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样的
谢婉兮,你且等着
姜统被扔去牢里, 姜昭怕他死太早,还好心给他找了个医师。
审完姜统,姜昭才拿着供词去关押淑妃的牢房。
她没有被用刑, 但此刻蜷缩在牢里,看着就像战败的鸡,浑身狼狈萎靡。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她转头看来, 见是姜昭,微微皱眉, “怎么是你?”
姜昭举着姜统的证词, 笑得温润, “淑妃娘娘……啊,不对,你现在已经被褫夺妃位了, 现在该叫你, 祁氏。
“孤奉陛下旨意,审理你与姜统合谋杀害贵妃一案。”
淑妃瞪大眼睛,显出几分震惊,“不, 这是我一个人做的,和阿统没有关系!”
“哦?”姜昭状似疑惑,展开供词,“可二皇兄已经交代了呀, 就连你们作案的细节,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姜昭笑着, 看着温和无害, 确让淑妃遍体生寒。
“不……不可能, 这件事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阿统没有参与!”
姜昭皱眉,“祁氏,若你在执迷不悟,袒护姜统,孤可是有权对你用刑的。”
她将供纸放得更近些,让淑妃能清楚地看清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的内容,“证据确凿,孤可以对你用刑,直到你承认为止。”
淑妃看着那纸上的内容,虽然大体都是她做过的,但一些细节纯属胡诌。
“你……你这是做假证。”
“陛下相信,它就是真的。”
姜昭收了证词,看着她,“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吧。”
淑妃愣愣垂头,“我的证言还重要嘛?”
“对我不重要,对其他人重要。”
淑妃一顿,“姜宇?还是谢婉兮?”
怎么没有皇帝?不过想到刚才在御书房时皇帝的样子。他确实不在乎证据,只要能为贵妃报仇就可以了。
“应该是谢婉兮。”
“哦?你怎么知道?”
淑妃此次翻不了身了,姜昭也不用和她藏着。
“皇帝和姜宇一个样,他们虽为谢月姝之死而感到难过,可却从未付出实际行动,追查她的死因,为她报仇。”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在后宫安稳那么久的原因,只是她没想到,姜昭竟然会和谢婉兮合作。
“姜昭!”淑妃突然跑到牢门前,抓住围杆,眼**光,“你怎么会和谢婉兮合作?”
姜昭皱眉后退,“这与你何干?”
淑妃不听,依旧满眼放光地盯着她,“你可知你为何没能替风世子翻案?陛下又为何对你如此打压?”
姜昭拧眉看着她。
“赵家灭门那天,是我叫她拖住你,让祁任去牢里给赵江义传话。之后,我还让她到陛下那说你刚愎自用,莽撞至极。”
“现在看来,她做的怕不止是这些。”
姜昭眉梢微沉,原来如此,她还以为那天谢婉兮真只是好心给她通报消息,结果竟是这个原因。
明明在给她下套,还言辞恳切地求她办事。
好好好,谢婉兮你可真是好样的!
“哈哈哈哈,你竟会与她合作,看来你也没有聪明到哪去!”
姜昭冷眼看她,只是她来此,主要目的并非口供。
“祁氏,其实你也可以不用死。”
淑妃止住笑,姜昭此刻神色认真,不像骗她。但是……
“我没想活啊。”
她讥讽地笑着,“是陛下想让我死,即便你让我活着,我还能像之前一样风光吗?就算可以,我的阿统他还能得到那个位子吗?”
面对她的讥讽,姜昭脸上也没了表情,“既然说了那么多,淑妃娘娘还是不肯交代,那孤只能对你用刑了。”
“来人!”
看着那几个身强体壮的衙役走来,淑妃有些害怕,“等一下!姜昭你不能这么对我!”
姜昭冷笑,对衙役道:“铁证面前,祁氏拒不认罪,孤对问供之事并不精通,就交由你们了。”
“姜昭!”
姜昭冷漠地看着她,她被衙役架去刑房,下一瞬,哭嚎的声音响彻整个狱房。
姜昭在原地站了片刻,负手转身,走出牢房,今日难得出了太阳,耀眼的阳光扎眼,她却仍然抬起头,微眯着眼,看着天空。
这些年,她确实有些自大,竟然也开始会相信别人了。
呵,谢婉兮,你且等着,孤可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回到值班房,看了一会今日递上来的卷宗,刚才问供的衙役跑来,禀报道:“殿下,祁氏已经招了。”
姜昭抬起眼,眉眼温润,声音温和,“好,麻烦各位大人了。”
“没有没有,能为太子殿下效劳,是小的的荣幸。”
刑部上下大部分都是姜统的人,今天她当众打了他,也是在告诉众人,姜统倒台了,要是在没点眼力见,他们也跑不掉。
衙役出去后,姜昭轻揉着书页,思索着如今的局势。
姜统往后很难被重用,现在陛下皇子众多,但表面最有希望继位只有她,之后那些明枪暗箭也就只有她一个靶子了。
待她也倒台了,那皇位继承人是谁,就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姜昭合上书,起身往刘大人的值班房走去。
虽然皇帝有许多孩子,但目前她才是太子,她才是最有希望继位的,她可以当皇帝人前的靶子,但靶子也该有应有的支撑吧。
值班室的门没有关,姜昭清楚地看到里面几个刑部官员坐在一起,刘大人焦躁地在堂中渡步。
之前就是他给祁任便利,进入刑部教唆赵江义,才让她没能替表哥翻案。
缓步走过去,习武之人,脚步很轻,到了堂前,里面的人还没有注意到她。
直到她立到门前,阻挡了部分照进里面的光,众人才回过头。
看到她,几个官员赶紧起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姜昭负手,虽然唇角带笑,但没有叫他们起身,也没有向前。
众官员心中疑惑,却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
等了一会,姜昭才跨步进去,眉眼温柔,声音和煦,“孤在刑部许久,算是各位大人的同事,同事之间何须如此拘礼?”
她虽这么说,但这个关头谁敢信?就是腰都又低了几分。
“平身吧。”
听了这话,其他人才敢起身,但还是小心地看着姜昭的脸色。
姜昭面色与往常无异,但他们的主子才刚被教训完,即便现在她如此温柔,他们还是谨慎地不敢开口。
“各位大人今日聚在此地,是有何事吗?”
不等他们回答,姜昭继续道:
“好歹孤也在刑部任职,议事怎么,也不叫孤?”
姜昭是笑着说的,但下面官员却觉后背一凉,齐齐跪下。
姜昭轻笑,似乎不解,“各位大人这是干嘛?孤不过是问问而已,怎么就都跪下了?”
底下的人更加害怕,哪怕外面大冷的天,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
刘大人颤着手,回道:“禀殿下,我们聚集在一起,只是讨论案子,并没有什么事?”
“什么案子呀?”
“这……一个小案,不足烦殿下费心。”
姜昭做思索状,“刚才孤看了卷宗,今日并没有其他案子。”
“就只有孤负责审理的,二皇子一案。”
刘大人身子一颤,“殿下饶命!”
“诶,”姜昭虚扶着他起身,“刘大人这又是作甚?孤只是好奇你们商讨孤负责审理的案子,为何不叫孤?”
“孤也没那么恐怖吧?”
“自然,自然。”刘大人实在摸不清姜昭想要干什么,虽然被扶了起来,但还是弓着腰,不敢站直。
姜昭垂眼,收了手,“各位大人,孤来刑部五月有余,虽处事尚还稚嫩,但在各位大人的教导之下,也能处理些简单的案子了。”
“各位大人都是我姜国的栋梁之材,这些日子共理刑务,孤也知各位为了刑案公正,为了百姓黎民,是如何的辛苦……孤还需向你们学习。”
一番话下来,众官员更是摸不着头脑,但太子放低姿态,如此夸赞他们,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符合。
姜昭弓腰拱手,样子十分真诚。
在起身,姜昭刚才若有似无的锐利已经褪去,此刻只有温润,“之前二皇兄说,若我有不懂之处,尽可以问他,但今日……只能说世事易变,照化弄人。”
听闻她提二皇子,各位大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却听姜昭继续道:“不过二皇兄也说,刑部的各位大人博学多识,经验丰富,有不懂的可直接问你们,往后还请各位大人多多照顾。”
这是想要拉他们去她的阵营?看样子还不计较之前给她使绊子的事。
刘大人松了口气,拱手应和道:“殿下聪慧过人,才学也在我们之上,我们不敢托大,还望殿下多多关注我们才是。”
“不过,若是殿下需要,也尽可以与我们说,我们定会尽心竭力,全力以赴。”
姜昭轻笑,“我们互相协助,为姜国社稷努力才是。”
说着,拿出刚才审出的口供,递给刘大人,“既然如此,孤还有些事要忙,这个口供就麻烦各位大人整理了。”
刘大人接过,谄媚道:“定不负殿下期望。”
姜昭不担心刘大人此刻在作什么妖,毕竟刘大人和姜统关系不算近,如今的形式,他在得罪自己,二皇子已经保不了他了。
出门后,姜昭没有回头,直直离开。
刚才淑妃被衙役打晕,此刻也差不多该醒了,她还有些事想要问她。
第23章 杀母仇人
是他杀了你母后,还想屠你风家满门
晚膳时间, 姜昭来到牢里,让看守的两个衙役去吃饭,自己留下来替他们看守。
二皇子倒台, 面对太子,衙役们不敢在拖,姜昭一说, 他们就拱手告退了。
姜昭往里走到关押淑妃的牢房, 她此刻浑身是伤,刚才还干净的牢服此刻已满是血污。
抬手拍在牢房槛栏上, 淑妃被吓醒, 回头就看到姜昭站牢房前, 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姜昭挑眉,淑妃此刻怨毒地盯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似的。
收回手, 姜昭看着她, “最后不都是要招的吗?干嘛不直接告诉我,非要去受那皮肉之苦?”
“姜昭,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比起你们,我这可算是温良的了!”
姜昭死死盯着她, “这些年,你们为谋君位,谋杀后妃,陷害皇子, 多少人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下丢了性命!”
“贵妃、大皇兄、赵美人……那么多人的死,那个和你们能脱得了干系?”
淑妃冷静下来, 看姜昭发沉的眉眼, 甚至还有些害怕, 撑着身体站起来。
“这些……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二皇兄说的。”
“他还说,姜赤就是一个蠢货,他亲手杀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不知道就罢了,还一直把自己当做表率。”
大皇子与姜赤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大皇子待他一向宽厚。大皇子离世后,姜统便代替他照料姜赤,他温厚谦和的模样,让姜赤渐渐将其视作至亲。
“姜赤问斩那日,他亲自去牢里和姜赤说了真相,姜赤气得眼眶通红,却拿他毫无办法……”
姜赤被问罪之后,就一直关在大理寺,等待问斩。
风栖野之前的一个部下在大理寺担任狱丞,他说姜统去看了姜赤之后,他们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后面姜赤情绪激动,但那时他们已经不能接触姜赤了,因而不知他是为何激动。
姜昭也没去问姜统,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诈淑妃。
至于大皇子之死,也是查先贵妃一案时,从淑妃的人那里知道了一些内情。
淑妃还是不相信,“阿统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
“不说他连命都保不住了。”姜昭面不改色。
“顺便一说,淑妃娘娘你谋害的可是陛下最喜欢的贵妃,您应该逃不过一死的命运。”
“呵呵。”淑妃垂头笑起来。
最喜欢的人?整个后宫都是棋子,只有谢月姝一人是人,是皇帝最喜欢的人。
抬起头,淑妃眼底已是一片深红,“姜昭,所有人都是皇帝的棋子,只有她谢家不是,难道,你服吗?”
姜昭负手看她。
淑妃走近她,伸手扶上狱槛,“为何陛下会草草结了风世子一案,你不曾有过怀疑?”
“或者,你的母后可是姜国最尊贵的女人,后宫之中无人不服她,却为何如此轻易就死在皇宫之中?”
姜昭这才正了神色,认真看她。
“当年的王家,不过是多养了些护送货物的散兵,陛下就御驾亲征,灭了王家满门……囤兵过多,最该灭的,不该是……风家吗?”
姜昭冷漠的视线看向她,“风家养兵,是为了对付南戎,在战场上死去的将士比留下来的更多。”
可淑妃像是没听到,继续道:“风家各个精兵,若不是交州境内、境外都不太平,你说,陛下会容得下你们的存在?”
如今的交州,本是戎国的领土,可高祖收复姜国后,就命风、董二家领兵攻打,最后将戎国政权赶到更加荒芜的地方,改称南戎。
可毕竟交州百姓本是戎国百姓,虽然这些年在镇南王和董文王二家的治理下,交州百姓生活越来越好,但还是有部分人勾结南戎,企图复国。
姜昭想到曾经偷听到外祖和舅舅的对话。
他们说,娘亲来信,提醒他们不要对南戎赶尽杀绝,他们才冷静下来,细细思索了其中利害,得以让风家至今无恙。
“在他眼里,我们所有人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你难道甘心吗?”
淑妃双手抓紧狱槛,满脸的不甘。
“那可是你的父亲!”
那也是她的丈夫,嫁进宫时,她对皇帝有多少期待,见过他的冷漠自私后,失望就有多重。
可她越说,姜昭越平静,就连刚才的冷意也没了,盯着她,就像那些无理取闹,早已疯魔的冷宫妃子。
这让她想到皇帝。
淑妃盯着她,“如果是他杀了你母后,还想屠你风家满门,你还甘心吗?!”
“你什么意思?!我娘亲不是因为御医抓错药才薨的吗?”
姜昭情绪终于起了变化,不在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淑妃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御医怎么敢给皇后抓错药?再说,风家也不是吃素的,御医怎么敢?”
“不可能,我娘亲生产之时,陛下才御驾亲征回来,宴请百官,根本没有时间接触母亲的药。”
姜昭神情慢慢恢复平静,“他的亲侍也忙着堂前事务,在百官眼下行事,他能将此事交给谁?”
“再说,他杀我的母妃,有何好处?”
“自然是给谢月姝腾位。”
“皇后之位,那么多人盯着,如此圣宠的谢月姝,她难道会不想要吗?”
“你的意思是,是贵妃的人害死了我娘亲?”
“至少后宫之中,只有她有这个能力,也只有她有理由,不是吗?”
姜昭皱眉,“皇后之位,觊觎的人不在少数,你们所有人都有理由。”
“不。”淑妃却坚定道,“除了谢月姝,无人会对你母妃下手。”
“为什么?”
淑妃看着她,眼前人的脸与皇后有七分相似,让她再一次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
只是,再自由的鹰被困于鸡笼,也难以展翅。
所以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道:“谢月姝会死于后宫争宠,但你母亲不会。”
她深深望了姜昭一眼,开口道:“若她没死,这皇位必然是你的,无人会与你争。”
姜昭观察着她。
她眼神看着自己的脸,但似乎只是看着,表情放松,没有一点因为紧张而绷着的状态,甚至对上她的眼神时,还顿了一下。
她没有撒谎。
“你虽然长得像她,但其他地方,可一点不像。”
“她”自然指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这么说?”
淑妃却只是轻笑一声,拖着受伤的身体坐回床上,不在言语。
姜昭眉眼沉戾,盯着她,可她已经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在搭理自己。
姜昭有些恼怒,但母亲的事已经问出头绪,另一件重要的事却还没做。
微垂下眼,那点戾气瞬间消失。
“淑妃娘娘。”她开口叫道,“孤虽是本案的主审官员,但这也是父皇强加给我,让我干这得罪人的活。”
姜统在朝为官数十年,根基深厚,哪怕他与皇位无缘了,但他曾经提携的官员,暗中给她使些小绊子还是能做到的。
知遇之恩,姜昭不敢小瞧。
“等我将朝臣得罪了个干净,他就可将我逐出,让十三皇兄继位……”
淑妃闻此言,眉头浅浅一皱,虽然表情微小,但被姜昭捕捉到了。
“你说得不错,我们都是棋子罢了,在父皇手中彼此消磨,替他铲除异己,最后他就可将我们争的东西,都给他喜欢的人。”
淑妃睁开眼,再次看向姜昭。
“二皇兄也是无辜受了牵连……我们不过都是父皇手中终会被消灭的棋子罢了。”
淑妃垂下眼,心绪起伏间抓紧了身下用以铺床的稻草。
“我还查到,其实我表哥是皇帝派人杀的。”
淑妃抬眼看她,“不是阿统他杀的?”
姜昭轻笑摇头,“我表哥武艺高强,智谋无双,那是二皇兄随便找些人就能杀死的?”
这当然也是骗淑妃的,可说出之后,姜昭脑中就开始思索这话的可能性。
淑妃神情还有些恍惚,姜昭往前一步,“淑妃娘娘,既然我们都不甘心做一颗棋子,何不如联手,将这棋局打翻?”
“可我要死了。”
“棋子死,棋路不死。”
淑妃此次必死无疑,但姜统好歹也是皇帝的血脉,虽会被废,但命能保住,她可以不顾自己,但若在死前能为姜统做些打算,她定然不会放弃。
和淑妃聊了许久之后,姜昭收了她给自己的锦囊和信,郑重与她告别:
“锦姨虽为裙钗,其义比天,孤定不负你之期许,推翻这不平之黑幕。”
听到这个称呼,淑妃猛地抬头看她,“这个字,你怎会知道?”
淑妃本名祁锦,自入宫之后,这名字已许久未曾听到,她以为早已无人记得。
姜昭勾唇,她不知淑妃真名叫什么,知道一个“锦”字也是年少时的一次宴会,她见到淑妃腰间佩戴着这个香囊,上面就有这个“锦”字。
若是男人的名字,她不可能那么光明正大地佩戴,一个女子也很少会将其他女子的名字绣在香囊上,所以这个“锦”应该就是她的名。
“我在母亲留下的日记中得知的。”
母亲没有留给她什么日记,在宫里也不容许她写日记,只是看刚才祁锦对母亲,似乎有些敬佩,这么说或许可以拉近些关系。
“女子与男子同样是人,凭什么女子入宫之后就要失去名姓?”
后妃多以封号自称,祁锦将名绣在香囊之上,必定是极其在乎自己名姓的。
果然,祁锦听后低头轻笑两声,道:“我以为你与你母亲只是长得像,没想到就连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也如此相似。”
祁锦看向姜昭,难得真诚地提醒:“姜昭,前朝之事我不清楚,但后宫之中绝不太平,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莫要重蹈覆辙,轻信他人。”
姜昭拱手,“多谢锦姨提醒。”
说完之后转身离开,没有一点留恋。
某一刻,她觉得自己与淑妃也是相同命运之人,都是被时局裹挟,身不由己,可再一想,人生在世,谁又能不被时势裹挟?
她可当不了那洒脱的性情中人,不然,一不小心就得丢了性命。
第24章 风皇后
这雪似乎比她的薄情好些。
为了防止姜统和淑妃相见串供, 姜昭没有把他们关在一起。
见过淑妃后,她就直接回了府,第二天晚膳时间, 才又去牢里看姜统。
这里已经换成了她的人,也不需要避着,直接开门进去, 姜统没什么力气, 虚弱地躺在床上,但听到开门声还是强撑着扭头看过去。
姜昭出现在他视野之内, 虽然是她害自己变成这样, 可他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样侧头看着她。
姜昭今日事务繁多,尚未没有用膳,也不嫌弃牢内的脏污之气, 叫人把吃食摆到牢里。
就在姜统眼前。
一桌上好的酒席, 酒肉鱼菜,色鲜味美,姜昭擦了擦筷子,眼睛却盯着他。
她特地吩咐过, 不要给姜统吃食,如今他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看着面前的食物,他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姜昭放下筷子, 也没说话,抽出袖中的银针一道菜一道菜的试着, 边试边道:“如今我可是以审案大人的身份来见你, 那有罪犯躺着和官员说话的道理?”
姜统心下一慌, 他被打了五十大板,如今就是趴躺着都感觉浑身像散架了一样,那还能起来?
可姜昭才不会管,看了眼身旁的衙役,他们会意,过来将他拖到地上,本想让他跪着,可他实在虚弱,根本撑不住。
他痛得大叫,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流出的血沾到衣服上。
“算了吧。”姜昭似乎嫌吵,轻轻皱眉道。
衙役放过姜统,退到姜昭身后。
姜昭没在管他,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自顾自吃着饭,吃完后慢条斯理地擦了嘴,才又看向他,一副礼貌的样子,“二皇兄可用过膳?”
姜统瞪她。
“看来没有。”
姜昭拿了个馒头,走到姜统面前,蹲下身将馒头放到他眼前,道:“孤问你些事,你好好回答,这个馒头就是你的。”
这样羞辱的话还有动作,让姜统目光喷火,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因为伤势太重,最后还是只能趴在地上,瞪着她。
姜昭浅笑看着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为什么要杀大皇兄?”
姜统怒瞪着她,却不开口。
姜昭起身,一脚踏在他的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一脚,痛感一瞬间传遍全身。姜统闷哼一声,生理性疼痛的眼泪伴着冷汗一起流下。
背上的力道加重。
“我说!”
姜昭放下脚,垂眼看他。
姜统喘着粗气,眼泪还没有收住,一副落汤鸡的样子。
看姜昭脚动了一下,他赶紧开口道:“大皇兄性格沉稳,才华横溢,若有一天父皇看好的人都没了,那位置也只会给他。”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姜统点头。
姜昭继续问:“那你们为何要谋害先贵妃,这对你们有何好处?”
“贵妃得圣宠,连带着十三也水涨船高,得了父皇偏宠。”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十三皇兄?”
“他没什么脑子,杀他很容易,难的是贵妃,她在一天,父皇就不可能看我们这些皇子一眼。再说,后宫妃嫔争宠,不也很常见吗?”
“争宠常见,人往高处走也正常。”姜昭说着,又抬脚踩到他的背上,“那淑妃若是想要皇后之位,杀害我娘亲也很正常,对吗?”
姜统疼得呲牙咧嘴,“不会,皇后娘娘很厉害,我母妃杀不了她!”
这个倒是,她自小就听外祖他们讲母亲,以她的能力谋略确实不可能死在祁锦这样的人手里。
如此说来,整个后宫能杀死母亲的,还真就只有皇帝和贵妃。
姜昭收回脚,继续问道:“那风世子呢?他武艺高强,为人也算谨慎,你们是如何杀得了他的?”
姜统顿住,风世子对风家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因而有些害怕扯上这人之后,姜昭不肯放过他。
“不说?”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她十分善解人意道,“那日赵江义明明那么怕死,你们是如何让他答应你们,在殿前做假证的?”
姜统咬牙沉默一会,答道:“当死也成了奢望,他就会求着去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幽州毒谷有一毒药,可以溶血肉,长白骨……就是不断溶掉身上的骨肉,但又长好,这个过程十分痛苦,却不会让人死。”
“幽州,”姜昭念着这两个字,“祁任的人?”
姜统没有否认。
“杀我表哥的计策也是他提出的吧。”
姜统抬眼看她,她是怎么知道的?祁任那厮就是个纨绔公子,整日流连花楼,不思进取,姜昭怎么会一下就猜到他?
姜统突然意识到不对,明明是祁任想出计策,他们才能顺利杀了风青阳,但如今他好生生地在外面,自己却被姜昭折磨得够呛。
姜昭沉下眼,祁任与她并称“双娇”,不过“娇”是指她,讽刺她长相阴柔似女子。
这个世界,对女子多般限制,不许其学武、从政,甚至经商也要限制,最后又嘲讽她们只知待在后宅,没有任何作为。
当一男子被言像女子,那就是对其最大的羞辱。
不过姜昭本就是女子,对此并不在意。
而称祁任,所言的是“骄”,暗讽他骄奢淫逸,荒唐无用。
姜昭与他没有接触,最初听到他的传言时,也是这样以为的,后来在风月楼见他借着调戏之名,为一女子脱身之时,她才意识到,祁任的骄奢怕不过只是他的保护色。
而能如此隐忍的他,必然不简单。
“你们是如何杀风世子的?与孤讲清楚。”
剧痛传来,姜统浑身一抖,但紧咬牙关,“我……我说了还能有命在?”
姜昭轻笑,“现在你可不是曾经的二皇子了,说与不说,没有区别。”
姜统败下阵来,终于认命。
“那日,我与风青阳又发生口角,我十分气愤,本就对他不满,祁任突然和我说,何不如杀了他,还能让……你失去后家支持,再也无法与我争。”
姜昭沉眸,没想到表哥之死是祁任一手促成。
“风世子为人谨慎,武艺高强,你们是如何将他诱骗出城,围攻致死的?”
表哥并非莽夫,在京城中尤其谨慎,但那日他竟独自出城,遭人围攻而死。姜昭想知道,那日表哥是为何非出城不可。
姜统嘴唇翕动,但又想,反正不是他做的,姜昭还能把账算到他头上不成?
“是皇后。”
“什么意思?”姜昭面色一冷,垂头看他。
“皇后之死本就有疑,我们买通了宫里的洒扫太监,让他们在上值之时说:‘皇后之死的真相已随她下葬时彻底埋葬’正好让风青阳听到。”
“宫中人多眼杂,有些真相往往就是这样不经意的一句话说出,皇后对风家如此重要,有这么一句话,就足够让风青阳去查了。”
“啊!”
姜昭一脚踩到他的背上,他急道:“这些都是祁任的谋划,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感觉没错,这个祁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那你们找了何人?”
一些小喽啰杀不了风青阳。
“我们知道府中暗卫不可能杀得了风世子,就找了几个江湖中人协助。”
“都是些谁?”
姜统说了几个人的名号,其中有两个却说不上来,只道他们两个无门无派,亦无名号,就像是流民,但武艺高强,姜统就没有深究,让他们参与了行动。
姜昭沉眸,突然冒出两个武艺高强的人,他们是皇帝的人,还是其他人安插进来的?
在姜统身上狠狠撵了两下,姜昭收回脚,不管姜统的嚎叫,随手将手中的馒头扔在地上,正好在姜统眼前。
“孤并非不讲信用之人,既然答应会给你,这馒头就是你的。”
说完跨步离开,第一脚正好踩在刚扔下去的馒头上。
白胖的馒头一下就被踩扁,低到泥里,白滑的表面也沾上了黑土。
出了牢房,已过了下值的时间,姜昭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回了府。
今日她没有心情再去处理公务,回到自己的住处,拿了条毯子,往摇椅上一躺,看起了书。
这本书是母亲死后,民间不知何人写的,就名《风皇后传》。
姜昭按平起了毛边的书页,闲闲看了起来。
这书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内容她都清楚,主要是写母亲领兵御敌、带民开荒以及入宫为后的故事。
但民间故事毕竟是民间故事,有些夸大的艺术成分。
姜昭看着文中的“风皇后”,想到昨日和祁锦说的话,不由轻轻皱眉。
母亲的全名是什么?
她只知祖父叫她云儿,舅母、舅舅叫她妹妹……
她是镇南王家的女儿,现在镇南王的妹妹,嫁入宫中后就成了“风皇后”。
风家家谱没人给她看过,皇宫之中也无人记着母亲的全名,一个曾经那样卓绝的人,如今竟连她女儿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冬日里风小,外有白雪压着,听不到院中凤尾竹叶“莎莎”的声音,她心情不如以前一样放松。
姜昭浅叹了口气,放下书,琥珀色的眼眸透过窗子看出去,雪附在假山树木身上,虽别有一番风味,但她此刻心绪不宁,终是难以欣赏。
走到窗边,天空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姜昭伸出手,雪落在她的手上,有些凉。
她收了手,心中麻木。
这雪似乎比她的薄情好些。
第25章 同盟
只能说这人真是,两面三刀,阴险狡诈。
第二日吃过午膳后, 姜昭带着刘大人整理出来的口供去见皇帝。
皇帝翻看之后,猛地将其拍到桌上,满脸怒容。
口供已经表明, 是淑妃和姜统一起计划,谋杀了先贵妃,姜昭还在口供中提了一嘴祁任, 说是由他提供的毒药。
至于皇帝信不信, 对姜昭都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她只负责审出口供, 其余的她不需要管。
“好好好, 朕倒是没想到, 这事还能有祁任一份,他们祁家是想干什么?!不要以为他们是朕的外家,朕就能轻饶了他们!”
皇帝的母亲出自祁家, 虽与当今淮阳王亲缘较远, 但也是祁家之人,皇帝自然得顾及他们的颜面。
“把祁任给我叫来!”皇帝怒道。
不过多时,太监就带着祁任赶到,看到皇帝阴沉的脸色, 祁任没有犹豫,跪地俯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微臣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仪规范,和姜昭不相上下。
皇帝移开眼, 却没叫她起来, 而是让李公公把口供拿给她看。
祁任双手接过, 就着弯腰的姿势看着口供,看到自己的名字时,低身磕头,惶恐道:“陛下饶命。”
皇帝扭头看她,“你不辩解?”
祁任头贴着地,“陛下,臣自幼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到了瑞京这习惯也没能改掉,那日一江湖野士给了臣一种毒药,臣觉得稀奇得紧,和好友分享之时,被表哥听到,他说他也感兴趣,我就……”
“你就拿给了他?”
又是几个响头,没有回话,就算默认了。
皇帝顺手拿起砚台砸向她,“他想要你就给了,你为何不问问他拿去做些什么?!”
玉石质地的砚台砸在手臂上,疼痛一下传来,祁任咬了下唇,将闷哼忍下,开口求饶:“是臣大意,思虑不周,还请陛下责罚。”
“罢了,念在你也是无心之过,就不重罚你了。”
“多谢陛下!”
皇帝没有说如何罚,就让她们先出去了。
来到殿外,祁任看向姜昭,“太子殿下,这案子审得那么快,您当真是辛苦了。”
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姜昭负责的是口供,却也用了两天,祁任这么说,确实有些阴阳怪气了。
姜昭浅笑,“不辛苦,若非父皇要的急,那口供还该更细致些的。”
…
年后,皇帝才下旨处置祁锦等人。
祁锦为了一己之私,谋害后妃,罪不容诛,赐了毒酒死在狱中。
而姜统,因政绩斐然,又有众多官员求情,皇帝念其并非主谋,只是免了他的职务,贬为庶民。
本以为高枕无忧的祁任,一纸圣旨下来,她世子身份被废,皇帝说她性格放荡,做事粗枝大叶,难堪重任,竟让淮阳王重选世子。
还好十三皇子姜宇与其关系尚可,先贵妃之事她也是无心之过,就替她求情,让她继续在京中任职,没有遣回幽州
姜统出狱这天,是姜昭亲自去迎的,亲手扶住他颤颤巍巍的身体,关心道:“二皇兄身体如何,可有其他不适?”
那日之后,又过了几天,姜昭命人好好照顾姜统,给他看病,衣食也换了最好的。
姜统本以为她是黄鼠狼,不安好心,但又过了些时日,他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不知外界情况,正是惴惴不安时,姜昭出现了。
他说,父皇已经做好决定,母妃逃不过一死。
又与他说,前些日子那么对他只是骗骗皇帝的耳目,还拿出母妃的锦囊,说他们早已达成合作,母妃让他照顾自己。
姜统觉得荒谬,但母亲的锦囊,母亲亲笔写的书信做不得假,于是他要求见母妃,姜昭虽说有风险,但还是在母妃行刑前安排他们见了一面。
虽然短暂,但那是他和母亲见的最后一面。
外面过于刺眼的光迷了他的眼,在黑暗中待太久的人是很难接受光的。
等他慢慢适应,睁开眼睛,姜昭还搀扶着他,在旁边耐心等着。
姜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这是曾被他百般排挤的皇弟,如今自己成了落水狗,还能记起他的,竟只有姜昭一人。
“姜昭,”他开口道:“谢谢你为我母妃收了尸,这个人情,往后我会还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到了日暮西山时,他也累了,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姜昭扶着他往前走,边道:“二皇兄何须如此计较?我们不过都是被时局裹挟的人偶,身不由己,实在不该计较那么多的。”
对呀,身不由己。
另一边,广聚斋三楼厢房,风栖野眉眼冷峻,盯着外面的雪景看了半天,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祁任喝完自己杯中的酒,想要再倒,却发现壶中的酒已经空了,又叫小二上了一壶,给自己和风栖野的酒杯都满上,却没叫那人来喝。
看着她的背影,祁任想,如果她现在拿刀刺杀风栖野,有几层的把握?
抬手抿了口杯中的酒,祁任得出结论,没有把握。
别看这人是背对着她,但指不定怎么防她呢,要动了一步,这人指定得转身防备。
这么想着,祁任起了玩心,抬起她那杯酒起身,果然,风栖野很快转身,冷眸盯着她。
祁任笑起来,露出小犬牙,看起来阳光又无害。
“风将军约我过来,又自顾看雪景,晾了我许久,也该与我说说,约我来此是谓何事了吧?”
风栖野见他没有异样,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道:“只是见你被废,怕你难过,出于同僚情谊,约你出来吃饭安慰一下。”
这话说得直接,若不是因为她是风栖野,祁任已经记她一笔了。而且她们虽同朝为官,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那来的情谊?
祁任没有戳破她,举起自己那杯酒,遥遥朝她敬道:“那就多谢风大将军了。”
风栖野眸光微闪,又转身看她的雪景去了。
祁任轻笑,坐回身继续喝酒。
风栖野不说话,祁任也不开口,等小二温了四次菜,祁任也有了醉意,风栖野才又转身看她,道:“既然饭也吃了,酒也喝了,那就权当祁世……你不难过了,我就先回去了。”
“风栖野。”
风栖野路过酒桌时,祁任叫住她,醉眸看了她一会,突然笑道:“来都来了,陪我喝一杯再走呗。”
风栖野看了她一会,又看了一眼那杯不知何时倒上的酒,摇了摇头,“算了,我不善饮酒。”
“呵,好吧。”祁任道,“虽然如此,还是很感谢你今日的安慰,很有用。”
风栖野不知该说什么,索性直接转身离开。
祁任听到身后的关门声,脑袋有些晕,轻趴到桌上,风栖野没喝的那杯酒出现在她的视野。
她盯着看了一会,伸手过去端来,一口饮尽。
这次就够了,她只能喝醉这一次。
没过一会,身后门扉又传出声音,不过很细小,祁任喝得有些多,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不是说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吗?”
旁边有人开口说道。
祁任扭头看去,一个皮肤苍白,浑身阴翳的女人站在旁边。
祁任趴了回去,她现在一点话也不想说。
女人皱眉,拿出银针朝她扎去……
风栖野离开酒楼,直奔一处居民住处,但没有进巷内。
没过多久,姜昭走了出来,见到她,问道:“祁世子呢?他回去了?”
风栖野点头,“应该。”
“我估摸着你事办完了,就没在管他,自己回来了。”
姜昭有些奇怪,“他没有做什么吗?这人还是比较难缠的。”
风栖野摇头,“没有,还挺老实的,一直在喝酒,什么也没问。”
姜昭眉头轻皱,虽然姜统出狱的日子并不明确,但就在这几天,祁任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应该是等姜统出狱时,先过来解释或者诉苦,不求同盟谅解,但也能让姜统别记他一笔。
可她叫风栖野约他出去,让他错过姜统出狱,他怎么就如此老实的去了?
这祁任真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案子也结束了,可以去接佩兰回来了吧?”风栖野道。
姜昭点头,“今日父皇与我说了,谢婉兮身体恢复的不错,之后每日按时吃药即可,佩兰可以回去了。”
“那我们去接佩兰吧。”
二人一起到了谢婉兮宫中,董佩兰正陪着谢婉兮下棋,听到通报后,才知她们二人来了。
轻笑起身,一眼就看到婢女身后跟着的风栖野,“你怎么来了?”
风栖野柔了声音,回答:“今日无事,正好太子殿下说陛下许你回家了,我就同她一道来接你。”
姜昭没注意她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直直看向谢婉兮,那日之后,她与谢婉兮就在未见到,之前不知她坑害自己一事,还能赞她一声“聪慧机敏”。
如今知道了,只能说这人真是,两面三刀,阴险狡诈。
谢婉兮感受到姜昭的视线,抬头看她,姜昭已经换回平常温良的样子,朝她浅浅一笑。
谢婉兮疑惑,刚才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一点冷意,是错觉吗?
二人装的很好,都没让对方察觉出自己的心思。
“太子殿下,听闻你是我姐姐一案的主审官员,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想多了解些实情。”
谢婉兮柔声开口,姜昭也浅笑着回答:“自然。”
又对风、董二人道:“表姐,佩兰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贵妃娘娘,好好聊聊。”
见姜昭笑意盈盈的样子,风栖野有些担心,但又想,她有分寸,不会做得太过,若她此时多说什么,怕才会影响到她。
“那我和佩兰先回去了。”
和二人告别后,风栖野与董佩兰一同离去。
她们离开后,谢婉兮起身请姜昭入座,姜昭没有推辞,随她一同坐下。
“关于那个毒药,祁任真不知用途?”谢婉兮也看过审出的口供,知道了祁锦谋害姐姐的全部过程。
祁锦和姜统一起她不奇怪,只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一个祁任。
关于祁任,她只听过传闻。这祁任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弟,据说被他收入后院的女子多得住不下,需要另买院子让她们居住。
京城人形容道:“妾满为患,金屋广置”。
但能让姜昭另起一页,在开头第一个就提到的名字,能是什么简单的人?
姜昭轻笑,“贵妃娘娘真是聪慧机敏,口供中随意提到的一个名字,你都能记住。”
她自是故意将祁任的名字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让皇帝翻了几页就注意到,让本来不用处罚太过的无心之过,成了被废黜世子之位的重罪。
不过,这也是因为祁任不受宠,淮阳王一直在找机会废了他,皇帝顺水推舟,送了淮阳王一个人情,还重罚了伤害谢月姝之人。
谢婉兮轻柔笑笑,没有回话。
“他知道。”
姜昭也没有说慌,虽然他那日殿上的说辞与姜统一致,但自知道是他一手推动谋杀了风青阳后,姜昭觉得,他绝不是那些二世祖,拿了个新奇玩意就给人炫耀。
更何况,那还是毒药。
谢婉兮拧眉,祁任虽是祁家人,默认的二皇子党,但因他母亲之事,他在祁家一直不受待见,在京城几年,和姜统不算亲近,还因性格浪荡被姜统当众贬低过很多次,没想到他竟能和二皇子一起商议谋害姐姐。
“我表哥的死也是他一手促成。”姜昭继续道。
谢婉兮抬头看她。
姜昭苦涩笑笑,“之前倒一直小看他了。”
谢婉兮收起眼中的惊讶,柔声道:“太子殿下,既然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何不如联手?”
“我以为我们早已联手了。”
谢婉兮顿了一下,“对,自然,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姜昭点头认同:“对呀,一条船上的人。”
随时会一脚把对方踹阴沟里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就是就是各位对青春校园,有关暗恋的小短篇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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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奔丧
怎么会觉得谢婉兮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好看?
光启四十五年三月初一, 本月十七是贵妃娘娘生辰,因她喜欢花,宫中自一月前就开始筹备, 打算在开满百花的宴厅里为其庆生。
只是还没等到那日,贵妃娘娘家突然传来讣信,说是永安王去了, 只能让她先回家奔丧。
皇帝特命太子姜昭陪同前往, 以视对永安王之重视。
姜昭坐于船内房间,这是她第二次去灵州, 只是与前一次不同, 她此次去, 不过是才查出先贵妃真实死因,永安王就去了,让她这个太子前去, 也算安抚永安王一家。
房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随后是小厮的声音:“太子殿下,该用晚膳了。”
姜昭应了一声,小厮听命把吃食抬进来就出去了。
照例用银针一一试过,没有问题才开始用膳。
吃过饭后, 没什么公务,姜昭就坐去书桌前看书。
诸子良言,经世谋略,尤其这本《经世经》, 她自小就看,每一句都牢记于心, 但她还是时常回来翻看, 每一次都能有不同的看法和收获。
这一看就入迷了, 等在抬头,蜡烛已经燃烧过半,应已过了两个时辰了。
姜昭合上书,起身将桌上的蜡烛吹灭,也差不多到了就寝时间。
等将屋内灯笼都熄了,姜昭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昏沉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姜昭下意识伸手握住枕头底下的刀,细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似乎怕吵到人,那脚步声很轻很缓,声音虽弱却没什么节奏,并非是习武之人。
姜昭松了口气,缓缓放开紧握的刀,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还是盯着门口。
那么晚了,是何人在走动?
反正睡意被打搅,姜昭一时也睡不着,就起身穿衣,跟着脚步声过去。
已经到了入睡时间,船舱的烛火也灭了些,走廊有些灰暗。
慢慢走出船舱,江流滚滚之声涌来,还带来一阵微凉的夜风。
想着不会出来太久,姜昭穿的不多,凉风吹来,手臂上起了一层毛栗。
船头挂着一个大灯笼,在夜色中虽有些黯淡,但足以让人看清那里站着的人。
姜昭抱着手臂,遥遥看着船头的人。
那人披着浅粉色的披风,黑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此时站在昏黄的灯笼下,不知在看什么。
似乎滚滚江流、幽暗灯光还有落寞美人天然就能引起人美好的幻想,姜昭觉得,眼前这幅景象似乎比自己以往见过的景色都要美。
她不由被吸引到,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美人回头,有些错愕,“太子殿下,你怎会在此?”
姜昭回神,掩饰地轻咳一声,有些懊恼,怎么会觉得谢婉兮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好看?
定是那灯笼的原因,任何人站在那笼光里,都会很好看。
“睡不着,出来看看。”
谢婉兮点点头。
她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姜昭似乎缓过来了,负手朝她走来,边道:“贵妃娘娘你呢?为何在此?”
谢婉兮看他走到自己身边,微垂下头,又露出那副柔弱的样子,“婉兮也是难以入眠,出来看看。”
“是因你父亲一事吗?”
谢婉兮微顿,随后笑了下,“算是吧。”
“抱歉,但逝者已矣,还请贵妃娘娘节哀顺变。”
“嗯。”答完她又继续看向前方。
一片黑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姜昭沉默。
“贵妃娘娘似乎很喜欢江景?”出发这几日,姜昭时常看到她出来外面,远眺江面。
“嗯。”谢婉兮以音节作答,但耳边是江流滚滚涌过的声音,眼前虽然黑暗,但她知道白日里的江面是怎样的美景,江的两岸又是怎样的人间烟火。
“其实我喜欢很多,江河湖海,森林高山还有草原荒漠,我都想看看是怎样的美好。”
姜昭看着她,有些疑惑,“那为何不去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