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彻底结束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
房间里混乱不堪。
空气里满是难言的旖旎味道, 被角搭在床沿,衣物散落一地,床单也早已湿到不能用了。
苏途奄奄一息, 虚弱闭着眼睛,几乎已经没了意识。
整个人脱水到近乎干涸,连眼泪都再挤不出一滴,只有长时间啜泣过后的自然哽咽,还流露着少许的生命气息。
时述吻了吻红肿的眼睛, 盖上被子, 出去热了瓶牛奶, 又钻进被窝,把人抱在怀里, 哄着让补充水分。
可吸管送入嘴里,半天也没见动静。
她仍闭着双眼, 眉心似蹙微蹙,面上是肉眼可见的难受, 却似乎已经连拧眉的力气也没有了, 唇瓣颤动几下, 管口也全然纹丝不动。
他只好又把牛奶倒入碗里,换了汤匙,把人拢在怀里,一勺一勺的喂,嘴上也仍不忘低声哄着,每喂一勺便哄一句:“听话,再喝一口。”
见人努力咽下,又亲她一下:“好乖。”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液体溢出, 顺着轻颤的下颌蜿蜒流淌,在满是红痕的皮肤上形成鲜明的撞色。
随着呼吸起伏,愈发诱人可口。
时述却只短暂停顿,便回过眼来。
不能看。
再看又要出事。
抬手抹了一把,送入自己口中。
又断断续续喂了小半碗,才抱着人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下,回来后套上t恤,把人放在懒人沙发上,打开衣柜找新床单。
余光瞥到什么,动作顿了一下。
很快又回过神来。
铺好新床单,抱着人一同回到床上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他浑身都是肌肉,密度很高,看着没那么夸张,重量却不容小觑,压在身上的时候,会很明显感觉喘不过气。
但留有一些空隙,只是把手腿搭放在身上抱她时,就会刚刚好,形成一种可靠又踏实的拥护感。
苏途始终闭着眼睛,意识也很游离,能感觉到周遭一直有动静,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直到这会儿才感觉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耳畔的呼吸真实,身体透支后的虚浮感也在油然放大。
感觉自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没什么重力,随便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到天空,一直带到世界尽头。
可这会儿纸片却被存放在温暖的臂弯中,即使隔绝了风霜,还是生怕会不慎丢失一样,小心翼翼地在上方搭着两片轻重不一的石块。
温热的,坚实的。
伴随着一句餍足的“晚安”,包裹着她安然坠入梦乡。
……
这一觉睡得很沉。
即使没什么具体认知,也能感觉到已经过了很久。
因为睁眼时,棉质窗帘透进来的光亮,是早上刚结束时是差不多的,灰蒙蒙的,不是快要入夜,就是又要天亮。
苏途浑身酸胀,被拆筋解骨般瘫放在床上,连骨头缝里都未尽的酥麻。
她神情呆滞,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都还是木的,隐约听到铁门开合的声音,也只是觉得,动静好像比上一次小上许多。
从心急变得谨慎。
她眨了眨眼,缓慢探出手臂,勉力摸到枕边的手机。
看到时间是傍晚五点。
再想支着胳膊起身,肢体就开始因为支撑不住,而大幅震颤,片刻就怔然脱力、瘫倒下去。
不止于过度透支。
还有长时间未进食的缘故。
时述开门进来,见人才刚醒神,气息就又有点发虚的湍急,伸手揉着发顶,又俯身亲了唇角。
便掀开被子,把人捞抱出来,带进浴室洗漱。
已经睡很久了,再睡下去只会更累,外卖到了两次,就算人没醒,他也是打算进门去哄醒的。
这会儿倒是刚好,把牙刷塞到手里,便托着腰身,稳住发颤的身形,做点什么都觉得很棒似的,又垂眼亲亲耳垂。
看着从耳廓没入衣领,大片泛红的皮肤与错落的深紫吻痕,嗓音不觉又有些黯沉,像昨晚一样:“涂涂真乖。”
也不知是在夸她会自己刷牙。
还是熬过了整整一夜。
镜前的人单穿一件白t,覆盖住大半身形,如瀑长发散着,卷翘睫毛扑簌,哭过一晚的眼睛还是红肿,嘴角微微瘪着,刷牙的动作缓慢又别扭。
像只被欺负惨了的毛绒生物,在强大威压在憋屈赌气。
也像是没了夜色遮掩,被这样喊着小名夸奖,有点儿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
不论哪种,在他眼里,都无疑是可爱可怜的。
刷个牙的功夫,也不知到底亲了多少下,手也不是很老实,顺着腿根感知了会儿,也是肿的。
中午已经上过药了。
摸着像是好了一点,又好像没有。
他眉心轻蹙,再想翻开衣摆查看,小臂却被软趴趴的拍了一下,镜子里的眼睛恶狠狠瞪着。
因为红肿的缘故,看起来既凶狠又凄惨,一副兔子急了也咬人的样子,没什么威慑力,但不妨碍气势很足。
看着更好亲了。
到底还是收手,转而拢紧腰身。
薄唇覆上后颈,爱不释手般摩挲、舔舐。
苏途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双腿站着都在打颤,又被亲得更加酥软。
受不住的激灵、哼吟。
面颊红晕愈甚,连牙刷都快拿不住,看着镜子里完全将自己笼罩的身形,袒露的臂膀与肩胛遍布抓痕、咬痕。
难免又想起这些痕迹形成的经过,身体亦有些联动反应似的,本能呼吸,又收紧。
感知上还是很涨,仍保有着被暴力撑开的强大后劲。
尽管他已经不在那里。
羞耻感回笼攀升。
她忍着被挨蹭的颤栗,放下牙刷指责:“干嘛不穿衣服!”
她当然知道他的衣服在自己身上,但又不是没有外套,以及她现在就是没来由的想找他麻烦。
从凌晨到天亮,深冬时节的天亮。
她甚至都没法想象自己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他就又开始挨挨蹭蹭,一副随时都可能再来一次的样子。
时述的确又有点上火,但也知道她消耗太过,并没想再怎么样,闻言却也没有反驳,只把挨骂当撒娇听。
松开耳垂,便顺着她的话说:“一会儿回去拿。”
以至于她抱怨都没法过瘾。
郁闷地轻哼了声,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俯身把脸洗了。
浴室出来。
时述刚想把人抱到餐厅,她就拍他肩膀:“回房间。”
吃饭前总得先把衣服穿好,就算他不在意,她看着那些被自己弄出来痕迹,也会觉得羞耻。
拉开衣柜,想找身衣服换上,再把t恤还给他。
视线却忽地顿住。
因为之前不在这里常住,衣柜里就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全都是叠放的,而过季与有些年头的,又都堆放在另外一侧。
所有衣柜上方,被单独悬挂的一件黑色男款外套,就显得格外醒目。
她愣住,心里蓦地涌上一种私藏其他男人衣物的慌乱,本能想要合上衣柜,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最后却鬼使神差,将衣架取了下来,怔怔然拎到他身旁,在一种莫名又强烈的预感下,僵硬求证:“这衣服……是你的吗?”
时述没说话,神情却无端有点凝滞。
倒不是怕被发现什么,却无疑有些没想好,应该要怎么处理。
苏途却没注意,因为脑海里正走马灯般,噼里啪啦炸出了许多画面,混乱拥挤,刮擦出的火花炸得她脑壳都有点疼。
而当中最清晰的,无疑是得到这件外套的经过——
低调又高明的护送者。
身形高大,干净利落的将衣服罩下,阻隔视野。
声音又低又冷,却很周全:-
还有四分钟到家,自己能回去么-
别回头。
同样是体育生。
同样风格的衣服。
同样的行事作风、身高、语气。
以及同样微妙精准的计时。
除了他。
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她带着疑问抬眼,看向他时,脑子却像被清空一般,无从运转,却又莫名笃定:“你说喜欢我,是因为有一瞬间看进眼里了。”
“是哪个瞬间?”
消耗了一夜,又整整一天水米未进,她拎着衣服说话时,浑身都是抖的,时述其实想问,能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可看着她眼底执拗,到底还是垂首轻叹:“就是你想到的那个。”
……
A市附中是个有文体传统的综合名校。
不论文化还是体育,都创造过不少记录。
但有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不管哪个项目,几乎都是逢赛必输,倒也没有输得很惨,主要是很巧。
不是第二,就是第三。
原本也不是很差的成绩。
可现实就是,第四第五无人在意,但曾经的夺冠热门变成千年老二,却是要被钉上耻辱柱的。
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附中的体育生到哪都会被讥讽几句,校外的人嘲笑他们越努力越心酸,校内的人也会因此觉得丢脸。
而输的多了,他们自己也没了信心,下次比赛就更加难以突破。
也是那段时间,苏途刚好在被一个官二代纠缠,追不上,又经常见她跟一个肥头大耳的体育生来往。
嫉妒有之,生怕输给这样的人丢脸也有之,就经常会去找郭家韦麻烦,操场堵、厕所堵、放了学也堵。
威胁警告算是轻的,打得鼻青脸肿,再拍视频羞辱,才是家常便饭。
次数多了,苏途还是不肯点头,对方自然变本加厉,就把郭家韦拎到操场,又把苏途喊来,让她亲眼看着他被欺辱,旁边还有人在录像。
他先是让郭家韦表演扔铅球,说那是他的专业,要看看他能扔出什么成绩,郭家韦哆哆嗦嗦,自然扔的不好,他就嘲讽:“这也没到第二的水平的吧?”
“千年老二扔不到第二,有失水准啊。”
说完又笑着拍他的脸,说既然扔不到第二,那就扔几个指定的位置,要不多不少刚刚好的5米、2米、1米。
郭家韦没扔准,他又讥讽说:“专业不行,连表白都表不好?”
说着又回头问苏途:“就这玩意儿,你觉得他能有什么指望?”
“学体育就已经够没前途了,还在我们学校?学铅球?以后准备干什么,扛水泥啊?”
“你要不考虑一下,求求我,兴许我还能想办法给他换个专业,学举重怎么样?还能多抗几袋,或者短跑?这样起码出了事溜得快啊。”
正好一群体育生经过,准备晚训热身。
他又扬了扬下巴:“喏,就像这群家伙一样,输了也不觉得丢脸,反正溜得够快,就全都能当没听见。”
边上的同伙哈哈大笑。
对面的体育生们面色铁青。
因为他多次针对的郭家韦就是体育生,连带着这群人都没少被讥讽过,更难听的都有,但碍着纪律和他的背景,以及不争的事实,谁也没法反驳什么。
另一边的苏途动弹不得,被一左一右两个女生状似友好的扣押着,按捺得眼眶通红,身体也在发抖。
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瞪着眼睛反问:“你成绩很好吗?”
“有考到过第二吗?”
对方的笑容僵住:“……”
录像的人也看过来。
苏途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咬牙吼道:“所以体育不好,反倒成了你更加高贵的理由了吗?”
“你敢保证学了文,就能达到怎样伟大的成就吗?”
“要是不能,倒也不妨在他们的领域战胜他们,再来说这些自以为轻狂的梦话!”
“你能吗?”
而后事态扭转。
对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体育生们倒是醍醐灌顶。
是了。
他们成绩是不行。
但话说回来,你行你上啊!
有本事就先赢了我,再来说我不行!
都是热血的年纪,很快就有人站出来:“来啊,先跟我比个短跑?”
“想比长跑也行。”
“篮球,乒乓,举重都行,随你挑啊。”
“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不会吧,就我们这成绩,你还怕输?”
“哈哈哈哈哈,果然还是打嘴炮轻松,想拿第几拿第几……”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无比,录像的人察觉不对,想收回手机,被几个体育生察觉,围过去友好交流了下,就把刚刚的视频转发出去。
收到视频的人举着手机:“不是喜欢宣传吗,那我们就提你宣传宣传,附中文体第一人,靠嘴就能拿第一!”
对方本来就是占着人多。
现在却被更多的人包围并羞辱,最后恼羞成怒,临走前只盯着苏途,眼神狠厉又偏执:“你他妈给我等着——”
到人影消失,苏途才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般,被强摁的身体骤然瘫软下来,泪水忽一下夺眶。
剧烈的后怕涌上来,根本不知道未来将会面临什么,强忍着哭腔,却还是哽咽出声。
明明怕的要命,却还能条理清晰,壮着胆子站出来。
维护了所有人,面上却又是副胆小怕事的:我真的后悔了,能麻烦时光稍微倒流一下吗呜呜呜……
时述从另一头经过。
恰好看到了那样陈杂、矛盾、又可怜的一幕。
谈不上有多大触动。
但确实记住了。
不太理解那样的情绪,却有点好奇被那样袒护的感受。
因为当时的他,游泳成绩还不到第二第三的水平,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体育生,并不在她的拥护范围内。
除此之外,她的那翻话,也让他在深陷的命题中,得到了一个崭新的答案。
家境原因,他接触许多运动都比较早,发现游泳天赋是意外,父母一开始也没打算让他走职业。
但随着水平提升,也到了是否要确定走职业的时候,父母又开始觉得,既然他文化和体育都不错,那就兼顾,又能有多难。
这个决定让当时的他有些抵触。
可能就像她说的,做不到的人在指手画脚时,确实轻狂的令人费解。
加上他其实对文化和体育的情绪都不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争取,真做到了又能有什么意义。
因此始终都有些消极,对二者都未曾全力以赴。
直到听到她说——
倒也不妨在他们的领域战胜他们,再来说这些自以为轻狂的梦话!
他才忽然意识到,他认为父母的想法轻狂,又何尝不是一种轻狂。
而在认为学文化和体育都没什么意义之前,他是不是首先也应该登顶这个领域,至少要等真正做到了,才能有资格去定义与评判。
所以这天之后,他突然就接受了那样的安排。
在有人热血上头,拿着“排班表”来问他要不要当护花使者时,也没有拒绝。
……
苏途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因为代入进来之后,会发现一切就是这样合理,就得是这么闷骚的人,才会把护送变成跟踪!
从头到尾面都没露一下,要是没被发现到现在都不肯说!
羞耻,因为自己被注意到的样子,实在有点窝囊且中二,还一直被记到了现在。
还有点庆幸,有点气急……
乱七八糟的情绪堆在一块,已经有点处理不过来了,却还是觉得信息量不够,憋红了脸问他:“还有呢?”
时述将衣服挂回,又把人托抱起来:“什么。”
苏途还在真空状态,这个姿势让她更加别扭,意识到就是在故意装傻,还做出这种举动分散注意,她脸色更红,又羞又恼,忽地抓住耳朵,睁大眼睛瞪他:“那天之后呢?你跟踪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从注意变成喜欢?”
“什么时候加了我的微信?”
“非要我问一句,你才能说一句吗??”
还能发狠。
说明没真生气。
时述由她摆弄,还鼓励似的亲了一下,才问:“先吃饭好吗?”
补充一下体力。
也给他点时间想想。
苏途又不说话了,只一句“你觉得我能等吗”的表情,无声盯着他看。
相较之下,她的沉默远比发怒有用许多。
前者会让他妥协。
后者大概、会被强吻。
就像他很清楚该怎么拿捏她一样,她也知道,他最怕就是她的冷淡。
刚沉默时还有的商量。
沉默久了,她的想法就定型了。
因此他最终还是把她抱回床上,同时又亲了一下,以此表明自己坦白交代的态度,是很积极的。
……
他其实也不是刻意“跟踪”的。
一开始只是觉得没必要交流,也不认识,安全送到家就行了,后来则是稍微有点跌破眼镜,再出现可能就有点尴尬了。
反正在那之前,他是不太清楚,人前还挺正经冷淡的一个人,背后也是会为非作歹的。
嘲笑巷子里的柯基腿短,长得像兔子,但又没有兔子跑得快,最后语重心长总结:所以你还是继续做小狗吧,因为兔子的腿也没有这么短。
被追着跑了一路,踩到一个水坑,刚买的白鞋脏了,进门又跟开始倒打一耙,说前面那只狗好凶,把我白鞋都弄脏了,让外婆明天去找家长要说法。
以前巷子里时小孩很多,偶尔有落单的,她也有凑上去,拿着颗糖果哄人,说我也有个弟弟,但他还很小,不会喊姐姐,要不你先替他喊一声,我就把糖果给你。
小孩信了,刚喊完她就自己把糖果吃了,等家长从商店里出来,看到小孩生气推了她一把,还反过来让小孩道歉,她又会变得很大度,摆摆手说没事,小孩嘛。
诸如此类,招猫逗狗、教唆引诱的事。
几乎每次都会发生。
在此之前,他看人的底色都是模糊的,可能会有善恶美丑之分,但总的来说,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可那段时间,他却时常会在背后观摩得额角抽跳,不知道她今天又准备闯什么祸,会不会被发现,要是作案现场没处理好,他又得留下来收尾。
总之,那段经历确实还奇妙的。
但也仅此而已。
之后没过多久,他就进了省队、国家队,比赛、高考,各种琐事应接不暇,偶尔倒也会想起那道鲜活的身影,却并未产生什么动机。
直到进了A大,又一次在学校里遇见。
人多的地方,她明显要老实许多。
看起来总是疏离冷淡,他却知道,那是不善交际的伪装。
因为这一点,时常会被人诟病清高、没礼貌,路上跟她打招呼都没反应,又因此延伸,越说越离谱。
他偶尔听到,抬头瞥过一眼,对面才会心虚安静下来。
可能是习惯了帮她善后吧。
也谈不上维护,又的确听不得诋毁她的声音。
再后来有一回,是他比赛失利,预赛就爆冷出局。
而他原本的预期却是夺冠。
大概就像她说的,他习惯运筹帷幄,不太能接受掌控之外的事情,尽管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
但那时他的心态并不稳定,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没顶的自我怀疑中,休息期间觉得没什么事可干,也似乎什么都干不好。
这时候再眼神警示那些流言,即是制止,也是宣泄。
同时还有一种微妙的,觉得这也不错,也算有事可干的代偿感。
再之后就是鬼使神差吧。
像是为了多给自己找点事,就开始去创意学院上课了。
加上微信也是偶然。
有门课不知怎么建了个群,二维码挂在显示屏上,他扫了,过后就通过群聊加了好友,她估计以为是同学,通过了,等群里要求备注时,他又退群了。
他猜她的好友应该是有分组的,大概率是只屏蔽了同学,因为除此之外,她一共也没有多少好友。
而他不在同学的分组里,就时常可以看到有些欢脱的、搞怪的朋友圈。
大多都是她自发捣乱。
语气却颐指气使,四处甩锅。
没什么意义,但又挺有趣的。
至少对当时的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调剂。
再后来,为了省时间,她就变成了他的特别关心,可尽管如此,他又还是会特意花时间,从头像进入朋友圈,一遍遍翻看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内容。
像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一样。
他开始有点期待假期,期待回学校,期待见到那张脸,想用更明朗一点的方式,让她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毫无防备的一面。
像在朋友圈里,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可等他终于有了具体动机,再回到学校,听到的消息却是:
她恋爱了。
他有点不太记得当时的心情了,也可能当时大脑就是这样空白,愤怒、嫉妒、扭曲,统统没有。
只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唯一激起他保护欲的人,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他又走了。
取消了特别关心,专注训练与比赛。
可一闲下来,又还是会不受控的点开头像,看看最新的动态,看看那些与他无关、却可以具体与某个人分享的日常。
但意外的,没过多久,她发朋友圈的次数就变少了,偶尔一两条,也不再有从前的跳脱。
他以为是和男友吵架,没多深究。
再后来,越来越少,雀跃也像被彻底回收一般。
等他察觉不对,再上论坛看时,她又分手了。
情形看着不太好。
比赛结束,他又回了学校。
心情有些难言,担心居多,但未必没有庆幸。
他已经开始设想,这一次要怎样抓住机会,却又听到那句“非他不可”。
像反讽。
他自我投入,她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又哪来的机会可言。
他来来去去,飞了好几趟,终于认清自己只是一个过客。
从此不再有任何无畏妄想。
没有太伤怀,也觉得那可能只是保护欲作祟,并不见得真有多喜欢。
从来就不算认识,也没真正接触过,说放弃不也放弃了,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没有过违背。
只是在被问及喜欢类型时,脑海会不由自主的晃过那张脸,只是会惯性关注动态,产生一些微不足道的起伏。
仅此而已。
如果,她没有打来那通电话,打破他维系已久的平衡。
他认为自己应该、还是可以坚守到最后的。
第82章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
两人都没再说话, 视线僵直盯着对方,像在博弈,却又因为过近的距离, 能感到彼此的心跳都不太平稳。
时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总是会因为她的沉默而紧张。
也许是这些年的积攒下来的经验,明白她的沉默大多意味着低落、失望,甚至决心放下,也都是在沉默中完成的。
也许仅仅只是暗恋者的本能, 她只要一表现出这样的冷静, 他就会下意识觉得, 自己马上就要被抛弃了。
尽管理智明白,应该不至于这样严重。
但本能是控制不了的。
他下颌紧绷, 胸腔有些微起伏,像在调整呼吸, 正试图打破这样的沉默,她却忽然开口:“说完了?”
语气很平。
像表情一样。
似乎仅仅只是在询问而已, 他却没来由地感到恐慌, 不敢再多说什么, 怕更加控制不住事态:“…嗯。”
苏途蹙眉,像一眼看穿谎言般,语气变得锋利:“你确定吗?”
时述喉结涩滚:“……”
手臂拢着后腰,她还跨坐在自己身上,明明是很暧昧的姿势,她的表情却很冷淡,像给了机会,他却没能抓住,因而有点失望。
可他还是不想说话, 只想去吻她,想感受柔软而非坚硬。
苏途则恰恰相反,越是严肃的事情,她就越不想这样模糊对待,尽管这本身就关乎感情,也并不是用一个吻就可以解决的。
尤其是在明白,他这样的想法与行为,本质是想要掩盖什么时,她就越发有些恼火。
她又不是在兴师问罪,有个人这样喜欢自己,一声不吭付出了这么多,她难道还会产生惩罚与背弃的想法吗?
所以她就更加不明白,这些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自己都已经这样问了,他却还在试图隐瞒!
“那这两道疤呢?”
她一说话,呼吸就隐隐有些急促,连同指向他左下腹的手,都气愤到有些发颤:“你说是因为手术,什么手术?”
时述腹肌骤缩,神思愈紧:“……”
苏途的确很失望。
所以也已经不指望他能自己说出来了,像在忍耐什么似的顿了一下,便瘪着嘴质问:“那天晚上在巷子口受伤的人,是不是你!”
看到她倏然泛红的眼眶。
时述忽又怔住:“……”
冷静原本就只是表象。
如果他再了解她一点,就会发现那只是一种自我保护。
因为但凡她在这时多说几句,就有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恶狠狠地红着眼睛,绷不住地溢出哭腔:“为什么骗我!?”
却似乎又不能怪他。
因为从前,并没有人值得她这样失态过,他又能从哪里获取这样的经验。
他心口一紧,顿时便慌了神,有点遇到突发状态的措手不及,好在这次人在怀里,他也已经有了堂而皇之可以哄她的机会。
像收到信号般,他本能把人抱紧,眼泪还没下来,眉心就拧成一团,又开始不停亲她:“没骗、没骗你。”
“涂涂乖,别哭好吗。”
苏途也没想哭,声音却很含混:“没骗你说是手术!”
“是手术。”
时述知道瞒不住了,只能交代:“上面这道是。”
因为捅太深,进腹腔了。
得开腹查看情况。
苏途已经猜到大概了,说话时却还是绷不住哽了一下:“…为什么啊?”
伸手拍他肩膀,责怪又气急:“你明明比他高那么多,怎么会被他输给他?而且看到有刀不应该跑吗?为什么还要留在原地,你是不是傻啊???”
事情过了这么久,时述本来也没什么表达欲,更别说早已预感到她会这样,哪怕他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她却未必。
因为不论是谁,突然得到有个人为自己挡过刀,心情应该都不会是轻松的。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量说得轻松些:“没防备。”
他行事是这样的,能一次解决就绝不会迂回。
因此当时将人制服后就报了警,不论那人如何求饶保证、没有下次,也都无动于衷,可能这里就已经触怒了对方。
等警察来了,他认定人已经跑不了了,又松了警惕,对方挣脱之后,猛然从口袋里摸出把刀,应激之下力气不小,就造成了这道伤口。
“可是……”
苏途看着那两道陈年的伤痕,脱水一夜的身体竟又神奇的蓄起雾气,眼睛湿漉漉的,神情无措又混乱:“可是我为什么找不到你?”
心脏像个被快要被挤爆的气球,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加大压力,把里头堆积的情绪变得更得更加复杂沉重。
她处理不过来,也有种早已错过了处理的时机,再也没办法回到那个时候去拥抱他的着急与张惶。
于是眼泪滚下来,砸到伤口上,她手足无措抹开,又连这样都生怕弄疼他一样,紧张抬头:“…我找过你,找了你好久。”
“我还让人去问了,有没有人受伤住院,有没有人突然转学,可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时述却又牵着她无处安放的手,去碰伤疤、又环到腰间,没有控制力道,想以此告诉她,真的已经不疼了。
思绪却绞成一片,也有些错失的复杂:“因为在那之前,我就已经转学了。”
去了专业体校,手续已经办好。
出了事之后,体校那边以为是流程还没走完,耽误了,附中这边又以为他已经顺利转走,两边都没有多想。
当然,这是他有意引导的。
毕竟受伤住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他看来,并没有向外宣传的必要,甚至连解释都觉得麻烦。
刚好有个信息差,就这么做了。
也听说过有人打听在那天的事,猜到应该是她,但还是那个想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平白给人施加压力吗?
本来胆子就不大。
再哭成现在这样,他又该怎么办?
还真是运筹帷幄,行事周全。
善后善的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途急得脸颊通红,心跳急促,思维处在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下,一边怕碰疼他,一边又很想发狠咬他。
最后两边都不得已,只能爆哭着大骂:“怎么会有你这么能憋的人啊!”
“还觉得是因为别人错失了六年,根本就不是!就是因为你自己,什么都憋着不说,还自以为是、胡思乱想!”
她又回头,指着衣柜里的衣服:“你知不知道,当时你要是出现了,被我找到了,说不定那时候我就会开始追你,根本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什么飞来飞去的,躲在角落里看她。
她都不知道,他做再多又能有什么意义!
时述捧着她的脸,不时亲吻,想以此模糊她的声音,不要这样情绪大恸,闻言却愣了下,思绪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牵绊住:“…你追我?”
苏途泪痕交错,看起来又凶又惨:“不可以吗?”
时述略有些失神,像是碍于威慑,设想了下那样的情形,片刻后却说:“还是不要了。”
苏途瞪着他,一脸“你是在拒绝我吗”的僵持模样。
他却将人拥紧,垂眼轻叹:“舍不得。”
“……”
她仰着脖颈,泪水终于还是像泄洪一样,彻底决堤:“啊……”
而后又像是恼羞成怒般,还是抑不住咬了他一口,四肢胡乱拍打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崩溃:“你真的很烦啊!”
“到底为什么这么好啊呜呜呜……”
“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欠你好多好多,都要还不上了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刚哭完一夜。
就又这样剧烈消耗。
时述心乱如麻,眼底跟着蒙上一层雾气,把人摁进怀里时,也同样有些支撑不住般,抵着她的肩膀,低声反驳:“没有。”
“什么都不欠。”
他不是都什么都得到了么。
他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不是已经在他怀里了么。
真实鲜活。
有情绪、有温度,还这样爱他。
他吻了吻顿挫起伏的锁骨,又将人搂的更紧,爱不释手地揉着脑袋,一声声地哄着:“涂涂乖,不哭了……”
“听话,带你出去吃饭好么……”
……
她很想听话。
很想补给他好多好多的喜欢。
可泄了洪的泪水却止不住,窝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又断断续续抽噎了半天,才终于像被抽干精气一样蔫下来。
身体靡软,神思也有些僵麻。
不知道该干嘛,也没有力气。
相应的,就形成一种极好摆布的乖巧。
由着他抱着自己出去,喂水喂饭,乖乖咀嚼吞咽,每多吃一口,他就会奖励似的亲她一下,很温柔,也很舒服。
然后她就像为了要得到满分的夸奖,慢吞吞吃完了一整碗饭。
时述也有种似养宠物的满足感,看着人像抱着胡萝卜慢慢啃食般,吃完了整顿饭,也抑制不住抬手撸了两把。
过后才把人抱回房间,又亲力亲为,给她和自己都换了衣服,拿上钥匙出门。
苏途身上还是软绵绵的,在被抱出房门时才咕哝了声:“去哪里。”
时述也就把人在房门放下:“出去走走?”
闷在家里一天了。
刚吃完饭,活动一下反而利于体能恢复。
苏途不太想去,但又突然很愿意听他的话。
闻言嘴都没噘一下,就糯糯点头,一副你现在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的样子,主动牵上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示意他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老实说。
他又有点不想出门了。
但她现在的身体的状态,显然也不允许做些什么,为了尽快恢复,他也只能先稍稍按捺,牵着人往外走去-
初一晚上。
风雪依然不小。
旧街上人烟稀少,店面也没开几家。
时述没什么特别的目的,领着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感觉掌心里的肢体有在回复力气,不再那么没骨头似的绵软后,才带着人进了家24小时便利店。
这边的房子里没有他的生活用品,包括她的也得再补充一些。
他把人安置在就餐区,大致挑了些必备的,再回头想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时,却看到人已经走到收银台前。
正埋在脑袋,研究着面前的计生用品。
他动作一滞,又走过去,大掌刚覆上后腰,她就从左右两件商品中做出选择,举起右手那盒问他:“你用的是不是这个?”
时述:“……”
她昨晚没看到包装,也忘了问。
但看了一圈,这个好像就是最大的尺码了。
她表情认真,连店员状似不经意扫过来的视线也没注意,觉得应该没错,就把左手那盒换成一样的,并在一起说:“你还有三天假,再买两盒够不够?”
以防万一,又多拿了一盒:“还是三盒好了。”
时述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好在他现在已经确认了她的心意,无需再纠结她是不是因为感激或感动,才会做出这样主动的事。
便也没阻止,只把购物篮递过去,附和道:“嗯。”
出了便利店。
没几分钟,又走到巷口。
夜色昏黑,路灯黯淡。
风雪有了涨势,并不适合在外头久待了。
苏途却忽然把人拽住,视线逡巡了下四周,像在回忆或感受些什么般,绕到面前,抬头喊他:“时述。”
“……”
时述眼皮一跳,看着她仍然红肿的眼睛,有点预感不好,生怕她又要开始确认,他是站在哪个位置受的伤。
苏途却只是吸了吸鼻子,从沉思中抽神,确认了什么一样,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想过了。”
“我会追你。”
时述愣住:“……”
她像是一晚都在琢磨这个问题似的,突然就头头是道的论证起来:“因为其实那天晚上,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很好奇你长什么样,很想认识你,还一直保留着你的衣服。”
“而且我还没什么定力,非常经不住诱惑,耐心也不是很好,要是认识你的话,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表白。”
也很辩证:“要是追很久还是追不到的话,可能会放弃,但是肯定会追!”
时述这才听出来。
这是在表白。
在这方面,她倒的确是一直都不避讳,这段时间以来,向他表白的次数、语句,也都比他对她要多得多。
所以他认可她说的话,但:“在这之前,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
苏途眨了眨眼:“什么?”
时述扬眉,面带质询:“如果那天晚上的人不是我呢?”
“……”
他不是没看见,傍晚她下意识想关衣柜的动作,摆明了就算那件不是他的,她也不太想丢。
何况她藏着这件衣服这么多年,也是不争的事实。
也就是说,如果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他。
她还是会把那件衣服、那份悸动,继续藏在心里。
苏途听得有些发愣,半晌才意识到:“你是…自己在吃自己的醋吗?”
时述也没否认:“不该吃吗?”
换句话说。
如果那件衣服不是他的,他现在要求她把那件衣服处理掉,她会吗?
苏途顺着思索了下,竟第一次感受到送命题的要命之处:“……”
要是她愿意丢,就说明曾经那份少女心动,对她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要是她不愿意,又意味着她有过要背着他,将别人男人藏在心里的打算。
可这两个人都是他呀。
没有代入之前,她也许还能做出决断,而现在的想法却是、都舍不得。
她顿了半天,也想不出能怎么反驳。
最后竟真像是做出了这样三心二意的事情般,顶着副知错的表情,讨好的扯他衣摆,瓮声瓮气地说:“那你、想怎么样?”
时述垂眸,看着她被冻得泛红的鼻尖,和这企图得到宽大处理的小动作,在一道毫无防备的惊呼声中,揽腰将人托抱起来。
抵着额角,意味不明地牵唇:“回家说。”
怀里的人神情无措,眸色无辜。
手中塑料袋迎风涩响。
这条路,他沉默跟在她身后,走过许多回。
而现在,终于可以这样抱着她,随心所欲地踏进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收尾了,剩些搬家同居日常就放在番外写了,还有些零碎的伏笔也都会交代。
另外还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有灵感的话会尽量写~
第83章
这晚开始。
苏途忽然就变得有些反常。
夜里洗漱过后, 刚一拉上被子,她就主动凑了过去,软绵绵的趴他在身上, 捧着那张硬朗的轮廓,学着他亲自己的样子,落下一个接一个近乎痴迷的吻。
亲完又认真看了看,眉骨深邃,眼皮又薄又单, 睫毛是直线型的, 眼睛像淬炼过的曜石, 有着纯度很高的黑。
从上看下来时,会有种睥睨般的强大威压, 能轻而易举震慑到人说不出话。
分明就是副既凶又冷的模样。
诡异的是,她却怎么看都只能感觉到温柔。
当然。
还很性感。
被这样的眼睛凝视时, 会有种矛盾的,既想逃脱又忍不住深陷的挣扎。
体现在生理上, 大约就是、会为此感到腿软, 而后沉沦。
她的视线明目张胆, 意图也赤.裸裸的。
细嫩指尖贴着下颌,又缓缓拨动喉结,看着它在自己的捉弄下,鲜明而具象地上下滚动着。
突然就有点明白,他每次伏在自己身上,到底都有什么好亲的,颤着眼睫便吻了下去。
舌尖轻轻拨愣,又按捺不住,吮咬了下。
滚动更加具体, 略有些急促。
小腹又被硌到。
她眨了眨眼,视线往下。
不自觉地伸手,刚想做些什么,手腕就被扣住。
时述翻了个身,把人拢进怀里,径自吁了口气,沉声哄道:“听话,睡觉。”
“……”
苏途侧躺着,和他的身形相对,坚硬大腿还搭在身上,所有感知无所遁形,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势头下去。
这才茫然抬眸:“你不想吗?”
怎么不想。
人都送到身上了。
可怀里的身子分明是软趴趴的,强打着精神的小脸也难掩疲惫,傍晚给她换衣服时,那儿也还有些肿。
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但这显然也不能直说,她会回答自己可以,因此他也只能表现出一副倦怠的模样,半阖着眼亲她:“有点困了,今晚先休息。”
“……”
确实到了他的作息时间,昨晚又全都是他在卖力。
苏途想了想,这才遗憾噘嘴,又寻求安慰似的,环抱住窄劲腰身,更深的蜷进宽阔胸膛,挨蹭着温热肌群闷哼两声。
郁闷作罢。
然而即使白天睡了很久,但从昨晚开始,不论体力还是情绪,消耗都要远大于平时。
没过多久,眼皮就沉沉地耷拉下来。
意识朦胧间,好像被人亲了几下。
于是这个夜晚,就睡得无比安稳。
入睡较早,清晨有一瞬转醒,苏途微弱的动了动,很自然地想去蹭些什么,却意外蹭了个空时,虚虚睁开眼睛,和书桌前的人影对上视线。
看到他已经穿上外套,一副正打算背着自己外出的样子,顿时就鼓着张脸,埋怨盯着他看。
时述上拉链的动作顿住:“……”
时间还早,他正犹豫着趁人睡醒,先回去拿两身衣服,或是就近看看有没有开门的服装店,再顺便带点早餐回来。
他就这一身衣服,还有一半再她身上,就算他能忍受几天不换,也得再找两件来给她轮流当睡衣。
哪知才刚把外套披上,就接收到一脸提裤子跑路被当场抓到似的质询。
他只好俯身,亲着唇角解释:“我回去拿点东西。”
“你再睡会儿,嗯?”
她却不知是意识还没回笼,没听进去,还是别的什么,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盯着他看。
还是那副“他居然想就这么跑了”的赌气模样。
时述无奈牵唇,也说不好是喜是忧,又把外套脱了,回到被窝,长臂绕过后颈,贴身将人拢进怀里。
垂眼亲了亲眉心,又问:“一起再睡会儿?”
苏途这才努了努嘴,勉强答应似的,重新合拢视线。
时述眸色清棱,将安然入睡的白嫩小脸收入眼底,一呼一吸都有不同看头似的,也半点不觉无聊。
唇角泛动笑意,就这么神思清明地躺在床上,陪睡到日上三竿-
今年冬训说是五天的年假。
但来去就要将近两天时间。
中午一觉睡醒,距离分别又仅仅只剩下两天。
前几次都是时述在为此焦虑,这次倒也不是不焦虑,只是这种事好像只能有一个名额,被苏途占了,他就转换到安抚的位置。
否则两个人都一脸愁容,剩下的两天也都要浪费了。
所以当人从起床开始,就像个挂件一样黏在身边,出门接个外卖要跟,吃完去丢垃圾要跟,回到屋里又很主动的坐到腿上时,他的回应也都很正向。
真觉得她做什么都很棒的样子,默许的同时,还会见缝插针的用亲吻鼓励。
睡太久还是会有点乏力。
午后在客厅闲下时,苏途又软绵绵趴在他身上,面对着面,脑袋挨着肩膀,双腿跨在腰侧,双手无所事事,四下摸索。
因为衣服在自己身上,他这会儿还是没穿,间接就造成了这种很好侵犯的局面。
他也不反抗。
她便愈发肆无忌惮。
抚摸揉捻的同时,也在眼睛仔细观摩,不管是架构比例,还是肌群块垒,都是近乎完美的标准。
很适合做人体模特。
可要是真放在人体课上,又应该也没什么人能够画好。
因为连精神都难以集中。
她指尖流转,从宽直肩膀辗转到饱.满胸肌,又沿着腹部线条,一笔、一笔的勾勒,终于落在腰腹的伤疤上。
老实说,抛开其它,这两道疤与他的气质还是挺契合的,甚至可以说是锦上添花,给原本过于完美的雕塑,添了一抹带有创伤的野性。
相认想要蹂.躏、抚慰、征服。
时述长睫低垂,腰腹随着柔软指腹的描摹,一而再地收紧,胸口油然簇起燥热星火,正犹豫要不要从现在就开始争分夺秒。
身上的人忽然抬起头来,掌心摁着伤疤,一脸跃动的兴味:“想不想看我画画?”
时述:“……”-
回到房间。
苏途在杂物堆里翻找一通,扒拉出繁杂又齐全的美术用品。
她的颜料很多,有新有旧,拆封的那些已经干透,还有些没拆的,看了眼日期,也已经快到保质期限,再不用掉也要浪费了。
配好需要的颜色,又找出水桶画笔,进进出出跑了几趟,一切才准备就绪。
回过头来,就让时述靠站在书桌前,上身原本就是袒露着的,差不多也足够发挥,但她还是把裤腰又往下拉了一些,从而露出更加完整的腰腹。
甚至还有些超过。
要不是因为冲击太大,可能会影响创作,她其实还是希望能彻底一点。
让他□□地为艺术献身。
不过就算还有所保留,冲击也已经不小了,并且有时半遮半掩,反而更加乱人心神。
全脱也就盯着看了。
没脱完就会总想着还能不能再脱。
她抿着唇瓣,坐在跟前胡思乱想,什么都还没做,就兀自臆想到心跳加速,脸颊烧红。
一直到提起画笔,沾好颜料,聚焦视线单独看向横亘在左下腹的伤疤时,才稍稍定了定神。
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尽然掩着。
光线昏黄黯淡,又温暖柔和。
时述单手撑着桌沿,配合地固定身形,视野里的小脸泛着红晕,长睫卷翘,眸色明亮。
长发被一支铅笔松松收拢在脑后,碎发散在鬓角与肩胛,锁骨上红痕密布,身上只一件松垮白t,领口偏大,春光随着笔触摇曳。
腰腹上手腕微凉,沾水的画笔湿润。
他却无端只能觉出燥热与干涸。
她作画熟练,过程也许并没有太久。
可具体落在身上一笔一划,轻柔而缓慢的碰触摩擦,却都像是无尽的消磨般,愈发考验他的耐力。
等人终于精修完细节,将一只躺在腰间安睡的、毛茸茸的小白兔,栩栩如生地描摹出来,再欣然抬眼,轻扬着微扬询问:“像不像我躺在你身上睡觉的样子?”
他只想顺着欲遮还羞的领口,真切品尝兔子的美味。
他伸手,将散落的发丝绕到耳后,意味黯然地揉捻耳垂,视线瞥过腰间,又回到眼前,嗓音沉哑:“像。”
但相较之下。
显然还是面前的更加可口。
苏途呼吸微窒,心跳闷重扩散开来,震得身形都有些僵麻,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聪明抓拍的动作,亦隐隐有些发颤。
时述耐心等着,她将这一幕记录保存好,才托着后颈,俯身吻了下去。
动作有些谨慎,像生怕破坏腰间的画像,薄唇贴触,气息在唇边流转:“能保留多久?”
画笔掉进水桶。
苏途迎合抱住脖颈,顺着托抱的力道起身,主动贴上这个吻,柔软颤音洒进唇腔:“到你出来。”
纤腿微曲着摩挲裤料。
说是出来。
却像是在他进去。
时述长臂收紧,托着腰身调转身位,忽而将人抱放在桌沿。
沉着呼吸,舌尖撬开齿关,挺.入唇腔。
“嗯……”
苏途脖颈上扬,呼吸憋涨,身形如同一张饱.满的弓,蓄势待发,绷到极点。
空气升温,热流涌动。
两人同时被架在火上烘烤。
水分蒸发,附着在散着热意的皮肤上,形成一层淋漓细密的汗珠。
在粼粼荡漾间,泛着旖旎潋滟的光泽。
啧啧作响的啄吻,伴随着唇舌的碰撞,一点点迷离视线,击溃神经。
铅笔从发间掉落,如瀑长发散开,在虚空中晃荡飘扬,又垂到胸前,黏着皮肤,随呼吸起伏。
苏途脸颊酡红,眸色哀戚,脚背弓到极致。
不知挨了多久,终于还是隐忍不住,手指紧紧攥着发梢,声音低靡又缭乱:“时述……”
“慢嗯……慢点……”
时述单手撑着桌沿,埋首在她身前。
挺拔鼻梁陷.进皮肤,舌尖舔舐吸吮,厮磨辗转,肆意拨弄着唇腔里的发丝,声音像闷在鼓里,亦浸在水里:“不舒服?”
顶端受激,过电般的酥麻,惹得她浑身一颤,眼底湿成一片。
难耐抱着脖颈,忍着哭腔,无助摇头。
舒服。
前天晚上就很舒服。
他硬件到位。
软件更加到位。
从头到脚,都将她伺候得服服帖帖。
但就是有点太到位了,会让人一时有点儿承受不住。
她挨得辛苦,就想让他放缓一点,等自己再稍稍适应一下。
但话到嘴边,又无从出口。
就像她总觉得他的拥抱太紧,但他真要放松哪怕些许,她又会突然不乐意了般。
忽而便转了话音:“还是重……重一点好了。”
没有男人能听得了这样的话。
时述也是一样。
他浑身充血,发梢湿透,本就被温柔热意束得头皮发麻,进退维谷。
闻言愈发无从克制力道,连残存的理智都骤然溃堤。
大掌肆虐般收拢揉捻。
行程更加激进随心。
热意涌动,昏暗的室内里,气流又沉又急,一下下拍.打着绘在腰间沉睡的兔子。
烘烤撞击,融化变形。
附着在伤疤上,又消融在伤疤间。
如同此刻的她,饱受消磨、濒临崩塌。
苏途视线朦胧,看着兔子一点点模糊,体力也在极速瓦解。
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可惜,画了半天,却只能在他身上待这么一会儿。
她瞳孔涣散,于心不忍般,又在意识消解间,喘.息着喊他:“时述……”
“运动员是……是不是不能纹身?”
他专心咬着耳垂,隔了会儿,才勉力抽出一缕神思,低磁声音随气流波动:“最好不要。”
电流经过,她耳膜收紧,止不住地激灵了下,声线更加破碎:“那、那我……”
“我去纹一个……好不好?”
她极力放松,右手垂落下来,指了指这个站位下,与兔子相对应的位置说:“在这里纹……纹一只大灰狼。”
“让你时时刻嗯……都待、待在我身上。”
他呼吸炙烫,薄白眼皮撩起,黑眸附着雾气,像正接收着水流的洗礼,泛着餍足而淬亮的光泽。
跃动的光晕下,锋利喉结艰涩滚动:“不怕疼么?”
气息落在唇角,灼得苏途唇齿颤动,手指紧紧抓着肩膀,满脸泥足深陷的苦楚。
却又有种说不清的甘之如饴:“你会……喜欢么?”
时述神思停顿片刻,却还是像无从拒绝当下的知觉般,拒绝不了暗藏这样隐晦深意的烙印。
甚至只是想想,就已经禁不住要蓄力争取。
他眸色愈深,蓦地咬住唇瓣,舌尖沉沉坠入:“会。”
苏途眼尾泛红,泪水粼粼涤荡,又忽一下夺眶而出:“嗯……”
继而又讳莫如深的,失声轻笑:“那就不怕。”
第84章
时述一直认为, 自己的自控力还算稳定。
尤其是验证在她身上的时候。
因为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需要刻意忍耐的事情。
但这一切,又好像在只能止步于开始之前。
事情没发生, 他可以忍着一整晚都不做,可一旦发生了,理智就会迅速脱线,隐忍不住的想要激进延续。
没完没了,一遍又一遍。
从午后弄到晚上。
夜里晚餐送到时, 她又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迷迷糊糊被喂了一些, 睡着之前却还记得, 让他隔天早点把她叫醒。
要去纹身。
那会儿他还在兴头上,一想到她要在身上烙下个永久的、专属于他的印记, 也什么都管不了了。
把人拢进怀里,就给韩逸去了消息:【联系好这附近的纹身师, 明早就要】
发完也没管对面惊雷般的震叹——
质问他是不是疯了,恋爱上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还记得自己是个游泳运动员吗??!
到时候随便一脱, 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随手息屏, 就将手机搁到一旁。
而韩逸骂归骂,事情也还是照做不误。
隔天睡醒,时述就收到了几份完整到如同个人履历般的纹身师介绍及近期作品,来供他挑选。
虽然随着文件一起发来的,还有几篇长达八百字的衷心劝告。
他懒于解释到底是不是自己要纹,也无心与他人分享这样隐秘的事情,垂眼回了声:【嗯】
示意收到后,就打开文件开始筛选。
他五点半的生物钟,行事决断也一向利落。
今天却对着那几页大差不差的资料, 足足筛选了近两小时,才和其中一名纹身师联系上,说上午会过去,交代对方提前准备。
大年初三,早上八点,就把人从被窝里喊起来上班,其实还挺不人道的。
但给的钱多,也总有人乐意效劳。
然而等一切都准备好,再回过头来,看着怀里深睡一夜、都还是难掩疲惫的小脸,他不禁又有些犹豫,要不要等下次再说。
万一她昨天只是一时冲动,清醒之后又开始害怕了呢。
正兀自斟酌着,还是让人多睡会儿,等醒了之后再商量,她就像是心里装着事,竟恍恍惚惚地转醒了下。
眼睛睁开一条缝,又缓缓闭上。
隔了几秒,才察觉到他的视线,又惊醒一般怔然睁开,呆愣愣地问:“…几点了?”
睡太久了,身体也极度缺水。
嗓音很哑,有气无力的,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时述的声音也因此放缓:“还早。”
大掌轻抚发顶,像在收拢睡意一般:“再睡会儿。”
很温柔,苏途差点就被他骗了。
眼睛闭上才想起他没有回答,窗帘也分明已经开始透光,再睁开时眼里无端就带点儿愠色:“几点?”
面上也是明晃晃的较劲——
你什么意思。
不想待在我身上了是不是?
时述唇角轻扬,当即又施力撸了一把:“九点。”
“!”
苏途睁大眼睛,同时动腿踢他:“不是让你早点喊我吗?”
但因为双腿还在发软,轻柔的就像在挨蹭一样。
没伤到他分毫。
腿根却一阵撕扯般的酸痛。
说到一半就酸到蹙眉。
时述支着胳膊起身,脚腕分开双腿,拨开衣摆查看,气息又落在小腹之下:“已经联系好了。”
“纹个身要不了一天,下午再去也行。”
苏途憋涨着脸,极力并拢膝盖。
无果后只能伸手抓他脑袋,把脸抬起来,一副你看好了没的表情,对峙似的说:“我要起来!”
见人已经睡不着了,时述又垂眼亲了一下,才起身把人抱去洗漱-
房间里一片狼藉。
昨天画完画后,各种工具都还丢在地上,不仅没有收拾,折腾时还把水桶和颜料都打翻了。
水渍、画笔、色彩,弄得到处都是。
腰间融化的白色沾在桌沿,床边用完的套和散落的纸巾,空气中闷了一夜的旖旎因子,共同浸染着感官。
无声交织成一副秽乱不堪的画面。
长时间待在里头还没什么感觉,等洗漱完回来,两人刚平稳不久的心跳,不约而同又有些躁动。
老实说。
还蛮有艺术氛围的。
要不是还有点儿羞耻之心,苏途其实都想就这么放着。
但这显然是不行的,甚至只是拿手机拍照都会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再暗暗逡巡一圈,就得抓紧时间,开始动手收拾了。
把东西都整理好。
剩下的套还丢在桌上。
拢共也没剩多少,下次回来也还要用,苏途便拉开抽屉,伸手放了进去。
左手搭在桌沿,腕上的珠串滑落下来。
她神思微顿,想起自己就是在这里得到的这条手串,此刻也终于像完成使命一般,又带它回到了这里。
前后戴了快两年,几乎没怎么摘下来过,现在突然取下,感觉手腕一轻,还有点儿不太适应。
但就像有些事情,始终都得放下,才能继续往前走一样。
她垂眼笑笑。
便把它妥善收进抽屉。
关上房门,关上大门,再关上院门。
苏途的视线又顿了一会儿。
虽然房子已经卖掉,但难保舅舅一家没有留着备用钥匙,她本来是想早点起床,找个换锁师傅上门。
可这会儿看着,忽然又不是很舍得破坏这里原有的一切,最后就只绕到附近的五金店,买了把大锁,落到院门的把手上。
这才满意地弯弯眼睛。
一副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的样子,把腾出来的手心交出去说:“走吧。”-
纹身店就在旧城区。
离老房子只有十分钟车程。
早上确认过消息后,纹身师也就是老板本人,早就已经在店里候着了,知道今天来的是个土豪,可能还是脑子不太好的那种。
没事非得在大年初三纹身,开的价位还是平时的整整十倍。
正暗自琢磨这种人傻钱多的客户,要是平时也能多来点就好了,抬头就见着个眼熟的高大身影走进来,手边还牵着个漂亮得十分具体的女人。
顿时都有点傻眼了……
好吧。
这情形别说是平时了。
就连电视里也都难得一见吧!
顶级运动员的恋情还没曝光,居然先让被他给撞见了!
老板睁圆了眼,半晌才按捺下拿手机拍照的冲动,招呼两人在会客沙发上落座,又让助手倒来两杯水后,才略显尴尬地询问:“请问是哪位想要纹身?”
一个看着乖乖软软的。
一个是世界级运动员。
以他多年的职业经验来看,都不怎么会光顾自己的生意才对。
“我。”
苏途边说边找出手机,反问他说:“可以用自己绘制的图案吗?”
老板点头:“当然可以,店里的样式只供参考,大多数人都还是会设计成对自己意义特殊的图案。”
“方便让我看下吗?”
苏途解锁手机:“好的。”
低头翻相册时脸有些红,因为里头零零总总,约莫有上百张的手绘稿,都是《大灰狼×小白兔》系列的。
正经的、搞怪的、擦边的,全都有。
而翻阅的时候,显然是无法避开边上的视线的。
她硬着头皮,找出一张狼头黑白稿,眼神深邃又锐利,俨然一副锁定猎物的压迫模样。
算是当中最正经,也是最凶的一张。
虽然她也很喜欢那些搞怪和擦边款的,但毕竟是在纹在自己身上,应该要符合她的自身气质,也就是正经且酷。
她觉得这没什么问题,老板看到时却明显一怔。
大约是这类看着很乖的女性,和男朋友一起来纹身,一般都会选些与爱情相关的符号。
她却定了个这样凶神恶煞的狼头。
不知道怎么想的,但他也只能问:“确定是要这个吗?”
苏途点头:“嗯。”
又指着自己的右腹:“纹在这里,可以吗?”
老板点头:“可以的。”
“只要您自己考虑好了就行。”
苏途是考虑好了,就是觉得身旁的人有点沉默。
虽然他平时就是这么沉默,但在看到自己画了那么多抽象的画后,还表现得这么平静,甚至连点儿意外的情绪都没有,那就不免有点奇怪了。
她偏头道:“你不喜欢吗?”
毕竟是要纹他,当然也得他满意才行。
而他不感到意外。
当然是因为已经意外过了。
因为她每次自我娱乐上头的时候,都会像要跟人分享一样,把当下的情形与露骨的理解,同步发布到微博上。
所以那些诸如——
大灰狼穿着衬衫、打着领带、戴着一身奇怪的链条、绑着一片欲盖弥彰的布料;
顶着副夸张的表情、眼睛变成爱心、嘴边衔着口水;
把小白兔摁在墙上壁咚、压在床上激吻、抱进浴室洗澡……
——之类的大作,他也都在发布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深度鉴赏过了。
珠玉在前,再看着这张犹如自画像一样的图形,就真的很难自然表现出恰当的“惊讶”了。
也怕过犹不及,被发现端倪,只能尽快决断说:“喜欢。”
同时看向纹身师:“就定这个样式。”
毕竟其它那些。
可能连过审都有点难。
苏途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甚至都做好了要被问东问西、问自己没事做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意淫他的心理准备。
结果却出乎意料,什么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象下,又隐隐有些泛红的耳廓。
好像又有点懂了。
意淫被发现,和发现自己被意淫。
都是会害羞的。
……
到此之前。
两人对纹身的概念,都还只停留在概念。
等进到纹身的房间,被安排到诊疗床上,看着边上各色器械针头,与墙上用于展示的、艺术与狰狞并存的纹身图案时。
苏途才后知后觉开始紧张,不知道需要挨多少针,才能在身上烙下一个完整的图案。
先打退堂鼓的却是时述:“要不再回去考虑下?”
苏途闻声抬头:“……”
看到坐在身旁的人,面色不知何时开始发沉,攥着她的手也在不住收紧。
莫名就有种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然后脑子一抽,突然就提议说“要不我们不生了”的抽象感。
她本来就有点发憷,听到这话,顿时就一副“你怎么回事”的埋怨表情,板着脸说:“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她觉得害怕,他要镇定安慰她没事的才对吗?
结果他先退缩了,她反而还要更加坚强,才能稳住场面。
坚强?
他也不想想。
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合适吗?
时述被这样盯着,不禁也有点自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感觉,下意识便顺着她的话弥补:“我陪着你,嗯?”
面上却分明还满是“早知道不来了”的凝重。
苏途也只当没看到。
轻哼了声,便勇敢躺下。
无语就来到了纹身师这里:“……”
他手持消毒工具,很想提醒这里只是纹身店,不是产房ok?
忍了一下,最后才只是说:“麻烦把衣服翻起来。”
苏途照做。
下一秒。
空气又凝固了。
密闭的房间里,三人同时头顶黑线,僵硬盯着腰腹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半天都没人说话……
应该是惯用手是右手的缘故,做的时候不太好在她的右腹处发挥。
倒是难为他,在那样激情上头的时候,还能恰好留下这么一小块净土,来给纹身工作减轻负担。
纹身师相当受用。
很快便清了下嗓子,职业素养很高地说:“那我们就开始了。”
苏途染透的脸色却始终消不下去。
装死似的,一言不发地平躺在床上。
时述更是在纹身师把手搭在她身上,一笔一笔开始描摹时,郁结到极点,一边想催促到底还要多久,一边又想警告给我仔细一点。
像在自我拉锯,随着时间推移,面色越来越沉。
狼头有半个巴掌大小,她画的又很精细,保守估计得五个小时。
尽管敷过麻药,但腰间细嫩的皮肤,还是在针头不断的运作中,逐渐开始泛红、发肿。
到后面麻药劲还有点过了,她的表情不免就变得痛苦,眼底蓄着水汽,抓着他的手也在轻轻发颤。
时述眉心紧拧,不知是第几次后悔做了这个决定,但箭在弦上,也不可能再半道回头。
最后看着完整的狼头呈现在她腰间时,也不见得就感觉有多值得,满脑子都是她躺在这里,挨了四个多小时的针扎。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在纹身师放下器械前,突然就做了决定:“再纹一个。”
他指着自己的左腹:“这里,再纹只兔子。”
不等人答复,苏途就蓦地偏头,眼底还泛着泪光:“你不是不能纹吗?”
时述伸手,轻抚她的眼尾:“没说不能。”
只是最好不要,因为容易引发争议。
但事实上,也有部分运动员存在纹身,只要不是带有反动标识的图形。
实在不行,比赛期间就用胶布遮挡一下。
苏途缓缓起身,神情还是犹豫:“但这样会不会不好?”
“不会。”
时述也不好自己是冲动还是什么,但这会儿就是铁了心要陪她一起。
从兜里翻出她的手机,直接打开她昨天拍的腰部照片,把那只躺在伤疤上睡觉的兔子递给纹身师看:“就纹这个。”
纹身师:“……”
一个看着乖乖软软,要在身上纹一只狼头。
一个看着凶神恶煞,要在身上纹一只兔子。
亏他还以为今天的主题跟爱情无关,结果却都要把对方纹在身上是吧?
过程还是,女方在纹时男方心疼,男方要纹时女方担心。
好好好。
还是现在的小情侣会玩,在这儿给他演偶像剧桥段呢!
纹身师无话可说。
出去休息了会儿,又重新准备下了材料,就回来开始埋头加班。
位置交换,苏途待在床边,看着一只红色的兔子,一点点在颜色相近的伤疤上成形。
于是伤疤就成了摇篮,在抚慰着她安稳入睡。
昨天做的时候,她就认真比对过。
是这个位置。
虽然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两个图形是错位的,因为他的身位要远高于她。
但在做的时候,就会刚刚好撞到一起。
所以今天之后,每当他们在相爱时。
大灰狼就可以亲密无间的、一下一下的亲吻着小白兔。
脑海中油然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苏途脸颊染透,抬头看去时,恰好撞上他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心跳又蓦地漏了一拍。
因为她发现,他眸底暗藏的晦涩深意,与自己的联想似乎是一致的:
今晚试一下吗?
手指同时被捏了两下。
像在无声征询:行么?
她耳温飞涨,心跳瞬间乱透:“……”
兀自吁了口气,却还是遭不住般飞快把脸偏开,唇角又在他看不见的那侧赧然翘起。
然而这份无声的暧昧,持续不过片刻,纹身师就结束了最后的工作,放下器械,扶着腰直起身来,累极地开始交代纹身后的注意事项。
有点冗长。
他说了句一会儿也会同步发到微信后,苏途提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忽又听到:“24-48小时内避免剧烈运动,不能暴汗;可以正常淋浴,但不要游泳,避免将纹身部位长时间泡在水里……”
他说完就揉着脖子出去了。
时述也已经起身。
苏途却还怔怔的,满脑子都是——
不能剧烈运动?
还不能游泳??
越想就越是恍惚,一脸又在冲动的趋势下闯了大祸的不知所措,拧眉看向他说:“……怎么办?”
她问的是,你后面还要训练,还要运动、暴汗、长时间泡水,该怎么办啊?
而他牵过她的手,回答只关乎今晚:“我慢点?”
第85章
苏途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样云淡风轻, 甚至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她却完全无法共情这份轻松。
从纹身店出来,小脸就皱成一团。
像是已经把所有办法都想了一遍, 临上车前,冷不丁又想拉着人往回走:“回去问问看能不能洗掉!”
才刚刚纹完。
搞不好色料没有彻底上色,还比较好洗呢?
见她当真一脸天塌了的样子,时述不免有些好笑,一把将人拉回来, 熟练抱进副驾, 又扣好安全带, 在颊边亲了一下说:“不洗。”
“……”
车门关上。
苏途张了张唇,话到嘴边, 连人从车头绕回驾驶位的几秒都等不了的样子,忽地侧过身去:“可是你后天就要训练了。”
“不洗怎么办啊?”
人都凑过来了, 时述顺势又亲了下,气息散在唇边, 话音从容而淡然:“后天就快48小时了。”
苏途又有儿点被亲懵了:“……”
虽然平时这样有一下没一下被亲着, 还是挺舒服的, 但在商量事情的时候,就很容易被打断思路。
她眨了眨眼,脑子不出意外又有点卡壳,勉强还记得点什么,语气里的焦虑却已经大幅稀释:“可是、之后也还是不能游泳啊。”
刚纹身师说过,三分纹七分养。
前48小时只是最基本的,之后7天内都得格外注意,包括之后的1-3个月都属于修复期,也还是需要认真养护。
而养护的好不好, 直接决定了最后成型的效果会不会好看!
她其实没什么,只要记得按时清洁、涂抹修复、避免过多触碰创面,基本就没什么问题。
但这些要求放到他身上,就是会变得很被动啊。
也不怪她这么担心。
毕竟昨天撂下一句要去纹身后,就直接昏睡了过去,之后的攻略就都是时述在研究。
当然是会有些被动,也还挺麻烦的。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也一定不会来蹚这趟浑水,所以他说最好不要。
但既然是和她一起,事情也已经发生。
就只能想办法了。
怎么说也是要在身上留下大面积的创口,早上做攻略时,他当然也搜索过恢复与养护的注意事项。
看到有种医用无菌薄膜,防感染、半透气、还能加速愈合,贴上后可以正常冲淋,等到一周之后揭下,伤口基本就已经恢复了。
而中途要游泳的时候,也可以再贴一层防水膜,避免长时间浸泡,等训练结束再单独撕下来透气。
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
“那实际呢?”
苏途也不是故意找茬,但那毕竟也关乎自己的形象,不纹则已,要是纹了又没有养护好,最后变得又丑又糊,红彤彤的混成一团,那她可能连那什么的兴致都会降低很多!
很多很多!
想到这里,她的神情顿时就变得严厉:“要是出意外了呢?”
“……”
时述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就算要陪着一起纹,也大可以等到休假的时候,确保万无一失再行动,那样才比较符合他的作风。
可冲动之所以称之为冲动,就是因为当下的无从克制,且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也未必会愿意再多等片刻。
因此他也只能安抚说:“我小心点。”
语气并不是多么笃定。
因为他的确无法保证绝对不出意外。
苏途一直觉得他的谨慎务实是个优点,但讲道理,这种时候稍微夸大一下,用保证的语气跟她说肯定不会出事,才会比较有用吧?
毕竟她现在想要的,也就只是个心理安慰而已。
可他不肯保证,她就只能板着脸,十分严肃地说:“要是敢把我泡糊,你就完蛋了!”
哼!
还小心点。
也不想想,要是糊掉的是“他”,每次做的时候都得看着自己的丑脸,他还能这么淡定吗?
虽然但是……
时述无意挑衅,却不免还是想知道:“怎么完蛋?”
提前问清楚。
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
苏途噎了一下:“……”
本来就只是狐假虎威、随口一说,但被挑衅之后,就不得不在脑海里过上一圈。
她鼓着脸陷入沉思,不多时就得出个惊天动地的结论,抬起头来,气势很足地指着自己的右腹说:“就在你头上刻四个字。”
“我、完、蛋、了!”
俨然一副“你要是敢伤害小白兔,我可就对大灰狼不客气了”的凛然模样。
分明是在凶狠警告,时述却像冷不防被逗笑,唇角微扬,颔首认同:“好。”
虽然没法保证一定不出意外,但他要是没能保护好小白兔,那就让大灰狼一起完蛋吧。
多少也算是殉情了-
假期第四天,纹身就用了十个小时。
车子再开会到出租屋时,夜又已经深了。
只剩最后一晚,时述本来想绕去便利店再买点套,然而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苏途就命令禁止说今晚绝对不做。
警告归警告,但她内心还是希望小白兔和大灰狼都相安无事,要不然一个泡糊、一个完蛋的,就这么在各自的腰上待着,那场面看起来像话吗?
所以,为了未来长久的体验着想,刚一下车,她就径直把人带上了楼。
等房门打开。
空气却是一阵凝滞。
时述上次到这里来,还是跨年夜当晚,距离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当时看着就已经觉得有点紧凑,这会儿又在原来的基础上添了滑雪装备、年节礼盒,还有些应该是要用在新家的软装饰品,部门快递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拆。
放眼望去,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苏途原本是觉得还好,稍微小心一点就能走得开,而且待一待也就习惯了,但他一进来,身高腿长、气场庞然的往那一杵。
视觉效果上,空间瞬时就缩小一半。
挤倒也还好。
主要是有点尴尬。
她脚趾抓地,面上却还算镇定,回神绕到沙发旁,没事人一样把堆放的饰品拿走,又把抱枕毛毯挪开,腾出两个可以坐人的位置,便偏头示意他说:“坐吧。”
位置还很宽敞呢。
如果觉得乱,那也只是设计上的巧思而已!
时述倒没说什么,对她的习性也已经很了解了。
默了两秒,便抬腿跨过一堆快递,一把将人捞抱到腿上,顺势提起:“什么时候搬家?”
家已经装修好了。
这里显然也已经不够住了。
苏途却被问得有些窘迫,就像在被谴责东西太多太乱,这么大的屋子都不够她折腾了一样。
手指搭着肩膀,心虚时无意识地拨愣:“也…不急吧。”
虽然新家已经除过甲醛,但通风时长肯定还是越久越好。
最重要的是,他明天又要走了,让她自己一个人搬进去,就很难会有什么积极性,甚至于是郁闷。
莫名就有点想闹脾气说,你都不搬干嘛要让我搬?
却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很无理,最后就只抿了抿唇,不太是滋味地说:“再通通风吧。”
“而且这里的租期也还没到,不转租出去的话押金拿不回来。”
时述却还是看出她被将要到来的分别催发的情绪,也已经在努力转移了,所以不能再过多探讨。
因为这样的情绪他也有,不比她少,也需要转移:“多少钱,我赔给你。”
苏途愣了愣:“……”
她说的是别浪费。
他答的是我来浪费。
也不知道这阅读理解是怎么做的,她努了努嘴,红着脸咕哝了声:“不是说钱都归我管吗?你哪来的钱?”
声音又低又软。
红润唇瓣微微噘着。
看着不像质询,反像撒娇。
时述眸色黯然,胸腔又簇着团火。
大掌毫无征兆没进衣摆,熟稔拆解搭扣,长睫低垂,像在较量般抵着额角。
片刻后施力含住唇瓣,全无阻隔地收拢:“不给零花么?”
嗓音落在唇边。
温热酥痒。
苏途浑身一凛,本能抱住脖颈。
诡异的是,大腿也跟着夹了一下,又忽然觉得有点空。
她呼吸轻滞,又随着挤压溢出:“昂…”
眉心拧成一团,因心跳被蹂.躏掌控,而显出几分苦楚,神情却仍然倔强,一副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上交的样子说:“不…不给。”
时述也不挑。
只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垂眼摩挲唇瓣:“那我再赚点外快。”
避着纹身部位。
进而开疆扩土。
虽然回来之前就说好不做,但苏途的意志其实也没那么坚定,毕竟明天又要走了,就算不做,挨挨蹭蹭也是少不了的。
因此不仅没打断,还配合的挺了挺腰身,又挪了挪臀部,方便他隔开障碍,又松开齿关,在衣料的窸窣声中和他拌嘴:“怎么赚?”
她觉得他根本就没有搞清楚什么叫“都归她管”,就算赚到外快,也是一样要上交的,除非……
“嗯……”
她唇瓣微张,而后气息贴触,舌尖直挺挺闯了进来,邃然充盈唇腔,在濡湿之中辗转进取。
他将人箍在怀里,手臂被极度需要的夹紧,身下的嘤咛悦耳,像是鼓励,从舌尖传导而来,激得他呼吸也有些乱:“伺候你。”
“给我点打赏,嗯?”
从别处赚的需要上交。
而她打赏的例外。
苏途整个人都依托在他身上,面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睫动情扑簌,眸底被旖旎水色浸染,氤氲迷离、混乱不堪。
身形被水流裹挟,不时地扑腾颤动,引得呼吸愈渐急促,紧绷到挤不出一个完整字音。
只能被动接受他的强买强卖,直到事情已成定局,在一阵没顶的颤栗过后,手臂垂落,急喘着软倒在他怀里。
她已然没了力气,身侧的感知却仍然滚烫坚硬。
而他还在亲她。
下颌、脖颈、锁骨。
力道渐深,温度愈甚。
她虚睁着眼,神思坠进深渊,全然将那些注意事项抛诸脑后,终于颤着声音开口:“…你怎么办?”
她没有力气,只能他自己来。
可以叫个外卖,就像他说的,慢点也行。
他亲吻不停,齿关轻咬、舌尖勾挑,依旧卖力又认真的伺候着,黯哑声线压着皮肤,搅动涟漪,含糊而靡乱:“搬家。”
“下次、我们在家里做。”
第86章
今年冬训有五天年假, 刚得知的时候感觉还挺长的,至少比起每个周末放一天,还得看情况打报告才有可能出来, 确实算是比较久的了。
然而等实际验证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也是不过转眼的事情。
夜里又搂搂抱抱,不是特别痛快的亲热了会儿,一天也就过去了。
隔天又是中午的航班,差不多是刚一睡醒, 就得收拾准备出发了。
本来闲着没事, 苏途还想去机场送一下, 可时述在这方面实在有点死脑筋,没等她起床, 就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又把人摁进被窝。
最后在床上亲了会儿,告知她到了会发消息之后, 就独自拉开房门离开了。
一起睡了几天,身边突然又变得空空荡荡。
苏途睁着眼睛, 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睡回笼觉了, 没多久也爬了起来, 简单收拾了下,又仔细清理了纹身创面,视线落在腰间如出一辙的神情与眼神上,思绪才顿了顿,好像还能感觉到大手在身上游走的酥麻。
想着好歹还能以这种方式陪着自己,游离的心情才总算回升些许。
工作室还有四天假期,这几天也着实累得不轻。
出了浴室,她又在沙发上腾了块地,挤在狭小的空间的, 迷迷糊糊又瘫到傍晚,时述才来消息说已经到了:【收拾下就去食堂,晚饭也给你点了】
【再十分钟到】
她一直有点选择困难,每次点外卖都会纠结很久,有时候甚至都不如他清楚自己到底想吃什么。
闻言唇角微微翘起,回答却很矜持:【知道了】
时述也没纠结。
话题揭过,便又开始催促:【什么时候搬?】
“……”
苏途顺势环顾了下四周,很快又回过头来,想想都头疼似的:【我先收拾一下】
她在这里住了近四年,攒下来的东西不少。
别说搬了,收纳都不知道要多久。
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刚好就可以趁这段时间把房子挂到网上,看看会不会有人要租。
虽然押金也就一个月房租,但还是能省则省吧。
年前她以为老房子买不回来了,存款留着也没什么用,多少就有点儿报复性消费的意思,前前后后花了有大几十万。
现在的余额就像空了大半的血条似的,看一眼都肉疼。
时述也觉得收拾起来有点困难,也怕她收到一半烦了,之后又不知要搁置多久,当下便提议说:【我找人帮你收拾?】
“……”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苏途却还是感受到了浓浓的阴阳,认为他就是觉得她的东西太多太乱,一个人根本收拾不过来,才会想找人来给她帮忙。
她表示不服,并严词拒绝说:【不用了】
【别看我这里好像有点乱,但我的东西都是有编号的,该放在什么地方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也只能我自己来整理】
这就是已经有点挂不住了,不能再跟她对着干,时述无法,顿了会儿,才无奈顺着她说:【嗯】
【记得也给我编个号】
苏途:【干嘛?】
时述:【放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
苏途愣了下,第一反应是主卧,毕竟他为了住进去,连儿童房那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第二反应却还要更进一步……
她面颊生滚,下意识便收紧某处。
合理怀疑他在搞颜色!
但她没有证据,也懒得跟他计较。
便只轻哼了声,同样模棱两可地说:【看你表现】
……
之后几天,时述一空下来就会问一遍收纳进度,而苏途则会顺势反问纹身情况,以此来转移话题。
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形象问题更重要些,而且谁会想在放假的时候收拾东西啊?
家里又没有人在等。
时述也看出来了,她就是因为没有动力,所以更加懒得动弹,询问几次无果之后,也只能上诱饵说:【有礼物】
苏途果然上钩,甚至还没来由地紧张了下:【什么?】
因为他每次送礼物都很夸张,败起家来也是一点都不含糊,以至于她现在听到他又要送自己东西,都得提前先做一下心理准备才行。
否则到时不论是惊到尖叫,还是泪洒现场,其实也都会有一点难为情。
时述却不上钩:【搬进去就知道了】
“……”
苏途抿唇,这之后才终于上了点心。
上网买了些搬家用的纸箱和编织袋,又慢吞吞爬起来,想先把屋子收拾到整洁的程度,再拍照上传转租信息。
然而以现在堆积的物品来看,几乎不太可能。
她茫然环顾了会儿,最后还是翻开相册,找到了这套房子四年前挂在租赁市场时的照片,才终于完成这项重大工程-
隔天上午。
工作室的年假也宣告结束了。
开年事情也不少,首先就是新人入职,合同要签、工位要腾。
这次加上楚妍,一共招来了五个人,因此现在整个工作室就足有十人之众,几乎全挤在一楼,造成的局面就是通行都有些困难。
所以紧接着,就得开始重新选址办公了。
好在年前苏途就有在留意招租信息,重点关注了洲际天下附近的几处办公点,也加了几个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之后几天就一一实地勘察了下,又比对了环境价位等综合因素,才最终把新办公室定在了离新家3公里处的一个创意园区内。
合同敲定,自然就要开始设计装修。
苏途心里想着要攒钱,但开年半月,还没有几笔入账,就先大手笔的定了个比原来大了整整两倍的办公室。
相应的,租金也多了将近两倍。
但租都租了,也切实有这样的需求,设计还是得好好做。
新办公室空间大,发挥余地也大。
量完现场,她要来了原始框架,做之前问了大家的需求,以及有什么想法的话,自己想做一稿,到时候综合探讨也是可以的。
之后大概花了一周时间,设计方案才大致敲定下来。
而在准备开工之前,中瑞那边的工地又恰好完工。
验收时苏途去了一趟。
拍了组落地实景照,方便后期做案例分享。
甲方那边,程淮没来,只派了个员工过来对接,苏途没在意,也觉得这样挺好,但在过程中,对方连着接了几个电话。
看面色与语气都有点焦头烂额,似乎是事务所出了什么事,有点忙不开的样子,最后甚至没等对接结束,就等不及的先行告辞了。
她当下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可没过两天,就在业内相关公众号上,刷到一批类似的业内新闻。
说知名归国建筑师程淮名下事务所遭到举报,不少图纸均有违规过审的嫌疑,操盘的多个项目也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消防问题,恐将面临刑事惩处。
前脚才刚完工。
后脚就被举报暴雷。
下意识的,苏途脑海中闪过最后一次离开事务所时,时述什么都没说,却又特意问了句:“到工期结束,合作才算彻底结束?”
多少是有点巧了。
她拿起手机,想问问这事是不是和他有关。
可等打开对话框,想了想却又作罢。
就像这个名字没什么好提的一样,他是好是坏,是怎么出的事,也都和她无关,何必又要让他出现在他们的对话框里。
万一某些人脑回路清奇,又要误解为她是在关心或者求情,她多冤啊。
所以这事她当下看完,当下也就翻篇了。
放下手机,没过一会儿又有个电话进来,是先前看房的几批人里的其中一位,来电说确定要承租她转手的房子。
到了傍晚,苏途又约了房东,三方一起在家里碰了个面,当晚就顺利把转租合同敲定了。
也就是说。
她的押金能拿回来了!
像喜提一笔巨款,她眉眼浸笑,刚把人送走,就回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了出去:【我把房子转租掉了,你可以不用再赚外快啦!】
这会儿还在训练时间。
她发完也没盯着手机,撸起袖子,就动力很足的继续自己的收纳大业!
因为他月底就会回来,转租的日期也签在了月底,所以她已经不得不把事情提上日程,赶在ddl之前搬进新家。
然而这段时间虽然一直都有在收,却又时常会被手头的事情打断,等回过头来,不知怎么还变得更加天翻地覆。
很难说到底是在收拾,还是捣乱。
这次痛定思痛,想着要是再不收可真就得请人来收了,而自己的狗窝又好像真的不太能见人……
才终于沉下心来,理清顺序,开始分类归纳。
收到一半夜就深了,也实在已经累得不轻,她洗了个手,瘫进沙发想歇一会儿,消息刚好进来。
时述:【嗯】
时述:【那我义务劳动】
苏途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一下,刚要打字问什么义务劳动,才想起自己上条发了什么,以及他的外快指的又是什么。
并且那一幕的事发地,就在此刻身下的沙发上……
整个人又像茄子一样烧起来,她伸手拉高毯子,又把脸埋进沙发背,无声打了个滚,只觉得他现在搞颜色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熟练了,都已经到了可以猝不及防臊她一脸的程度!
可等再翻滚回来,却又还是没忍住并拢双腿,隐隐有些迫切地反问:【什么时候?】
半个多月没见了,她当然也很想他。
身体和心理都是。
这并没有什么可羞于启齿的。
手机在身边的时候,时述回消息都很快:【月底,最迟下月初】
【能搬好么?】
苏途扫了眼日期,约莫还得十来天,兴致顿时又消减不少:【应该吧】
想起什么,又说:【对了,小陶她们知道我要搬家,都说要过来帮忙,顺便也参观一下全屋落地后的实景】
【开年本来也应该要聚下餐,但最近事情有点多我就没顾上,所以就想着要不等搬家那天,直接请大家在家里聚一下,这样可以吗?】
她顺着思路敲了一通,对面也像是将要回复,上头的“正在输入…”跳出来两秒,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有事被叫走了,正有些纳闷,刚准备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视频请求又弹了出来。
她愣了下,意识到刚刚可能是要走到清静些的地方,点击接听,果然就见画面里人出现在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