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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有美人 有娴钱 8562 字 2个月前

“说得也是,”姜昭想了想,笑道:“她的才华该用在更广阔的天地,而非耽于某人。”

其实谢婉兮刚醒的时候,姜昭曾有一段万分恐慌的日子,她怕谢婉兮再陷险境,便恨不得将她绑在身侧,时时刻刻看着、黏着、护着,甚至想与她成婚,许她后位,让她与自己一同共治姜国。

可是她说:“阿昭,我费尽心思辅助你成为女帝,并非是为了当皇后。”

她当然知晓,谢婉兮的脚步怎会因某个人而停留?不过还好,自己在她前行的路上,还能与她携手同行。

董佩兰:“想通便好,婉兮这样的人,注定不是池中之物,她该在更广阔的地方,施展自己的才华与抱负。

听到董佩兰对谢婉兮的夸奖,姜昭与有荣焉,高兴笑道:“以我们家婉兮的才学,此番登科,必定能摘得状元桂冠!”愈说,语气愈发笃定,难掩自豪:“凭她的能力,即便不靠之前功绩,不仗着旁人帮衬,也必定能在朝堂之上闯出一番大作为!”

一语成谶,谢婉兮果然以文策高中当年登科状元。经数年不懈努力,她不借过往功绩,亦无需旁人帮衬,凭一身才干,自侍郎、尚书一步步拾级而上,又在林相告老还乡后,在众人推举下成了新任丞相。

姜昭看着意气风发的谢婉兮,又是欣喜又是咬牙——欣喜于她终于得偿所愿,在朝堂上施展才华抱负;咬牙是,她每次提出什么新政策,这家伙都有八百条问题等她,她们如今都不知在朝堂上吵了多少回了!

因而在旁人看来,陛下与丞相大人素来不和,经常在朝堂上争执不休,那股剑拔弩张的强悍气势,直叫殿中其他官员都敛声屏气,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引火烧身。

又一次因政见不合,大吵一架后,小心眼的丞相大人已经三天没入宫找她了!姜昭吃着嘴里的菜,咬下的力道大得像在咬谢婉兮。

“陛下,丞相……”赵公公还未通报完,谢婉兮便直直闯了进来,面上是一贯的清淡严肃。

姜昭“呦”了一声,道:“什么风把丞相大人吹来了?竟然还知道宫里有个朕呀,来找朕有什么事呀?”

谢婉兮猛地将手中的折子拍下,吓了姜昭一条,立即正身看她。

“这是臣花了三日草拟的修史纲纪,还望陛下好好看完,认真批复。”

姜昭咽了咽口水。

谢婉兮:“修史是大事,还望陛下莫要当做儿戏。”

姜昭瞥了眼赵二,赵二极有眼色,当即带着宫女太监退下,独留她们小两口关起门来解决问题。

姜昭讪笑起身,想要去抱谢婉兮,却被一个眼神镇住,只能老实站在原地,挠挠脑袋道:“我知晓你是不忍后人唾骂于我,想将我昔日一些本心想法记述下来,好让世人多几分体谅。可修史之道,贵在客观,当由第三人据其所见、录其所闻,不掺半分修饰褒贬。是非功过,自当留与后人评说。”

谢婉兮深吸一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若按姜昭那般写法,她日后必定会被后世骂作挑起战乱、害得百姓民不聊生的暴君。

可她若不战,这女子与男子、平民与贵族之间,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实现真正的平等?

姜昭曾与她说:当初我女扮男装时,一直享受男子的待遇,即便知晓男女间存在不公,也从未真正有所触动。直至你让我第一次穿着女装,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那些恶心的视线、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时无刻不将我裹挟其中。

即便我也是女子,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女子。我自幼被当做男子养大,从未经历过女子那些难以言说、却细密难逃的枷锁,即便我知晓世间对女子有诸多不公,未亲历过的我,也只是个冷漠的看客。

所以后来我便明白了,那些男子无论如何体谅女子的困境,终究不是亲历者——他们无法真正体会其中的痛,更不会生出对抗的想法。要想改变这千年积弊,除了依靠我们女子自己,再别无他法。

谢婉兮:“谁能忍受一直被压迫?只要这些压迫还在,即便没有你,战争终究会爆发,百姓也终究要遭此一难——为什么偏偏是你来背负这骂名?”

姜昭上前一步,安抚道:“其实这一切或许会有更温和的解决之法,但我让它提前了,提前了太久,还没来得及铺垫,还没等所有人都意识到,人并非天生就该不平等,我便将一切都打破了。这样激烈的变革与斗争,注定得流最多的血,付出最多的代价,背负骂名也是应该的。”

谢婉兮睨她。

姜昭伸手想拉她坐下一起用膳,可谢婉兮甩下句:“我吃过了!”便转身看书去了。

姜昭摸摸鼻尖,感觉她媳妇越来越不好惹了。

姜昭用完饭,在谢婉兮的冷眼下,收了想要过去和她贴贴抱抱的想法,乖巧地去批折子。

二人一个看书一个处理公务,倒也十分和谐。

到了亥时,谢婉兮放下书去洗漱,姜昭本想一起,但又被谢婉兮一个眼神镇退。

姜昭撇撇嘴,婉兮当上丞相后,对她越来越没耐性了,果然权势会使人变坏。

等谢婉兮洗漱完毕,姜昭才被获准进去。她洗好出来时,见谢婉兮身着一袭浅色寝衣,墨发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静立于窗边,仰头望着窗外的月色。

姜昭心中平静下来,盯着她的背影,想起了过去很多次,她也曾这样被她的背影惊艳,只是那时懵懂,不知原来那抹情愫早已在心间暗生。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抱住谢婉兮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柔声问:“还在生我的气吗?”

谢婉兮配合着她的动作,放松身体靠在她怀里,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继续生气的。”

“哎呀,”姜昭低下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我巴不得你一直喜欢我,怎么会希望你生我的气呢?”

“那你还那么气我?”

“我哪有气你?是你气我还差不多,每次我提出什么政策,你私下反驳我几句就算了,偏还要在朝堂上也与我拌嘴,朝中大臣都说我们不合了。”

“那是你太功利,我们慢一点不好吗?姜国现在有很多时间慢慢发展了。”

“不是我功利,是有些人……诶,算了,现在不要谈公务。”说着,又往前靠一点,像只大狗一样,紧紧黏在谢婉兮身上。

谢婉兮被挤在她怀里,忍不住推了推她:“不要靠那么近。”

“不要!你之前出去游历,离开我那么久,现在我讨回来些,怎么啦?”

谢婉兮无奈:“怎么还算上旧账了?”

而且这旧账她都连着算七年了,也早该还清了吧?不过谢婉兮没有说,毕竟她也很喜欢这人像狗狗一样黏着她。

姜昭在她身上乱蹭一通,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后,头搭在她肩上,终于安静下来。

谢婉兮轻轻勾起唇角,靠在这个令她安心的怀抱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婉婉卿似月。”

耳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谢婉兮扭头看她,发现姜昭只是看着月色,像无意露出的一句感叹。

谢婉兮轻轻勾唇,望着爱人的眉眼,满心都似被浸在柔软的水里,自然地跟上:

“一岁一昭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各位宝子的一路支持[抱抱][抱抱][抱抱]

第144章 慎订!只是婉兮的杂记

漫行杂记

题序:

姜国历劫, 终破长夜而揽天光。昔日女子,困于闺阁如笼中之雀;今时风启,可簪笔为官、执算经商、策杖云游, 无拘无束。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余尝于卷帙间遍览山川形胜、风土人情,心神向往, 却困于时俗, 未得亲至。幸逢女子解放,桎梏尽去, 遂决计踏遍四方, 以目观真景, 以足丈山河。

一路行来,或为奇峰壮景而心惊,或为市井烟火而心安, 心有所感, 遂拾笔而记。

卷一 渭州杂记

渭州于姜国之东,群山环抱,物产丰饶。因其富庶,为人所觊, 构陷遂生,凌安王阖门尽诛。王治民以仁,视民如赤子,既薨, 百姓感其恩德,心怨皇家。及昭嗣位, 为王安冤雪耻, 立碑表其忠, 渭州之民感其公义,皆心服焉。

一、临渊渡

余自京城启行,沿龙王江逆流而上,直抵临渊渡。此地前临大江,背倚高山,城郭巍峨,楼宇厚重敦实,自带矿乡气韵;又因地产矿藏,城制工艺独出,颇具特色。斯地乃昭挥师讨逆之后方,然贼众未越金丰岭,故斯地未遭兵燹,亦为渭州最饶沃之所。

二、金丰岭

金丰岭,乃昭与叛军正面交锋之首战场。是役,其军折损惨重,若非昭兵行险招,叛军早已逾岭而过,取临渊渡,直逼京城——然此险招之险,实难言说:于林中设火攻以阻敌,若算度有差,此膏腴之岭,必成焦土,昭亦沦为千古之罪人。

行于焦土之上,唯见蕨草丛生。余遥想当年,战事之危急,昭临阵之果决,以十万之众,力拒叛军二十余万师——其势之险,无以复加,而昭竟以魄力从容应对,实在了得。

余特使人寻金丰岭西南断崖,据言,风将军于此失踪,若非佩兰早脱部伍,奔而救之,恐已殒命于此。

三、九歌

九歌者,渭州之西诸小城之统称也。昔年姜国叛乱,风栖野——余素以为她是光明磊落之将,孰料竟出阴招截击,更往井中置毒,教叛军在此耽搁日久。

然,余爱此“九歌”此名。

其一,饶山镇

于佩兰信中,余乃知饶山镇。其地偏僻,处九歌之边缘,接金丰岭,既不惹眼可避追兵,又便其采药疗伤,二人遂择此地落脚。

其六,锦源城

此乃九歌受战之害最深者。我军曾于此扎营,与余安城内叛军对垒。是战也,谋定将军轩辕琳崭露头角,凭武功入仕,适为文官,恰合其才。

此战凶险异常,敌军有毒谷之主相助,阵前屡用阴毒之药,我军伤亡惨重。幸得佩兰常入山采药,偶见敌军所采,皆为制毒之物,遂与风栖野窥破其谋,预作防备,方转败为胜,夺得此战之功。

舍妹特嘱补充:佩兰曾言,因常与舍妹切磋医术,故知敌军所采之药能制何毒、当以何解——彼于此战,有大功。

四、余安城

余安者,首陷之城也。一因迫近叛乱之地,二因邑人主动投诚。今叛乱已平,染其众处境尴尬。

卷二 幽州民情

幽州地广,然宜居之地寥寥。常行久方见人烟,素为官府难治之地。且物资不丰,诸多城镇,遇枯水之季,辄有断水之虞。

四、福绥山

此乃姜国第一神山,与龙王江并峙齐名。其地去诸州虽远,然心有迷惘者,仍络绎来此参拜。

闻昭已纳程尚书之议,于来年二月,亲往拜谒。

六、阳城

幽州主城,乃此繁庶之地。因与北狄互市,往来多为商旅,城中渐添四方新奇之物,其盛已近中州。

淮阳王府,庄严肃穆,历百年风沙而不颓,颇具沧桑厚重之韵。府主祁任昔年举叛,今府第籍没入官。

十、迷沙城

此乃沙垠县左近小城。因境劣,民无生计,唯营末业以求活。今昭明令禁之,然未忘此辈皆为势所迫、非本心为之,下旨徙居他城,为其谋生,复建学堂以教之。

十四、蚀骨之地——幽州毒谷

蚀骨之地,为幽州与灵州接壤之处也。此地沼泽遍布,瘴气终年缭绕,常人绝迹。幸有舍妹同行,妹受业于师荆萝,深通毒道,制解毒丹,吾方得窥见毒谷真容——

毒谷之内,湿热尤甚,非常人可居,然毒物滋生不绝,实乃练毒圣境。谷心有广场,载历任谷主生平功绩,以启后人瞻仰。

唯其中无荆萝之名。妹念其师恩,为其刻石——亦书其过。其句“为妻祁任故,陷全谷于水火”,与先祖荼瑶“不可耽于情念”之祖训相映,劝诫尤深。

及此,余觉毒谷祖训颇有意趣,遂记之:

1. 入谷者断情绝爱,违者出谷;

2. 遇医谷之人,不必手软,直下其毒;

3. 不妄杀无辜,唯诛该死之人,违者当死;

4. 毒谷只纳无家可归之孤女;

5. 若有出谷之意,无须阻拦。

记毕祖训,吾与舍妹共祭荆萝、祁任,而后离去。料想此后,此地当再无人涉足矣。

卷三灵州、靖安山水

灵州者,水乡也。民常年行舟水上、卜居临渊,乃姜国谷仓之首,桑蚕之业亦闻名遐迩。此外,其景清嘉,向为文人墨客所钟爱。

靖安者,本属灵州,昔高祖划风吟冈为界,析而治之。靖安多山地,山秀而物阜,亦属难得美地。

三、云水镇

汀溪县中,余闻路人论昭治水之功,言其水利泽被万民,昔为太子时,已显贤明之姿。余心窃好奇,遂绕道云水镇。今之云水镇,水患不作,民借水利,躬耕垄亩,兴办学堂,其发展竟逾周边诸镇。

入得学堂,朗朗书声入耳。门内石碑上,载昔年治水事,以供学子观览。

一路行来,闻赞昭者众,遂往访旧识贵族。其间虽有怨怼之语,然亦无妨——吾之阿昭,乃开创新世之主,必当名垂千古。

四、锦舒城

此乃吾之乡关,然余对之仍感生疏。昔年众议永安王府处置之法,昭力排众议,留待余醒再决。然余未尝以之为家,遂请昭依律处之。

五、青蘅药谷

此乃人杰地灵之处,甫一踏入,便有心旷神怡之慨。医谷之人皆怀仁善之心、侠义之肠,闻余来游,欣然邀入。唯舍妹生性顽劣,被逐,若非佩兰与余有旧,余亦难脱此运。

既得佩兰相保,余独随其遍历医谷,目睹诸多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之举,不禁叹曰:医谷众人,真乃医者仁心、侠义满怀也。

叹罢,余忽忆昔年所览野史,心下生疑:如此磊落之人,何以令毒谷创派祖师荼瑶积怨至此,历久难消?然恐唐突,未敢启齿。佩兰师妹察余神色有异,主动问之,余以实相告。她闻言不答,遂引余至一阁间,推扉而入——室虽简陋,却遍悬一女子画像。

佩兰师妹道:此位便是毒谷祖师荼瑶前辈。此室乃吾谷祖师所遗,后世每代传人,皆尽心洒扫,妥为护持。

言毕,她自堂中那幅荼瑶笑靥嫣然之画下,取出一卷尘封旧画,展卷视之,乃医谷祖师玉竹真容也。

余见之惑然,问曰:何以不悬此像于堂?

师妹答曰:吾谷祖师言,此乃欠荼瑶前辈之宿债,不敢轻悬,恐触其怒,惹其厌烦。是以医谷之人,对毒谷毒师向来隐忍退让,若非太过逾矩,纵其于吾辈身上施毒,亦听之任之。

闻此缘由,纵余非耽于八卦之徒,亦不禁喟然叹道:好一段虐恋情深。

六、风吟冈

此乃灵州往靖安必经之途也。余闻昭昔年赴靖安求援,于此逢贼刺杀——亦于此地,令吾家那呆头大侄傻傻欠下人情,死心塌地为其所使。

九、石枕村

此处乃许将军故里,彼等昔年由此逃难至中州。然此地闭塞,受山地所限,难图发展,纵出许珞、许二两位护国将军,亦难改清贫之貌。

十四、青桑镇

此乃旧识之地。昭昔年于此首着女妆外出,遭逢些许腌臜轻薄之举,既惊又恐,真切体会女子生存之困。或许,亦是在此地,她悄然拨动余之心弦,余却浑然未觉。

于此,余亦识得两位女子,印象颇深。其一,便是后来的灵州义军统领颜熙。战乱既平,昭特问其所求与封赏,她自请归乡,只做一小小县令,言:“故里有一友人待我。”

出城之际,余偶见其立于城外孤坟之侧,余近前,她竟未察觉。余望向墓碑,其上书:吾姐纪惊澜之墓。

她静默伫立良久,似感慨轻叹:“若你生逢此世,该有多好。”

余心绪纷乱,念不便惊扰,遂悄然离去。

卷四交州风土

交州之地,民多聚于长川草原,以畜牧为业。其地羊肉鲜美,百姓日食羊奶、羊肉不离,故体格皆结实健壮。

三、驰川城

此乃交州主城,亦为风、董二氏所居之地,昭于此长至六岁。

余寄书问昭幼时诸事,昭避而不答。唯佩兰告之:昔年栖野为驰川一霸,昭从其左右,欲知详情,于城中随意一问,便可得解。

本谓需费周折,不料来迎之董家三少,竟倾囊相告。

其言曰:幼时风栖野,实乃霸王。上树掏鸟,下地窃瓜,更揍遍全城稚童,目无法纪,蛮横无理,不可理喻,不能忘怀!姜昭则怯怯随其后,观其为恶,欲劝不能,只得共受责罚。

至昭舅母处,余又闻其幼时更多趣事。舅母曰:阿昭性乖,幼时软如蒸包,出则为外间稚童所欺。栖野神经大条,待昭受辱两月方觉,遂携昭殴彼等,使其嗷嗷而泣。自此,昭遂随栖野左右,其行则行,其令则从,纵栖野闯祸,昭亦无辜受罚。

栖野曾携昭往坂山捕雉,不谙烤制之法,致昭食后疾作,七日不能下床,后遂不食此类之物;又携昭往塬上村头摘阜李,枝脆而折,二人坠入院中,栖野举昭逃出,自身却为家鹅追啄,嗷嗷而哭。

栖野幼时好拾物,每以前得之物名,命后得之物也。风萦亦为其所拾——若非其父折戒尺三柄,罚跪祠堂一日,风萦便要唤作‘风车’矣。

余谛听甚专,昭幼时之貌,于吾心中日渐丰满,时为二人调皮往事所逗笑。然转念一想,昭自驰川返京,历经何等苦楚,方从昔日娇憨小囡,蜕为今日杀伐果断之帝王?

余不讳言,来驰川者,实欲多识姜昭几分,知其幼时经历也。遂依舅母之言,往坂山,至塬上,见一户人家阜李出墙,余伫立良久。主人归而见之,热情摘赠数枚。

姜昭乡关阜李,皮厚略硬,然其味甚甘。

六、长川草原

长川草原,广袤无垠,绵亘至南戎之境,交州与南戎,即于此地屡启兵戈。

其一,长川边城

自此再行十里,便是镇守边疆、戍卫疆土之定川营。风云歌与风栖野,先后于此营扬名,乃至今长川边城,犹传其不败神话。

人言:风云歌十六岁领兵杀敌,骁勇无双。其闺中蜜友董芊雪,亦不甘示弱,于阵前为其运筹帷幄,**南戎大军。时人感其功绩,作歌一首云:“风卷旌旗平戎寇,雪飞玉帐为良谋”,以高歌二人勇迹。然此诗后来竟移用于他人,鲜有人知,其中“风”“雪”二字,原是指她们二人。后二人各嫁入宫闱,一代传奇就此陨落。

余闻之,唏嘘不已。风云歌与董芊雪,一为骁勇善战之将,一为智谋无双之师。若无那道可憎的入宫圣旨,她们又该是何等辉煌耀眼?

游历至此,本当结束,余亦当归家见昭。然不意得东蒙之主阿洛相邀,约余游东蒙,遂重整行装,撕却致昭“即日便归”之书,启行赴东蒙矣。

卷五异国风物

一、东蒙

东蒙亦擅畜牧,然与交州不同,此地多苦寒。贵客至,必奉冻肉、酵奶,二者口感丰饶,味颇奇特,极具殊色,唯肠胃脆弱者需慎食之。

盖水土相乖,至东蒙第四日,余方缓适。王上阿洛深致歉疚,携余游历,诸事皆谨小慎微。

东蒙非一统之国,乃七盟合聚而成,治道自与他国迥异。余对此颇感好奇,阿洛不避隐瞒,引余洞悉部落联盟贡赋之制,乃至许余观其与朝臣议事全程。

阿洛待余甚厚,日常细微之处亦照料周全,更辟闲日,引余往观龙王江之源——廖峨雪山。余从未见此辽阔巍峨之雪巅,入山后,寒风刺骨,刮面生疼,然余仍辞却阿洛所赠羊粘帽,直迎雪山劲风。风过之后,雪原万里无垠,尽是一眼望不到头之纯净。

既而阿洛引余顺流而下,览东蒙荒原,见原野间随处飘扬起红色系带——那屡屡翻飞的红绸,是对挚爱最真挚的祝福。

入城区,东蒙金饰建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余与阿洛行于街头,观市井间东蒙、姜国商人交易之盛,见东蒙百姓爽朗笑意。不得不认,东蒙之景、之人,一见便令人心胸开阔。

与阿洛游历日久,其当处理国事。余本不欲随行,恐不慎窥其机密,然阿洛仍携余同往,让余为其参详。于是,在其引领下,余亦略知东蒙政治格局,偶还与她共商应对之策。

一日议事毕,阿洛问余:“愿留东蒙,与我共图抱负否?”

余自是不愿。虽对姜国无甚家国之情,然昭在姜国,且为姜国之主,余便不会离去。

在东蒙盘桓日久,当辞行矣。离去之日,阿洛凝睇余许久,神情复杂:“若无姜昭,汝可愿来东蒙?”

余漫应之:“或许。”

二、北狄

游历东蒙既毕,余遂欲往北狄一观。

余未尝与北狄人相接,于北狄诸事所知,皆源于书籍与昔年之战。书载:北狄农、牧俱不兴,然南临沧海,海产丰饶,尤以海盐为立国之要。或曰,北狄仅凭贩盐,便可致邦计勃兴。唯昔时各国邦交微妙,北狄之盐难销,欲图存,尚赖他业。

至北狄七日,北狄之主慕容寒得讯,遣人引路,引余游历其地。

沿途所见,北狄居民肤色多呈麦色,眉心常蹙,纵舒亦有折痕——余来首日,便为烈日所炙,目不能睁,此情亦属常。

北狄以麦为食,然地多为盐卤,产量甚微。故历代北狄之主,或俯首求粮,或劫掠近邻小国,实为此地有名之“盗邦”。

此等劫掠之行,延至慕容秋继位方有转变。她在位之时,大兴农牧,以量破困,又遣人南下出海,冀寻良策以解北狄之厄。惜其在位日短,诸事未竟,便已西去。

今慕容寒嗣位,循其姊之法,竟育耐盐寒之盐羊,唯作物改良终无良策。传言,南下之人亦有捷报,言于沿海七百里外,有一农业大国,深谙治理盐地之术。

至北狄一月,余方见慕容寒。其人如其名,周身气冷势凌,然待余尚恭。席间,余言己之见闻所思,她闻言生趣,数度追问,终席之际竟有不舍之意。

此后一月,她常邀余共商北狄与姜国互市通商之策,同析盐铁贸易之利弊。直至一月既满,余不得不辞行,彼此约定互通书信,她方止挽留之语,未再强问余是否愿留北狄。

补:三、关于南戎

自南戎之主腾格尔琪薨后,南戎遂陷内乱。各族阀交相征伐,百姓揭竿,兵燹不绝,民不聊生。此时往赴,安危难料,故余弃之不往。姜昭谋定:待其国内两大强族势力相耗、两败俱伤之际,便兴兵南戎,将其收服。

未料,素日内向怯懦之风萦,竟主动请旨,愿出征南戎。既受命,率军收复其地后,便留居彼处,未再归国。

卷六中州诸县

中州者,姜国腹心也,乃政、经、文之极盛处,亦为四海名流、八方风物汇萃之地。一路奔走,归至阔别已久之中州,余竟生无限怀思。本欲速返京,面见阿昭,然见考官布告,遂改初衷。

五、一境县

久忙于学,辍笔已久。然此地于我、于阿昭,皆有非凡意义,故记之。

一境县者,本为京城城郊寻常之地,若非六皇子殒命于此,鲜有人知。其地南接中州,北通京城。今余当自此启程,赶赴京城,应今上御试。

姜昭,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