怏怏地走了。

但这事儿还没完,表面上平儿留了王熙凤,但暗地里贾母又要催促王夫人:“我年纪大了,经不得吵,家里那么些地方,怎么就住不开了?”

王夫人翻了个白眼,是啊,你一个人住了一个五进的大院子,你地方当然大了。

王夫人甚至下意识盘算起来,如果贾母死了,地方肯定就够用。

只是现实是贾母还好好活着,所以趁晚上请安的机会,王夫人又当着邢夫人的面提了一次。

“毕竟叫你太太的,也该孝敬孝敬你们了。”

邢夫人嘴角都耷拉下来了,她一点没客气:“合着你用完了就丢?她嫁进来的时候,多能干一个人?被你用得病恹恹,还孝敬我?我不伺候她都是好的!你是怎么黑心成这样的?她跟你一样姓王,她还叫你姑妈呢!”

王夫人气得都哆嗦了起来,邢夫人又道:“你起的头,怎么又要往我头上推?”

最后还是贾母发话:“你们是要气死我不成!”

贾家闹成这样,探春是越发的刻苦起来,舅舅给她寻了出路,她不仅能离开贾家,她也能救贾家。

惜春跟李纨和妙玉住在一起,除了贾兰日日来给李纨请安,竟是无人问津,她倒是松了口气,又去跟妙玉学起经文来。

也不知道是贾宝玉过于天真,还是贾政看他太紧,他是一点没察觉到荣国府快要不行了,只觉得功课太累,学的东西他不喜欢,他更不想做国贼禄蠹。

唯一开心点的大概只有薛家母女三个。

她们虽然搬去奴仆群房住,但说实话,贾家能住单独小院的仆从没有一个穷的,这院子保养得比她们原来住的东北小院还要好,尤其还留下一个螺钿箱柜。

而且奴仆群房通街,进出方便,她们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更何况薛姨妈还又得了王子腾的承诺,也要帮宝钗搏一搏前程。她觉得凭她女儿的人品样貌手段,去了质子府也是能得宠的,兴许到时候他们家的铺子还能卖些北黎来的紧俏货,到时候日子不就又好起来了?

“唉……是我耽误了你。”薛姨妈笑着叹气,“早知道贾家落败得这样快,当初就该直接求你舅舅,去哪里不比这里好?你看你舅舅的女儿,就是如今这样,也能嫁给当官的做正妻。好在如今又有了门路,你可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了。”

什么正妻?是嫁给了老头子做填房。

薛宝钗不像薛姨妈这样乐观,况且虽然都没说,但她的年纪着实是不小了,跟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站在一起,打扮得再好,也没法骗自己是一代人。

她抿了抿嘴,挤出笑来道:“咱们该多谢谢舅舅才是。”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薛蟠回来了。

自打薛蝌离开,薛家京里的铺子继续一落千丈,薛宝钗还安慰薛姨妈:“做生意看得是关系,如今咱们家没有关系,别赔太多就行,等寻着关系,就还能再起来。”

薛宝钗是安慰,哪知道薛蟠是真敢信,隔三差五的出去闲逛,美其名曰找关系。

“母亲,妹妹。”薛蟠叫了人,道:“忠勇伯升一等侯呢!”

啊!

“他怎么还能升!”薛姨妈都不明白自己说这话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薛蟠叹道:“我去他家里送中秋节的礼,正好看见他们换匾,敕造忠勇侯府。”

薛宝钗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他还是没请你进去。”

薛家往忠勇侯府送东西已经魔障了,不仅是薛家母女,就连薛蟠也说:“已经送了那么久,忽然不送,前头岂不是白费了?况且他们肯定已经记住咱们了,要是不送被人记恨怎么办。”

薛家倒也没想错,穆川的确是记住了他们,也曾经吩咐过门房:“以后薛家的礼单不用送进来。”

临近中秋,穆川带着一家老小又回到了京城。

林黛玉叹道:“原先荣国府,叫下人做什么,都得时刻看着,早晚催着,如今咱们出去半个月,家里好好的,月饼节礼等等都准备好了。”

“你还说我。”穆川笑话她,“你也是寻着机会就踩荣国府的。”

林黛玉瞥他一眼:“都是跟你学的。”

“好好好。”穆川哄道,“过来试试新衣裳。”

林黛玉过去看,架子上摆了七八套男装,反正肯定不是她三哥的尺寸。

“给我的?怎么想起做这个?”

“我要去军营了,你在家里若是无聊,也好出去逛逛,穿女装毕竟不方便。我便叫她们给你做了几身男装。”

林黛玉笑着过去:“我就算女扮男装,又不是看不出来。”

“但你穿着男装,就没那么些规矩要守了。”

林黛玉试了两套,的确是合身,干什么也方便。

穆川看了也挺满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俊俏的小娘子,他又笑:“我军营对面有个酒楼,你若是想我了,也来看看我。”

林黛玉笑出两个小酒窝来,伸手戳了戳他弹性极佳又很有韧性的胸口:“我就知道。”

吃过晚饭,穆川就骑着马往军营去了。

这还是成亲到现在,两人第一次分开。

虽然没两天就是中秋节,他肯定是在家过中秋的,但突然少了那么大一只三哥,林黛玉只觉得屋里空荡荡的。

她屋里转了两圈,看见她三哥留下来的东西,忽然懊恼道:“原想着进门先给三哥做身衣裳,还要督促他练字,结果——”

结果她连嫁妆都没空收拾。

“晴雯。”林黛玉叫了她的首席缝纫丫鬟来,“我给三哥做件家里穿的袍子,你来帮我画布。”

虽然穆川人不在,但他的袍子在,林黛玉量了尺寸,又想她三哥穿这衣裳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又有了主意。

“男子衣裳胸口要放至少三成,多的放五成。只是三哥身材魁梧,穿得太宽松反而不好看。照这个尺寸缩两寸。”

林黛玉虽然只做过荷包扇坠手帕等等小物件,但做衣裳怎么放尺寸她也是知道的。

按照她说的这个尺寸,总之……反正是不可能遮挡严实的,胸口怎么也得露一点出来。

但三哥身上那么热,冬天家里又有地龙,她也是怕三哥上火,才做成这样的。

林黛玉翘着嘴角,等晴雯画好样子,自己拿了布来裁,就是这会儿也挺晚了,虽然住在二楼,光线更好些,但没把大布裁好,天就灰了。

“明儿再继续吧。”

白天倒也罢了,等到夜深人静该睡觉,林黛玉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好几次,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原先一个人睡得好好的,三哥又总爱挤人。

可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今竟是睡不着了。

林黛玉哼了几声,又把穆川的枕头抱在怀里,这才渐渐地有点困了。

只是她迷迷糊糊的才睡着,便听见下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等她睁眼,便有人摸上床来。

“啊!”林黛玉一声惊呼,睁开眼睛却见是穆川,她一边拿枕头扔他,一边又弯着嘴角问,“什么时辰了?怎么回来了?”

“不放心你,我看一眼就回去,明儿早上还要带着他们跑操。”

林黛玉笑了两声:“回林家村那些日子,就没见你——只见你——怎么还跑得动?”

穆川在楼下洗过手的,当下便伸过去挠了挠人:“好了,我该走了。你好生歇着。”

“三哥……”

“其实明天早上回去也不是不行,无非就是起来早一点。”

林黛玉的感动顿时就变成了好笑,她下了床,给穆川看她裁剪了一半的袍子。

“尺子在下头,三哥正好回来了,我想要量量尺寸。”

没尺子你怎么量?

林黛玉微凉的手扯开了穆川的领口。

“一拃、两拃——”

穆川倒抽一口冷气,林黛玉轻轻推了他一下:“别动,贴身穿的衣服,要贴身量才准。”

穆川没撑住倒在了床上,这做衣服也太难了。

第125章 三哥是桂花味的 “珍大爷的爵位没了。……

第二日早上, 林黛玉起来,天已经亮了,一边的床上微凉, 想她三哥已经走了许久。

她是一点没察觉, 可见昨儿晚上他是故意吵醒她的。这心思就挺不像高大威猛又正直老实的三哥的。

吃过早饭,林黛玉安排了一天的活动。

早上去库房看看怎么收拾, 太阳最好的好时候给三哥做“合身”的衣裳,顺便写写字,下午若是有空,就继续收拾嫁妆。

从林家村回来,两人的婚姻生活渐渐有了规律。

穆川在军营住上三两日,也要回来住上两日:“前头走了挺久,又是才接任的,等明年就是白天去,每月不过去军营住上三五日就好。”

林黛玉也心疼他来回奔波操劳, 只是又舍不得, 为难到自己先笑了:“我总是想你回来的, 只是别太累。”

夫妻生活很是轻松, 家庭生活……林黛玉头一次自己出门还挺尴尬的。

虽然三哥说了,不用特意去给公婆请安, 穆家没这规矩, 他爹娘也遭不住这个,去请安大家一起别扭, 但林黛玉前头十来年被管得非常严格,别说吃饭了,有时候连加减衣裳都不由自己。

所以头一次自己出去,她还是去了公婆住的西院, 打算先说一声。

当然也不是没有进步的,她穿了三哥给她做的男装过去的。

谁知道一进西院,她公公婆婆两个,也没穿正经衣服。

婆婆身着短袄,头上就一根木簪子,身前还套着围裙,这打扮就……上回去林家村,村里一多半成了亲的女子都是这么穿的。

公公呢?也是一身土蓝的粗布衣裳,手里的烟袋锅子也换了,原先穆川给他做了个白玉的烟嘴儿,长杆子上头还有鎏金的烟袋锅子。

如今这个就是最简单的木头配黄铜,一点都不出彩。

林黛玉想笑又不敢笑,他们这是一家子都要乔装打扮出行啊。

怪不得三哥不叫她每日晨昏定省,也没让她出门先请示公婆来着。

好在黄桂花是个彻底的外向型性格,她笑了两声道:“我去尝尝二道口的卤煮火烧,你公公要去天桥底下看大戏。”

林黛玉扭捏一下:“我也没什么事儿……想去书铺看看。”

黄桂花又笑:“虽然换了衣裳,不过该带的家丁婆子不能少,咱们虽然不生事儿,但若是真遇见不长眼的,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林黛玉点头:“我还带了侯府的腰牌。”

婆媳两个显然已经有了默契。因为知道自己别扭,所以当着儿媳妇说话总是很谨慎的穆大壮这才找好借口:“京里新鲜玩意儿多,许多我都不曾见过。”

林黛玉笑了一声:“我也不曾见过。”

既然都要走,黄桂花过来顺势挽住了林黛玉的胳膊,她把忠勇侯府周边这一圈都已经逛熟了。

书店嘛,就是在贡院跟顺天府之间,黄桂花道:“咱们两个走东侧门近,你公公走后门方便。”

“春桃带着又生一个人在家?”林黛玉问道,她们出去,留小姑子一个人,也挺不好意思的。

黄桂花哪里看不明白,她笑道:“不管她,她原先被她婆婆一家打骂怕了,人多她反而不自在。”

说着她又压低声音:“她也出去的,只在咱们家门口这一片溜达,只是咱们先装不知道,等她好了,再带她一起。”

林黛玉也笑了,这日子怎么能不轻松呢?

当然出了门,也没人不长眼。

前头有孔武有力的家丁开道,身边有结实凶狠的婆子陪着,后头还跟着三辆马车,长眼睛都知道躲远点。

林黛玉觉得好笑:“我如今竟然也成了纨绔。”

申婆子陪笑道:“若是想当纨绔,不能跟将军一起出来,京里没人不知道他的。夫人要出门只管叫我们陪着便是。”

林黛玉笑了点头,总归被人真心实意的爱护都是舒服的。

司棋一大早就到了忠勇侯府,不仅是孙绍祖想叫她去,就连贾赦也叫人来问她:“可跟忠勇侯拉上关系了?”

那自然是没有的。

一开始孙绍祖跟她家姑娘成亲,发了帖子忠勇侯没来,孙绍祖自己找了理由。

后来忠勇侯成亲,并未给孙绍祖发帖子,孙绍祖又给自己找了理由。

可中秋节孙绍祖又送了节礼,忠勇侯府连个回帖都没有,这下孙绍祖就没法欺骗自己了。

司棋站在忠勇侯府的门房边上,客客气气道:“我们家夫人是贵府夫人的表姐。这不中秋了,我们夫人吩咐我来给贵府夫人送些节礼,原先一处的时候,侯夫人就最爱这桂花蜜,这是今年桂花夏家新产的上等蜜,我们夫人叫特意叫我送来的。”

门房是得了吩咐的,将军不搭理孙家,但这位是打着夫人的旗号,夫人虽然嫁进来也有一个月了,但还没吩咐过门房谁见谁不见。

门房犹豫了一下,道:“您稍等,我差人进去问问。”

司棋松了口气,坐在小板凳上,不免又要想自家姑爷。

说实在的,孙家跟贾家似的,也是表面上看着风光,不然姑爷为何谋了这许多年的职位,人都快三十了,还是半点差事也无?

但孙家也有比贾家好的地方,至少姑爷还知道谋个差事。想想贾家的爷们儿……那也算爷?

司棋胡思乱想一会儿,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不多时,门房出来道:“夫人不在,您要么改日再来?”

司棋下意识便觉得这是糊弄她呢,怎么他们府上夫人出门,门房都不知道的吗?

可真要问出来,就是得罪人。而且姑爷是一天比一天没耐心,要是再拉不上关系……姑爷怕是要动手了。

她又能拦几次?

司棋笑着起身:“那东西我便留下来了,我这就——”

司棋晃了两下,直接栽倒在地,这么快回去也是不行的,那姑爷肯定知道忠勇侯府不打算跟孙家来往,送她来的车夫等人也都是孙家的人,她只能待在门房里。

不等门房过来扶她,司棋就撑着坐在了地上,笑道:“老毛病,歇会儿就好,大哥可有热水?”

司棋原本就又急又怕,摔下去又疼得出了一身冷汗,门房里几个人也不会去追究她真假,当下司棋坐在那儿慢慢喝了两杯热水,勉强算是“缓过劲儿”来。

回去一路上司棋都在想怎么说,等孙绍祖,司棋连声音都大了一点,显得很是有自信的样子。

“侯夫人出去了,我见了原先一起的丫鬟。喝了两杯茶才叫我回来,东西放下了。”

孙绍祖嗯了一声,又患得患失道:“这么直接上门的确是有些失礼。毕竟是忠勇侯府人,叫丫鬟去给她请安,的确是不太合适。”

司棋松了口气,这次算是糊弄过去了。

到了中秋节,穆川安排好军营,准备了好饭菜和月饼,另给士兵们都放了一天假,这才回来家里。

一大早醒来,他便先跳下床来,从屋里的五斗橱里取了个小盒子过来。

这会儿早晚已经挺凉了,林黛玉又是跟火炉一样的三哥一起睡,被子盖的不太遮体,他这一出去,林黛玉只觉得冷。

“三哥,你又去做什么?”她撑着起来半身,看见他手里的小盒子,笑着问:“给我的?怎么不藏枕头底下?”

穆川白她一眼:“枕头底下?那不就提前被你发现了?”

每天睡觉,哪次不折腾得枕头不是枕头,被子不是被子的?

林黛玉就着他的手一看,里头一个金灿灿的月饼,上头还有钩子。

“璎珞下头的坠儿。”穆川把月饼倒出来,就算没上手,林黛玉也能看出来这东西沉甸甸的。

“我哪儿带这个?压得脖子疼。”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接过东西来,“真沉。”

穆川笑道:“你扭开看看?”

他这么一说,林黛玉才发现这是个盒子,中间还一道细细的纹路,不说是绝对注意不到的。

“五仁月饼。”穆川又笑,“核桃杏仁花生等等都有,还有青红丝呢。”

林黛玉笑了起来,哪儿是核桃花生啊,都是各色宝石填进去的,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做的,里头竟是严丝合缝,一点空隙没有的。怪不得她方才拿在手里,没觉得里头还有别的。

“你送我这么个东西……三哥怪调皮捣蛋的,从小到大都调皮。”

穆川故意瞪她:“你闲了也好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看还能不能放进去。”立体拼图,多好玩。

他这么一说,林黛玉也发现了,她忙把盖子扭好:“大过节的,别洒了。”

穆川又问:“我给你备了节礼,你可有给我备节礼?”

那自然是有的,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裹着被子就要下去,谁知道脚没挨着地,就被穆川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你说在哪儿,我抱着你去拿。”

“就是上回给你做的袍子。洗过好几次了,绵绵软软的,挺舒服的。”

她这么说,穆川就抱着人往柜子处去了,林黛玉就着这个姿势打开柜子又拿了袍子出来。

穆川把她放回床上,袍子一抖,就套了上去。

有点小……虽然是交领的袍子,但领口开得很低,几乎是直上直下,而且尺码也有点小,就是拉到最紧,也有小半个胸口在外头露着。

但穆川也不好说不合适,这可是贴身的衣服,头一次收到贴身的衣物,万一夫人不高兴呢。

兴许是上回一拃一拃量的不太对呢,或者是她少记了一拃?

“嗯,还行。”穆川索性就这么松松垮垮系了腰带,“你再给我做一件。”

林黛玉低头笑了起来,这穆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凑过去坐在人身边,小声道:“好夫人,胸口有些冷,你得给我暖暖。”

他抓着林黛玉的手就想往胸口按。

只是夜里跟白天又不太一样,夜里昏昏暗暗的,人也大胆些,这大白天的,太阳正从窗口照进来,他蜜色的胸口似乎都在发光。

林黛玉哪儿敢把手放上去?

眼见夫人不太愿意,穆川又有了别的主意,他伸手摸了床头的一小罐子蜜来。

“皇后娘娘赏赐的桂花蜜。说是怕是教公主写字儿说话太多,特意给你润喉的。”

穆川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的跟平日说笑的腔调不太一样,凭林黛玉对他的了解,他是想要干点什么了。

“你还给我,别洒了——”

洒了。

穆川拔开瓶口,手这么一斜,蜂蜜就顺着他胸口流了下去,蜂蜜甜腻腻的香气跟桂花醇厚浓郁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飘了开来。

这的确是林黛玉最喜欢的味道。

“诶呀,要浪费了。”穆川可惜道。

林黛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威胁道:“若是弄到我刚给你做好的袍子上,我就再也不给你做衣裳了。”

穆川挺起胸膛凑了过去,声音越发低沉:“那要看你吃得快不快了。”

等伺候好忠勇侯夫人吃过早饭,穆川起来洗漱,穿好衣服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鼻子抽了两下:“怎么我成桂花味的了?”

林黛玉笑得十分畅快:“活该!”

“中秋节嘛,应景儿的东西有三样,月饼、桂花跟赏灯。”

虽然荣国府已经这样了,但上下主子们都还挺一条心的,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也越要苦中作乐。

贾母屋里坐了一圈人,因为从后头的大花厅搬到了她平日坐卧的正房,地方小了些,大家挤在一起,显得越发热闹。

“尤其是这桂花。”贾母笑道,“京郊的那桂花夏家你们可知道?宫里的桂花也是他家的,寻常人家想要夏家的桂花可不容易。”

鸳鸯带头恭维起了贾母,贾母指着桌上那花瓶,又笑道:“桂花里最珍贵的便是金桂,花色如黄金,香气也浓郁,街头一只桂花,街尾也能闻见。”

“下来是银桂跟丹桂,银桂香气较淡,丹桂偏红,各有特色,还有四季桂,一年能开四次花,故此得名。不过也因为一年要开四次,所以颜色花型香气,都不如上头三种。”

“咱们这个,便是银桂了。”

屋里传来一声不太和谐的“噗嗤”,鸳鸯忙道:“若是室内摆设,金桂就不大合适了,花香太浓,熏得人头疼。”

其余众人一起笑了起来,算是掩盖过了邢夫人的嘲讽。

贾家如今花园子没了,屋子也叫扒去不少,贾母是越发的不肯出院子门了,真要看见那满目疮痍,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贾母正要说晚上在她院中赏月猜灯谜,就见早上派去贾珍家里的人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老太太,不好了,珍大爷叫夺爵了,我去的时候,官府还在往他们家门口贴封条。”

“啊!”贾母一声惊呼站了起来,又一阵头晕目眩坐了回去,“是抄家吗?怎么就叫人抄了?”

“应该不是抄家,没见珍大爷带木枷。”

就算这样,一屋子人也都慌得站了起来,脸上一个比一个惨白。

一门双国公的贾家,国公夫人还在呢,宁国府就这么断了。那他们荣国府呢?

荣国府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