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忠勇侯府这样的人家,就是宫里派人送,荣国府接连得了几次惩处,得自己去请,孙绍祖家里,还够不上这个规格。
“幸好幸好。”穆川打开砂锅盖子,闻见的是最传统的八宝粥味道,他庆幸道,“你不知道我上回吃了什么。”
林黛玉很是喜欢这等熬到稠稠黏黏的粥品,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又道:“你虽然不爱吃甜的,不过腊八这天,是必须吃八宝粥的,你至少喝一碗。”
两人一边吃着丰盛的早饭,一边闲聊。
林黛玉道:“你不知道京里的戏班子有多难抢,幸亏她们提醒我,不然过年家里宴请宾客没了戏班子,那可怎么办?”
“问题不大。”穆川道,“京里最好的戏班子在忠顺王府上,我能借来。再不济还能借一借宫廷乐师,总归别给你累着了。总归都有我,我娶你回来又不是叫你受累的。”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穆川立即便道:“你辛苦了。头一回管家就这样思虑周全,又管得这样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不管天上地下,我都给你寻来。”
夸得有点夸张,但心意很叫人受用,林黛玉高兴了,温柔地又给他盛了一碗粥:“三哥多吃些,趁热特别香。”
等吃过早饭,林黛玉问:“你今儿不去北营?”
穆川摇头:“快过年了,也叫他们轻松轻松。我若是去了,他们一整天都得绷着。大概还有个为了赶上我,所以要勤奋努力的念头。”
林黛玉笑了一声:“你天赋异禀,哪里是训练能追得上呢?”
“正是。”穆川点头,“你今儿打算做什么?”
林黛玉笑了两声,有点腼腆,又像是憋着坏的样子。她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巨大的主腰出来,笑道几乎止不住:“三哥,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
穆川眼睛一瞪,林黛玉这会儿有点羞了。
她家三哥睡觉不穿衣服,她总觉得有点……总归她一翻身,下意识就会把手搭上去,然后无意识的揉搓起来。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堕落了!
她不能再继续这么过日子了!
她这双手是读书写字的手!
所以林黛玉决定给她三哥做个睡觉穿的衣服,也稍微挡一挡——啊不,盖着肚子胸口,别着凉了。
男子的内衣其实跟女子穿的主腰差不多,就是肩带稍微宽一些,也不收腰。
但是……林黛玉裁布的时候就想了,她亲手量过的,她三哥的胸围跟腰围差得比她还多,不收一收腰,穿着总显得过于魁梧了。
就算是睡觉时候穿的衣服,林黛玉也想要好看。
所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里衣已经做成主腰的款式了。
没错,的确是比她的主腰弧度更大。
“好三哥,我做都做了,你试试?”林黛玉抿着嘴笑,脸上泛起好看的桃红色,“我亲手做的,就连线都是自己劈的。你要辜负我的心意不成?”
穆川接过衣服,虽然有点无奈,但是看这个款式,也知道他美若天仙的夫人最喜欢他哪一点了。
穆川收腹挺胸,胸肌用力,把这件很是合身的里衣撑了起来。
林黛玉看又有些害羞,移开视线又不可能,半晌只冒出来一句:“回头我再给你做两件。”
“你不来看看合不合适?”穆川低沉着声音诱惑着说。
这……哪个好人家能抵挡得住这等诱惑?
“我觉得挺合适的。”林黛玉的嘴角现在别管用什么都压不住,她往前走了一步,正要伸手, 下头传来丫鬟的声音。
“老夫人说今儿腊八,要腌腊八蒜的,请老爷跟夫人去剥蒜。”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出来,大蒜一出,什么旖旎的气氛都没有了,她毫无负担上前在穆川胸口拍了拍:“还不快换衣服?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要全家等你。”
“晚上再收拾你。”
两人结伴去了东院,黄桂花跟穆大壮上首坐着,旁边还有穆春桃和穆又生。
见他们两个过来,黄桂花笑道:“一人就剥一瓣蒜,讨个吉利。剩下的叫厨娘剥,不过我得看着她们。”
穆川便挑了个最大最好剥的给林黛玉,却被林黛玉瞪了一眼,又把这蒜给了又生。
穆川叹气:“她手可比你巧多了。”
穆春桃也笑道:“嫂子,又生以前常剥蒜的。”
坏了,忘记她那一双巧手了。
林黛玉又瞪了穆川一眼,穆川很有眼色又帮她挑了一瓣:“别给里头碰破了,要完整的蒜才能腌。”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林黛玉示范了一下。
黄桂花没动手,她想着能叫她天仙一样的儿媳妇来剥蒜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东西他们剥起来没什么难度,她儿媳妇就不一定了,所以黄桂花打算等她儿媳妇剥好再动手。
哪知道在坐五口人,全都跟她想的一样,就连穆大壮也一脸憨厚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蒜。
这成什么了?万一她紧张怎么办?而且她怎么品着像是要等着她出丑啊。
这可不是立规矩!
黄桂花凶狠的瞪了过去,又一巴掌拍在穆大壮背上。
林黛玉被吓了一跳,黄桂花讪笑两声,她忽然发现这好像是她头一次当着儿媳妇的面打她公公。
“他背上有个蚊子。”黄桂花镇定地说,又拿了蒜剥了起来,“这泡腊八蒜,也不能用一种醋,要各种风味混在一起才好吃,咱们今年有镇江的醋,有山西的醋,还有岐山的醋,还有宫里赏赐的,据说是拿黑糯米做的香醋,总归今年的腊八蒜一定特别好吃。”
一人就剥一瓣蒜,能花多长时间?只是林黛玉头一次做这个,又没什么难度,还没品出味儿来,就完事儿了。
她略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洗了手,又跟着穆川出来:“咱们什么时候吃炸酱面?”这个也得就着蒜来。
“你想吃这个?”穆川偏头,得了肯定的答复,又回头喊了一句:“娘,你儿媳妇想吃炸酱面。”
下一秒黄桂花就从大厅里出来了,笑得满脸褶子:“我这就去和面!”
林黛玉心满意足就等着吃面了。
腊八这天她过得很是开心,只除了一点。
半夜她又做了个噩梦。
梦见有人把她手捆了起来,她费力挣扎了半天才醒了过来,只是睁眼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她三哥的主腰里,这衣裳她本就做得贴身,伸进去……可不就是捆起来了吗?
这日子没法过了,林黛玉气呼呼的又捏了两下:“都怪三哥!”
第137章 司棋病好了 “就你也想当琏二奶奶?”……
穆川这由林黛玉精心缝制的里衣, 穿了没几次就叫林黛玉收走了。
原因也很简单,林黛玉发现穿衣服的是她三哥,做噩梦的是她自己, 屡试不爽。
这往哪儿说理去?
好在都到了腊月, 送年礼提上了日程,她三哥也没多纠结这里衣。
关系亲近的长辈, 要亲自挑选礼物,亲自上门送,关系远些的,又或者是平辈晚辈,就是制式礼物,让下仆去去送。
比方穆川的义父家,就是林黛玉跟穆川两个亲自去的,还有林黛玉原先认识的小姐妹,在皇后娘娘那里认识的诰命夫人, 就是派了管事的去送年礼, 再好比荣国府跟孙家, 就是叫下仆送去的制式礼物。
春联、门神、一匣子点心、一坛酒, 最后还有一只羊或者狍子等等。
上一年荣国府就是这么给穆川送的。
荣国府收到这礼物,王夫人还专门当着贾母的面“恭喜”了一番:“林丫头这么送礼, 虽然不够贴心, 却不会出什么错儿。”
没等贾母说话,自觉也要翻身抖一抖找点利息的薛姨妈也笑道:“其实这么送也挺好的, 多做多错,这样送礼绝对不会出错。”
贾母能怎么办?
她原先能压住人,是因为她手里掌握了大笔的财富,如今荣国府都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谁也不怕她。
“不出错才是最难得的。”贾母笑道,“去年你们薛家还写了一个月的帖子,怎么今年一个都不写了?你们薛家的亲朋好友难道都……”
王夫人脸色一变,她大兄死了。
如今邢夫人倒是跟贾母站在一边了,她笑道:“老太太是贵人多忘事,王子腾才死了,还没过七九呢。”
虽然邢夫人实际上是要呛王夫人,但是贾母管不了那么多,她如今看这个大儿媳妇又顺眼了:“把我的胭脂米赏她两碗。”
王夫人很想不管不顾地说:你哪里还有什么胭脂米,那都是红米。
邢夫人道了谢,又跟王夫人笑道:“你快别伤心了,你瞧我也就跟你似的,什么都没捞着,人家林夫人的单子上写了,是给外祖母的礼。”
王夫人狠的牙痒痒,但邢夫人讲话粗鲁又直白,她对上邢夫人颇有几分秀才遇上兵的架势,王夫人不是气急,一般也不会太搭理她。
所以王夫人也只是假笑两声,不痛不痒地说:“做了她许多年舅母,如今被她忘了,原该伤心的,怎么你还骄傲上了。”
送年礼基本都是早上,就算忠勇侯府如今在城北,基本上也就是午饭前送到。
不过送去孙家的东西,过了几天才被人发现是忠勇侯府人送来的。
迎春刚嫁过去一个月,孙家人就发现这位奶奶不管事儿好糊弄,甚至到了不去问她,自己拿主意,那这事儿能办,可一旦问了她,她反而要说自己不知道,让去问别人,又要查旧例,总归是片叶不沾身,到了最后反而办不了的境地。
总之她这边的事儿,能找到司棋就找司棋,找不到司棋就自己办,总归是不能多问的。
如今司棋病了,这送来的礼上头写的又是表妹,孙家又是进京谋官儿的,虽然不及贾家势利眼,但跟一视同仁也毫无关系。
而且林黛玉送的还都是制式的礼品。
春联、门神、福字是内务府出的款,比寻常卖笔墨纸砚或者杂货铺子的都要贵,但也是能花钱买到的东西。
点心是邓德春的,虽然也贵,但也不是买不到。
酒是老字号罗家的,羊就更不用说了,孙绍祖虽然没个正经官职,但他有家底儿,哪里吃不起羊呢?
总之东西是好东西,但是不符合孙家人认知里,像忠勇侯府这样的上等人家应该有的排场。
所以帐房按照流程把东西都处理了,然后帖子送去了司棋处,等她好了再说。
司棋病了一个月,临近过年终于是好了,她先看见的就是这样“表妹”送来的礼单。
其实单看封皮上表妹两个字,司棋的心就开始狂跳,她下意识就觉得除了林夫人,再不会有别人了。
她家夫人的表妹就那么几位,探春惜春两个——贾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司棋一清二楚,别说是她们,就是宝二爷,不管有没有这个心思,是绝对没这个能力的。
再远一点,就是史姑娘跟林夫人了——如今史姑娘也成了史夫人。
史夫人从年初搬走就断了联系,就算成亲之后有一定的自主权了,也没想起她的这帮表姐妹们。
那除了林夫人还有谁?
司棋心咚咚跳着,眼睛几乎都不能聚焦,等上涌的热血慢慢平静下来,她才看清楚里头的字迹,的确是林夫人。
司棋不由得笑了,陪着夫人嫁进孙家这么久,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司棋拿着礼单就到了迎春屋里:“林夫人送的礼,夫人怎么也不写个回信感谢一下?”
说完这个,她才发现迎春正红着眼睛,暗自垂泪。
司棋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屋里小丫鬟不听话?”
她跟迎春是两样性子,原先在贾家她是个丫鬟,上头压着的主子一大把,姑娘又是个得过且过的性子,遇见事儿了别说出头,还要劝她忍一忍。
如今到了孙家,又做了管事,靠着跟林夫人的关系,靠着能在忠勇侯府一待就是半点,哪怕老爷也得给她三分薄面,于是眼里越发揉不得沙子了。
“还不都是你。”迎春埋怨道,“老爷叫我带别人去忠勇侯府,我哪里能办这个?照你说的搪塞过去……又哪里搪塞得过去?派去的人叫直接赶了回来。老爷也不是傻子,他一大早便喝得醉醺醺,过来骂了我一顿,你看——”
迎春脚一伸,裙子上有茶渍的痕迹:“他摔了两个杯子,还说老爷收了他一万两银子,说要跟忠勇侯府搭上关系,如今银子给了,关系呢?他说贾家欠他五千两银子,忠勇侯府也欠他五千两银子,全要算在我头上。”
她说着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司棋眉头一皱,想了片刻,忽然叹道:“说开也好……你写信吧,我送去忠勇侯府。”
迎春却不太甘心,她受了委屈,再说她能忍,那她也是主子,原先在贾家,她说不愿意,也没能逼她,如今司棋都逼她多少次了?
“都是你生事,若是依我的主意,老早就跟他说开,哪里还有这许多麻烦事?”迎春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我跟林妹妹哪里好到那种程度?况且求官要去找忠勇侯,她又哪里管得了忠勇侯?早说开了该怎么就怎么,何苦逼我?逼我就能行吗?我知道你家里都是管事,你外祖父是王善保,可我不行。我不是那样的人,你若是想管事,你趁早攀了高枝儿,省得在我这儿劳心劳力,咱们两个都难受。”
司棋深吸了一口气,噎得喉咙难受,胸口也难受。
半晌她才道:“夫人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想做个管事。”司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迎春还呜呜的哭。
司棋是热血上涌冲出来的,出了迎春的院子,她稍稍冷静了下来。
她病了这一个月,夫人叫人来问过她,说:“只好生养着,这里不用你操心。”
老爷那边倒是问了病情,又给请了大夫,还差人送了通宣理肺丸来,怕她落下病根。
现在看起来,夫人是觉得她走了好,走了之后就没人逼她上进,逼她外头联络关系。
老爷嘛……也是看在林夫人的面上才有这些关照。
司棋原本就聪明,病了这一个月,有几天难过得恨不得死了,当时就有些想法了,如今再一看夫人这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她快好这几日,也想过以后该怎么办的。
尤其是接到这封不亲密的礼单之后,她也想明白了。
林夫人是不可能跟她们有多少来往的,单看这礼就知道,说是四大节,但只有过年有节礼,这不就说明她的意思了?
能有些庇护,也认下他们这门远房亲戚,但是不可能给老爷谋取差事。
她原本还想劝迎春:忠勇侯是个有本事的人,年纪轻轻就封了侯,做了北营大将军,反观贾家跟孙家这些男人——
贾宝玉年近二十一事无成,贾琏年过三十一事无成,孙绍祖年过三十一事无成。
可忠勇侯的经历偏偏说明家世地位不那么重要,只要有真本事,种地的也能封侯。
所以孙绍祖是真的一点本事都没有。
忠勇侯又怎么跟这种人交好?
况且她又想林夫人怎么帮她?帮她去求忠勇侯给孙绍祖谋个差事?然后呢,再给个高官,还想要功劳,最好能封爵。
所以能稍微有些庇佑就行了,这就能护着她们在孙家好生活着了。
况且林夫人跟她们又是什么关系?爹娘都不管,你叫一个远房表妹帮你心想事成舒舒服服的过完这辈子吗?
司棋又叹了口气,反正夫人自己都不愿意,横竖庇佑也有了,她拿着帖子到了孙绍祖的书房,进去先行礼,笑道:“多谢老爷关心,送来的药我也吃了,如今已经大好了。”
孙绍祖早上才在迎春那儿发了脾气,如今脸色也不太好,尤其是那一万两银子,现在看——其实当初就能看出来,忠勇侯府压根就没收到,全叫贾家人贪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连扇迎春两巴掌都得想想后果。
司棋不在乎孙绍祖脸色好坏,横竖她捏着杀手锏,也只有她能在忠勇侯府坐一下午。
“夫人是怠慢了些,忠勇侯夫人送来的东西,等我病好了才看见礼单。我想着夫人既然拖延了些时日,不如别让她写回信了,只说夫人病了,叫文书先生写个回信,备两份薄礼,我把东西送去便是。”
一听见这个,孙绍祖满脑子都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脸上立即就有了笑意:“你病了这些日子,得好生补补,我叫她们吩咐厨房,单另给你炖上一个月的红枣鸡汤。”
孙绍祖满意了,司棋也满意了,第二天一早,她带着孙绍祖准备的东西,又往忠勇侯府去了,顺便还在路上买了两本话本,又给赶车的人道:“原先一起的丫鬟,她就喜欢看这个,正好我看这是新出的,给她解解闷。”
司棋带着东西进了门房,笑盈盈的跟门房几人点了点头,把东西递了过去,照例是一段套话:“我们夫人是贵府夫人表姐……”等等。
说完这个,司棋也不用人招呼,就拿了小板凳坐在窗口,看起了她新买的话本,等过去大半个时辰,她这才把书放下,也没带走,又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忠勇侯府。
这么一试探,她大概也试出来了,林夫人确实是好心,也能猜到她们的处境,更给她们留了些后路。
司棋想了想,下回再买两本什么书?
不如试试夫人喜欢的《太上感应篇》,她还真不知道夫人天天看的这《太上感应篇》究竟有什么门道,能合夫人的脾气。
“依我看,奶奶也该修身养性的书,再不济也该读两本《女训》、《女诫》才好,何必一天到晚跟二爷别扭呢?二爷生气,奶奶心里也不舒服。”
王熙凤看着站在她面前行礼的尤二姐,站都站不直,恨不得把自己扭成麻花,说话还要偏着头挡着嘴,她隔这儿勾引谁呢?
王熙凤不惯她毛病,况且早就撕破脸皮了,她上前一巴掌扇在尤二姐脸上:“你也配说《女训》,《女诫》?是《女训》教你一女侍四夫?还是《女诫》教你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然后栽在二爷头上?”
尤二姐被这一把掌打懵了,她原本的确是想着要低调行事,只是再一想,等二爷休了二奶奶,她们怕是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了,那她受的那些委屈又该如何?
所以忍了些许日子,尤二姐忍不住了,正好趁着请安的机会,出言讽刺了两句。
结果这一把掌就扇得她哭了出来,尤二姐捂着脸嘤嘤地哭,小声道:“没有四个男人。”
“你还挺骄傲的?”王熙凤冷笑道:“你省省力气吧,这屋里也没男人,你哭给谁听。”
“那孩子是二爷的,你明明知道!”
王熙凤瞥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我不知道。我又没看见你们办事儿。”
尤二姐捂着脸跑了出去,秋桐一脸得意:“二奶奶就该这么治她,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你也给我滚!”王熙凤指着门口怒道。
秋桐一呆,嘴里嗯啊两句,也跟着出去了。
等外人出去,王熙凤忽得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平儿:“咱们怕是在荣国府待不下去了,二爷要休我。”
平儿一惊,下意识便道:“不能吧,二爷——”
王熙凤嗤笑道:“你看尤二姐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她还真以为她能当上二奶奶?做她的白日梦!她还真以为二爷不在乎她伺候了那么些男人?二爷是不在乎,你看二爷找鲍二家的还得排队。她都不如鲍二家的!至少鲍二家的还收了不少好东西,得了那么些银子,她落下什么了?二爷画的大饼吗?她也不怕饿死。”
平儿正要说话,王熙凤站了起来:“我也不能叫他好过!我叫整个贾家都不好过!备车,去大老爷家里。”
贾赦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惊讶,往常他的好儿子跟好儿媳妇来晨昏定省,他多半都不出面的,给邢夫人行过礼就算完事儿,今儿这是怎么了?竟然要见他?还是单他那好儿媳妇一个来见他。
贾家的规矩,大概也是从前族长贾珍那里得的教训,儿媳妇从不私下见公公,可王熙凤都不在乎,贾赦还在乎这个?
他稍微收拾一下出来,就见王熙凤一脸急切地上来:“老爷,我听那边的消息——”
她压低了声音:“老太太跟二太太想叫宝玉兼祧,还想叫他袭爵!”
贾赦顿时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便骂道:“她们怎么敢的!她们真要逼我到如此境地?”
王熙凤放心了,虽然是挑事儿,但是根据贾家一惯的作风,大老爷几十年前就被赶出荣禧堂,邢夫人常年被训斥的命,大房从来不被当人看。
加上贾琏又才被剥夺了继承权,年过三十还无子,就连大老爷也觉得老太太跟二房的确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她心中得意,脸上却显出悲切来:“二爷不顶事儿,老爷,我妇道人家只能想到再给二爷找两个干净的妾,早点生下儿子来,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
贾赦冷笑两声:“你先回去,容我仔细想想。”
等王熙凤离开,贾赦忽得砸了个杯子:“你不仁我不义,我非得叫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可!”
第138章 我得和离,不能叫他休了我 三哥怀里真……
王熙凤从隔壁回来, 没怎么歇,只喝了两口水,便又去了王夫人屋里, 等王夫人屏退左右, 王熙凤立即便跪在了她膝下。
“姑妈,琏二爷要休了我, 姑妈,你得救我!”
什么!王夫人惊得半站起来,立即便回过味儿来,迟疑道:“不能吧?”
“如何不能?”王熙凤酝酿了一路,如今终于是哭了出来,眼泪一掉下来,再想想在贾家这十来年受的委屈,一年年搭进去的嫁妆,还有那个流掉的孩子, 以及这几年的病痛, 她趴在王夫人膝上, 眼泪几乎要渗透她的裙子。
“从尤二姐开始, 他就想休了我。”王熙凤哭诉道,“他说等我病死, 就把尤二姐扶正, 这话人人都知道的。”
当初秋桐几次三番挤兑尤二姐,这种话说过不止一次两次, 早就有了铺垫,王夫人并不觉得奇怪,忙安慰道:“你们是少年夫妻,多少年的感情, 哪里是个外头来的女人三两句话就能离间的?你放心,有我在,有老太太在,琏二奶奶一直都是你。”
“贾家人没良心的。”王熙凤真正想说的其实就是这一句,为了她走之后,贾家能继续不得安宁。
“当初官差上门,若不是我逼着尤二姐说那孩子是张华的,他如何能逃过去?他品行不端丢了官,丢了袭爵的的资格,如今全怪在我头上。还有那个孩子,谁知道是谁呢?他就非得做王八,说我生不出儿子,还要害他的儿子!我分明是为了他,他不但不领情,还要休了我!”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哭,贾琏原本就是荤素不忌,于房事上还有个香的丑的都要的名声,大房又是王夫人的眼中刺肉中钉,况且尤二姐是隔壁贾珍的妻妹,贾珍那个人,连自己儿媳妇都不放过。
王熙凤的话,王夫人是照单全收了。
王熙凤哭归哭,也没忘了看王夫人的脸色,当下又道:“我听下人说,他跟尤二姐商量,要等生了儿子之后,让老太太上奏,叫他儿子袭爵,姑妈,与其这样,不如叫宝玉袭爵。”
“啊!”王夫人惊声叫道,慢了一下,又惊讶的站了起来。
王熙凤看明白了,这等反应,她的好姑妈不是没想过叫宝玉袭爵,只是没机会提出来而已,这下就更好办了。
“都是一家人,叫琏二爷的儿子袭爵,那爵位得降两等,叫宝玉袭爵,就只用降一等。宝玉一等一的相貌,一等一的人品,北静王见了都说好的,难道还不能袭爵?”
“这……”跟方才比,王夫人可以说是心里愿意,嘴上还要说推辞了。
王熙凤只当没看见,话里话外不是为了贾家就是为了自己泄愤,连叫宝玉袭爵都成了:“求姑妈帮帮我,如何能叫他们贾家人这样欺负咱们王家人?这一次不把他们打下去,将来岂不是要让他们骑在头上?”
“宝玉……宝玉其实不喜欢读书,这一年被他老爷逼着读书,人瘦了不少。若是能袭爵……他又是个孝顺孩子,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正是。”王熙凤附和道,“古代还有举孝廉的说法,早个几百年,宝玉早就做官了。这样的孝顺孩子谁不喜欢?兴许陛下看见咱们孝顺,又好了呢。陛下本就是以孝治国的。”
王夫人克制着自己,千万别露出欢喜的表情来。
王熙凤又道:“还有,姑妈,琏二爷的孩子本就该有我王家的血脉。等宝玉成亲,我想要过继他一个儿子。”
这下王夫人是真惊讶了:“你竟要做到如此地步?”
王熙凤冷笑道:“不然呢?他不叫我好过,我叫他没得过!”
王夫人连平和安详的表情都没法维持了,她嘴里胡乱安慰几句,什么“早点回去别受了风”、“晚上喝些热汤”、“临睡前记得泡脚”等等话,送走了王熙凤。
等人离开,王夫人一个人坐在内室笑了起来,若是这事儿成了,以后大房二房都是她的。
王熙凤回到屋里,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纵然是这些日子身子骨好了许多,连着跑了两个地方,又要全神贯注的做戏,她也有点累了。
王熙凤靠在床上,平儿过来给她脱了鞋袜,担心道:“奶奶,腿肿了。”
“揉揉便是,我——你轻些!”
“轻了哪里能好呢?”
屋里安静片刻,王熙凤忽然叹了一声:“我如何能叫他休了我?怎么也得是和离。若是休妻,别说巧姐儿了,我连你也带不走。”
平儿抬头看她一眼,手上重一下轻一下的,按得王熙凤眉头直皱。
“我知道你原先跟那尤二姐好,可若是没我,你只是个丫鬟,二爷要作践你,尤二姐更要作践你,新来的奶奶也容不下你。”
“二爷……”平儿原本想说贾琏不敢,可还是换了一句话,“奶奶平白说这些干嘛?我不跟着奶奶,我跟着谁?”
王熙凤躺了下去:“你知道就好,你看她这次回来,可搭理你?哼,你就是个傻子。”
她闭着眼睛,平儿手上力道轻柔了许多。
如今两边都铺垫好了,将来能闹到什么样,还真不好猜,毕竟以前贾家有钱,大家说话都要脸,如今一个个都急红了眼,恨不得真刀真枪的拼一场。
再说她当初嫁进贾家还有快二十万两的嫁妆呢,贾家是一点都拿不出来了。
这便是她带走巧姐儿跟平儿的本钱。
总归是要在大伯母离京前把这事儿办妥了,到时候她跟着一起回去。
她父亲还管着金陵老家的一切事物,她回去比在贾府过得要好多了。
“快来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这天下午,林黛玉正坐那儿对礼单,穆川回来了。
临近过年,也到了京城送礼的高峰期,一半是亲情往来,再有就是等着明年开春选官的。
既然是送礼高峰,死当的东西也到了卖出的高峰,林黛玉正挑不喜欢的东西,打算送去自家当铺,趁机卖出去也省得总是个事儿。
听见穆川的声音,林黛玉起身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穆川手里拿着个不大不小的木匣子晃了两下,道:“忙了一整年,还不叫人休息休息了?”
林黛玉惊喜地问道:“这又是什么?”
“你相公回来,你都不递个袍子抽个腰带什么的?”穆川一脸不可置信的问。
林黛玉笑了一声:“还没吃饭呢,等吃了晚饭你再换衣裳。”
三哥三天两头给她送些东西,有时候是贵重的金银珠宝,有时候是街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件件她都很喜欢。
她有这么大的屋子、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大的宅邸,她能放下许许多多的回忆。
“给你置办的信笺。”穆川一边叹气一边推开木匣子,里头淡淡的香气随着屋里的热气蒸了出来。
信笺这种东西,林黛玉拿指甲轻轻抵住边拿了出来,总归不能给上头印上手印。
“原先咱们用的是宫里的,后来又用了内务府制的,只是逢年过节来往书信繁多,不如自己做一些。你看样式规格,若是喜欢,以后这就是咱们忠勇侯府的信笺了。”
信笺跟平常用的信纸不太一样,信笺质感更好,也更厚,有特殊的装饰,穆川拿回来的这个,就是微黄的底色,右下角有忠勇侯府的压印。
林黛玉轻轻拿指甲刮了刮:“这是梅花?这是怎么压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管吩咐。”穆川理直气壮道,“你若是感兴趣,咱们去工坊看看。”
信笺上的装饰还不止于此,林黛玉拿着信笺到窗口一晃,上头似乎还有些细微的小光点:“还压了金箔进去?”
穆川点头:“还加了梅花精油,写感更像是熟宣。”
的确是能闻见若有似无的香气,林黛玉又拿了信笺回来,写了忠勇侯府几个大字上去。
穆川凑过去,笑道:“再写个吾夫穆川。”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新拿了一张笺纸写了。
穆川笑眯眯把信笺拿开,一脸满足道:“这个我要收起来。”
林黛玉拉着人不叫走:“你也要写个吾妻黛玉才行。”
“吾妻林黛玉好吗?”穆川思索道,“总得加上姓吧。”
“不许打岔。”林黛玉就站在他边上,看他好好写了吾妻林黛玉几个大字,也心满意足把笺纸收了起来,面颊微微泛红,又带着傲娇道,“以后每年都得写,我得——我得看看你的字迹进步没有。”
“那我若是没进步呢?”穆川问。
“肯定是你没好好学,我要你好看。”林黛玉“凶狠”地说。
“那我若是进步了呢?”
“肯定是我教得好,你得感谢我。”
怪不讲理的夫人,穆川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林黛玉“呀——!”了一声,又道:“你干嘛呀。信笺我还没挑好呢,我还想要个菊花的,还有竹叶的,红叶是太大了,等到了春天——呀!”
穆川已经抱着她蹭蹭蹭下楼了,纵然是穆川很稳,但是上下起伏,林黛玉说话也颠簸了起来:“你要把我卖了不成?”
穆川笑道:“今儿他们要在钟楼那边试新做的烟花爆竹,咱们去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林黛玉顿时便想起去年过年,她原本打算放烟花来着,结果被贾宝玉一个“你别跟忠勇伯好”打断了,结果那么些烟花,她就没放几个,全叫丫鬟放了。
现在想起来不仅仅是恍如隔世,甚至还有点好笑,还有贾宝玉那张脸,不仅别扭还矫情,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十二三岁的孩子。
“你放我下来。”林黛玉在他背上拍着,一边笑一边道,“我又没说不去,我总得回去穿件披风吧。”
“车上有鹤氅。”穆川道,“我才给你做的。长长的狐狸毛,红色的外皮。”
林黛玉顿时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三哥还总说她婆婆喜欢显摆,她三哥不是一样?
试新做的烟花爆竹……顺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在场的肯定不止一家两家,这是给达官贵人挑烟花去了。
不过一起去何尝不是显摆她忠勇侯夫人的忠勇侯呢?
林黛玉道:“我要穿你的鹤氅,宽宽大大的,能把人全都挡住,更暖和。”
果然,穆川笑出一口大白牙来,显得分外的忠厚:“穿,都给 你穿。”
等上了马车,林黛玉看见穆川嘴里那“长长的狐狸毛,红色外皮”的鹤氅,顿时便觉得她三哥故意了。
能把做工精致,刺绣精美的千金裘形容得这样平平无奇,还真是天赋异禀。
林黛玉把暖炉一扔,手伸去他怀里,理直气壮地说:“冷。”
穆川胳膊一伸,就把鹤氅给她裹上了,又连人带衣服包在怀里。
真好,管他外头风吹雪,三哥怀里不仅暖喝,还有点烫呢。
“冷,真冷。”腊月的夜里,贾宝玉发出了哆哆嗦嗦的感慨,没了袭人,没了麝月,更加没有丫鬟敢给他暖床,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冻得他瑟瑟发抖。
“茗烟,茗烟,再加些碳来。”
茗烟从外头屋子跑来,道:“二爷不是才嫌弃烟大,熏得身上有味,不叫烧那么些碳吗?”
贾宝玉眉头一皱:“叫你烧你便烧!你们是不是又糊弄人了?我常听她们说,下人要拿主子的好处,原先二两的脂粉钱,能买来五钱的东西都多,你们可是贪我屋里的碳钱了?”
茗烟呵呵两声,没好气道:“如今二爷屋里是太太亲自管的,谁敢伸手?二爷也别嫌弃这碳呛人,老太太跟太太屋里也烧得这个,我们屋里还不如这个呢。呛得嗓子疼,如今连胖大海都的省着点喝。”
“何至于此!”贾宝玉道,“这么大一个荣国府,哪里能少了你们的。”
“二爷别不信。”茗烟从外头抱了些碳进来,给贾宝玉添上,又去把窗户别好,别叫风吹得关上了,“我再给二爷抱床被子。”
“垫上布。”贾宝玉吩咐道,“你才拿了碳,别把被子弄脏了。”
这么一折腾,主要是被子的缘故,贾宝玉觉得没那么冷了,茗烟要等着碳烧上才好出去,便又多说了一句:“荣国府都被分出去一半了,谁知道这牌子还能挂多久呢?”
“你少说这些丧气话!”贾宝玉听着不顺耳,便训斥道,“一天到晚嚼舌根,仔细叫老爷听见饶不了你。再说还有老太太跟太太呢。”
老太太老爷太太在京里什么都算不上!
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茗烟也不敢在明面上冷笑了,只装作困了,打了两个哈欠,等碳烧起来,又拨弄两下,便出去了。
第139章 谁当大将军都一样 沉溺砍价不可自拔的……
这天早上, 贾母正吃肉粥,又故作轻松地问一边陪着的王夫人:“探春可好些了?怎么病了这样久还不见好?”
王夫人应道:“我原想着叫赵姨娘看着她,毕竟是生母, 总归是要想着她的。只是……也许赵姨娘说话不中听, 又总气她,养得久了些。”
“你既然知道, 如何还叫她看着?”贾母反问。
王夫人陪笑道:“眼看着就要好了,寒冬腊月的,挪动病人总是不好的。”
贾母这才作罢,又嘱咐道:“别叫吃肉,一点荤腥都别沾,这才能好得快些。”
王夫人又应了。
这边正说着话,外头慌忙进来个婆子,张嘴便是:“老太太、太太,不好了!”
“胡说八道!”王夫人如今忌讳“不好了”这三个字, 听见了恨不得亲手上去撕烂她的嘴。
这婆子被王夫人一训斥, 脸色一变, 人缩了起来, 头低下,等行过礼, 这才故作镇定, 细声细语道:“吴妈妈一家七口昨儿晚上死了。”
“啊!”王夫人闷闷一声惊呼,没问为什么, 先又训斥:“没见老太太这儿吃饭,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等老太太吃过饭再说?你也伺候了一辈子的老人了,怎么这点道理还不懂?”
婆子还能怎么办,低头挨训, 也不说话了,行过礼又出去等着了。
薛姨妈跟薛宝钗两个对视一眼,消无声息的也不多说什么,等贾母吃过饭,薛姨妈便道:“老太太还要处理家事,我们两个先告退了。”
荣国府如今就剩下三四百下人,几乎是人人都有差事,加上寒冬腊月的,谁不会嫌屋里太热,没事儿就出来逛,所以母女两个回去这一路,安安静静的,加上偶尔飘落两片枯叶,竟然都有点萧条。
回到家里,母女两个对面在罗汉床上坐着,又拿毯子盖了腿脚,薛姨妈这才叹气:“荣国府是真没法待了。”
薛宝钗情绪比前一阵好了些,一来林黛玉嫁出去挺久了,长久见不到面,影响也渐渐消散,二来薛宝钗前些日子还大哭过一回,也发泄了些,最后嘛,就是荣国府比她们还倒霉。
薛家是一落千丈,荣国府就是云泥之别了。
“她们是真……不小心,还是不想活了?”薛宝钗小声问道,吴妈妈一家就在她们隔壁,早上两人出来,其实那边就闹开了,但是借住嘛,这种麻烦事情怎么好掺和的?
母女两个虽然竖着耳朵,但都装作没听见,一切如常就去了贾母屋里。
“不知道。”薛姨妈迟疑道,“早上你也听见了,说是别窗户的机关不知道是被野猫碰掉了,还是被老鼠碰掉了,窗户关上又烧炭,这才死了的。”
但这也有微妙的地方。
贾家虽然落魄了,但吴妈妈一家七口住了整整一进的院子,三间正屋还有左右各两间的厢房,一共七间屋子,哪里就挤到一家七口住一间了?
就算说是冷,或者说为了省点碳,但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冷,前几日下雪她们都没这么住。
最重要的是,京里冬天要烧至少三个半月的碳,窗户上的机会一个比一个结实,哪里是野猫一爪子就能扣开的?
薛宝钗想了想:“听说她们头一次想做林丫头的陪嫁,给了银子没成,后来又想放出府,给了银子还是没成。”
薛姨妈叹气:“……也难怪。”她又看着自己女儿,感慨道,“你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当初你舅舅要送你去伺候北黎质子,没想你舅舅死的这样早,若是真依了他的意思,你如今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是啊。”薛宝钗也跟着叹气,“舅舅死了,凤丫头也不好过,那边天天吵,路过都能听见,一点都不避讳。光我就听见两回说要休了她。”
虽然都在叹气,不过母女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幸灾乐祸。
王熙凤原先多张扬,对她们爱答不理还总是明嘲暗讽,如今真是活该。
不过薛家也没强到哪儿去。
一想起自己的境遇,薛姨妈又想要叹气了。
“我叫你哥哥在外头也看看,临近过年,他平日里跟人出去喝酒吃饭,总能遇见一两个达官贵人。你舅舅那个女儿,被侯府退婚之后,不就嫁给了鸿胪寺的孟大人?你比她样貌好,才情好,人又知书达理,如何不能嫁个官宦人家?”
至于薛宝钗的年纪,以及那位官宦是娶继室,家里儿子都比她大,跟诰命夫人比,这种小事就不用提了。
薛宝钗沉默片刻,忽然又道:“林丫头也没个靠山,前头又硬撑着不回来给老太太请安,她如今过得……怕是不太好。”
薛姨妈笑道:“你也别总为她担心了,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况且三日回门她不来,老太太过生日她不来,中秋重阳腊八她都不过来,她自己选的。”
母女两个齐齐装模作样叹了一声:“也怨不得别人。”
“你刚说什么?”穆川不可置信地问,“你再说一遍。”
“再说我也不想跟你出去。”林黛玉故意板着脸道,还有一点点心虚,毕竟穆川是她正儿八经的相公。
“上回去看大集,你不是还挺高兴的?还说下次接着来,怎么又不愿意了?我得罪你了?床上的事情不能带到床下吧。”
“呸!”林黛玉啐他一口,“跟你出去太无趣了,人人都认得你,买些小玩意儿他们恨不得都不要铜板,但是跟娘出去就不一样了,三钱银子的东西,最后三五十铜板就能买下来。娘眼睛可太尖了。”
穆川一脑门子的大问号:“你这是被带坏了啊。”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要跟娘告状。”
“你多大了?”穆川一脸鄙视地看着她,“砍价有意思?”
“那可太有意思了。”林黛玉义正辞严道,“总之我要管家的,不能不知道一个鸡蛋几文钱,不然被人骗了怎么办?你好容易挣下这么大一比家产,总归不能叫我挥霍了去。”
这理由也太“冠冕堂皇”了,尤其是对着穆川那张诚实可靠的脸,林黛玉自己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穆川摇头叹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林黛玉一边笑一边凑了过去,轻轻柔柔地哄着穆川:“看烟花还是跟你去的。好三哥,快别伤心了。”
穆川捏了捏她胳膊,忽得一本正经换了个话题:“差不多了,也结实了些,早就说了要教你练功的,晚上咱们先从拉筋开始。”
第二日一早,穆川带着满身的——其实也没有满身的牙印儿,上朝去了。
今年的最后一次常朝,朝堂上照例是说些封赏之类的叫人愉快的话题,下了早朝,皇帝留了穆川御书房议事。
虽然大家都已经很习惯了,但看着他的眼神不免还是带了几分哀怨。
宠臣啊,这就叫宠臣。
穆川跟着皇帝到了御书房。
一进去皇帝便笑道:“你走在朕身边,连风都挡得没了踪影。”
这就夸张了,倒也没长得那么高大宽广。
穆川道:“能伴行陛下左右,臣也觉得风没那么大了。”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又道:“粮草差不多集齐了。借着过节运进来的,放在北仓库里。”
这是皇帝当皇帝以来的头一次出兵,以往对待南下的北蛮子,都是防御为主,进来了也有围攻跟追击,但是主动打到草原上,对皇帝来说还是头一次。
“这一次,朕要保证我大魏边境十年安定!”皇帝踌躇满志地说。
穆川便又说了恭喜以及原为陛下开疆扩土等话。
皇帝犹豫一下,道:“朕前几日得了个主意,若是放火烧了咱们跟北蛮子之间的草场,至少也要三五年才能恢复。只是朕觉得有伤天和。”
这是哪个大聪明献的计?
穆川问道:“他如何保证火势不会往大魏蔓延?”
“说是要先挖隔离带。”皇帝解释完便摇头,“这计不好,前前后后许多步骤都是全看天,不像是退敌,倒像是赌命。”
穆川放心了,陪着皇帝吃过午饭,下午他照例又去大明宫陪太上皇说两句话。
太上皇照常看不起皇帝:“皇儿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突然往京城里运那么些粮食,如何不惹人猜忌?最后还不是要借助朕的名义?原先他还说朕奢靡,没了这个名声,我看他怎么办?”
这话嫌弃里又带了点羡慕,明显二圣关系和谐了许多,穆川便道:“正是要上皇好好教。”
太上皇高兴了,叫了戴权来:“一会儿你送大将军出去。”说着他又跟穆川道,“今年龙禁尉也有些东西的,一会儿让戴权拿给你。”
穆川越发觉得太上皇是个好太上皇了。
龙禁尉都这样了,全架子货,一年一次训练都没有,他竟然还有福利。
上皇英明啊!
从宫里出来,穆川想了想,他的天仙夫人如今沉溺砍价不可自拔,也不知道还得沉溺多久,他便又回了军营。
明年年初攻打草原蛮族,他不算是主力,只能算是奇兵,但也还是要好好训练的,尤其是令行禁止这一块,总归上了战场不能乱。
小年夜祭过灶神,京里便又下了一场雪,不大,又给京里添了些过年的气氛。
另就是给很讲究又怕熏的贾宝玉带来了一场风寒。
“阿嚏!”
“裹严些!”王夫人回头骂道,“抬稳些,别叫宝玉受了风。”
贾宝玉算是王夫人唯一的依靠了,尤其是看见王熙凤跟贾琏天天吵架,又想起王熙凤说的叫宝玉袭爵,王夫人对儿子的重视又提上一个档次,也不顾不得许多,又把过完年就十九的儿子接回了自己屋里住。
贾宝玉又住进内院,王夫人的屋子总归是有些熏香的,没有贾宝玉外头书房那么呛人,他喝了药便沉沉睡去。
只是他进来,贾政就觉得有些别扭:“怎么又叫这个逆子住内院。”
王夫人好生解释了,又说外头四个人伺候得不周到等等,等贾政要走,这才装作不经意问道:“老爷,咱们荣国府的爵位,横竖琏儿已经继承不了,您看宝玉怎么样?叫宝玉袭爵,比等琏儿生出儿子来再袭爵,还能少降一等。况且大老爷酒色掏空了的身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贾政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况且他跟贾赦这一代,虽然是贾赦袭爵,但好处全叫他得了,正院也是他在住。
不过贾政一向自诩正人君子,他故意踌躇片刻,呵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想这些事情,好好看着他,别叫病又重了!”
正如王熙凤从王夫人的刻意惊讶中看出了欲盖弥彰,王夫人也能从贾政的呵斥中看出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王夫人放心了,等寻个机会给老太太一说……不如就趁着他生病,说要借着爵位给他冲一冲?
正当王夫人盘算着荣国府的爵位,京里还有些人也在盘算着荣国府。
“如此,便不告诉荣国府了?”
借口过年,北静王光明正大去了南安王府,两人正坐在一处看戏。
上头锣鼓声响,还有咿咿呀呀的唱腔,完美的隐藏了他们两个商量的事情。
北静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咱们四王八公一共十二家,如今虽然就剩下七家,但贾家不行——”
他叹息道:“大好的局面,就是被他们破坏的。你想想,他们家里那场葬礼,还有他们家那个进宫的女孩儿。他们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还以为能拿捏皇帝。”
南安郡王点头道:“贾家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原先还有个王子腾,如今他也死了。就剩下两个——说起来那个衔玉而生的公子,你也见过的。”
北静王脸上浮现一个微妙的表情,摇了摇头:“皮囊好而已。”
两人又听了会儿戏,南安郡王摇头晃脑的,真像是在享受一般。
“今天早上,最后一批人手已经出发了,我前后派了三批人,叫他们分别去的,怕路上出什么岔子,毕竟是一路要到西海沿子。”
北静王点头嗯了一声:“咱们四王八公哪个不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劳?陛下不慈,不用咱们这些老臣,一点机会都不给。”
南安郡王笑了一声:“所以咱们自己找机会。正好陛下准备好了粮草兵马,我就不信了,他们从西海沿子打上来,陛下能不管不顾继续对北蛮子用兵。”
他脸上骄傲极了:“我祖上便是水师出身,打海战谁能争过我?这次他们要全给我作嫁衣裳了。有了战功,我的爵位还能上一等。”
“那我便提前恭喜你了。”北静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谦虚,轻声道:“过两日我去其他几家,总归等他们来攻,等陛下择良将出征的时候,咱们要一举拿下大将军的位置。”
说到这儿,南安郡王也道:“的确是不能告诉荣国府,他们衰落得太快了,已经没了骨气,虽然表面上看着跟忠勇侯毫无来往,但万一卖友求荣呢?”
北静王点头:“他一个种地出身的贱民,无非是仗着自己身强体壮,这才得了陛下另眼相看,难道咱们还比不上他?大魏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谁当大将军都一样。”
第140章 缮国公石家告密 荣国府无辜被牵连……
过年这两个月是一年四季京里最热闹的时候, 从小年夜祭灶神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正阳门外这一条街上白天晚上从不停歇, 无论什么时候出来, 都是拥挤的人潮,各色的叫卖声, 还有或香气扑鼻,或奇奇怪怪的各色小吃。
为了凑这个热闹,穆川一家也搬回了东华门的忠勇侯府,方便快捷,出门走两步就是。
林黛玉在这条街上遇见过定南侯家里的姑娘,宁义伯家里的姑娘,连李大学士都遇见两次,不过最夸张的是皇后家里的两位姑娘,足足遇见了五次。
“她们也太能逛了。”林黛玉笑眯眯地问穆川, “三哥, 咱们晚上一起去逛吧?”
穆川手里拿着一卷游记, 目不斜视, 正经的像个君子,不过既然夫人开口, 他放下手里的书, 又瞥林黛玉一眼:“现在想起我了?”
林黛玉把大广袖一拉,挡在脸上, 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来,冲着穆川眨巴个不停。
“三哥,她们说要吃遍整个正阳门外那条街。我怎么能输给她们?三哥,你若是跟我一起去, 咱们一晚上就能吃遍整条街。”
“合着你把我当饭桶了?”
林黛玉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怎么也得咬一口的。”
“呵呵。”不过呵完了,穆川起身出去打了两套拳,“可以了,晚上能吃双倍。”
虽然林黛玉过得挺开心,以前在贾家不能做的事情,如今全都能做,而且也越发的知道荣国府的那些规矩,有些就是自己编的,就是方便控制她,但依旧有人天天在叹息她过得不好。
王夫人劝贾母:“还是把林丫头接回来住两日吧?我还专门差人去打听过,那边村里的风俗,新媳妇都不能上桌吃饭的。她那样柔弱的身子,听见风言风语都要哭三场的,怎么受得了?”
当然这话要是叫林黛玉听见了,她的确会表示赞同,就好比今天,早上起来都快中午了,第一顿饭是在床上吃的,好歹还坐着,第二顿饭是在正阳门外头那条小吃街上吃的,站着吃的,的确是没一顿上桌。
贾母叹气:“我何尝不愿意?只是咱们还能庇护她多久?你们一个赛一个没出息,把她接回来又能怎么样?回去加倍的受苦。”
婆媳两个演了一通,心里舒服多了,王夫人甚至都忘了当初为什么要提议把林丫头接回来了,但这个活动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过年这几日,贾政虽然很是丧心病狂的想要让贾宝玉带病“冬练三九”,好好锻炼意志力。但贾母一早就说了要热闹热闹,加上王夫人说的要运作他袭爵,贾政难免分心,所以贾宝玉躲过了别人过年他读书的悲惨经历。
但天天听人说林黛玉过得不好,他也有点受不了。一想林黛玉日日以泪洗面,他就恨不得冲过去代她受过——
忠勇侯不在的时候。
“不如把二姐姐跟湘云妹妹也接回来,咱们还跟以前似的喝酒听戏。”贾宝玉再次提议。
贾母心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她阴沉着脸瞪了王夫人一眼,他这单纯的跟个傻子一样,为人处世一点不懂,究竟是谁教的!
史湘云走了就再无消息,逢年过节也没个年礼,史家也几乎跟贾家断了联系。
迎春稍微好点,还回来过一次,虽然一下车就又走了,但过节是有东西送回来的。
这么一比,林黛玉竟然不是最可恶的。
贾宝玉有点难受,他大概也能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只是也没人教他,贾政一天到晚就是逼他读书,除此之外别的交流一概都无,王夫人只关心他身体好不好,别的也就没了。
外头伺候他的四个丫鬟小厮,贾宝玉也能感觉出来那些人在糊弄他,就是茗烟也不例外。
但他也没别的办法,“横竖有老太太呢。”贾宝玉轻声安慰自己,他不自觉就走到了如今贾府的后门,隔着宽宽一条街,北边就是原先的大观园。
名字改了,大门重新修了,比以前还气派些。
他想念栊翠庵的梅花,潇湘馆的竹子,还有曲径通幽、有凤来仪。
贾宝玉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日元春省亲时的场景,热闹、繁华,林妹妹不再对宝姐姐针锋相对,宝姐姐也不教育林妹妹,两人和蔼可亲,一心都为了他好。
“咱们以前多开心啊……为什么就不能永远这么过下去呢?”
“宝二爷!老爷找你。”
远远的传来丫鬟的声音,贾宝玉一震,哪里还敢继续伤感呢:“我这就来!”
贾宝玉一路回去,进去行过礼,贾政递给他一本书:“二十四孝。你在诗上还是有些天分的,便以二十四孝为题,做二十四首诗来,慢慢做,好好做,却也不可拖延,过了十五给我。”
贾宝玉有点苦哈哈的,不过这幅表情贾政看得多了,毫不在意,既然想让他袭爵,要么他在功名上有所建树,要么就只能走孝这一条路子了。
叫他做了诗,再帮着宣扬出去,多少能挣些好名声。
贾政这边谋划着荣国府的爵位,贾赦那边也对着面前的请辞折子发愣。
这些日子他仔细观察了,二房神态言语的确有异,连贾母待他都比往常好些,他故意身上洒了些酒去请安,贾母非但没骂他,还劝他说年纪大了,少喝些酒,她这个当母亲的看着心里不舒服。
二房的确是想要自己的爵位。
可请辞的折子写好了,贾赦又有点犹豫,毕竟没了爵位,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纵然二房比他更惨,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等等。”贾赦又把请辞折子收了起来,与其说是再给二房一个机会,不如说是想等到最后一刻。
横竖也享受不了几天了,贾赦越发的肆意放纵起来。
初十早上,王熙凤买的两个年轻女子进府了。
她叫平儿去请了贾琏来,那知道来的不止是贾琏,尤二姐也来了。
非但来了,还有点衣衫不整,进门才扣上最上头两个扣子:“给二奶奶请安。”
王熙凤冷笑一声,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离开这鬼地方,没想还有人一门心思往里头跳。王熙凤很是不客气道:“这是给二爷置办的两个妾。”
贾琏还以为王熙凤服软了,只是他总得装一装,不过没等他板着脸说两句,王熙凤又道:“我知道二爷喜欢被人用过的,只是要生孩子,总归要干净些,别又替不知道谁养孩子。”
贾琏脸色一变,尤二姐哭哭啼啼地就往他身上靠:“二爷。”
贾琏正要说话,只是王熙凤跟他多年夫妻,说粗鲁点就是贾琏屁股一抬,王熙凤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当下截了话茬:“我至今都不明白,既然是二爷的种,你瞒着二爷干嘛?”
纵然尤二姐几次三番解释,是怕王熙凤动手,但她连贾琏一起瞒了也是事实,这解释非但有点弱,再仔细想想,那不就证明她觉得二爷杠不过二奶奶?
这……就算是事实,贾琏也不能忍,反而又说明尤二姐平日里的柔情蜜意等等有三分装的意思。
王熙凤看两人变来变去,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觉得挺好。就这样还想跟她斗?
“行了,叫她们两个住偏房,也不用择什么日子了。平儿,叫热水去,给你二爷也好生拾掇拾掇。”
冬天嘛,有人伺候,泡个热水澡是挺舒服的,如果是温泉就更舒服了。
林黛玉吃遍整条街,靠着穆川赢了跟宋家姐妹两个的赌局,心满意足的看着赢来的小链子,又问穆川:“咱们去泡温泉吧?”
眼看穆川的表情有点微妙,她忙补充道:“这次不爬山!也不学游泳!”
穆川哈哈笑了起来,林黛玉脸上一红:“三哥真讨厌!”
只是这计划还没成型,穆川就被皇帝急招进宫了。
御书房里只有皇帝跟跪在地上的——穆川不认识。
“缮国公石家,石光珠。”皇帝冷冷道,“你再跟忠勇侯说一遍。”
虽然四王八公落寞了,石家也没什么能人,但石光珠也是将来要袭爵的嫡孙,快四十岁的年纪,从来没跪过这么久,骨头都疼了起来,但也不敢有分毫不满。
“北静王伙同南安郡王,给西海诸国报信,请他们攻打我大魏,好叫南安郡王奉旨剿匪,加官进爵。”
穆川一脸的不可置信,谁听见这个都不会相信的。
北静王是皇室宗亲,南安郡王也是大魏的贵族,这是疯了不成?
石光珠还在继续:“……他们说陛下囤积了大量的粮草,与其便宜外人,不如叫他们来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这是能稳拿在手里的功劳。”
穆川觉得很荒谬,荒谬到他不知道从何反驳,半晌他才说出来一句:“粮草是囤积在京城的,西海沿子那一片距离京城至少三千里,没有人这样打仗的,一路上人吃马嚼,还有损耗,能运过去两成都是多的。兵马也一样,要保证作战能力,行军日行不能超过四十里,三千里过去,光行军就得三个月。”
赵括都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这真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聪明主意:“你说他联络了四王八公的后人,难道没一个人知道?”
石光珠心说他现在知道了。
皇帝冷笑两声:“一帮子酒囊饭袋,大魏朝养着他们除了浪费粮食,别无他用!”
石光珠把头磕得咚咚响:“北静王是趁着过年唱戏来臣府上的,叫臣等消息传来,死谏南安郡王带兵。臣原以为他是喝多了酒,只是越想越不对,这是大逆不道的罪啊,臣便去齐国公打探消息,陛下!臣对大魏忠心耿耿,绝无逆反之心!”
当然他也是故意又等了等,若是按照北静王的说法,这会儿第一批派出去的人应该差不多快到西海那一片了,不过要找人联络,劝人出兵,那边还得集结,再快也得半个月。
总归得叫他们做点什么,不然把人拦在路上,他的功劳可就没那么大了。
“他们怎么敢的!”皇帝怒道。
石光珠便又添了把柴:“北静王在京里素有贤名,人人都夸他性情谦和又礼贤下士,南安郡王祖上善海战……”
石光珠抬头扫了一眼,只能看见穆川的腰带,他进宫检举,中间皇帝安排了太监出去办事,但第一个叫来的便是忠勇侯,可见皇帝信他。
石光珠便又道:“北静王嫉妒忠勇侯功高,又说忠勇侯是赶巧,南安郡王说他家学渊源,打仗不输忠勇侯。”
穆川还没怎么,皇帝先怒了:“一个上马都要两个人扶,一个肚子如临盆的妇人,他们怎么敢的!”
皇帝一边说,一边亲自从柜子里取了“讨罪安民之宝”出来:“乔岳,带人去封了四王八公家!”
皇帝一点没犹豫,直接就把宝玺递给了穆川:“封条上印这个,我看谁敢来求情!”
石光珠已经快要吓死了,讨罪安民之宝是皇帝的二十四宝玺中的一枚,用于讨伐等场合。这东西虽然不及“皇帝奉天之宝”贵重,但也是玉玺,这就给出去了?
陛下是真一点不怕他假传圣旨?
石光珠这么一害怕,荣国府不曾参与其中就忘说了。
不过等想起来,石光珠也没什么愧疚,他又不是主谋,他怎么知道有谁没谁?况且北静王一开始说的,的确是“咱们这些四王八公之后” 。
反正等陛下查证,若是真冤枉了荣国府,自然会有说法。
这么一想,石光珠便又老老实实跪着,不过皇帝看见他就烦,当下又叫了太监来:“关去北镇抚司,叫东厂跟锦衣卫一起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