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叛军
她知道,姜昭又要演了
谢婉兮话落, 朝堂有片刻的寂静,姜昭也扭头看她,轻轻眯眼, 道:“噢,朕没有经验,那太妃娘娘有何高见呀?”
谢婉兮淡道:“眼下最要紧的是, 如何解决各州王爷叛乱一事, 至于其他的,等说完这事, 再做处理, 不是更好吗?”
姜昭:“呵, 说得对呀,还是先说说叛乱一事吧,毕竟现在, 在朕的朝堂上, 也有不少叛党的亲朋好友呢。”
此次叛乱,谢家也参与其中,谢婉兮做为谢家三小姐,姜昭这话中的叛党亲属, 自然也包括她,但她又有周郎担保,众官员即便有再多的话,也能被一一堵回。
姜昭就是看清这点, 所以才在朝堂上肆无忌惮地说着她与谢家的关系,制造她与谢婉兮不和的表象。
谢婉兮:“对, 这些亲朋好友, 若也参与了叛乱, 自然不能放过。”
姜昭:“那你呢?太妃娘娘,你们谢家也是参与了谋反呢。”
谢婉兮:“我已嫁入姜家,便是姜家人,谢家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他们如何,与我何干?”
自从她哥哥继位,成为永安王后,谢婉兮与家中联系就不是很紧密,也不再往家里送消息了,后面又因姜宇秉公执法,得罪了那边。如今谢家对他们,不像之前一样恭敬,甚至带了几分冷漠。
不过,这次国葬,谢婉兮的哥哥倒是来拜访过她,闲话家常一番,就开始打听宫中局势,她也透露了,如今朝中官员更希望姜昭继位,她大哥沉默许久,似乎也接受了。
可那日登基大典,他没有去,结束之后没有告辞,便直接离开,如今更是起兵造反。这又是为何?
谢婉兮想了想,莫不是被幽州和靖安城威胁了?毕竟灵州在二地之间,两方夹击,灵州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而且谢家支持叛乱,对他们而言毫无好处,根本没有必要。
姜昭:“太妃娘娘果真公正,便是自己母家,也全然不顾旧情。”
谢婉兮:“若我做不到公正,如今在我前面坐着的人,便不是你了。”
姜昭身体一僵,回过头去,一些官员盯着她身后的布帘,显然是被谢婉兮唬住。而且,之前谢婉兮理政一段时间,能力有目共睹,他们也是相信她的,如今她的话一出,朝中信任她的人只会更加信任。
不过,现在信任她,便是信任自己,都是一样的。
姜昭捏捏手指,压住欲扬的唇角,才将目光放到朝堂那几家的官员身上,巡视一圈,看向最容易被集火,也最容易拿捏的柿子:“轩辕世子,你的父亲是不想要你了嘛?”
轩辕伟正包庇罪臣,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老皇帝已剥夺了他的继承权,此人是轩辕伟正的弟弟,新的宁昌王世子——轩辕广。
轩辕广一慌,忙跪下道:“陛下,臣完全不知父亲的计划呀!臣自来了京城,已很少与家里通信,家中发生了什么,臣一概不知。”
姜昭盯着他,沉声道:“你不知?那朕登基那日,你为何没来?”
轩辕广:“那日……那日臣病了……”
“是你身体真的出问题了,还是宁昌王要你病的呀?”姜昭眸光紧盯着他,帝王威严一下散出,全部集中于他身上。
轩辕广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嚅嗫半晌,道:“那日臣真的……”
“有人说,那日你去广聚斋,找了宁昌王。”姜昭打断他,开口道:“虽然病了,但轩辕世子还是好胃口,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一样不少……吃了药还喝那么多酒,你是不怕死吗?”
姜昭语气一下严厉,轩辕广身子微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姜昭:“朕问你话呢!”
轩辕广猛地磕了个头,大声道:“陛下饶命!”
姜昭抬眼,看着朝中的其他官员,带头叛乱的祁家、谢家、轩辕家,谢家世子尚还年少,在文翰宫学习,祁家的……祁任还未与那女子完婚,未诞下子嗣。
如今朝中只有轩辕广一人与叛党有直接的关系,见姜昭将怒火集中于他身上,其他人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火烧身。
姜昭眯眼:“朕饶你,你的父亲可不饶朕,来人,将叛贼之子押下去,审问出关于叛贼的一切。”
轩辕广被拖了下去,朝中气氛更为压抑,姜昭却若无其事地拿起信件,继续道:“此次叛军是以淮阳王、宁昌王以及永安王为首,打着拨乱反正的名义……”
“哼,就知会是这个理由。”
说到底,还是不满她以女子身份继位,说什么牝鸡司晨,扰乱纲常,简直愚不可及。
“集齐三十万大军,妄图攻入中州,占领瑞京。”姜昭平静地念完,就将密信放下,叫道:“九皇兄。”
姜天站出来:“臣在。”
“现在形势如何?”
姜天:“回陛下,叛军应该是提前做了准备,人马、武器充足,如今兵分两路,分别从灵州、幽州出发,朝中京攻来。”
姜昭蹙眉:“幽州?幽州与京城相距千里,路上又是荒漠高山,城池也不繁华,怎会从那出发?莫非……叛军是想饶去渭州,从渭州顺着龙王江向下,与下游之人来个两面夹击?”
龙王江发源于东蒙之外的雪原,最前面那段,不过只是涓涓细流,一路流出雪山,积聚河水,流过东蒙和一些分散的小部落进入姜国后,就成了流经渭州、中州和灵州的龙王江,平日三地往来,几乎都靠龙王江。它的支流,又滋养着更多沿岸百姓,其对姜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姜天打了那么多年仗,自然也是敏感的,若让叛军带兵占领渭州,凭借龙王江顺水而下,他们将直抵京城,无人能挡。
想清其中利害后,姜天当即跪地,道:“陛下,渭州无主,各城之间如一盘散沙,极易攻占,还请陛下下旨让臣带兵前去渭州,阻止叛军。”
姜昭看着他,渭州位置太重要,失了渭州,她们便将毫无还手之力,姜天……值得信任吗?
想着这个问题,她抬眼看向风栖野,眸色一动,风栖野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站出来道:“陛下,渭州地理位置重要,是决不可失去的重地,我们尚不知叛军会有多少人前去,臣请陛下下旨,让末将与九殿下一同前去渭州,阻挡叛军。”
姜昭捏着眉心,“你们都去了,灵州该如何?虽从灵州到京城并非顺水,但也有水路优势,若无强将,也很难拦住叛军。”
正在她发愁之际,又一武将站出来,道:“陛下,臣出生于灵州,自幼在水边长大,入军之后,也主要是在水上作战,对此十分熟悉,可带兵前去灵州,消灭叛军。”
这人是通过选举考试,入朝为官的平民官员,为人正直忠义,因曾得姜昭提携,对姜昭一直心怀感激。
姜昭看向他:“赵将军,朕记得你从未带兵打仗过,你确定你有信心剿灭叛军吗?”
赵将军:“末将此去必以死效命,不剿灭叛军,誓不还朝!”
“好!”姜昭赞道:“这才是有血性的将军!不过……”
她话锋一转,蹙眉道:“现在不满朕当朝的人有许多,军中也是人心浮动,现在朕怕他们一旦离开,便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着军中将士,可目光却将朝中官员全扫了个遍,让那些有异心的都忍不住垂下了头。
尤其是来自幽州、灵州、靖安城的官员,他们的家不在这边,做事不像其他地方的官员,怕牵连家人,还要思考后果。这几个地方的人根本毫无后顾之忧。
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去镇压叛党,不是给敌军送人马吗?
姜昭眯眼:“就连中州,都有许多百姓跑去加入叛军……这种情况,让我如何信任他们?”
赵四:“这……”
行军打仗讲究团结一心,朝同一个方向使劲,可若人心涣散,甚至排斥任务,那这场仗,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赢的。
底下官员有很多与他们一样的人,打心底认同他们加入叛军的想法,自然也给不出解决办法。
姜昭一一看向他们,他们只能心虚垂头,就在他们以为姜昭要发火时,姜昭却叹了口气,道:“朕也能理解他们。”
她理解他们?她话音才落,满朝文武都十分惊讶。唯有谢婉兮,藏在布帘后轻轻勾唇,她知道,姜昭又要演了。
姜昭起身踱步:“毕竟姜国没有女子继位的先例,他们一时不能接受,朕也十分理解。而且,打仗并非儿戏,上了战场,那便是真刀真枪,以命相搏。要命的事,稍有差池,可能一个家……就要这样毁了,朕不愿看到,这么多年轻的生命,因为一个并不认同的信仰逝去。”
说完,她停在中央,看着底下的满朝文武,道:“各位,若有不想看朕临朝的,一会写了辞呈,便回家吧。还有那些士兵,若不想打仗,也给他们些盘缠,拿着回家吧。记得让他们带着家人找个安全的地方,毕竟也要打仗了。”
说着,她释然一笑,道:“今日的早朝便到这吧,愿意留下的将军请随我去趟御书房,我们商议一下,该如何应对此次危机。”
“对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出尔反尔,或者事后报复,我既然当了皇帝,金口玉言,绝不反悔。或许,我曾经的人品,你们也应该相信吧?”话落,她便直接离开。
独留底下满心复杂的官员,姜昭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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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出征前夕
男人或许不愿意,但女人会愿意的
姜昭回到御书房, 没一会,姜天、风栖野、赵将军,还有另外四位将军就跟来了。
姜昭看着那四位将军, 其中只有一个是来自中州华光城的武将世家,另外三个,分别来自幽州和灵州, 他们的家族倒没有在明面上支持叛军。
姜昭没多说什么, 叫人摆好舆图,道:“各位将军, 刚才听到密信之时, 有没有觉得那里有问题?”
姜天抿唇, 道:“叛军人数太多了。”
姜昭:“对,按照律法,各州屯兵不可超过五万, 幽州、灵州、靖安城, 这三家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十五万,即便一些人不满朕当朝,加入叛军,也凑不出剩余的十五万军士。”
姜天蹙眉:“会不会是他们私自屯兵?”
姜昭:“有凌安王的例子在前, 他们即便屯兵,也不敢屯太多。”
姜天:“陛下的意思是?”
姜昭:“我只是在想,从其他地方过去加入叛军的,应该不会超过五万, 他们私自屯的兵,加起来也不可能超过两万, 剩下的八万军士, 是从那来的呢?”
姜天蹙眉, 也有些想不明白,毕竟百姓更多还是希望不要打仗,能够安稳渡日,一般不会轻易加入叛军,这八万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凑出来的。
姜昭食指在舆图上轻划两下,落到幽州边境,北狄那处。她眼睛微眯,盯着那里,幽州边境荒芜,又是军士重地,人烟稀少,若一支军队得了对方应允,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姜国的。
姜昭:“听闻如今的北狄王慕容秋,还未继位之时,被人迫害进入幽州,得了幽州之人的帮助,才能重回北狄,成为新王。”
风栖野蹙眉:“你是怀疑幽州有人与敌国勾结?”
姜昭:“猜测。”
姜天冷起脸:“若真是如此,那这些人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女子继位本无错,何况姜昭胸有韬略、能力出众,可他们却为此置家国大义于不顾,甘愿引狼入室。这般卑劣行径,简直可恶至极!
姜昭收回落在那三位将军身上的目光,道:“各位将军,你们作战经验比朕丰富得多,你们觉得,叛军会派多少人去攻打渭州,又有多少人,从灵州出发,攻打上来?”
姜天:“从位置上看,显然占领渭州,对他们更为有利,而灵州之地,属龙王江下流,水上作战,明显是我们比较有利,可灵州是他们的老巢,打不过还可以回去固守,他们兵分两路,就是为了分散我们的兵力。我想,他们大概只会留三分之一的人马驻守,剩下的人,将全力攻打渭州。”
姜昭:“我也是这样想的,三十万大军,可能有二十万都会去攻打渭州,而且……”想到她在朝中说的一番话,她继续道:“一路上,可能还会有更多的百姓加入进去。”
她话落后,几人便沉默下去,只有风栖野轻轻蹙眉,道:“也可能不止姜国百姓,幽州与北狄接壤,若他们真有勾结,北狄还会派兵前来助战,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与那些去投奔的普通百姓还不一样,他们作战能力更强。”
风栖野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字句间不带半分波澜,却让本就信心寥寥的几位将军,心头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熄灭,只余沉沉苦闷。
赵将军:“在此关头,陛下还让军中将士自主选择去留,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有希望了?”
姜昭平静:“一会你们便派人去统计不愿留下的人,给他们结了薪晌,便让他们回家吧。”
赵将军:“陛下……”
姜昭叹气:“朕迎战,是不想让姜国土地被他国占去,而不是做无畏的牺牲。”
姜天眉目沉沉,看着她:“可若我们没有士兵,结果也不会改变。”
姜昭看向他,道:“我知道,九皇兄,可我从不觉得,我们会败。”
姜天蹙眉:“没兵,我们拿什么赢?”
姜昭:“会有的。”
姜天:“什么意思?”
姜昭:“先将眼前之事处理好,此事,等那些不愿追随朕的人都走了再说。”
姜天打了那么多年仗,知道以少胜多,那是需要极佳的运气和谋略的,因而他并不看好姜昭,但如今姜昭已是皇帝陛下,他也不会公然违抗她。
姜昭不再管几人,垂头看着舆图,道:“若真是如我们猜测这般,他们想攻占渭州,那他们走的路线,应该是这。”
姜昭指向幽州,以它为起点,一路划到两地间第一个重要城镇——余安城,这也是幽州进入渭州的第一个城池。
姜昭:“幽州与渭州相隔不远,中间又是一片荒漠,缺少物质,我们派兵过去并不划算。而且,渭州加上边防士兵,不过只有五万兵力,根本挡不住十余万叛军。等我们带大军前去支援,余安城,早已失守了。”
说着,她手指往后,划到第二个区域,这里聚集着许多小城池,统称为九歌,“九歌不如余安繁华,城池防护也不如余安,而且,城镇、村落密集,若在此打仗,必会伤及无辜。”
她手指继续划,滑过一条山脉,点在山后的城池上,“而这里,临渊渡,渭州腹地,前是高山,后临龙王江,周围不宜居住,百姓大多生活在城内,而城中防护严密,叛军想要攻入并不容易。我们可以乘船顺着龙王江往上,进入临渊渡,将其做为后方战场,派兵在前面的金丰岭拦截叛军。”
姜天蹙眉:“战场距临渊渡太近,若临渊渡被他们攻占,我们将毫无回手之力,依臣之见,还是在九歌拦截他们吧。”
姜昭:“那里百姓太多,若发生大战,渭州一半百姓都得被卷进去。”
姜天:“战场之上,最忌妇……姑息之慈。”
姜昭看着他,道:“九皇兄,你是为何拿起武器,上阵杀敌?”
姜天:“自是为了保家卫国,让人不敢进犯我姜国。”
姜昭:“你保护的是领土,还是百姓?”
姜天轻轻蹙眉,姜昭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他便明白了,道:“有时候,为了胜利是可以做些必要的牺牲的。”
姜昭:“那这胜利的代价也太大了,九歌有共有二十万百姓,其中田野所种,是整个渭州一年多的粮食……战争结束,该让渭州百姓如何?”
姜天依旧固执摇头:“金丰岭距临渊渡太近,我不同意将兵力集中在此处,如今叛军声势浩大,还勾结敌国,陛下你又要在此关头裁军……我们兵力没有优势,可输不起。”
姜国如今的兵力加起来只有五十万,还有一部分得镇守边疆,不能回来,再砍去要留守京都的士兵,能用的,统共也才刚刚三十万。
姜昭还让那些不想打仗的军士回家,又不知该损失多少。
姜昭:“既然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手中兵力如何,那各位将军,还是先去将要走之人的名单筛选出来,看看最终兵力,再来商讨对策吧。”
见姜昭不欲多言,几位将军只能先行离开,只有姜天留了下来。
他看着姜昭,道:“现在本就无人可用,你还让军中将士离开……你是真的不想要姜国的江山吗?”
姜昭看向他,问:“九皇兄,你觉得军中会拥护一个女皇帝的,有多少人?”
姜天蹙眉,虽然他自己接受了姜昭登基,但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大男子主义的军营士兵,肯定是不愿意的。这月他去过军营一次,所听到的,大多都是反对的声音。
可奇怪的是,军营中大部分士兵不愿支持姜昭,可城中大部分百姓,看到是姜昭继位,却十分欣喜。
姜天:“我知晓他们不愿拥护你,战场之上不会拼尽全力,甚至会随时倒戈,但军令如山,违抗军令的后果不是他们可以承担的,因而,你不用担心他们轻易逃跑。”
姜昭轻笑:“他们不会轻易逃跑,但可能背后捅刀呀,九皇兄不觉得,这样更可怕?”
临阵指挥,是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自己的将士,而将士却打心底不服自己,这时候,他们,比敌人更加危险。
姜天抿唇,这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到时候他们杀了统帅,带人投奔敌军,或者自立为王,两种情况,于他们而言,都很不利。
姜天:“好,我知道了,回去之后,我会认真筛查的。”
姜昭:“那就麻烦九皇兄了。”
姜天走了,姜昭盯着他的背影,眸光微动,收回目光,转身坐回主位。
军中将士本不信姜昭会这样放过他们,纠结许久,直到截止时间将到,一批实在不想打仗的士兵报名后,收拾东西平安回到家,才有更多的人报上名字,领了薪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军营。
不过一天,军中就损失了十余万将士。
早朝上,姜昭看着报上来的数字,又翻看了前方传来的战报——叛军人数激增,目前总数已过四十万。其中,淮阳王带领二十五万大军朝渭州进发,宁昌王、永安王,则带十万军士沿龙王江往上,直抵京都。
人数上的差距,让一众官员心生绝望,都不信此等情况下,姜昭还能够逆风翻盘。
姜昭挺直背脊,等他们议论了一段时间后,才示意他们噤声。
姜昭:“现在,除去需镇守边疆,以及留守京都的士兵,我们可用的,还有二十万将士。朕想,是不是该招些人马了?”
“这……”一个官员犹豫道:“现在,那还有人愿意参军呢?”
姜昭:“男人或许不愿意,但女人会愿意的。”
第123章 征兵
自古以来,巾帼英雄辈出
姜昭话音才落, 满堂皆惊:“女人?!女人怎么上战场?”
这些时日,姜昭几乎每天都要和他们为各种事情争论,也有些累了, 看向底下没说过几句话的风栖野,伸手一指,道:“女人怎么上战场这事, 你们可以问问风将军。”
一时间, 朝臣的目光都落在风栖野身上,还在神游的风栖野一僵, 站直身子。
不过很快, 朝臣又将目光收回, 道:“风将军出生于武将世家,自然与一般女子不同。”
姜昭看向风栖野,对方仰头沉默。
姜昭叹了口气, 还是得自己来, “不知各位可曾听闻风将军的鬼面军?”
鬼面军,是风栖野带兵打仗一年后,根据战场经验,亲自组建的军队。军队将士不限男女, 只要想,都可报名加入,最后层层选拔,只余下一千人。
虽仅区区一千人, 可各个能力出众,再加上风栖野高强度的操练, 最后, 她靠着这只军队在战场上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可谓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不过可惜的是,鬼面军战力太强,又是完全归属风栖野,她得胜归来后,先帝就以女子不可参军为由,将鬼面军中的女子踢出军队,男子则分配到其他各军。
官员:“鬼面军尽是精兵,战场之上仿若鬼魅神出鬼没,将南戎人打得落花流水,其名一度顶替‘鬼刹’成为吓童之语,老臣自然知晓。不过陛下这样问,不会是想说鬼面军中也有普通女子吧?”
姜昭点头:“对,她们并非出自武将世家,可也成为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官员:“那也是经风将军训练出来的,如今我们可没时间再操练一支鬼面军了。”
姜昭:“新兵入伍,总是要操练的,虽然朕不能让她们比得过鬼面军,但上阵杀敌,总是可以的。”
官员:“那得多久?”
姜昭看向风栖野。
风栖野站出来道:“最少一个月。”
官员:“这也太久了,前线那等得起?”
风栖野:“前线正规军最少可抵挡半月。”
官员:“那剩下半月怎么办?”
风栖野看向他,轻轻蹙眉道:“你去渭州都不用赶路的吗?叛军想攻占渭州,二十五万大军,再怎么疾行也得二十多天才能到。即便他们先派出一部分人马,也得十天,而这部分人马,不会超过五万,留守渭州的将士完全能够应付。等他们全部来到渭州,再一路攻占进入金丰岭,最少也得两个月。”
官员微愣,风栖野继续:“从京城走水路到渭州,我们只需半月。”
时间刚刚好。
官员张张唇,道:“可……那么短的时间,女子本就比男子弱,只训练一个月,肯定还是比不过对面的呀。”
风栖野:“女子天生的力气确实比男子小些,可女子亦要下地干活,赚钱养家,其力气便不一定比男子小了。”
官员:“对方都是经过训练的精兵,我们随便找些人去,不是让她们去送死吗?”
风栖野:“对面有很多也只是普通百姓。”
官员:“但那也是男人,男人天生就适合战场,再怎么样,都比女人强。”
风栖野:“我不觉得,在战场上,就没几个男人能打败我。”
官员:“那只是你,其他女人与你不同。”
风栖野看向他,轻轻眯眼:“你说的男人比女人强,是哪方面?”
官员微顿,一时想不到,就道:“最直观的,女人力气没有男人大。”
风栖野:“女子心细,善于观察,虽力气可能略逊于男子,但灵敏聪慧,反而能出奇制胜。”
官员心口一梗,有些颤抖地想要抬手指风栖野,但顾及对方如今的身份,还是放下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她们灵敏,可经不住耗,战场之上没有男人,那是不行的!”
风栖野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招兵招不到男人?”
官员:“……”
官员无言,姜昭道:“现在正是用兵之际,各位,就不要挑剔了。”
“可行军打仗,条件简陋,总不能让男女……生活在一处吧?这成何体统?”
风栖野:“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怎会不成体统?”
官员:“男女有别。”
风栖野:“上战场之人,不会顾及这些,但是……”她冷眸看过去,道:“若有些人管不住嘴,侮辱战友,或者占战友便宜,这种品行不端之人,也没必要留在军中。”
风栖野打仗几年,身上染了股肃杀之气,刻意冷眸盯着一人,总会让人觉得被野狼盯上,心生胆寒。那官员心底微颤,乖乖闭嘴。
姜昭开口道:“风将军说得不错,军队并非匪队,既然是朝廷的军人,就不要做那些土匪才会做的事。”
官员轻嗤,却没说什么。
姜昭看他一眼,收回视线,“各位,现在战事吃紧,只要是想保卫国土的百姓,都可参军入伍,如此,你们没有意见吧?”
底下官员神色各异,有不屑的、有不满的,还有些担忧却不知如何开口的。
沉默许久,姜天站出来道:“陛下,我们还没到要女人保护的时候,而且若让敌国知晓我们姜国现在连女子都要参军,怕会以为姜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趁机进犯。”
姜昭:“南戎、东蒙,他们自顾不暇,没有这些多余的心思。”
姜子安失踪后不久,身处东蒙的阿洛在寻找东蒙王破绽时,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好在她早有布局,索性便直接与东蒙王分庭抗礼,争夺权柄。
说着,姜昭眼睛微眯,看着底下那些不满的人,道:“而且,你们不想要她们保护,那只靠你们,能行吗?”
姜天一顿,对于这场战争,他们准备本就没有叛军充足,如今兵力还不如他们,想要打赢,十分困难。
姜天抿唇:“不行。”
姜昭:“这不就行了,各位大人,可还有其他意见?”
“我有。”官员没话了,身后的谢婉兮却出声道。
姜昭回头:“噢,太妃娘娘,你有何意见呢?”
谢婉兮:“叛军士兵攻城略地,可得金银珠宝、美人高官,士气高涨,你又拿什么去奖励我方将士呢?”
“呵,”姜昭轻笑:“若得胜归来,财富地位,怎少得了他们?”
谢婉兮:“似乎少了什么吧。”
姜昭微顿,想起那个官员的嗤笑,道:“确实少了什么,不过朕觉着,我们率兵出征,是保家卫国,保护百姓,他们若……以这为理由,做伤害所护之人的事,似乎,不太好。”
谢婉兮:“也对,但你的奖励就少了一份,别人凭什么要替你卖命?”
姜昭瞥了眼底下看戏的官员,道:“那就,让参军之人都可参加武考入朝为官?”
谢婉兮沉默些许,“也可,这样即便只是小兵,未得军功之人,也能有份保障。”
“那便这么定了。”姜昭回头,看着底下的官员,见其中几人面色怪异,立即道:“军机紧急,不可拖延,既然已经商议好了,朕便去草拟征兵布告,九皇兄、风将军,你们二人去整集军队,七日后,带兵出征,讨伐叛军。退朝!”
说完,便直接走了,生怕那些官员在朝堂上又说什么。
回到御书房,姜昭便让人拿来纸笔,欲写征兵布告,思虑良久,她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道:
今内乱突起,贼寇侵扰,十室九空,哀嚎遍野,特募国中勇士从军平叛,挽家国于倾颓,救黎民于水火!
凡应募者,皆可武考,合格者,即可入仕为官,列朝参政,此后凭才力受爵禄,凭功绩获荣光,不问出身,唯贤是举!
望有志之士速往乡亭报名,共靖内乱、以护家国。
至于另一份,她觉得,由谢婉兮写会更好。
不过,刚才她在朝堂上说了那些话,一会肯定会有老东西来和她吵架,让她又失去一个见谢婉兮的机会。
姜昭不满地搓了两下桌子,等有一天,她一定要能光明正大地去找谢婉兮,而且是想找就找!
不过现在,她只能叫人去传话,让谢婉兮帮忙写一份,征女兵的布告,自己则留下来应付将要过来挑刺的大臣。
谢婉兮得知姜昭让她写这份布告,微微一愣,问:“陛下为何不自己写?”
“回太妃娘娘的话,陛下说,您是姜国才女,才名远播,一直想见识您的文思笔力,一睹佳作风采。”
谢婉兮:好,本宫知晓了,你先回去吧,等我写完,亲自送去给陛下。”
“是。”
那人走后,谢婉兮才伸手按在空白的纸张上,纸面有些粗粝感,手指滑过,还能感受到独属于它的纹理。
姜昭怎会让她写这个呢?明明论鼓动人心,自己完全比不过她,她竟会让自己写这个……
谢婉兮唇角轻扬,手指顺着粗糙的纹理滑过,想到了该如何去写。
只见,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今内乱未靖,贼寇肆虐,家园濒危,举国同忧,男子执戈赴难,女子亦怀报国之忱。
自古以来,巾帼英雄辈出,或驰骋疆场,或运筹帷幄,女子何曾逊于儿郎?惟昔时礼教束身、深闺囿志,纵有奇才,难展其能。今国难当前,正是女子挣脱樊笼、自掌命运之机——特募女中勇士从军,或持枪卫土,或襄助军务,皆可各展所长,以抒抱负。
凡应募者,凭功受赏,享爵禄;凭能任事,前程皆由己定,不复受他人掣肘。此行既为护家国安宁、庇亲族无恙,亦为己身挣脱束缚,此后四海九州,皆可独步而行。
望有志女子,勇越闺阁之限,共赴国难,以巾帼之力护守家国,更以实干之功,铸己身荣光。
凡应募者,可往就近乡亭报名,择日核验。
第124章 亲征
我也喜欢你。所以,活着回来
“她现在要女人参军, 之后是不是就要让女人参政了?丞相大人,这您都不管管嘛?”
“就是就是,林相, 您作为百官之首,难道就这样看她胡闹嘛?”
“我们说什么,她总有理由辩驳, 还反过来给我们洗脑, 现在好几个同僚对她都深信不疑了。”
林丞相听着耳边的抱怨,烦躁地把手中的折子一扔, 道:“现在情况特殊, 陛下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还是你们能拿出更好的办法?”
几个官员被他这么一凶,都低头沉默了。
林丞相从新将折子拿起,道:“既然没有, 那就不要多话了, 如今战事紧急,要有其他办法,陛下会这么做吗?”
官员:“那战争结束之后呢?那些女人该怎么安置。”
“什么叫那些女人?”林丞相瞪向她,想起姜昭与自己说的话。
姜昭:“林相, 抱歉,我并非有意满您,但我······作为女子,在这世道, 也没有办法。”
“我知晓,对您的欺骗就是欺骗, 即便有苦衷也不能抵消, 但你愿意相信我嘛?若您能支持我, 我定能创造一片盛世,让所有百姓都可安居乐业,使才者居其位,能者任其事。我不能承诺实现彻底的公平,但至少,不会在有那么多的压迫,也不会再有,高默那样的事。”
“你知道,我能做到的,就算我不能,还有谢婉兮······还有千千万万个,想要安居乐业的百姓。”
林丞相沉眼,对着眼前几人道:“若她们真上了战场,那就是保卫家国的英雄,你们态度最好尊重些。”
官员无言以对,只能紧皱着眉,恼怒地盯着林丞相。
林丞相闭了闭眼,道:“抱歉,我有些急了。只是,陛下此举确实没有问题,现在只能先将叛乱压下,才能谈其他。”
见林丞相道歉了,官员冷哼一声,道:“等叛军被压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丞相苍白道:“相信陛下吧。”
但他也不知道,姜昭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真的在为让女子参政铺路?
官员走了,林丞相拿起折子继续看,可到底还是看不进去了,有烦闷地放下折子,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去宫里一趟。
姜昭才应付完前来质问的官员,喝了口水,准备迎接下一个,不想,来人竟是林丞相。
姜昭微顿,看向他道:“林丞相,你怎么过来了?”
林丞相看着她,问:“陛下,你早朝上说,只要此次参与平叛,之后就能通过武考入朝为官。”
姜昭点头:“对,朕说过。”
林丞相:“那参军的女子也算在其中嘛?”
姜昭依旧点头,道:“自然。”
林丞相:“之后陛下是不是打算让更多的女人入朝参政?”
姜昭神色平静,道:“朕不是让更多女子入朝为官,只是让更多能让百姓安身乐业,美满幸福的人入朝议政。”
姜昭看着他,道:“林相,朕记得,你只有林婕妤一个孩子,自幼亲自教导,事事亲力亲为,凡事处处护着,若非是父皇下旨,你根本舍不得让她进宫。先帝是天底下最有权势之人,你尚不放心,之后,你又会放心将她交给其他人嘛?”
林丞相蹙眉道:“既然我已将她接回了老家,就不会让她再嫁他人。”
姜昭:“但你不能一直护着她吧?若现在世道再不改变,她还是一辈子都只能困于宅院之中,没有自由。”
林丞相抿唇。
姜昭继续蛊惑:“可是,若女子也能入朝为官,那局势将会完全改变,到时候,无论她是想为官,还是想做其他,什么都可以,不会只能困在一方小小的宅院。”
“至少,她能有选择了,不是吗?”
林丞相抬头看她,她唇角挂着一抹淡笑,似乎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自信却不张扬,而自己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他知道,她能够做到,也只有她能做到。
林丞相思虑良久,道:“好,我支持你。”
林丞相走了,姜昭靠在椅背上,高强度用脑,让她有些疲惫,可是现在,还不是结束。
“陛下,九殿下和十四殿下求见。”
姜昭睁开眼,道:“让他们进来吧。”
姜昭坐直身体,没一会,就有两人跨步进来,朝行了个礼。
姜昭扬起标志的轻笑,道:“平身。两位皇兄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嘛?”
姜天思考一会,转头对姜升道:“你先说吧。”
姜升点头,朝姜昭拱手道:“禀陛下,近日臣发现九州通资金有有异常变动,流出了很大一笔。”
姜昭眉心微动,问:“九州通?你是如何得知这消息的?”
姜升:“臣跟他们有些合作,与京城九州通铺面的一个管事,关系还算不错,一日与他吃饭时,从他口中得知的。”
姜昭:“消息可靠吗?”
姜升微顿,“应该可靠。”
姜天听得疑惑,问:“九州通资金流出,有什么问题吗?”
姜升看向姜昭,姜昭沉眼,道:“姜子安是九州通的幕后老板之一。”
姜天微惊:“姜子安?”
姜昭冷笑:“对呀,现在姜国又是这样的局势,谁知道她拿这笔钱干嘛?”
她说完,姜天眉头紧蹙,心底也涌上一股难言的不安,他们这仗,还真是难打。
姜昭看向姜升,问:“十四皇兄,你能查到这笔钱款的动向吗?”
姜升抿唇点头:“我可以试一试。”
姜昭:“好,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姜升:“是,臣现在便去查。”
姜升很有眼力劲地走了,姜昭才看向姜天,道:“九皇兄,你找我又是什么事呢?”
说到此,姜天抿抿唇,有想了片刻,才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后打算如何安置新来的女兵?”
姜昭:“男女营帐分开,其余照旧。”
姜天吸了口气,道:“这不现实,你要知道,军营中有太多······流氓了,他们来自三教九流,道德水平不高,也不好管,别说让女子与他们同吃同住,就是同行,他们可能也······”
考虑到姜昭也是女子,姜天话没有说得太露骨,但她能懂。
她抬头看着姜天,平静道:“朕到时会交代她们的教习教官,第一件事,要先教会她们团结,到时若有不长眼的家伙欺负自家姐妹,就一起上,打死就当练胆。”
姜天眉头微蹙。
姜昭却依旧平静地盯着他道:“现在,是‘你们’需要她们,是国家、是百姓需要她们,谁若妄图玷污或者侮辱她们,就当做国贼处置。”
姜天:“有些严重了吧?”
姜昭:“你觉得,分裂军队,影响军队团结,就不严重了吗?”
姜天叹了口气:“有些野蛮是压制不住的。”
姜昭:“那他先打过一军营的女兵再说吧。”
姜天:“若他们一起呢?”
姜昭:“上行下效,你们带好教好,军营便不会都是傻玩意。”
姜天紧皱着眉,片刻后,他笑了笑:“你也怪野蛮的。”
姜昭挑眉:“多谢夸奖。”
姜天失笑:“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毕竟是姜国百年来,最优秀的太子殿下,我都能想到的事,你怎会考虑不到?”
抿抿唇,姜天继续:“姜昭,你确实是个很优秀的领导者,必将引领姜国走向强大。”
姜昭笑笑:“九皇兄不算多虑,毕竟我没有真正的行军经验,很多地方都不能考虑到,有你们在身边提醒······很好。”
姜天扬唇:“哦,你承认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了?”
姜昭:“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姜天:“啊,对,不是你说的,但民间百姓都这样说。”
姜昭眨眨眼:“这与我何干?”
姜天:“啊对对,无关无关,都是他们自己说的。陛下,臣还有事,先走一步。”
看着姜天离开的背影,姜昭汗颜,有些夸过了。
“陛下······”
姜昭有些不耐:“又是谁呀?”从贵族、平民官员,再到丞相、皇子,人都走四批了,怎么还来?
“是太妃娘娘来了。”赵二说完,还没来得及抬眼观察姜昭神色,身边就吹过一阵风,抬头,那处那还有陛下的影子?
赵二:“?”愣愣回头,皇帝陛下已经满脸笑意地将太妃娘娘迎进来了,若非性别不对,他真会怀疑这两人间有什么。
姜昭路过他,道:“你先出去吧,朕与太妃娘娘谈谈眼下的战事。”
赵二:“奴才告退。”
人走后,姜昭才拉着谢婉兮坐下,蹲在她身边问:“你怎么过来了?”
谢婉兮顺手揉揉她的脑袋,然后拿出自己写的招兵布告,道:“给你送这个的。”
看着鼻尖下的布告,姜昭抬手拿过,翻开看完后,起身合上,轻笑道:“我就知道,把这布告交由你写,是最好的。”
谢婉兮轻轻勾唇,看着她,目光温柔:“你也可以写得很好。”
姜昭微顿,摇头道:“我之前毕竟一直都以男子身份生活,不能真正体会女子境遇,除了一堆空话,是写不出其他的。”
谢婉兮眸光微动,转移了话题,道:“现在虽然铺好了路,但叛军仍是个大麻烦,万一,我们败了······”
说到这,谢婉兮轻笑一声,道:“罢了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已到了这一步,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只是苦了那些被卷入战争的百姓。
姜昭看着谢婉兮的神色,知晓她在想什么,但没有出言安慰,毕竟,她的一切,都是踩在良心上得来的。想要争权,便不能有良心。
姜昭将她写的布告放好,坐到另一边,道:“婉兮,你觉得,我若亲征,咱们能赢吗?”
谢婉兮微顿,看向她,可姜昭这次没有看自己,只给她留个侧脸。
眸光微动,谢婉兮想冷静地做分析,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张不开口——前线凶险,叛军势力强大,若姜昭亲征,除了胜,再无其他退路。
姜昭轻笑,转头看她:“我知道你的答案。我一个女子,本就不得民心,百姓皆盼由男人来继承大统,这场战争,在名头上,我们已经败了。
结果,叛军还有北狄支持,我们······赢面不大,但我还是要战,为了自己,即便拖累姜国几百万百姓,也在所不惜。”
姜昭停顿片刻,对谢婉兮道:“我是为了自己,因为我的野心,因为我贪权,更因为我在逆势而行,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要强求。所以错的是我,婉兮,错的只有我。”
谢婉兮看着她,她继续道:“所以,你的答案是,由我去亲征是最好的······说不定能赢呢?”
谢婉兮看着她唇角的淡笑,问:“那要是败了呢?”
姜昭:“对于我来说,死在战场上,似乎也很幸运。”
谢婉兮:“其他人呢?”
姜昭:“没考虑过。”
谢婉兮:“那我呢?”
姜昭沉默下来。
谢婉兮又问:“如果最开始,你不是以男子身份养大,姜昭,你还会这样选吗?”
姜昭安静许久,道:“没有这个可能。”
她一步步,或是被迫或是主动,都已走到了这步,她回不了头。
谢婉兮:“也对。”
沉默一会,谢婉兮道:“现在似乎不需要我了。”
姜昭:“等我走后,麻烦你留下来,主持大局。”
“噢。”谢婉兮闷闷回了一句,继续:“关于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虽然毫无铺垫,但姜昭一下就猜到她要说什么,赶忙起身想要捂她的嘴,但那人已经平静地将话说出了:
“我也喜欢你。所以,活着回来。”
说完,就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完全不顾身后僵住的姜昭。
姜昭看着她背影,许久后,才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还在消化谢婉兮的话,赵二便走了进来,对姜昭道:“陛下,刚才太妃娘娘让我给您带句话。”
姜昭:“嗯?什么?”
赵二:“她说,还不快去找将军们商量战事,一直待在御书房,是不是很闲?”
姜昭微愣,随即轻笑出声,道:“快去将几位将军请来……”微微停顿,改口道:“罢了,朕亲自去找他们。”
说完,起身去到军营,因为提前知会了,几个将军都聚在此处等候。
姜昭:“各位将军,今日朕叫你们来,是想与你们商量前线战事,如今叛军已经整装出发,我们也不可耽搁。九皇兄,粮草可备好了?”
姜天拱手:“回陛下,臣已派属下押运粮草前往,那些粮食足够我们支撑一个月,后方还有姜升补充粮草,可不必担心粮草一事。”
姜昭点头:“好!”说着,看向风栖野,问:“风将军,将士可集结完毕?”
风栖野拱手:“已整装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姜昭:“嗯,朕已将征兵布告发往各地,你与九皇兄、王将军、李将军、杨将军和吴将军,先带十五万兵马前往渭州,援军将于一月后赶到;至于灵州,赵将军,由你一人带领五万兵马前去,只需固守,不让叛军东上即可,你能够做到吗?”
赵将军郑重拱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姜天疑惑:“几位将军一起同行,谁做主帅呢?”
姜昭抿了抿唇,道:“朕欲,亲征。”
第125章 月色
莫非是仰慕之人?
姜昭话落, 几个将军沉默一会,没有反对,再商量了后续安排后, 就各自离去。
其他人走后,风栖野才看向姜昭,问:“你去亲征了, 京城内怎么办?那些官员可不会安生。”
姜昭:“有谢婉兮在, 她能解决好的。”
风栖野微顿片刻,道:“你现在很信任她?”
姜昭点头:“嗯。”
风栖野:“佩兰说, 你们关系不一般。”
“咳咳, ”姜昭被自家表姐的直接吓到, 但心虚一会,还是承认了:“确实不一样······就和你与佩兰姐姐一样。”
风栖野反应一会,问:“你喜欢她?”
姜昭点头:“对。”
风栖野:“她也不肯给你确切答案?”
姜昭:“······这倒没有。”
“噢。”
一个冷漠的音节, 勾起姜昭的好奇, 她问:“表姐,你和佩兰姐姐发生了什么吗?”
风栖野叹了口气,董家伯伯逼佩兰成亲,她不愿意, 在弟弟的帮助下逃出了家。
那日,她追出来,问董佩兰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了,只要她愿意, 那她就有身份去与董伯伯说,她已经与董佩兰在一起了, 不要让她成亲。虽然现在的世俗不容, 但只要她努力, 董伯伯会接受的。
可董佩兰拒绝了,她说:现在的关系就很好,至于其他的,等之后再说。
既然如此,那自己亲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拒绝?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和偷情有什么区别?
压下心底的烦躁,风栖野道:“算了,现在战事要紧,不说这个了。若你走了,朝中那些官员欺负谢婉兮该怎么办?”
风栖野不愿说,姜昭也不会逼迫,回道:“婉兮还不至于让他们欺负了去。而且,我会让林熙、十三她们留在京城,让她们保护她的。”
风栖野点头:“也好。”
姜昭:“对了,清沅应该进京了吧?”
沈清沅这次是作为鬼面军前参军,进京负责此次招兵和士兵训练的。
风栖野:“还未,在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明日才能进京。”
姜昭蹙眉:“什么事?”
风栖野:“她没有说。”
姜昭虽然疑惑,但沈清沅值得信任,所以她没有太纠结,而是问:“明日早朝时,她能赶到吗?”
风栖野:“能。”
姜昭:“好,到时还劳烦表姐亲自去接她一趟,然后将她带去参加早朝。”
“嗯。”
二人又聊了几句,就各自散去。
姜昭回到宫内,脚步不受控制地往谢婉兮宫里走去,可到了之后,却只是站在宫墙外,看来许久,又独自离开。
第二日早朝,姜昭说了想要亲征的事,没有大臣反对。
之后,风栖野带沈清沅进来,姜昭当众交代了她的职权,不出所料,朝中官员又有意见,可被沈清沅几句堵回去,便沉默了下去。
等他们闹完了,姜昭才站起身道:“事情便这么定了,战事紧急,明日朕便率军前往渭州,镇压叛军。”
说着,她回身看向身后的明黄色布帘,道:“在这段时间,还望太妃娘娘替朕主持朝政,处理朝中大小事务。”
沉默片刻,谢婉兮出声:“好。”
姜昭轻轻笑了笑,转头看向官员,目光变得严肃:“各位,朕走之后,也麻烦你们好好配合贵妃娘娘,还有沈参军,不要找不必要的麻烦,否则,在此关头,禁军可是很敏感的。”
“退朝!”说完,转身便走。
因为明日一早举行完简单的祭祀仪式,她们便要出发了,今日林贺没去巡逻,而是跟在姜昭身边,帮她做亲征前的准备。
将林丞相,还有朝中几个值得信任的官员叫来,一一交代着自己出征这段时间,他们要注意的事;又叫来那些不安分的,承诺好处,安抚情绪,恰到好处地威胁几句,也能够确保他们可以安分一段时间。
明面上的事安排好了,又要部署那些暗处的事,等一切弄完,已经是深夜了。
姜昭有些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这时,林贺端着碗汤走了进来。
姜昭看着他,嗓音有些哑,问:“这是什么?”
林贺道:“陛下,这是太妃娘娘让人送来的梨汤。”
姜昭:“端过来。”
起身接过林贺手中的梨汤,色泽鲜润,清香扑鼻,才闻到这个味道,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姜昭喝了几口,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看着手中的梨汤,姜昭轻笑着,心中忍不住想,这不会是婉兮亲手做的吧?
等她喝得差不多,林贺道:“陛下,早些休息吧,明日要起很早呢。”
“嗯。”姜昭喝完最后一口,道:“这就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之后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是。”
姜昭回到自己的寝宫,一进去,便看到了挂在屋子中间的玄铁札甲。
这几日她都很忙,没时间去看,这身盔甲,是谢婉兮亲自挑来的。据赵二说,当时谢婉兮挑得可认真了,又是了解盔甲护心、护肩等关键处够不够结实,能不能护住人;又是让试甲片编缀得是否灵活,穿上会不会影响行动。
虽然能送进宫来的,绝对都是好盔甲,但她仍然不放心,看了又看,试了又试,才最终选了这套。
姜昭手轻放在盔甲上,玄甲冰冷细腻的触感传来,她却丝毫不觉寒冷,心底反而涌起了阵阵暖意。
熄了蜡烛,躺在床上,最后看了眼那玄甲,姜昭轻笑,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意识朦胧间,那黑甲又闯入脑中······
不对!
姜昭猛地睁开眼睛,玄甲?有点眼熟呀。谢婉兮藏着的那副画,那个将军穿的也是玄甲。
姜昭起身坐在床上,脑中不断回想起那日夜里,看到的那副画,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姜昭记得,画上的就是一位身穿玄甲的将军,看起来十分器宇轩昂。这人会是谁呢?也没听说谢婉兮有当将军的朋友呀。
莫非是仰慕之人?
不,姜昭摇头否认,绝对不会是仰慕之人的,不然谢婉兮也不会说喜欢自己。
对,谢婉兮不是那样的人,姜昭放下心来,又安然躺下,准备睡觉。
亥正,宫里有道黑影灵巧地避开巡逻的侍卫,爬上某位太妃的墙头,鬼鬼祟祟观察一会,发现宫殿主人还未入睡,就轻声落到地上,轻手轻脚从窗口翻了进去。
动静虽小,但耐不住夜实在寂静,还是惊扰了正对月发呆的太妃娘娘。
谢婉兮回头,惊怕的情绪在看清来人后,才慢慢平落。
谢婉兮蹙眉:“姜昭,你怎么过来了?”
还鬼鬼祟祟的,吓她一跳。
姜昭站直身子,道:“来看看你。”
谢婉兮挑眉:“现在这个时辰?”
姜昭抬眼,避开她的视线,点头。
想到明天这人就要出征,谢婉兮忍了。轻声道:“也不错,好歹在你出发前,还能与你再相处一会。”
姜昭听后,心中一软,走到她身边,道:“原谅我来得晚了些。”
谢婉兮:“宫里人多眼杂,能有机会过来,就很不错了。”
姜昭看着谢婉兮,目光柔了又柔,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与她说,但又不知从何处说起。最后,只能在对方温柔的视线中狼狈扭头,看向窗外的月光,道:“婉兮,今晚的月色好美呀。”
谢婉兮看着她的侧脸,眸光微暗,也扭头去看高悬的月亮:“对呀,好美。”
之后二人没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谢婉兮想再看看姜昭,扭头,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视线交错,在对方狼狈转移之时,谢婉兮开口叫住她:“阿昭。”
姜昭:“恩?”
谢婉兮:“一定要平安回来,好不好?”
姜昭微顿,扯出笑容道:“嗯。瑞京也不是很太平,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离开林熙和十三身边,保护好自己。还有那些官员,平民官员想要平等,想要权力,贵族官员想独占权力,永享特权,我们所做之事,已经触及贵族利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需万分注意……”
姜昭絮絮叨叨说着早已与她说过很多遍的话,谢婉兮看着她,眼眶微湿,忍不住抱住了她:“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话虽这样说,可她的手却没有放开,依旧抱着姜昭,越来越紧。
姜昭抬了抬手,看向窗外的月光,片刻后,也用力抱住她,承诺道:“婉兮,我一定会胜利的。”
谢婉兮埋在她脖颈处,没有说话。
“你也希望我能赢……我也希望。”
谢婉兮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身后空空的屋子,点头:“你一定能赢的,我相信你。我也会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姜昭停顿片刻,轻笑:“好。”
谢婉兮没有出声,只是将脸从新埋进对方怀里,用力蹭了蹭,然后松手退开,道:“好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姜昭怀里一空,冷风侵袭,让她心里有片刻空白,回神后,她浅笑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