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左丘阳只得身体后仰,施展轻功,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剑气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有血珠滚出,落在白瓷般的皮肤上,硬生生破坏了他仙气飘飘的美感。
左丘阳落在地上,站稳后,神色凝重地注视着盛危。
没想到,盛危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其实左丘阳在见到盛危之前,就听说了盛危的事迹,他知道盛危十分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原以为盛危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少年,但刚刚那一剑,风格自成一派,可以说是凡界里登峰造极的存在了。
是临仙境……不,是临仙境巅峰!
凡界自有一套划分境界的标准:敛息境,后天境,化真境,问台境,藏神境,真我境,临仙境。
其中,真我境对应修真界的炼气期到筑基期之间,临仙境对应筑基期。
而凡界最登峰造极的天才,也不过真我境。
至于临仙境,那几乎是传说中的境界了。
没想到,盛危的实力竟这么强。
当然,对于凡人来说,最高的境界是临仙境。但对于盛危而言,他修为虽然受到了压制,在凡界处于临仙境水平,但对上真正的临仙境,只会让对方饮恨败北。
修真界能与盛危一战的人都屈指可数,更遑论凡界。
左丘阳对气机的捕捉十分敏感,几乎一下子就估出了盛危的实力。
他神情越来越凝重。
江湖中虽然一直有关于临仙境的传说,但现实是,临仙境几乎无人能修到。就连左丘阳自己,也不过是真我境巅峰,距离临仙境还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之遥,却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难以越过。
而境界越高,差距越大。
真我境和临仙境看似只差一线,但实际上,临仙境初期却是十倍的真我境巅峰,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抵抗之力。
眼下情况十分棘手,左丘阳能明确感知到盛危动了杀意,却无应对之策,难道真要为了活命,把洛筠笙和纪疏光的行踪告诉盛危吗?
不。
不行。
一旦将洛筠笙和纪疏光的行踪告知了盛危,那便是违背了誓言。即使眼下能苟且偷生,难免未来会因为今天的事,出现道心不稳的情况,此生将再难寸进。
可坚持原则是死,不坚持原则一样是有道心破碎的风险,怎么选都是死,好像进入了死胡同。
左丘阳顿了顿,沉默半晌,还是没有将洛筠笙和纪疏光的行踪说出来。
罢了,修道一途危险重重,他能走到今日,已登临极限,见识过大千世界,无限繁华,此生无憾。于祁国,他济世救民,无愧于民,于君,他尽心辅佐,无愧于君,于贤兰教,他自执掌贤兰教以来,发展壮大贤兰教,更无愧于贤兰教……至此,他今日哪怕身陨,也无愧于心。
只是唯一对不住盛小友,答应盛小友的事,无法做到。
毕竟任何事都有先来后到一说,他答应洛筠笙和纪疏光在先,便只能对不住盛危了。
想到这里,左丘阳平静下来,对盛危道:“盛小友,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希望盛小友能放过在场贤兰教弟子,他们是无辜的。”
他知道盛危动了杀意,此事无法善了。
不如干脆将命赔给盛危好了。
没错,左丘阳已经有了身死道消的觉悟。
招惹到盛危是意外之祸,但盛危因洛筠笙和纪疏光而来,如果把命赔给盛危,也算还了因果。
当初左丘阳被烬元教围杀,是洛筠笙纪疏光突然出现,救了他,不然他也不会活到今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多活了些时日,已是得上天垂怜。既然无法妥善解决此事,那就不如献出性命,全当报答洛筠笙和纪疏光了。
听闻此话,在场贤兰教弟子纷纷瞳孔一缩,他们的教首竟然有弃世之意!
只是躲了盛危一招,反抗都没反抗,竟直接放弃了?!
盛危有这么恐怖吗?
刚刚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左丘阳要做的事,他们却是清清楚楚。
师依下意识喊道:“教首不可!”
他转过头对盛危道:“盛少侠,我求求你,不要杀了教首,我可以把洛筠笙和纪疏光的行踪告诉你……”
话音未落,便被左丘阳打断了,“师依!”
师依蓦地闭上了嘴。
左丘阳问:“还记得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吗?”
师依说:“人无信不立……可是教首,祁国和贤兰教不能没有您啊!”
左丘阳还想说什么,又被盛危打断了。
只听盛危冷笑一声,冰冷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格外清晰,“行了,既然你们如此舍不得对方,那本座就将你们都送下去好了,你们可以到下面慢慢互诉衷肠。”
众人:“……”
左丘阳说:“盛小友,此事皆因我而起……可否放过……”
盛危再次扬起剑,“放心,不过顺手的事。”
左丘阳:“……”
剑光在半空中划出凌厉弧度,宛若弯月,快到留出了残影,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袭来。
左丘阳不得不正面迎战,他一甩拂尘,擦过盛危的剑锋,险而又险地避开。但紧接着更多剑光纷涌落下,气势磅礴,重如山岳。
他避无可避,只得将全身内力灌注在拂尘上,迎上剑锋。
拂尘与长剑相撞,竟发出金戈相击之音。
然而剑气直破左丘阳的护体真气,拂尘寸寸破碎。左丘阳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口吐鲜血。盛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顺势侧身,衣袂划出一道漆黑残影。下一瞬,凛冽剑光闪过左丘阳脖颈,扬起一道漂亮的血线。
一剑毙命!
全场大惊。
在场贤兰教弟子已经完全被这一幕吓傻了。
印象中那么厉害的教首,竟然在盛危手下撑不过三招,这种偶像滤镜碎裂的冲击,令他们肝肠寸断。
师依率先向盛危发起攻击,“盛危!我与你不共戴天!”
盛危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抬手举剑,师依还未靠近,便被一剑击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
全场又是一呆。
他们这才恍惚意识到,盛危要大开杀戒啊。
所有人乱成一团,有人仓皇逃窜,有人奋不顾身,誓要与盛危同归于尽……然而不等他们动作,只见虚空中庞大灵力缓缓升起,若九星耀阳,星图宏展。道韵流转间,有精纯灵力似流水潺潺,落在左丘阳身上。
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原本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左丘阳,胸腔忽然微微起伏起来,仿佛开始呼吸,有了生命的迹象。
不仅如此,左丘阳脖子上的致命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整个人从灰败的尸体,渐渐恢复成了鲜活的、人的模样。
这一幕,无疑是给在场众人造成了强大冲击。
贤兰教弟子目瞪口呆。
而盛危则见识过修真界各种神异手段,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让他震惊的是,这股灵力来源于雾照花。
雾照花。
洛筠笙,纪疏光。
盛危气笑了。
偷宗门至宝,然后用在了一个凡人身上?
盛危有种再次被刷新认知的无语感,真不明白洛筠笙纪疏光下界来到底干什么的。
这时,一直在地上躺尸的左丘阳幽幽转醒,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疑惑问道:“……发生了什么?”
师依和姜梦月连忙扑上前,泪眼婆娑,“教首,你醒了?!”
左丘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触感光滑,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就好像刚刚袭来的那一剑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自然也就“活”了,“刚刚……我……”
师依脸上难掩怒容,咬牙切齿道:“刚刚盛危将您一剑……幸好有洛先生和纪先生留下的法宝,将您救活了。”
左丘阳神色依旧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依姜梦月还要再说些什么,被一道冷笑打断了,“偷宗门至宝,救一个凡人,还是被本座亲手杀掉的凡人,经过本座同意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盛危抱剑而立,看着虚空,仿佛在与看不见的人对话。
空气一片死寂。
无人回应。
盛危冷“呵”了一声,抬手又是一剑。下一瞬,就见左丘阳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样子有些……好吧,极其凄惨。
速度之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一幕又双叒叕惊呆了众人。
全场万籁俱寂。
就连虚空之中的雾照花都僵硬了一瞬,灵光黯淡了些许。
可怜左丘阳刚刚复活,还没来得及庆幸……看这个美好世界最后一眼,就又倒了下去。
盛危抬眼望着虚空方向,目光如电,摄人心魂,“敢救本座要杀的人,师兄,师弟,你们是真的不想活了吧。”
洛筠笙:“……”
纪疏光:“……”
一众贤兰教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