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可能因为当初开工作室的目的太过明确, 苏途并没有什么做大做强的宏图伟略,对这方面的周边意识也就十分薄弱。
但自从上个月去了趟度假村后,她就有在开始考虑团建的事情。
然而这段时间工作室业务激增, 目前的档期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她又始终招不到个合适的方案设计师,来帮忙消化案子。
所以短期之内,要抽出几天停工出游,又的确有点儿不太现实。
认真想过之后, 便决定先从聚餐开始。
以后每个月固定1-2次聚餐, 具体时间根据工作量灵活变动, 操办的事照例交给了陶倾清,其他人有想法也可以直接和她商量。
这周相对上周要稍微闲一点。
前两天陶倾清就综合了大家的意见, 定了家日式融合餐厅的位置,顺便把当时在场的唐茉也一块儿喊上了。
7人相继进入包间。
一溜烟落座后, 毫无意外的留出了两个并排的座位。
几个小时过去,苏途也已经冷静下来, 神情自然的拉开椅子, 象征性地过了下菜单, 便不甚在意地递到对面:“你们看着点吧。”
众人于是把感兴趣的菜品分别报给了侍应生,直到翻到酒水单页,陶倾清才抬起头来问:“苏苏姐,你喝酒吗?”
苏途顿了一下。
她开了车来,原本是没有这样的打算,闻言却点了点头:“好。”
刚好。
喝完胆子大点,有些话就容易说出口了。
临近七夕,店内推出了不少情侣套餐。
一对养眼的男女并排坐着,目光如影随形。
侍应生当即便眼力见十足的推荐:“这几天刚好有个七夕限定酒水套餐, 包含两杯特调鸡尾酒和一份小食,两位要考虑一下吗?”
“不用了。”
苏途摇头,婉拒道:“就要瓶正常的红酒。”
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赵旋还嘟囔了句:“对呀,时队也没法喝酒。”
点餐结束。
酒水很快上来。
大家各自尝过自己的饮料,又交换着互相品尝了下,红酒也差不多醒好了,唐茉给苏途倒了半杯,也给自己斟上。
而后同她碰了下杯,戏谑又真诚地说:“多谢款待啊。”
苏途笑笑,举杯抿了一口。
鲜红液体浸润唇瓣,在唇角留下一点酒渍,泛着潋滟的光泽,像颗浓艳欲滴的葡萄,看起来饱满而诱人。
时述轻缓错开视线,身体仰靠椅背,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似有些记不起来,葡萄剥皮是什么触感。
对面聊过一轮口感,菜品也陆续送了上来,赵旋见时述好像无心美食,心念一动,忽然看向苏途:“师父,你们……”
“额,你七夕打算怎么过啊?”
苏途抬头,被问得愣了一下,回答倒也没有犹豫:“上班呀。”
赵旋“啊”了一声:“晚上也不出去约会吗?”
苏途一脸好笑,罕见地没有避讳这类话题,甚至还有点儿蓄意地反问:“和谁约会?”
“……”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众人心说。
但她没“公开”,大家也不好当面戳穿,只能看看时述,又看看她,而后暗戳戳地试探:“你……”们。
“现在没在谈恋爱吗?”
“没有。”
苏途笑意清淡,也有意借此澄清:“暂时也不打算有。”
“为什么啊?”
赵旋不解。
难道是时述还不够优秀?
不可能吧!
唐茉却知道,事实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他太优秀了,不够“平凡”,才会让她没有安全感吧。
她讪笑了下,帮忙解释了句:“可能还没遇到合适的吧。”
大家更不解了,却又能感觉到自己嗑的CP好像要散,顿时就应激起来:“那不是互相喜欢就行了嘛,怎么样才算合适呀?”
说着又想到什么:“那就算没谈恋爱,喜欢的人总有吧?”
“或者类型,喜欢的类型呢?”
总得列出条件。
有意向的人才能有努力的方向啊!
已经说到这儿了,苏途也没打算再藏着掖着:“有啊。”
她如实道:“平凡的。”
陈唯舟像是刚认识这个词:“平凡?”
月嘉也很愣:“怎么样才算平凡?”
毕竟追她的人,什么条件的都有,也许那些旁人看来很优秀的条件,在她看来就只是平凡呢?
苏途其实也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此时却不得不给出答案。
她垂着眼帘,思考间无意识攥住手腕上的珠链,而后照着记忆中暖情的画面说:“大概、能陪我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这样的吧。”
陶倾清傻眼:“这么简单?”
苏途回神,笑着反驳道:“这不简单。”
“……”
气氛顿时便有些凝滞。
因为大家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条件就像是在针对时述一样,不管他怎么权衡时间,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除非,他现在就退役。
苏途却若无其事,继续品尝盘里的餐食。
尽管她很清楚,身旁的人其实一直都在看着自己,甚至还能感觉到那极具压迫的视线,犹如实质地压在肩头。
也仍然不为所动。
因为下午的事,她已经理性分析过了。
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明确告知自己那是婚房,他有喜欢的人,并且在每次对接的时候,也都能具体说出那个人某些特质。
下午却突然反口,说没有婚房,没有别的什么人,还要邀请她去看比赛。
即使从某种层面而言,这番举动算是对她的“肯定”。
却也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他们总共才认识几天?
他就能从对一个人深情不移,到翻脸不认,今天能邀请她去看比赛,明天照样也能邀请别人,又能有什么定数。
她可以受气势所迫,也能被肉 .体迷惑一时。
但要是连这么拙劣的花言巧语都相信,那就是智商问题了。
而她还得靠着智商早日赚钱买房。
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纠结一个男人的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想再卷入这毫无意义的暧昧之中。
所以借此机会把话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他没有故意装傻。
就不会不懂她的意思。
包厢内不知静了多久。
所有人都是表面平静,内心翻涌,想出声打破尴尬,又实在想不到什么可以扭转局面的话题,到最后就有点病急乱投医。
为了反驳她的论点,稳住CP地位,非常刁钻地问了一句:“那你以前的男朋友,也是这种类型吗?”
苏途怔了怔,脑海中不觉晃过一件黑色外套,片响后沉寂道:“算是吧。”
“不对啊。”
唐茉不禁想到:“程工好像也不是这种类型吧?”
“程工是谁?”
“师父前男友?”
“也是做设计的?”
“……”
苏途神情一滞,显然也没想到这场“坦白局”,会追溯到这个程度。
唐茉这才反应过来失言,这里不是观隅,并非人人都知道程淮是谁。
表情不由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苏途却忽然“嗯”了声,眸色清淡道:“前男友。”
“建筑师。”
“姓程的建筑师?程淮?”
“是不是那个YC硕士,操刀L国艺术博物馆的华人建筑师??”
“我靠!那他也不是什么平凡人吧!而且这日理万机的,人都跑到国外去了,也没办法陪你一日三餐啊!”
所以就分手了啊。
其实这样一句就能概括。
但事情既然已经翻到这儿了,苏途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退路斩得更彻底一定,便笑了下说:“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啊?”
时述绷着下颌,凝视她腕部手串的眸色愈紧,再不情愿,还是听到了那声流露着遗憾的:
“初恋嘛。”-
一顿饭吃得心惊肉跳。
大家原本是想戳和,结果却觉得这对CP,好像就是被自己亲手拆散的,恨不能时间倒回到午后,他们一定、绝对不会再把人邀请过来当面作死了!
总之,直到结束之前,整个包厢都噤若寒蝉。
没人再敢八卦。
更没人敢去看时述的脸色。
虽然他从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还耐着性子,陪苏途把所有人都一一送上车,并对每个人的道别都颔首回应。
但大家心里的警钟,还是在群里化成了999+自省语录。
浓重的夜色里,只有夏末的蝉鸣在高声呐喊。
两人各怀心事,无声僵持了会儿。
时述才垂着眼帘,嗓音低黯地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送你。”
尽管刚刚那些话,其实都是说给他听的。
但整整一个晚上,苏途却都像是感觉不到身边有人般,全然没有正视过他,直到此刻,才不得不面对地攥着手心,故作轻松地抿唇:“不用啦。”
他语气坚持:“你喝酒了。”
她便举起手机,云淡风轻地晃了晃:“我叫代驾了。”
他蹙眉:“苏途……”
却被打断:“时先生!”
她脸颊微微泛红,多情的眼角弯起,恰好处在微醺状态,神思却异常清明:“谢谢你的关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也终于直面他下午的问题:“另外,比赛我就不去看了。”
“祝你旗开得胜。”
说完便颔首示意先行。
转身回到车内,笑意才一点点淡去。
她克制着不去回头。
并为了转移注意力,视线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几秒刷新一下代驾订单的界面。
直到代驾抵达,车窗被敲响。
她抬头,也不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瞥了眼后视镜。
猝然看到那高大又孤寂的身影,仍站在夜色里,黑沉视线好似通过镜面反射而来,在虚空中与她交接时,心脏蓦地一跳。
又慌乱地偏过头去,催促了声:“走吧。”
时述毫无办法地看着车子驶离,一直到消失在视野镜头,眼前都仍是那副随和之中,又透着难以接近的淡然眉眼,当着他的面低声喃喃。
初恋嘛。
同时关联性地浮出一则久远的片段……
大二那年,她不知怎么就和当时的男友分了手,贴吧里铺天盖地的声音,都在说校花居然也会被甩,楼层里的议论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格奇奇怪怪、没半点波澜的,随便处几天都得腻;
一种说美女糊涂啊,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也给其他男人一个机会不好吗。
很快就有人开始猜测,她到底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是会先走出来接受别人呢,还是会先等到前男友回头复合。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不约而同的视奸,实时播报她今天又在什么地方,第几次拒绝了什么人。
并附带着各种她被人群围堵的照片。
那时他正在国外比赛,刚一落幕就启程回国,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就先旁听了几节设计系的课。
发现几乎每节课,都像是在酝酿一出大戏,只等下课铃一响,新一轮的“表白大赛”便要如期上演。
表白的人中,有的是出于猎奇,特意来凑个热闹;有的是确有此意,但被拒绝了,就只能表现得是在猎奇。
总之,轮换的人多,坚持的少。
大概旁听到第四次时,见又有一个男生上前堵人。
时述正要起身制止,便听到前方略有不耐地声音扬声质问:“我也不差吧?也给面的来这么多回了,你还在清高什么啊?”
“人都不要你了,你还就非他不可了吗?”
沉寂片响。
苏途轻抒了口气,并没有因此被激怒,反而像是刚好也想通过周围隐藏的镜头表态般,牵唇笑了一下,而后郑重其事地说:“是啊。”
“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
就是这淡然的四个字,彻底终结了漫长的闹剧,此后的两年多里,再没什么人会随意向她表露心迹。
亦像一把钝刀,悬在他胸口整整六年。
时至今日。
仍然无从卸下。
他漠然立在空荡的车场,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响了一下。
像天意。
队里来信:【准备一下,明天回来开始适应性训练,先调整一下身体机能,再出发集训】
第32章
周末下了场雨, 一连几天路面都积水不断,疾风冲击树干,叶片哗啦啦坠了一地。
转瞬便有了萧条之景。
雨天邀约少, 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拿去跑工地。
苏途一连去了几家,有问题的就拍照留存、沟通解决,最后上传到工作日志上,以便后续跟进, 结束之后又联系了几个施工图, 分别安排好手头几个项目的开工时间与具体日程。
抬头时天色仍是黑压压的, 像黑夜将至。
看一眼时间,才不过两点。
想起几天之后有个晚宴, 礼服到现在都还没买,便又开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甫一从外头的湿热中脱离, 闯进冷气十足的空调室内,她冷不丁哆嗦了下, 买衣服的欲望顿时高涨。
随便钻进几家店, 试了七八身都还挺满意的, 最后挑了两身礼裙,还顺带要了两件秋装外套。
哪都好。
就是刷卡的时候有点肉疼。
她是记账的,每个月收入多少,距离目标又差多少,都有明确的数据。
目前为止,差不多已经攒到房款的四分之一,按现在的业务量来看,保守估计,应该再有个两年就能达成目标。
有时候想到这里, 她自己都觉得挺神奇的。
因为她从小就没什么志向,上学的时候考个八九十,上班不久就能拿到万把块,吃喝玩乐之后还能剩下一点,日子过的轻松安逸,没什么动力,也没什么压力,就已经是她很满意的生活状态了。
虽然其实也想买套小房子,然后风风光光地带着外婆一起搬进去,但又因为这个目标过于宏大,也觉得家里那套老房子还挺好的,所以一直也就只是意淫着想想、并适当口嗨而已。
要不是后来逼了自己一把,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赚钱。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又有点开朗,揉了揉肚子,决定再奖励自己一顿晚餐!
转身就进了商场一楼的必胜客。
点了一碗意面、一份小食、一杯饮料。
以及,一盘披萨。
菜品上齐时,她垂落的目光有点儿滞待。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便被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是堂食而更加美味的口感冲淡。
现在更要发愁的,应该是怎样才能在不浪费的情况下,把所有餐品全部消灭吧?
她一时又有点想不通,自己一个人干嘛要点这么多啊……
硬塞到第三块时,跟前忽然凑过来个潮男,反戴着棒球帽,一脸自信的坐下来,仰着下巴挑眉:“美女,一个人吗?”
“……”
可能是有了工作室之后,苏途基本都是三点一线,没什么和客户之外的群体接触的机会,突然面对这种情况,竟然都有点生疏了。
隔了会儿,才怔怔摇头:“不是。”
而后指着窗户对面的写字楼说:“女朋友在那里上班,让我在这儿等她。”
潮男以为自己听错:“女朋友?”
“嗯。”苏途神情认真,也确实有点吃不下了,便热情地把披萨推出去说:“正好等的有点无聊,你要不要吃点,顺便陪我聊一会儿。”
“……”
潮男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起身就跑了。
苏途不舍地目送着人走远。
回过头来,冷不丁就被自己不减当年的胡说八道功力逗笑,低头又吃了一块-
又过了几天。
送洗的礼服寄了回来,苏途签收完,当晚就穿到了晚宴现场。
大雨今天刚停,路面还很潮湿,气温较之间也有明显的下降。
场地还在一家天际酒店的顶层,半室内半露天。
吊带礼裙单薄,她刚一下车,就被冷空气激了层鸡皮疙瘩,匆匆进到室内,仍是超低温的空调。
上哪儿都冷。
并且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冷。
兀自吁了口气,找到角落里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
喝过之后才感觉稍好一点。
和上次在恒际酒店一样,今天的邀请函也是乔悦给的。
因为刚完成了金利A标的项目,也算是小小露了下脸,她便让她趁此机会多结识几个地产老总,好拓宽高端业务,再不济就拍拍照,发到社媒上宣传宣传,也能奠定下未来的可能性。
但以她的社交水平,主动去结识老总,大概率也是场适得其反的灾难,所以就还是只听进去了一半。
多拍照,攒素材发社媒,然后守株待兔,等着自来客主动上门……
然而她不想露头,不代表别人就能允许她低调。
没过多久,就有人自称是新锐地产的某某,举着酒杯过来打招呼,说话间,还想将手搭上她裸露的肩头。
这也是她为什么讨厌社交、讨厌搭讪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们通常不怀好意,又擅长为自己遮掩。
只要她表现应激,立刻就会变成自以为是的大惊小怪:不过只是认识一下而已,都穿成这样到这里来了,你又在清高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大学时期留下的后遗症,她对此真的有点“过敏”,当即便侧身躲开,并从边上拿了杯酒,塞到对方手里:“多喝点。”
“现在就装醉还不太像。”
而后便在对方怒极的瞪视中转身远离。
但这未成的一幕,还是透过几方桌角被韩逸拍到,并顺手发了出去,而后打字:你老婆……
打到一半,想起之前莫名其妙的警告,又删了重来:【你缪斯遭咸猪手了,这都已经是第四个了,你还练的下去?】
大概十来天前,韩逸就收到通知说他要回去训练了,之后该怎么做他自己心里清楚。
讲道理,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吗?
但耐不住人才是长辈!是他亲舅的儿,是全家的骄傲!最擅长的事就是把他衬托成一个窝囊废!
敢忤逆他的人。
怕是也只有照片上的这一个了吧!
一想到这儿,韩逸就忍不住叹气,也实在是搞不懂这文绉绉的暗恋,条件又不差,喜欢就追啊,被拒了大不了就重头再来嘛。
偏偏对面那张死嘴,除了发号施令啥也不行。
我喜欢你。
就这么简单四个字,有那么不好说出口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成功的人就越经不起失败,非得把所有准备做足,再等到一个绝佳的时机,才肯亮出底牌。
但这份“工作”他是真干累了,只能用语言刺激:【再不来一会儿被狼叼跑了,可别怪我看护不力啊】
反正只是适应性训练而已,轻松得很,人也还在A市。
自己的事情就请自己解决好吗!!!-
苏途退无可退,最后还是绕到了室外。
想着拍完外景后再待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自行撤离。
然而她前脚才刚出来,后脚明显已经盯着她有段时间的一对男女,也跟着走了出来,还故作意外来到面前:“苏途学姐,这么巧!”
“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居然真是你。”
苏途其实都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既然被喊学姐,他们认识她倒是不奇怪,托校花这个称号的福,这些年来她的“名气”一直不小,想躲都躲不掉。
她坐在高脚凳上,没什么特别意味地笑了笑。
对面便当时回应了。
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很快便自来熟地聊起来:“学姐,听说你现在都自己开工作室啦?业务量怎么样啊。”
留着长发的男人自如接道:“那肯定是不错了,都进到这里来了还能有差?”
女人反应过来:“也是也是,当初在学校我就超看好你的!不仅自己厉害,男朋友更厉害!”
男人便也突然想到似的:“说起这个,程淮学长是不是也快回国组建自己的事务所了?”
然后同时,像是有点不太好说出口,但又满怀关切地试探:“学姐,你跟他应该还有联络吧?”
毕竟她都等了他这么多年,也不可能就这么空等,多少也得有点刻意为之的接触,是吧?
陈年八卦,好奇结局到底如何,这无可厚非。
但都已经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了,如此唐突的跑来演这么一出,没点儿目的也是不可能的。
苏途神情清淡,安静等着正题。
她不说话,对面便只能干笑着把气氛顶上,像是感觉不到尴尬似的接着说:“他这么多年也没有再找对象欸,每次出镜回答问题都说自己是单身,我感觉他突然这次回来,肯定也有你的原因!”
“学姐。”
男人又热络地喊了声说:“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顺手帮我们递个简历啊?说真的,我真的还挺想进他们公司的。”
“是啊是啊。”
女人同意道:“等我们进去了,也算是半个你的人啊,到时候他身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方便让你知道啊。”
原来是这样。
苏途受用的笑笑,终于顺着他们的话说:“简历是有什么问题吗?”
“什、什么?”
“没有啊,怎么会有问题呢。”
她歪了歪头,神情变得不解:“那怎么会想着要走后门呢?”
“……”
对面被噎住,好半晌都没接上话来。
最后才被激怒似的气笑,变脸般换了套说辞:“我就说吧,程淮学长要愿意复合,怎么可能真把人晾这么多年?”
“也就某些人愿意把自己当回事,以为他对外宣称是单身就真的是单身,还眼巴巴在这儿等人回来呢。”
两人像突然失明了一样,从强行和她搭话,到如同她根本不存在似的聊着:“也不看看自己今年几岁了,还以为能青春永驻呢,真要有点自知之明,就该趁早找个人嫁了。”
“那也得有人要吧?一个缺心眼似的守着个男人五六年不放的女人,没进门呢,就已经是片青青草原了,哪个男人肯娶……”
这样的话,苏途从大学起就没少听,到现在真没太大感觉了,甚至已经打开手机录音,等着他们多说点儿,才好保留“还制其人之身”的权益。
可面前的声音,冷不丁便戛然而止。
她抬头,不等发现什么,在潮湿空气中已隐隐有些瑟缩的身体,便悄然被一件外套包裹。
温热席卷而来。
她怔然回头,看到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穿着简单的T恤与运动裤,长腿撑地,面对着她在身旁坐下。
眉眼寡淡,动作却亲昵,迎面将外套裹紧了些,纵容之中带点无奈地说:“怎么跑这来了。”
“不冷么。”
苏途蓦地定住,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他了,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也像被刻意掩埋了一样,自那晚聚餐之后,就不曾再琢磨过。
以至于猝然再见时,都有点儿不知该作何反应:“…还好。”
时述长睫低垂,冷淡的眼看向她时总是专注:“这几天训练没顾上,家里已经开工了吧?”
家里?
苏途闷在宽大的外套里,全方位受他的体温压迫,大脑像有些短路,半天才意识到,他好像是在帮自己解围。
“…嗯。”
她呆呆的,问一句答一句地说:“前天上午。”
时述神情黯了一下,像在反思自己的缺席,而后尽力弥补道:“主材表我看了,就照你的意见来。”
“有时间的话也看看家具,全按你喜欢的款式挑。”
苏途耳温暴涨:“……”
因为她深知这段话,基本只会出现在将要新婚的情侣口中。
对应前情。
就是在回应边上那两人的:哪个男人肯娶。
她不说话,他便一副发觉自己没哄到点上的样子,又说:“等会儿我让韩逸把今晚的拟邀名单发你,看看有什么不想见的人,以后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了。”
“……”
她还是没说话,却能明显感觉到边上两人的紧张,一个上前半步想要解释,一个直接打碎了手里的酒杯。
时述却全然没发现似的,在意的只是她的心情有否好转,也像是在担心自己要说的事情会引起新的不满,而又放缓了些声音,语气商量道:“我一会儿还是要回基地,现在先送你回去?”
“……”
苏途始终没有说话,神思也很紧绷。
原本安静处于海平面的情绪,忽然就被两股对冲的海浪侵袭,挣扎过程中是无从思考对错的。
一直到顺着电梯下楼,亦步亦趋回到停车场,听到那句熟悉的、不知蛊惑过她多少次的:“钥匙。”
才骤然回过神来。
她抬眼,神情已然是经过风浪后的平静:“我自己可以的。”
而后无声吁了口气,低头要脱外套。
时述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眸色不可避免地黯了一瞬,没什么立场地制止:“穿着吧。”
又略有不甘的,意有所指:“你怕冷。”
苏途却还是执意脱了下来,冷着脸交还到他手中:“不用了。”
同时问他:“你怎么会来?”
时述攥着外套,手背上青筋略显,视线仍旧不偏不倚:“找你。”
苏途点点头。
那就不是她想太多了。
所以她也更有必要表明立场:“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时述喉咙发紧。
半晌,才无力地挤出:“够了。”
“时述。”
她忽然又连名带姓地喊他,带着异常郑重的警示意味:“我是个成年人了,不管喝没喝酒,都有办法自己回家,被人恶语相向,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冷了会自己穿衣服,饿了也知道应该吃饭。”
“而你的特殊照顾,除了会让我感到困扰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你明白吗?”
时述的眸色绷到极点:“……”
其实来之前,他未尝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这段时间没再打扰,也是这个原因。
可看到韩逸的消息,看到她身陷两难,还是没忍住来了这一遭。
包括现在,他可以就此消失,却仍然不能放心,一贯清淡的她在情绪激动至此之后,独自开车回家。
最后放低声音,恳求她同意的气息,甚至能用微弱来形容:“最后一次。”
“让我送你回家,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
“行么。”
苏途却仍然坚决:“不用了!”
生怕动摇一秒,就会再次陷入他铺好的陷阱里般,决然道:“请你做好自己的事情,离我远一点!”
说完便钻进车内。
奋力拍上车门,迅速调转车头驶离。
她固然是气他,明明已经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却还要三番两次的来招惹。
却更气自己,明明已经知道他就是个三心二意的混蛋!居然还是会一次次被那状似深情的模样骗到!
她恼羞成怒,前所未有的唾弃自己的摇摆。
久久无法平静。
刚刚在宴厅里没有喝酒,此刻却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急需酒精压制。
车子疾驰之中,路过一家门牌眼熟的酒吧。
她开出去许久,在斟酌着是否要继续往前找时,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调头,几分钟后把车停在路边,推门入内,一口气要了6杯。
喝到第四杯时,感觉好像平复了一点。
但被酒精麻痹过后的神经又开始涣散,心里装着一箩筐的话,已经堵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她翻着通讯录,想找人聊天,又想起年夜那四个多小时的通话,想起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的行为,当即便拧了下眉!
赌气的想,她才不稀罕好吗!
而且她现在也已经有朋友了,根本就不需要再给那个混蛋打电话了!
电话很快就拨到了唐茉那里。
对面听到她醉醺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没多久就赶了过来。
这时苏途已经喝到第二轮了。
新的六杯。
“我靠——”
唐茉直接傻眼:“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嘿。”
苏途有些得意地说:“我酒量好吧。”
唐茉摸了下她额头,语气试探:“醉了?”
苏途偏头躲开:“没有!”
确实没醉,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状态比较反常而已。
唐茉稍微适应了下,又抢了她一杯酒,给自己压了压惊,才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说吧,出什么事了?”
“……”
她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也超想骂人!
但真被这么问了,忽然又有点说不出口、且不知从何说起了。
唐茉却像是已有猜测:“因为时队?”
“……”
苏途睁大眼睛,用看侦探一样的眼神看她。
“嗤——”
唐茉被这副模样逗得笑场,忍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见解:“要我说,你就是把自己框得太死了。”
“时队人真不错,大家其实也都能感觉到他对你很不一样,你要是也有感觉,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苏途拧眉,想到该说什么了:“可他就是个渣男!”
“中央空调!”?
唐茉左右观察了圈:“中央在哪里?我怎么没感觉到有风??”
苏途噎住:“……”
不由梗了下脖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又还是气不过地说:“就、就是……他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啊!但又好像对我很了解的样子,每次我有点什么事都会出现,老请我吃饭,送我回家,还要教我游泳……”
她越说越小声,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低落,好像在控制不住地惋惜,这些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一样。
唐茉都听傻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喜欢的人其实就是你呢?”
苏途一口否决:“不可能!”
唐茉追问:“为什么呢?”
“……”
苏途皱眉道:“就是那套房子啊!”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他是准备用来做婚房的吗?我们认识就是因为他来找我设计婚房,所以他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我啊?”
最多也就是移情别恋之后,对她有点好感而已。
唐茉这才被难住,感觉时述好像不像这样的人,又没办法推翻这个事实,正分析着,他有没有可能是在来找她设计之前就认识她呢?
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还目的那么明确的就找来了。
思绪就被打断。
调酒师送来了第二轮的最后两杯酒,放下之后又迟迟没走,视线落在苏途身上,像有什么话要说一样。
苏途疑惑,主动问她:“怎么了吗?”
“那个……”
调酒师讪笑了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地说:“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苏途更愣了:“为什么?”
她又不是明星。
调酒师俯下身,神秘的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时述的女朋友吗?”
“?”
苏途条件反射:“不是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而且他好像没有女朋友吧。
“不可能!”
调酒师相当自信,反问她:“你年夜那晚是不是来过这里?”
苏途愣住:“……”
调酒师很满意这个反应,很快就解释起来:“那天晚上我值班,你也是点了这么多酒,喝醉了就坐在吧台那边打电话,打了很久,一直到手机都没电了,我正愁着该怎么把你喊回家呢,然后门口就又来人了!”
“我一抬头,人都傻了!刚想着是要找他签名还是合照,他直接就冲你去了!!”
“这种情况又不是天天都能见的!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说着就解锁手机,翻出那天晚上她站在吧台里拍的录像,一脸神气地向她证明:“你看,这是不是你?!”
录像里。
苏途一脸郁闷地趴在吧台上,摆弄着早已没电的手机,抱怨手机里的人没礼貌,她都还没有说完,怎么可以挂电话!
然后才刚消失不久的声音,就忽然从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苏途。”
她惊讶回头,发现声音的质感好像又跟刚才不太一样。
突然就变得很真实了。
正愣着神,一身风尘仆仆的高大男人便俯下身,微有些喘地和她商量:“不喝了,我送你回家好吗?”
她又垂下眼,神情落寞道:“可我没有家了。”
他沉默片刻,低黯的声音带着哄意,温和而认真地问:“那我就买个新的送你,再带你回去。”
“行么?”
第33章
苏途神情怔怔, 本就朦胧的目光慢慢变得涣散:“送给我吗?”
时述不假思索:“嗯。”
她眨了眨眼,意识并不清楚,却还是一副防诈意识很强的样子, 故意不好好说话:“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
他却真说了出来:“语林湖01户型,188㎡,要高层的。”
“……”
她原本想的是巷子里的那个老房子,当下却还是被这话带偏了思路,忽地睁大眼睛, 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那是她做梦素材里的顶配。
连说出来口嗨都会有一点点羞耻, 似乎只侧面在社媒上夸过, 这个户型还挺好的。
而他岂止是知道。
甚至已经买好了。
但这各中细节对此时的她来说,信息量可能就有点大了, 他便也没详细说明,只以结果诱引:“今天先回去。”
“明天睡醒带你去看, 好吗?”
她歪了歪头,明显不太相信, 心想这种延迟满足、带着条件引导的话术, 不就是骗子惯用的手段吗!
很快就一脸傲娇的周旋起来:“可是我现在又改主意了!”
老实说, 时述其实也并不那么着急把人送回,毕竟这样真实的接触不多得,等明天她酒醒之后,也必然不会再像这样全无包袱的畅所欲言。
所以她还不想走,其实也很好,总归人已经在他眼皮底下,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便也抽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耐心十足地陪醉鬼聊天:“改成什么了?”
“要换个更大的!”
“多大?”
苏途想了想, 半天才从脑海的户型库里,搜出个顶奢楼盘的名称:“洲际天下里,最大的那么大!”
又故意刁难:“还要在楼王那一栋里!”
时述仍无犹豫:“好。”
苏途这才怔了一下,而后一脸鄙夷地看过去:“你骗人!”
“那里的房子早就卖光了。”
时述的态度还是很好,甚至称得上是恳:“总会有人卖二手,我明天去找,找到就买。”
她还是不相信:“真的?”
他点头:“嗯。”
“……”
见她不说话,他便当是谈妥了:“那说好了,等我找到了,就买来送你。”
苏途醉醺醺的,看着面前长相出挑的男人,在这儿沉浸式的花言巧语,又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还心道网友诚不欺我,梦里果然什么都有。
沉吟片刻,终于仰着脖颈,纡尊降贵地答应:“可以!”
反正他要真能把那房子买下来。
她也不亏。
之后时述又好言好语地商量了会儿,终于把人说动,撑着吧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尖刚一着地,就又软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把人接住,双手却有点无处安放。
画面在这儿静止了会儿,直到他发现除了抱回去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才终于缓缓俯身,略显僵硬地抄着膝弯,把人拢进怀里。
又因为不太熟练,中途还调整了几次姿态。
苏途无家可归,流浪半夜,这才像找到容身之所般,勾住他的脖颈,有些依恋的在肩头蹭了蹭。
软乎的像只小动物,终于等到主人来接。
……
“然后呢!?”
唐茉看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镜头深处,抬头追问:“后来怎么样了??!”
调酒师被问住了:“然后、不是应该问她吗?我那会儿还在上班呢,也不可能跟着一起走啊。”
就连录到这里都是因为看呆了,没注意时长。
唐茉倒也不是真的在问她,只是单纯被浮出水面的真相,震惊得有点儿丧失了理智而已。
很快就看向正主:“你全都不记得了???”
苏途的状态却并没有比她好到哪去,神情滞涩而又茫然,一副真真切切被吓傻了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句匪夷所思的: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可能呢……
唐茉见她这副指望不上的样子,只能拍了把自己的脑袋,强行把理智拉回来分析:“所以就是说,他起码在年夜那会儿就已经认识——”
“就已经喜欢你了!”
“甚至连你喝醉后的胡言乱语都听进去了,真就把那套房子买回来找你设计了,结果你不仅不记得,还误会他,认为那是他给别人买的婚……”
“婚房?!”
“我靠——”
她顿时醍醐灌顶,一副起码得震惊两百年的表情说:“你说他来找你就是为了设计婚房,那这样看来,那套婚房岂不就是为了——娶你用的?!!!”
“你还说他是中央空调?合着这台一拖十六的超大匹中央空调,是全都只围着你一个人吹了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是在客观分析,却越说越觉得有点晕头转向!
这到底是什么史诗级的玛丽苏甜宠剧??!
现在立刻马上!就给她继续播放好吗!?
苏途却始终不在状态,整个人乃至精神都紧绷又恍惚,脑海中浮光掠影般,一幕幕、不间断地晃过昨日种种……-
设计成家的样子-
是打算用作婚房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
需要补充一点,不得退单-
我们是好友,很久了-
苏老师有什么喜好?-
客厅要大一点,她喜欢捣乱-
不是要做婚房吗?可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她的喜好,那你的呢?-
我只要,被允许存在就好-
口罩摘了,坐回来-
可以传染-
市监局电话知道么?竞标结束,我帮你打-
把药吃了,听话-
你会喜欢吗?-
您有没有考虑过,去询问一下‘她’的意见呢?-
嗯,我正在问-
她是蜗居动物,可能会喜欢绿色,但不太喜欢见光-
不急,按你的节奏来-
你真的有在认真追人吗?-
如果,她有点迟钝呢?-
我该怎么样,才能在不吓到她的情况下,顺理成章送她一个家?-
所以今天开始,之后每周两次-
那我要是学的很慢,你会生气吗?-
不会-
那要是,慢到一直都学不会呢?-
先学,行吗?-
蛙泳轻松一点,九月之前应该能学会,其它的以后再教你-
只要你想学,随时可以-
每周也有休息-
集训的话,会隔得久一点,具体情况等通知出来再和你说-
感觉你快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了-
那你心情好点了么-
苏途,会有的-
你想要的,全都会有的-
我在附近,一会儿去接你-
你该不会是怕我翘课,专程来抓我的吧?-
嗯-
大概是半年前吧,我就听述哥跟人打电话,说要买那里的房子,还只要毛坯的,让人家去办,然后没几天,对面就回消息说,那里的房子早就卖光了!而且能买得起那种房子的人,根本就不缺钱,也就没人会挂出来售卖,所以别说是毛坯了,装过的也没有!-
然后你们猜,述哥回了啥?-
那就去抢!-
苏途,不是她-
我和蔡雯,除了队友的关系外,没有任何私交-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客厅要个壁炉-
她怕冷-
苏途,我快归队了,九月要去K市集训,准备十月的世界杯,比到10月18结束-
没有婚房,没有别的什么人。只是想找你设计而已-
比赛前几天在国庆,你想去看么?-
真的不偏帮吗?-
假的,我会帮你-
怎么跑这来了,不冷么-
这几天训练没顾上,家里已经开工了吧?-
我一会儿还是要回基地,现在先送你回去?-
穿着吧,你怕冷-
最后一次-
让我送你回家,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行么-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喜欢的人其实就是你呢?-
不可能-
就是那套房子啊!我们认识就是因为他来找我设计婚房……
他好像……
一直都在小心而认真地告诉她,他想送她一个家。
可她听不懂。
便逼着他,再给不出设计需求就退单,拒绝他的观赛邀请,还让他做好自己的事情,离她远一点。
她身形发僵,唇瓣抿的很紧,神思被极具冲击的情绪捆绑。
一时之间,既不知该怎么从痛骂他是混蛋的愤怒中抽离,也不懂该怎么看待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真相。
面色亦时红时白的。
无端有些割裂。
直到桌面上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苏途迟缓地低头看去时,面前两人已经先她一步,读完了消息内容:【到家了么】
“……”
她眸光一颤,心跳蓦地重了一拍。
整个人像强行从恍神中被拉了出来,吸了口气,条件反射地把屏幕扣放到桌上,好像看不到就能延缓事态发展一样。
唐茉却已经等不及了,即刻便夺过手机,对着她的脸解了锁,而后飞快点开对话框,摆回她面前说:“快回呀!”
“回……回什么呀?”苏途心里也很着急。
着急该怎么把这件事先按下去,等她消化完了之后再说还不行嘛!
唐茉却觉得等她消化完,黄花菜都得凉了:“就实话实说啊!还没回去,人在酒吧,让他赶紧来接啊!!!”
她已经等不及要看下集了好吗!!!
然而苏途单是听着这话,都莫名有点腿软:“不、不行的!”
唐茉不解:“为什么啊?”
苏途满脸扛不住事的慌乱,支支吾吾,半晌才快哭出来似的说:“我、我现在有点不敢见他啊呜呜呜……”
唐茉想也没想地驳回:“那有什么不敢的!是他暗恋你又不是你暗恋他,这事主动权在你——”
正说着,面前手机又响起来。
是来电。
苏途睁大眼睛,吓得心口一颤!
伸手就想去切换静音,却被唐茉抢先一步划过接听,并打开扬声器,然后口型敦促:“总是要面对的,加油啊!!!”
“…………”
短短几秒。
时述便通过流动的背景乐判断出什么,而后低磁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在酒吧?”
苏途耳膜过电,听到的瞬间便激灵了下,有点儿被他深沉的温柔蛊到,也有点儿快要被逮到的忐忑。
还不等回答,对面就又精确位置:“mixtime?”
苏途梗着脖子,想说不是。
又莫名被一种撒谎之后再被抓到会罪加一等的压力裹挟,闷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最后却还是极其窝囊地“唔”了一声。
时述的语气快了起来,细听还能发现挂挡的声音:“电话别挂,在那等我。”
苏途张了张唇,立刻就急了!
但被他的话架在那里,一时也没敢轻举妄动,只能点击话筒静音,而后一脸软弱地寻求帮助:“现在怎么办啊?”
说着又紧张地环顾了下四周:“要、要不我还是先跑吧……”
却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按了回去:“别想了,今天就是时队肯放过你,我们也不可能同意!”
听了这么会儿,调酒师大概也捋了个七七八八,紧接着也开始怂恿:“你不是忘了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心里都不好奇吗?”
苏途:“……”
调酒师挑了下眉,很快给她支招:“那就情景再现一下啊!假装已经醉了,等着看看这次他接完你之后会做些什么,不就破案了吗!”
“我也没别的要求,记得回头来给我反馈下就行!”
苏途听完,更想跑了:“……”
虽然的确是有一点好奇没错,可那点儿分量在当下的恐慌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好吗!
而且她也没什么演技,要是被拆穿了,难道不会更尴尬吗!
但二人显然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反手就又把静音关了,接着不约而同隐藏到吧台边上,并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头的状态。
一旦她有逃跑的迹象,就眼神压制把人瞪回原位。
没过多久,门口便传来开门的声响。
百余平的酒馆里。
光线昏暗,音乐流转,一切都影影绰绰的,像做旧模糊过的影像。
时述却还是一眼看到卡座深处,一身暗红色礼裙,神情不安到隐约有些颤抖的无助身影。
他疾步走近,目光扫过满桌的空桌,不知作何意味地叹了口气,继而缓缓蹲下身来,同她道歉:“对不起。”
从发现他进门开始,苏途的视线就有点闪避,像生怕对视就会穿帮一样,半点不敢乱看。
可听到这话,还是下意识地朝他看去。
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
为什么要道歉。
难道不是她应该要道歉才对吗……
他却眸色深沉,面上的自责丝毫不假:“我又让你不开心了,是吗。”
“……”
苏途心口窦跳,像被什么重物击打了下,说不上有多疼,却莫名不是滋味,还压得人有点难以呼吸。
明明,他才是更不开心的那个吧,却还要眼巴巴的跑来,像在哄离家出走的孩子一样哄她:“还喝么。”
她闷闷摇头,听到他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送你回去。”
“行么?”
苏途抿唇,想起他刚才还说要回基地,再耽搁下去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便乖乖点了点头。
她轻轻抒了口气,拿着手机刚要起身,他就已经俯身凑近,打横将她从座椅上抱了起来。
这次的动作熟稔而自然。
疏忽之间,便将人稳当的拢进怀里。
苏途的脸颊倏一下红了,好像连裸露的皮肤都隐隐有些发烫,视线透过他肩膀和吧台边的两双眼睛撞上,似乎还能听见她们捂着嘴的低呼。
当即便错开眼睛,瑟缩地埋进他肩窝。
时述被这个动作引的滞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冷了?”
外套被他丢在车里,进来的急也忘了带。
苏途面红耳赤的,也没法和他解释,只蜷在他怀里摇头,用肢体语言催促他赶紧走。
他却还是在把人抱回到车上后,绕回自己车里把外套拿了过来,上车仔细帮她穿好,又系好安全带后,才点开车载导航,直接导向她设定好的家的位置。
路上经过一家药店。
他把车靠边,认真和她交代,要乖乖在车里等他一会儿,才推门下车,不多时便带回两个购物袋。
而后抵达车库,关门锁车,又提上购物袋一路把人抱回楼上,并精准找到她右手食指,指纹解锁房门。
回到卧室,把人放到床上,正要伸手去脱外套,她却像是终于绷不住了似的,忽然侧了个身,背对着人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知道自己装醉装得一点也不像,因为她喝醉之后根本不可能这么安静,他也不是没见过。
也因为他大概率已经看出来了,而有点没法坦然面对。
至于外套,她确实也不太想脱。
因为猜到自己现在肯定已经红成虾米,要是被他看到,不就更加没法见人了吗……
时述也没强求,只在身后和她说了声,便提着购物袋去了厨房,回来之后把装好温水的保温杯放在床头,而后拿出牛奶、蜂蜜、解酒药之类的物品,一一交代这些东西的用法。
即使她就像是睡着了似的,从头到尾都没回应过一句。
卧室终于安静下来。
时述知道自己该走了,却还是禁不住多待了会儿,看着床上鸵鸟一样的背影,眸色愈渐黯然。
他的确感觉到。
她应该是发现了。
可发现并不意味着接受。
从她现在的反应看来,也未见得就比直接拒绝乐观多少。
但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还是想为自己多争取一次,哪怕用的方式并不多么体面。
“苏途。”
他声音很低,带着哀求:“别不要我。”
……
回程路上又下了雨。
啪嗒嗒地敲了一路车窗,到现在已渐渐汇成一场可怖的狂风暴雨。
苏途闷在满是他气息的外套里,一路上都没怎么敢自如呼吸,大脑一度有点儿缺氧,整个人更憋坏了似的,刚一听到入户门关闭的声音,就惊愕地从床上坐起来,把宽大领口从鼻尖拉下。
大口喘息间,满脑子都是那句:
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闪过,轰鸣炸响之际,她顿时便像是被劈醒了般,脑海中骤然炸出一段残存的影像——
是她以为自己是正在做梦,在床上不停翻身,沮丧地喃喃:“我没有家了。”
“怎么办,我没有家了。”
“也没有家人了……”
而后竟当真听到黑暗中如同回应般的一声询问:“你要我么?”
几息之后,又一声:“苏途。”
“你要我么?”——
作者有话说:cheers~
敬宇宙第一深情[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一夜疾雨。
让整个城市骤然变了季节。
房间里只铺着条薄被, 夜里冷空气侵袭,把床上不时扑腾的身影,一点点地蚕食成一条人茧。
苏途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 脑子像要炸了一样,感觉像是睡着了,但又一直残存着模糊的意识,在睡梦中不停运转。
终于哆嗦着睁眼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好像做了一整晚的无用功, 什么知识点也没捋清, 熬夜的后劲倒是不小。
直到蜷缩着翻了个身,蓦然看到床头柜上的白色保温杯, 记忆才像是海浪回涌一般,哗地一下猛灌回来。
苏途被拍的大脑发懵, 只剩下一个稍显黯淡的声音,清晰地在脑海里叫嚣: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她脸颊红红, 遭不住似的, 忽又把脸埋进被子, 一直闷到快喘不过气,才又较劲地探出脑袋,看向床头。
臭男人!
现在是都已经送出经验了是吗?
年夜那晚用的还是玻璃杯,搞得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酒后行为,等睡醒之后水也早就凉了,现在都知道该买个保温杯,还有各种品类的瓶瓶罐罐,不仅不再隐姓埋名,还学会卖惨了!
那晚回去之后, 肯定是没少复盘吧!
她表情愤愤的,嘴角却不自觉翘起,又晕乎乎地揉了揉脸,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解锁才发现,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失联大半天,微信也像炸锅了一样,明晃晃地标着99+的未读。
苏途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一条条地往下划拉,按次序处理着工作消息,大脑也逐渐清醒过来。
直到她猝不及防,又看到被顶到屏幕下方的兔子头像时,神情才倏地一滞。
兔子……
还是只正在睡觉的兔子。
她之前只觉得那是他的个人喜好,毕竟也没谁规定霸气的外表下,就不能有颗柔软的心。
但现在看来,虽然可能也算是“个人喜好”没错,可他这么做,经过兔子本人的同意了吗?
她抿了抿唇,傲娇的想,你怎么不干脆拿我照片做头像啊?
这样还能简单易懂点呢。
点开对话框,面色又随着内容一点点飞涨。
12:06
【醒了么】
【有没有不舒服】
12:14
【粥已经送到门口了,醒了记得去拿一下,吃完胃里能舒服点】
13:28
【醒了跟我说下】
【下午还有训练,回消息可能不及时,别等】
13:30
【要是结束后还没看到回复,我会过去带你上医院】
“……”
苏途感觉自己被威胁了,而她的应对方式,就是自保似的回了句:【醒了!】
所以别来。
好好训练,也给她一点时间消化。
说完就掀开被子,起身走出房间,好像这个世界遍布他的眼线一样,动作小心的拉开房门,拿好外卖后,又迅速关上。
回过头来,看到各种用完之后没有及时归位的物品,以至于让客厅看起来有一点点凌乱的场景,瞳孔又倏然放大!
所以昨晚回来的时候,家里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还是年夜那晚也是??
所以他才会说。
……她喜欢捣乱?!
苏途身形一晃,如遭雷殛般冷在原地,只觉得从昨晚到现在,一个接一个的冲击,都快把她人给劈傻了!
很快就把外卖放到一旁,翻出好久不见的清扫工具,像要洗刷羞耻一般,十分勤快地把屋子里外都打扫了遍。
直到客厅恢复整洁一新,才暗自给自己洗脑,其实家里一直都是这么干净的,只是前段时间太忙,稍微有点疏忽了而已。
如果之后他还要拿这个说事,那也一定是他记错了!
她掩耳盗铃般安抚好自己,这才满意的进到浴室,洗漱完后换了身衣服,回到客厅,把包装袋里的粥品打开,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而后端坐到工作台前,浅浅勾唇,缓慢品尝起来。
差不多快饱的时候,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时述:【有不舒服么】
“……”
苏途看着屏幕,忽然就有点儿拿不准回复的速度,回得太快,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什么,回得太慢,又怕他下一秒就要出现在门口。
好在两害相权,哪种结果更加难以承受,还是挺显而易见的:【没】
昨晚虽然喝了不少,但调制的鸡尾酒大多没什么度数,有的甚至都没有度数。
相比之下,都还没有某些人更让人头疼……
上方的“正在输入”悬浮了好一会儿,不知对面是在斟酌该说什么,还是该不该再说些什么。
好半晌,才弹出来一条简短的:【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
苏途的呼吸却油然滞住,想都没想地说:【不要了吧】
顿了下,又补充:【还下着雨呢】
时述:【那明天呢】
苏途:【什么】
时述:【一起去看下材料?】
他知道这样做是急了些,可他就是急了,就是迫切地想见到她,来确定她对自己的态度,甚至不惜拿工作压她:【已经开工了,主材还没定多少】
苏途却还没有乱到工作都理不清的地步,且不说那么大的房子,砌墙水电都得做上一阵,前期需要的主材,大部分也已经照着材料表预定过了,而后期的柜体和家居,又哪里有那么着急。
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幌子罢了。
时述却也不吝承认:【我想见你】
【苏途】
【我后天就走了】
【见一面好吗】
苏途:“……”
像本就已经暗流涌动的湖面,忽然坠入一阵乱石,强自按捺的心跳倏然乱透,她手指轻颤,仓促打字,一遍遍地试图和他解释:-
我没有不想见你,但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真的吓到我了啊呜呜呜……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当然知道他想见面和她确认什么。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她自己都还没有捋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又怎么能够给他什么答案。
尽管昨晚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通。
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既然喜欢,又为什么一直不说?
毫不夸张的说,她真的一无所获。
因为在她的视角里,在他来找自己设计之前,他们真的完全不认识,就算曾经在学校里见过几次,也都是在几十人的大课堂里。
没有正式打过照面,更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
总不能,他喜欢的也只是自己这张脸?
因为长得还算对胃口,又主动把电话打到了他那里,所以就顺水推舟,配合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觉得不是这样,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却又想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
老实说,她并不是个太乐观的人。
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如果他这么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她也许还会站在旁观的角度,羡慕这段不多得的都市童话,并坦然赋予真挚的祝福。
可如果他深埋于心的人其实就是自己,那这件事对她而言,完全就无异于,她根本就没有进过彩票店,却被来电通知中了头等大奖。
像她根本就没有许愿,天上就兜头掉下一块硕大的馅饼。
像她半天堆不成一个雪人,山上就突然滚来一颗能砸死人的巨型雪球。
像她刚刚才说服自己去尝试相亲,对面就单刀直入地甩出两本房产证:我已经买好婚房了,现在就结婚可以吗?
她的本能反应,当然是先躲起来保命啊!
惊不惊喜的,至少也得等她缓过来之后,再仔细甄别吧?
否则。
开心的太早,又乐极生悲了怎么办?
……
直至夜深。
时述都再没收到任何回复。
想过直接去找她,总归人到了面前,她脸皮又薄,不至于当场就让他走人。
也想过再追问一句,明天还是不见的话,那就等到比赛结束,再回来找她行吗?又怕把人逼急,连好不容易重现的希望也要覆灭。
最后就这么握着手机,沉默坐在阳台,看着夜渐深,日渐明。
终于深重的吁了口气。
像个举棋不定的庸才。
不敢冒进。
又不甘退却-
两日之后。
队伍顺利抵达K市体育训练基地,开启为期4周的高原竞技游泳集训。
生活开始回到正轨,有规划地训练复盘、治疗理疗,再根据综合成绩与生化指标,制定新的训练计划与食谱调整。
日程反复而精细,一味的前行中,也并没有多少放空的空间。
唯一与过往不同的,就是每到用餐时间,时述都会提前张照,像要与谁分享一样,三餐的照片渐渐占据内存。
然而有幸发出的,其实寥寥无几。
苏途从不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也只会在忍耐到达极限时,才会像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她的好友列表里般,谨慎地斟酌发言。
出发那天发过两条。
一条日程报备,一条抵达报告。
之后每隔五六天才会发上一条。
有时是单纯的一张照片,关于天气、关于三餐;有时则像是天气预报,A市要降温了、要下雨了,记得穿外套、记得带伞。
极偶尔运气好时,能看到误触之后一闪而过的“正在输入…”,但绝大多数时候,整个对话框都像是他独自书写的日记。
无人回应。
也像游泳这项运动,孤独而寂静。
沉在水里的时候,听不到除心跳外的任何声音。
日子一晃便到了十月。
抵达B国当晚,时述就像中奖似的,被抽去尿检了一次,夜里睡到一半,又被叫醒去了一次。
此后两天,一直到百米自由泳开始前夜,共计6次。
再回到房间,时述也彻底没了睡意,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B国凌晨4点。
A市的上午10点。
他垂着眼睛,情绪低糜地翻动便签条一样的对话框,到底还是没忍住,自说自话地发了句:【能和我说说话么?】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沉默。
长久的沉默。
他抒了口气,到底还是锁上手机。
正要丢到一旁,屏幕却突然自主亮了起来,并在手中嗡嗡震动。
他视线一顿,头一回,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以至于划过接听时,动作都有点滞涩,像生怕梦境就此散去一般,发紧的嗓音低沉而暗哑:“……喂?”
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呼吸声也很轻,能听出一点点纠结,不知是在酝酿什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声别扭的、柔软的:“加油。”
时述心口一颤,无端有种想把人按进怀里的冲动,下颌愈发紧绷:“好。”
苏途其实有点儿想骂他,这个时间B国不是才4点吗?不好好睡觉给她发什么消息?
到嘴边就成了一句近乎埋怨的:“能赢吗?”
时述喉结微滚,克制反问:“你会看吗?”
“……”
苏途又有点儿不满,心道他能不能赢跟她会不会看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不看,他还准备弃赛了不成?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道德绑架给她上压力呢!
她抿了抿唇,激将似的,呛了一句:“能赢就看。”
“嗯。”
他的神情却因此舒展开来,嗓音亦然:“看了就能。”
第35章
世界杯开幕于国庆期间。
工作室本来是正常放假, 但因为假期预约较多,且大家也有意想错峰出游,便各自和苏途商量了节后调休或三倍工资的调整方案。
所以今天还是要照常上班。
苏途挂断电话, 就起床收拾了下,动作不知觉的有些变快,于是抵达工作室的时间,也要比以往要早上一些。
12点出头,大家提着外卖坐进会议室, 人均捧着一个手机, 低头刷着近日的体育热闻, 有采访视频、训练纪录、商业广告、剪辑片段…
无外乎都与某人相关。
又在进行全方位的夸奖与肯定后,不时地感慨一句:“简直了!这条件居然都没有女朋友?!!”
“师父到底怎么想的啊?这都能坐乱不怀!!!要换我是个女的——”
一抬头, 和苏途四目相对。
声音戛然止住,手机接二连三的锁屏, 原本欢快的气氛也迅速转变为慌乱:“哈……师父,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是临时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我们刚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在大家的视角里, 从八月中旬聚完餐后, 苏途和时述就算是彻底“决裂”了, 之后苏途每天都按部就班的工作,时述也识趣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连洲际天下的图纸交底,当时都是安排赵旋去交接的。
所以这段时间,大家讨论与时述相关的事情,就全都是偷偷摸摸的。
偶尔被撞到一两回,苏途基本也都是像现在这样,佯做没看见的提上自己那份外卖,一脸平静地说:“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先上去了。”
细听才能发现有点儿心虚。
虽然她其实也想和大家说, 你们想看就看吧,我其实也并没有很介意,但那势必又会迎来一顿盘问:
为什么可以看了?
你们又准备要继续发展了?
所以以后是可以随便在你面前提时队了吗?
她真的招架不住。
更像是再待下去也会被抓包一样,转身就匆匆上了二楼。
确实也还有事。
答应了某人要观赛的事……
可她连在哪个平台上观看都还不清楚,于是进门就把外卖放到一旁,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很快就下了个体育视频的软件,注册账号,加入会员,把后续的相关赛程都点了预约,才放心的打开外卖,吃过之后照常画图。
一开始还会时不时地看下时间,但没过多久思绪就被工作带走,再回过头时,已经快六点半了!
低头一看,她是点了预约没错,却也给手机设了静音……
再切进直播画面时,预赛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偌大的国标池内坐满了观众,8名运动员相继出场,而后各自来到指定的出发点,做着赛前准备。
苏途连忙逡巡一圈,没找到印象里的熟悉身影,才听到解说说这是预赛的第3组,而他在第4组,还没出场。
刚松了口气,拿起手机想再搜索确认一下,微信就恰好来了消息。
时述:【在看么】
“……”
苏途心口一跳,第一秒还有点儿心虚,第二秒就只想骂人了!
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玩手机!?
她面色微涨,说不准是急的还是气的,但现在又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很快就按捺下来,回了句:【嗯】
也总算体会了一把,“回头再找你算账”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却还得寸进尺似的要求:【再说点什么】
画面里发令枪已经响了,第三组运动员全部入水,转眼已经游了一半。
他却还有空在这悠闲的和自己聊天!
苏途忽然又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心梗。
她确定,如果时间可以回到两小时以前,自己一定会好好教育一顿之后再挂电话,但现在:【你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