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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我根本暖不热它。”纪舒愿披着棉袍,眼神无声地催促着他。

项祝无法,走到桌前一口气把药喝完,又喝过几口冷水漱口,躺到床榻上张开手臂。

纪舒愿笑着躺下,钻进项祝怀里抱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下巴蹭了蹭,打了声哈欠闭上眼睛。

第46章 腊八

腊八这日, 三人打猎售卖回来后,丁红梅正煮着腊八粥,项长栋并不在家中, 而是提前去往村长家中。

“去村长家中做什么?”纪舒愿还不知晓祭祀的过程,项祝听到他的询问, 向他解释道,“家中祭祀要用小三牲,村里祭祀则需大三牲, 不过牛得耕地,便改为少牢①, 由村长带着村里的男子去宰杀猪、羊, 这不,爹就提前过去了。”

原来如此,纪舒愿这下倒知晓了。

纪舒愿把银两放回屋里,等他再出来时, 丁红梅正腌制腊八蒜,他便凑过去跟着她学。

昨日的蒜已经洗净晾干,丁红梅把蒜瓣放进小木桶里,往里加半勺盐, 米醋漫出蒜瓣,丁红梅又将上次剩下的老冰糖放进去, 盖上木盖后, 用布条将它捆结实,随后放在灶台下方的阴凉地儿。

瞧着还挺简单,纪舒愿望着丁红梅,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丁红梅看他一眼,又将一桶腌制后, 把剩余的小半桶递给他:“愿哥儿来腌吧。”

纪舒愿接过木桶,学着方才丁红梅的样子,放进盐、糖、米醋,再用布条将木桶封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回灶台放下。

腊八蒜腌完,项祝也从外面回来,方才他出门去了村长家,这会儿回来应该是祭品已经宰杀完,他走到纪舒愿身旁坐下,向他们说道:“祭品已经摆上了,等午时便会准时进行祭礼,娘,我们现在过去吧。”

丁红梅把锅里的火扑灭,用勺子搅拌一下锅里的腊八粥,盖上锅盖后走到堂屋,拿出提前买好的艾蒿,又拿着竹篮,把豆子谷子装进去。

“走吧。”

四人一块儿往村长家中走去,纪舒愿对丁红梅竹篮里的谷子还有些疑惑,直到抵达村长家中,看着她将竹篮里的豆子谷子倒进一个祭祀鼎中,纪舒愿这才知晓它们的用处。

整个院子里人头攒动,纪舒愿特意找了个角落,跟项巧儿站在一块儿。

丁红梅跟旁人家的女子唠嗑,项祝去找项长栋去聊有关祭礼的事儿,纪舒愿眸光扫过一圈,觉着有些无趣。

他眸光落在项巧儿身上,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来逗她:“不是说嫁得近些吗?你瞧瞧这院里有没有你瞧得上的男子,我去帮你说亲去。”

项巧儿正想着逮个空闲去吃糖,还未等到便听到纪舒愿询问的话,她仰起头轻嗐一声:“这有何着急的,我年纪还小呢。”

其实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项巧儿说完心虚地望纪舒愿一眼,别开脸去看村长家种的菜。

“确实年纪还小,吃糖还得跟娘说呢。”纪舒愿调侃一声,项巧儿闻言转过头来,扁扁嘴后凑到纪舒愿跟前儿,低声跟他说着,“大嫂,其实我并不想结亲,你瞧二姐,那日我们去时,她床榻旁就只有娘在,二姐夫的娘并不在身旁。”

纪舒愿倒没看这么细,没想到项巧儿往常瞧着大大咧咧,在这方面还挺细腻,还未结亲就对此恐惧了。

“二妹这个亲事是谁给她说的啊?”

项巧儿捏着下巴思索半晌:“好像是媒人来提亲的,她说是二姐夫家寻她来的,也不知从哪儿见了我二姐的模样,便找了媒人来提亲。”

“二姐也真是,原先娘不愿意让她嫁给沈家的,可她非要说二姐夫相貌出众、品性极好,要我说啊,他连我大哥相貌一半都比不上,也不知晓二姐是怎么了。”

大概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纪舒愿也不敢多说,毕竟感情属实不好解释,但项巧儿最后一句话说得挺对,他也觉着项妙儿的夫君没有纪舒愿相貌好。

纪舒愿看她一眼,也凑过去低声说着:“许是真的喜爱,你此时说着不想结亲,若是往后碰着那名男子了,说不定会如二妹一般,如何劝阻都不行。”

“我才不会如二姐一般。”项巧儿语气很是确定,她冷哼一声,目光往前看着。

纪舒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村长头顶戴着一个帽子,穿着满是铃铛的衣裳,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人群开始往祭台走,纪舒愿也噤声,跟项巧儿一块儿随着人流前去,他们站定在丁红梅身侧,抬头看着前方站着的男子们。

男子站在前方祭拜、女子和哥儿则站在后方侯着,纪舒愿并未觉着有何不妥,他本就不想三叩九拜,让他在一旁等着更好不过了。

“我方才跟老大和你爹叮嘱过,他此次祭拜除了收成以外,主要还是你俩的事儿。”丁红梅压低声音,防止身侧的项巧儿听到。

他们总是将事情放在祭拜上,虽然纪舒愿并不信这个,但也不能阻止丁红梅,他闻言只是颔首低眉,等待祭礼结束。

祭礼过程并不算太久,祭品村里每户人家都掏了银两,于是在祭礼结束后,便将这些祭品分食,村长拿着手提秤,身侧站着一男子,身穿皮质围裙,手里拿着菜刀。

他站在祭台前,手起刀落将祭品切成小块递给村长,村长称量后根据掏银两的名册喊着名字。

项家排的位置不算太后面,等村长喊过名字时,项祝走上前,将一块猪肉放进丁红梅方才带来的竹篮里,走出村长家院子后,朝纪舒愿他们摆了摆手。

三人离开院子,一块儿往家中走。

纪舒愿盯着竹篮里的这块儿肉,已经想好要如何去吃了,他转头询问着丁红梅:“娘,这块儿肉能由我来做菜吗?”

她早就知晓纪舒愿的手艺,瞧他这模样,定是又想到了其他煮饭的法子,有人主动煮饭,丁红梅乐得自在,自然不会驳了他的话。

“好,那今晚就由你来煮饭吧,昨日那个鸡还能煮野鸡汤呢。”

昨日被冻死的野鸡已经烫掉毛,挂在墙上晾着,切下些鸡骨刚好能煮汤,今日的猪肉切下一部分来做红烧肉,再加上窝窝头,一菜一汤很是适宜。

纪舒愿朝她点头,想着红烧肉的味道,走路都打着飘,一个不当心,就差点摔倒在地,幸亏项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后衣领,犹如抓野兔般,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

“啊──我快要被勒死了……”纪舒愿干咳一声,项祝连忙揽住他的腰,又松开他的衣裳。

“还让你不好好走路?”项祝等纪舒愿站稳才松开手,把竹篮递给项巧儿后,靠近他些伸出胳膊,“自己扶着我,再脚滑我可不拉你了。”

“你真不扶我吗?”纪舒愿握住项祝的手臂,冰凉的手指钻进他袖口攥住他的手腕,“夫君,我可是你夫郎,你就如此狠心?”

他面上的委屈与手上的动作大相径庭,项祝扬起唇角,移开他的手指握在掌心:“我就得狠心对你才行,等真摔了你才会长记性。”

“这不是有你在嘛,我怎么可能会摔。”纪舒愿去夸赞他,试图让项祝将他方才的话忘去,“我夫君对我如此好,怎的会让我摔呢……”

他的夸赞让项祝一路上都合不拢嘴,直到抵达家中,纪舒愿才松开他的手臂,走到灶房去。

腊八粥已经煮好,丁红梅又炒了盘青菜和土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吃过饭后,纪舒愿和项巧儿去刷碗,项祝跟项长栋便拿着铁锹往地里走。

雪已停下,白菜萝卜上盖着的布自然得取下来,让它们通通风,长势才会更佳。

纪舒愿刷好碗后,也带着项巧儿走到地里,他们先去了白菜地,布被掀开,白菜长势喜人,可并未见着人,于是两人猜测他们是去了萝卜地。

那日刚搭好白菜棚子的骨架,便下起大雪,因此萝卜地插着的木棍还是原先那种,纪舒愿和项巧儿走到时,两人已经掀开布。

下雪途中项祝来过一趟,把上层落的雪铲掉一些,可萝卜还是被压塌了一片。

项祝蹲下地上,正望着压塌的萝卜缨子发愁。

纪舒愿走上前去,蹲在项祝旁边,萝卜缨已经发黄,看上去还真是让人心痛:“这是被雪压的?瞧这样子好像是活不了了,把它挖出来吧,瞧瞧跟上有没有腐烂,若是没有的话还能带回家吃。”

事到如此,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总不能直接丢掉。

项祝拿过一侧一旁的铁锹,对着萝卜踩上铁锹,将萝卜从地里挖出来,纪舒愿走过去把萝卜上的土抖掉,上下左右都瞧过一遍,并未有腐烂的模样,应当是能吃的,就是个头儿有些小。

“还行,并未腐烂,带回家吧。”纪舒愿把它放置一旁,望着地里其他被压塌的萝卜,向项祝说着,“我跟巧儿先回家去砍些竹条来,能搭起来棚子,防止被雪压塌。”

“像种白菜那块地一般?”当时纪舒愿搭骨架时项祝不在他身旁,只是方才掀开布时惊讶一瞬,瞧见他的惊讶,项长栋告知他是纪舒愿的法子。

纪舒愿闻言点头:“就是白菜地的模样,我顺便还能拿个竹篮来,将这些刨出来的萝卜装进去,这样好拿一些。”

项祝应声后,纪舒愿便起身把项巧儿叫过来,两人一块儿往家里走。

家中还有些竹竿,上次砍好的竹条不太够用,这回纪舒愿吃一堑长一智,将所有竹竿全部砍成竹条,用绳索捆起来带到地里去。

项祝已经把压塌的萝卜刨出来,项长栋也把布上的雪铲到一旁去,纪舒愿把竹条放在地上,拿着就开始往地里插。

项巧儿则带着竹篮走到地中间,把项祝刚刨出来的几根萝卜捡到竹篮里。

听到项巧儿的脚步声,项祝转身看向纪舒愿,他正低头插着竹条,手掌贴在地上,量着两根竹条之间的距离。

项祝把铁锹放在一旁,走到纪舒愿身旁拿过竹条,方才他看过白菜地插的竹条,很快便上手,不需纪舒愿教就学会了插骨架——

作者有话说:①:少牢 二牲,羊、猪。出处汉代郑玄注《礼记》:“羊豕曰少牢,诸侯之卿大夫祭宗庙之牲。”

第47章 鸡汤

纪舒愿抬过头时, 项祝已经插好很长一截地,察觉到目光后,他抬眸看一眼, 又向纪舒愿指了指他方才插的竹条:“这样没错吧?”

“没错。”项祝似是有强迫症,他插的竹条比纪舒愿用手比着插的都整齐, 他呆滞着点头,把手里的竹条递给他,“夫君, 我觉着你插得比我好,不如这些都由你来插吧。”

项祝瞥他一眼, 又收回视线:“方才不插得挺起劲儿的吗?现在是累了?”

他说着唇角不由得扬起:“还是想偷个懒?”

还真被他说中了, 纪舒愿笑得很是勉强,朝他摆手否认:“怎么会,这地不算小,我怎么舍得让夫君你独自一人插竹条呢?”

纪舒愿边说边朝项巧儿摆手, 等她走过来后把竹条递给她一些,认命地往前走,弯腰去插竹条。

不一会儿,项长栋也走过来, 四人一块儿插竹条,速度确实更快些, 赶在日头落下前, 总算盖上上层的布。

竹篮挎在手臂上,纪舒愿往项祝身上贴了贴,晚间温度降低太多,又刮起寒风,属实太冷。

项祝看他一眼, 握住他的手指:“不是直接回家,得去把白菜地的布重新盖上,不然夜间这么冷说不定得冻死。”

“要不我先跑回家?”纪舒愿搓搓胳膊,跺着脚想往前跑,被项祝一把拉回来,“真想摔了?”

“不想。”纪舒愿笑一声,一行人走到白菜地前,把布盖上后,用雪把侧边压住,防止风把布刮飞。

回到家中后,纪舒愿先去灶房,白日说好的他来煮饭,自然得准备一下食材。

挂在墙上的鸡取下来,纪舒愿用菜刀把鸡腿剁掉,鸡身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鸡身拿出来,再切成小块。

“大嫂,我来烧火啦。”项巧儿走到他身旁,看着他剁鸡的手法,后退一步,防止鸡身上的水溅到衣裳。

“还没切好,你待会儿再烧。”纪舒愿从竹篮里掏出今天在地里刨出的萝卜,递给项巧儿,“把萝卜皮给削了。”

项巧儿接过萝卜,纪舒愿又递给她一个碗,趁她在削皮的时候,他把那块猪肉拿出来。

今日当作祭品的猪不算大,村里每户也没分多少,项家运气不错,分到了猪腹部位置的五花肉,刚好能用来做红烧肉。

不过一顿吃完还是太过奢靡,纪舒愿切下一个角,切成稍微厚点的肉片,放在碗里备着,幸亏还剩下些老冰糖,够他这顿用了。

项巧儿把洗好的萝卜放在案板上,纪舒愿把萝卜切成块放在一旁,又抓过几颗红枣泡着,鸡块放进锅里,加上水后才让她烧火。

她烧着两个锅,纪舒愿便用另一个来做红烧肉,厚肉片放进冷水中,煮到五分熟后捞出,刷净锅后把五花肉放进小火煎成金黄,盛出来后放进老冰糖,等它融化后倒入肉片,上色后加入葱姜蒜、酱油,再加半碗热水。

盖上红烧肉锅盖又掀开鸡汤锅盖,汤还是原汁原味更好,纪舒愿把上层浮着的油撇出来,又把葱姜蒜、红枣丢进去继续煮着。

再次掀开锅盖时,红烧肉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稠,纪舒愿把肉盛到碗里,刷干净锅后加入清水,放上蒸篦把窝窝头蒸上。

项巧儿猛吸一口气,沉沉呼出:“好香啊,大嫂。”

“我香?那给你咬一口?”纪舒愿说着伸出手臂,还真要递到项巧儿嘴边,她轻啧一声摇摇头,“这不好,还是让我大哥咬吧。”

本想逗她,没想到反而被她逗了。

纪舒愿收回手臂,俯身看向项巧儿:“张口,我看看你的牙长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吃这红烧肉。”

“肯定能。”项巧儿“啊”一声,朝纪舒愿张开嘴。

虽然伤口还是有些骇人,不过确实恢复的不错,纪舒愿站直身子默默点头:“算你恢复的不错,这顿肉能吃。”

听到他松口,项巧儿才松了口气,总算能再吃到纪舒愿煮的菜,她脸上的笑意根本压制不住,直到丁红梅被香味引来,她都还在笑着。

“你对着灶膛笑什么呢?被布袋和尚附身了?”丁红梅瞧她一眼,又到案板上望着香味来源,嗅一下拿过一个碗盖住,提醒纪舒愿道,“先盖住,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纪舒愿还沉浸在她方才说的布袋和尚里,没想到丁红梅怼人也有一手,项巧儿方才这模样确实是像被笑神俯身一般。

“哦好。”他回过神来,朝丁红梅应一声。

“汤煮得如何了?”

听到她的询问,纪舒愿走到锅边,把锅盖掀开让丁红梅去看,她看到后并不满意:“这汤瞧着清汤寡水的,能好喝吗?”

“就得原汤原味儿才更好喝。”纪舒愿阻止丁红梅想往里加大酱的手,告知她一声,“这跟炸鱼块儿有些不同,这样熬汤更好喝,娘你就去堂屋等着吧。”

虽有些不太相信,可既然纪舒愿都这样说了,她便不再指点,转身走出灶房。

待她走后,纪舒愿松了口气,还是独自煮饭更舒适些,不用接受旁人的指点。

鸡汤属实得多熬会儿,等窝窝头蒸热后,他先把窝窝头拿出来放在碗里,随后叫几人吃饭。

木桌从堂屋挪到灶房,纪舒愿把盛着红烧肉的碗和窝窝头放在桌面上,几人拿过筷子和窝窝头,等着纪舒愿把盖在上面的碗掀开。

被几人盯着,纪舒愿还有些紧张,总觉着他要掀开的是珍馐美味。

“大嫂快些,我的筷子都要等不及了。”项巧儿捏着筷子,随时准备去夹红烧肉。

“好,来啦。”纪舒愿捏着碗底,将它掀开时口中喊着,“噔噔蹬蹬。”

甜香味瞬间弥漫在空中,项巧儿发出一声“哇──”,随即把筷子伸进碗里夹出一片肉片。

肥瘦相间的肉片炖得很入味,冰糖的微甜与调料的咸味融合在一块儿,她最讨厌的肥肉吃起来很是软糯,她并不排斥。

“好吃!”项巧儿边咀嚼边点头,其余三人瞧着她的模样,也边笑她边夹肉。

除了红烧肉外,纪舒愿还炒了份菠菜,吃腻肉的话,也能吃口青菜解解腻。

窝窝头与菜一块儿吃完,纪舒愿望着项巧儿意犹未尽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臂:“随我去盛鸡汤去?”

项巧儿点头,随他一块儿走到灶台前。

锅盖掀开,表面并未浮出太多油,纪舒愿不由得感叹一声,不愧是野鸡,不似家养鸡一般,每日在林中跑着,身上都是瘦肉。

把上层仅有的浮油撇干净后,纪舒愿拿过碗将鸡汤盛出来,盛好的鸡汤由项巧儿递给项祝,他又放在丁红梅和项长栋面前。

将五碗鸡汤全部端上来后,纪舒愿这才低头喝一口,如他所想的味道一模一样,有鸡骨的香味,葱姜萝卜又能去油气,还有一丝红枣的清甜。

他抿唇细细品味一番,随后发出一声喟叹。

“属实有些不同,你这确实更好喝点。”丁红梅有点暗喜,幸亏方才她想加大酱时被纪舒愿拦下了。

“娘也觉得吧,不过今日时辰有些短了,要是能多煮两个时辰,味道肯定更好。”纪舒愿向她说着,听到这话后,丁红梅觉得不错,“这样的话,剩下的半个鸡往后也熬汤就是。”

项巧儿把口中的汤匆匆咽下,抬头附议道:“我觉着可行。”

她说完还撞一下项祝的肩膀,纪舒愿瞧着她的小动作,有些好笑,不过项祝也知晓她的意思,他朝纪舒愿开口:“我也觉得可行。”

丁红梅和项长栋自是无异议。

今日吃得太饱,纪舒愿坐在床沿揉着肚子,边朝正等待汤药变冷的项祝看,他揉两下看一眼,终于在视线看过去不知晓第几次的时候,被项祝出声逮住:“瞧什么呢?跟我说说?”

“啊,没什么。”纪舒愿眼神乱飘,一看就知晓必定有事,项祝走到桌子前,一口气将汤药喝完,不得不说,这汤药属实有些苦,项祝轻皱一下眉,把碗放回原处。

一转眼与纪舒愿期待的眼神对上,这下项祝算是知晓他意欲何为了。

“你想知晓这汤药是否有用处?”

“哪有,我并不想知晓。”纪舒愿下意识否认,又抬眸看向他,“不过是在想今日祭祀罢了,娘让你祭礼时拜拜这事儿,你当真拜了?”

“自是拜了的。”项祝淑过口,躺进被褥后侧目朝纪舒愿望去,“你信这个?”

“总归没什么法子治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①。”纪舒愿缩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手掌钻进他衣裳搂住他的腰。

项祝被他冰冷的手冻得身子一抖,抱着他腰的手更收紧了些:“怎么手还是这么冷?看来上次给你拿的那贴药还得继续吃。”

“啊?”他话锋一转,竟将话题转到他手上来,即使纪舒愿知晓,这身子亏空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可他属实不想喝那汤药了。

“不想喝。”纪舒愿把脸埋在项祝胸膛,摇头拒绝他的话,“那汤药太难喝,还不如让我直接吃草。”

“你若是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明日我们去医馆开些草药来,给你切碎喂你,就跟喂羊一样。”项祝把他当羊?纪舒愿听闻抬头,看到他嘴角的笑冷哼一声,很难不对他产生怀疑。

“我知晓了。”纪舒愿突然出口这么一句,项祝还有些怔愣,瞧他呆滞的模样,纪舒愿觉得他定是心虚了,他所猜测的肯定是他所想。

“你觉着自个儿喝汤药太不公允,非要让我也陪你一块儿喝,一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①:中国传统谚语 出自元代杂剧《盆儿鬼》

第48章 喂药

项祝真不是如他所想一般, 他只是觉得纪舒愿身体太过虚弱罢了,可若是如此会让纪舒愿同意的话,项祝也不是不能改口。

“若是我真想让你陪我呢, 舒愿可愿意?”

原本纪舒愿是想诈他一下,没想到他竟承认了, 他顿时不再出声,似是在纠结。

说来项祝吃药除了让丁红梅安心,去传宗接代外, 纪舒愿也能得到些益处,他望着项祝的脸, 脑海中艰难抉择后, 抿唇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愿意,区区汤药而已。”

不过真等汤药端到面前时,纪舒愿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他闻着汤药难闻的味道,抬头用委屈的眼神瞧着项祝:“夫君……”

项祝看他一眼:“你前几日说过的,要陪我一块儿喝药。”

纪舒愿仰起头,一脸茫然:“我说过吗夫君?时辰过了太久, 我好像有些忘了。”

“当真忘了?”项祝端着汤药,站在床榻前俯视着坐在床榻上的纪舒愿。

纪舒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正想别开脸却被捏住下巴, 强行转过脸后,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项祝倏然凑近,贴上他的唇。

苦涩的汤药滑进喉咙,纪舒愿仰起头喉结微动, 汤药便被喝进去,项祝手指松开,后退半步,向纪舒愿威胁道:“再不喝我还要这样喂你了?”

纪舒愿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闻言眼眸一亮:“果真?再来一次!”

纪舒愿面上满是喜悦,项祝呆滞时,还被他催促着,他无奈摇头,不过还是遂了他的意,将余下的汤药喂给他。

烛光已被吹灭,整个房里一片昏暗,纪舒愿望着项祝的侧脸,放在他腰间的手悄然下滑。

项祝还未睡着,察觉他手指的动向立即按住,将他的手从怀里拿出来握在掌心,轻斥一声:“别乱摸。”

“我只是想试试那帖药有没有用。”纪舒愿伸腿压在他腿上,翻身趴在他胸膺,怕他摔下床,项祝只好揽住他的腰,再次训斥,谁知他竟得寸进尺,不仅没下来,反而在他腰间蹭了两下。

项祝猛吸一口气,按着他的腰翻过身,将他压在床榻上。

纪舒愿心情很是雀跃,难不成那药果真有效?然而下一刻,项祝只是贴了贴他的唇,用被褥将他卷住,抬手抱在怀中:“时辰不早了,该睡了。”

不上不下的感觉属实太折磨人,纪舒愿很想向他吼一声,询问他是否不行?可他还真不行,纪舒愿挣了挣身子,看着项祝:“夫君,你不能如此抵触,大夫说了,你要对自己信任些。”

项祝捂住他的唇,生怕被起夜的爹娘听着,他今日停下不过是因润药膏瓶子已见了底,得再去买些,谁知纪舒愿会如此焦急。

“过几日再说,今天刚做了农活,你当真不累吗?”

白日去将地里稍微大些的白菜拔掉几颗,又将地里的土翻过一遍,确实有些累,可房事对于纪舒愿来说,就是件缓解疲累之事。

他朝项祝摇头笑着:“不累,若是夫君累了,我可以自个儿来。”

“……”项祝顿时不再出声,怕是再说下去,他真就睡不着了。

项祝抱紧纪舒愿的手臂,闭上眼睛装作听不着他的话。

纪舒愿说完一段话后,并未听到项祝的回复,他噤声沉默,听着一道浅浅的呼吸洒在耳边,他呆滞地望着声音来源处,他方才说得如此激昂,项祝竟然睡着了?

他当即想伸手将项祝推醒,还没碰到他又反悔,项祝明日还要早起狩猎,还是不去影响他休憩为好。

他怯怯收回手指,朝装睡的项祝轻哼一声:“你要知晓,是狩猎救了你,不然你就要被我吵醒。”

他说完握紧拳头在项祝脸上挥了挥,留下一阵轻飘飘的风,随后阖上双眼。

等他睡着后,项祝这才睁开眼睛,把被褥掖好,抱着他陷入睡梦中。

昨日拔掉的白菜能用来煮汤,冬日喝上一碗鸡肉白菜汤,能养胃生津等许多功效。

剩下的半只鸡切成块,煮过一个时辰后,纪舒愿把白菜也切碎放进去,再次焖煮一刻钟。

吃饭时,丁红梅叮嘱着项祝:“明日售卖猎物时去买些糖回来,再买三个红柿,除此以外,还要买张灶王爷的画像。”

纪舒愿正喝着汤,他把窝窝头泡进去,闻言靠近项祝:“是要用来祭灶神吗?”

腊月二十三祭灶,又为小年,意为将送灶神,买糖也是为了制糖瓜,让灶王爷向玉皇大帝多说些好话①。

项祝点头,将肉片夹到纪舒愿碗里,询问他:“你会做糖瓜吗?”

糖瓜纪舒愿还真不会,朝项祝摇摇头:“不会,但我会吃。”

“好,到时候做好了先让你尝尝。”丁红梅听着纪舒愿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听到她这样说,项巧儿也匆匆开口:“娘,我也要吃。”

“你只能吃半个。”虽然她的牙已经拔掉,可为了其余牙齿的安危,还是得当心些。

虽说项巧儿很不乐意,但她真不想再拔掉一颗牙,稍微尝点味道还是可行的。

项祝视线往纪舒愿身上看,向他说道:“我明日独自去狩猎,你在家跟娘巧儿她们一块儿准备些祭灶要用的物件吧。”

若是他明日不在,项祝便能去买些润药膏,虽说是给纪舒愿用的,但还得避着他,到时说不准会被旁人多瞧几眼,别看他在家中时如此大胆,出了门还真容易羞赧。

纪舒愿并不知晓项祝所想,他听到明日不用再早起,忙不迭点头应声,项巧儿也是如此。

翌日卯时,项祝刚坐起身纪舒愿就睁开眼睛,虽然还没睡醒,但他已经养成习惯,他抓住项祝的袖口,打了声哈欠:“困……”

“困就继续睡。”项祝拍拍他的手背让他松开,按着他的肩膀压下去,凑过去摸摸他的脸,把被褥盖好,“继续睡吧。”

纪舒愿看他一眼,还没出声又再次阖上眼,项祝摇头轻笑,穿好衣裳洗漱后独自往山上去。

等纪舒愿再次醒来时,天色已亮,他穿好衣裳走出门,还在疑惑今个儿项巧儿怎么没来叫他,可等他洗漱过后,都没见着她的身影。

整个院里就他一人,等他吃过饭,三人才悠然归来,他们各自抱着一捆草料,把它们放在灶房后,拍拍身上沾着的草渣。

纪舒愿不好询问长辈,便走到项巧儿身侧,碰碰她的手臂:“这些用来做什么的?”

“草料啊,用来烧给灶王爷的,待会儿还得叠些纸马。”项巧儿说完后,疑惑地望过来,“大嫂,你在娘家不做这些的吗?”

祭祀时,原主都被向丽敏关在屋里不让出门,就是不想让他分了他们的福气,别说知晓了,他连瞧都没瞧过。

“嗯,我当时身子不好,母亲说家中祭祀不准我去瞧。”纪舒愿这话也不算诓骗,唯一骗她的就是向丽敏不是他母亲。

方才还在疑惑,听到纪舒愿这话后,项巧儿顿时噤声,恨不得抽自个儿一巴掌,从他刚进门的模样就知晓,自是在家中过得不好,瞧着纪舒愿垂头的样子,定是想到了不好的事。

“无妨,我来教你就是。”项巧儿拉着纪舒愿站在灶台旁,她从底下拿出一个厚实的木板,放在草料旁。

草料搁在木板上,项巧儿拿起砍刀,手起刀落,将它们砍成小段,边向纪舒愿解释:“要砍碎些才好烧给灶王爷,让他知晓我们家今年有收成。”

“我来试试?”纪舒愿有些跃跃欲试,项巧儿闻言把砍刀搁在一旁,起身把位置让给纪舒愿。

“大嫂要注意些砍刀,别伤着了。”这砍刀可锋利的很,还是得稍稍叮嘱一番为好。

纪舒愿也不是傻的,他把草料放置在木板上,不似项巧儿一般,单手压住草料的根茎,反而是双手松开,握住砍刀把手往下砍。

虽说砍断的草料有些长短不一,不过总归是砍好了。

这些并不都是用来祭灶的,余下的是当作引燃火用的,纪舒愿边砍,项巧儿边抱着往灶房里搬,丁红梅和项长栋两人正在院里忙活着。

绳索将扫帚绑在木棍上,丁红梅把木棍递给项长栋,由他拿着走进堂屋,屋顶太高,如此一来,便能用扫帚将顶上的网扫掉。

等他把堂屋扫完,丁红梅带着另一把扫帚以及抹布,把他扫落下的灰尘擦拭干净,地上的也扫到一堆,用铁锹铲出去。

家中每间屋子都得扫过一遍,纪舒愿屋子项长栋不好进,于是他便把木棍递给纪舒愿,让他自个儿去扫。

扫屋顶没什么难的,他仰着头让扫帚贴着墙壁,把角落里结的网扫掉,虽说木棍不沉,可仰头太久脖子却有些酸。

他扭了扭脖子,把木棍递还给项长栋,让他继续去扫灶房的网。

眼瞧丁红梅端着水要往屋里走,纪舒愿不好让她忙这事儿,他同样接过水,刚准备擦拭就听到院里门被推开,丁红梅叫着:“老大回来了。”

项祝应一声,把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桌面上,眸光扫视一圈并未瞧见纪舒愿的身影:“舒愿呢?”

“在屋里擦方才扫下来的灰尘呢。”丁红梅指指里屋,项祝听到后便往屋里走,纪舒愿刚准备出去,就跟项祝在门口撞上,他还未出声,只见项祝把门合上,握着他的手腕走到桌前。

“怎么了?”纪舒愿眼眸中全是茫然无措,项祝松开他的手,从怀中取出润药膏,放在桌面上,“你收收好,别放丢了。”

纪舒愿转眸望去,顿时知晓这东西的用处,难怪前几日他不应允,原来是药膏用光了——

作者有话说:①:百度百科-祭灶

第49章 祭灶

纪舒愿把布丢在桌面上, 用水洗净手后抹在腰间,接过项祝手中的药膏,藏在枕头底下, 拍两下后转过身来,根本看不出一丝羞赧。

项祝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模样, 等纪舒愿放好药膏后,他走出屋子,恰好与丁红梅、项巧儿对上视线, 两人眼神分明在多想,瞧见他出来如此早面上满是失望, 尤其是丁红梅。

方才看到项祝如此急促, 她还以为是汤药起了效,时辰短、白日宣淫也无妨,不过看到他衣衫整齐,面色也与方才别无二致, 她顿时知晓是她多想了,汤药根本没起效。

项祝并未在意两人的眸光,他走到项长栋身侧,将他手中的木棍接过, 仰头继续扫着灶房。

一想到那罐药膏,纪舒愿唇角就忍不住扬起, 直到去灶房烧火时, 他才匆匆憋住笑,不然也会被丁红梅说成布袋和尚附身。

丁红梅把项祝买来的糖打开,做出的糖瓜主要用作供品,不需做太多,糖也只买了一小块罢了。

这回买的可不是老冰糖, 而是人家用玉米面和麦芽熬出的麦芽糖,纪舒愿看着她把那一块黏糊的麦芽糖挖出来,倒进锅里熬成冒泡的状态。

丁红梅放下铲子,拿过一双筷子将糖卷到上面,等全部卷好之后,她直接下手将麦芽糖从筷子上撸下来,在蒸汽上用两只手不停地动,瞧着她好似拉面的手法,纪舒愿还有些好奇。

他放下手中的木棍,看着她手中的糖逐渐因拉扯而泛白,一条条黏在一块儿,丁红梅停下动作,朝纪舒愿摆摆手:“愿哥儿来拿着糖。”

纪舒愿跑到院里洗过手,回到案板前握住那条糖,丁红梅拿出一截细线套在糖上,将它勒成一个球状,随后糖瓜便掉落在案板上。

看着纪舒愿期待的眼神,丁红梅倒没忘记昨日说过的话,她拿过一颗递到纪舒愿唇边:“尝尝味儿。”

纪舒愿张开嘴咬住糖瓜,一口下去,立即碎在嘴里,方才丁红梅的拉拽让糖变得清脆,加上稍微黏牙的口感很是不一样。

“好吃。”纪舒愿边咀嚼边说道。

似是察觉到灶房有吃食,项巧儿悄然摸过来,站在两人身后,瞧见他案板上的糖瓜后,她顿时想伸手去拿。

纪舒愿察觉到胳膊被碰了下,还没转头,便听到项巧儿轻嘶一声,看去时她已经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瞧着丁红梅:“娘,你打我做什么?”

丁红梅收回手,把一颗糖瓜敲碎,拿过一块儿递到她面前:“昨日说的,只能吃半块。”

“可是娘这根本没有半块。”项巧儿撇撇嘴,还想再多要一块儿,丁红梅淡然应一声,朝她伸手,“不然你这一块儿也别吃了。”

纪舒愿往旁边侧了侧身:“娘说的是,你若是不吃给我吃,我不嫌少。”

他说着要伸手,项巧儿立即把那一块糖瓜收回,倒进嘴里嘟囔说道:“我也不嫌少。”

她说完离开灶房,捂着嘴往院里跑。

项祝和项长栋坐在椅子上,桌面上放着甲马纸,两人在扎着纸马,丁红梅把整条糖瓜全部勒断后,纪舒愿又跑到项祝身旁,瞧着他们的手法。

手法有些难,纪舒愿看了会儿就有些犯困,他打了声哈欠,捏了块方才案板上碎的糖瓜,递到项祝嘴里,随后趴在桌面上看着甲马纸上的图案。

除了糖瓜以外,今日还要吃饺子,那日的野鸡还剩两条腿,刚好能用来剁成馅料,丁红梅在灶房把鸡腿的骨头剔除,朝纪舒愿喊一声:“愿哥儿去割一把韭菜回来。”

纪舒愿应声,拿过镰刀后走到那片菜地,将上层的布掀开,从中割出一把韭菜,走到井边择菜后又清洗过,抓着走到灶房递给丁红梅。

韭菜鸡肉馅的饺子,自从吃过后纪舒愿便觉着挺不错,丁红梅剁馅料很是熟练,没多久便剁碎,不仅纪舒愿,项巧儿这会儿也走回来,端着剁好的馅料放在椅子上,两人就这么等着。

面团早就已经和好,丁红梅从碗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擀成面皮,先搁在他俩面前,纪舒愿和项巧儿两人包饺子,动作属实比擀面皮更快些。

刚开始他们动作快,但最后还是堆了些面皮,这会儿馅料已经快用完,丁红梅也走过来,三人没一会儿就把饺子包完。

祭礼要傍晚才能进行,虽说还未准备好物件,不过也不急在一时,他们先将手里的活计放置一旁,都去灶房盛着饺子。

纪舒愿刚准备端着碗走,就被丁红梅叫住,他转头率先看到丁红梅手里的木桶,他顿时走过去,瞧着里面的腊八蒜很是期待。

丁红梅就知晓他想吃,她擦干筷子从中夹出两瓣来,纪舒愿还想多要两颗,丁红梅却不再给他:“吃太多会肚子痛,尝尝味道就是。”

“那好吧。”

纪舒愿抱着碗坐在椅子上,咬一口腊八蒜,米醋跟老冰糖泡出来的,味道酸中带着甜,即便已经腌制半月之余,但还是有些蒜的刺鼻味道,难怪丁红梅让他少吃些,若是吃多了胃部确实容易不适。

项祝坐在他身侧,看到他喝了一大口饺子汤,觉着有些异常:“太辣了?实在吃不下就给我。”

纪舒愿朝他摇摇头:“我能吃。”

虽说确实有些辣,但味道还能接受。

既然纪舒愿如此说,项祝便不再向他要,他低头继续吃着饺子。

不过半晌,纪舒愿抬起头来,瞧着项祝几乎见底的碗,悄无声息地将余下的饺子夹到他碗里,手里的碗突然变重,项祝转头看向纪舒愿,只见他正把筷子往回收,察觉到视线后抬头看项祝:“夫君不是说让我吃不下可以夹给你的吗?”

项祝说的是腊八蒜,他却给了饺子。

“你真吃饱了?”项祝望着纪舒愿,向他询问着。

纪舒愿闻言点头:“我真吃饱了,我才不会饿着自个儿呢。”

吃是吃了个八成饱,纪舒愿心虚地垂下眼帘,把余下的两个饺子吃完,端着碗回到灶房,碗清洗干净后,他独自回到屋里,掀起衣裳捏着他肚子上软乎乎的肉。

纪舒愿长叹一声,他原先可是一精致的gay,现在不仅面容一般,连肚子竟然都有赘肉了。

不过还是不能节食减重,若是被项祝发觉,定会以为他是中了邪,只能这样每日稍微少吃些,往后跟项祝去狩猎时,一定要由他背着弓箭,如此一来便相当于负重了。

项祝的腹肌和背肌定是那样来的。

他手还未收回,房门就被人推开,纪舒愿连忙放下衣摆,可项祝还是看到了他的动作,他把房门阖上,走到纪舒愿面前:“方才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纪舒愿手掌背在身后,听到项祝的询问下意识后退,小腿撞上床榻,他猛地后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方才在摸什么?”项祝倏然出声,纪舒愿顿时仰头望他,捏肚子里上的肉也太不好说出口,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低下头。

只听项祝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劝说着他:“白日宣淫太过轻浮,如此确实不好。”

虽说纪舒愿确实很喜爱,可他哪里白日──

他眯着眼睛再次仰头,望着项祝扬唇一笑:“夫君,我瞧着你才是白日宣淫那人,我只是觉着今日吃得有些撑了,瞧瞧肚子是否鼓起罢了。”

这会儿项祝不再吭声,他顿住动作,看着纪舒愿面容的笑,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不是跟你学的。”

他这样说属实有些道理,可总得来说还是得怪项祝自个儿,好的不学,坏的倒学得挺快,虽然暂时还不知晓纪舒愿哪儿是好的。

“怎么就说跟我学的了?”纪舒愿轻哼一声,挣开项祝的手,“夫君你本就是如此,只是这时才知晓罢了。”

“我觉着你这句话说得不错,我确实是同你结亲后才变得如此。”项祝闻言点头,附和着纪舒愿的话。

“那夫君更得快些喝药,隐疾若是治好,定会对此更加喜爱的。”纪舒愿还向他夸赞着房事的好,好似要将它售卖出去般。

“听你这样一说,我还真觉着有些感觉,不如今晚一试。”项祝此话一出,纪舒愿立即握住他的手臂,眼眸中闪着光,“果真?那确实不错,看来这药效属实有用。”

项祝暂时没打算暴露,他随着纪舒愿得话继续说着:“确实是,这帖药稍微多些银两也是有缘由的。”

“好了,既然是晚间的事儿,那我们便晚间再说,此时我们得先回院里,还剩纸马没扎好,祭品也未放全。”

除了糖瓜、红柿外,还得再沏一杯热茶,纪舒愿对此并不熟悉,这沏茶之事便由项巧儿来做,他坐在一旁等候项巧儿沏好茶,端到灶房放置在地上。

等日头即将落下时,纸马总算扎好。

纪舒愿与项巧儿稍稍站得靠后些,丁红梅和项长栋跪在灶膛前,用草料引燃火,等它烧起来后把纸马放进去,等纸马烧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往里放甲马纸。

两人口中念念有词,纪舒愿猜测,应该是是在说些祈求或者许愿的话,他们说完话后,跪在地上拜了拜,紧接着便是项祝,再最后则是纪舒愿和项巧儿。

看着项巧儿去做必定不会出错,纪舒愿边用余光看她边朝灶王爷的画像磕头,边磕头边许着愿,愿项祝的隐疾快些好。

跪拜过后,纸马也已烧掉,地上的火正缓慢变小,丁红梅跟项长栋将地上的供品收回堂屋,纪舒愿也跟项祝一块儿把地上的火星踩灭,防止风吹过引燃一旁的地方。

第50章 好转

晚间的吃食仍旧是饺子, 纪舒愿数着盛了六个,端着准备出去,却被项祝拦住, 他看一眼碗里寥寥无几的饺子,下意识拧眉:“身子不舒服吗?怎的吃这么少?”

“没有啊。”纪舒愿看项祝一眼又收回, 盯着碗里的饺子,又转头向他笑道,“瞧着也不算少, 与往常相差无几。”

项祝觉着他对自个儿往常的食量很不了解,他清了清嗓子, 开口说道:“是谁当初一个窝窝头不够吃?嗯?”

笑容凝固在脸上, 纪舒愿尴尬地抿了抿唇,向他解释道:“夫君定是记错了,那人必定不是我,哦对, 应该是巧儿。”

“啊?大嫂叫我了吗?”项巧儿刚坐下,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转头,纪舒愿连忙向她摆摆手,“没事儿, 夸你能干呢。”

“果真吗?”项巧儿笑着拿起筷子,继续去吃饺子。

项祝有些无奈, 他松开挡住纪舒愿的手, 提醒着他:“夜间要是饿了可没吃食给你吃。”

“放心。”纪舒愿腾出一只手拍拍胸脯,“我绝对不会饿的。”

既然他如此胸有成竹,项祝便不再问,两人一块儿端着碗坐到桌子旁,纪舒愿吃饺子时不忘再吃两颗蒜, 蒜是吃过瘾了,可确实没吃饱。

他端着空碗回到灶房,又盛出半碗汤来喝完,这才稍微喝饱了些,项祝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纪舒愿把碗放下,转身打算走到井边去打水。

“我来刷碗,你去烧些沐浴用的水吧。”项祝此话一出,纪舒愿立即点头,兴致勃勃走到烧水的炉子旁,拿起干草引燃,填进去烧着火。

今日全家都要沐浴,纪舒愿烧了一大锅水,等他们全部洗完回堂屋,他这才把木柴拿出来,推开屋子的门往里探,看到项祝后开口:“夫君,爹娘他们都洗完了。”

项祝正端着药碗,闻言将他的衣裳递过去:“给你,你先去。”

纪舒愿走进屋,接过衣裳,扭捏地望着项祝,虽然没出声,可瞧他这模样,项祝立即看出他的意思来:“同我一块儿吗?那得再等会儿,这药还没冷。”

“回来再喝也行的。”纪舒愿握住他的手腕,反正在屋里放着的,而且沐浴也不需要太长时辰。

独自沐浴确实不需太久,两人一块儿可就不一定了,瞧着纪舒愿的模样,项祝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坐在床沿。

“我怕回来会冷掉,毕竟不知晓待会儿得在沐浴间待多久。”项祝端着碗,轻微晃动几下,低头去尝汤药的温度。

纪舒愿原本就是如此打算的,没成想竟被项祝直接猜中,他伸腿踢踢项祝的脚:“夫君,淋浴间这么冷,肯定不能待太久的。”

“知晓了,那待会儿我们洗完直接回来。”项祝应允一声,等汤药能入口后,一口气喝完,从纪舒愿手中接过衣裳,又将枕头下的润药膏拿出来。

“走吧。”

纪舒愿把衣裳放好,项祝拎着水桶来回走进,浴桶里倒满水,他把遮挡的布拉上后,朝纪舒愿扬眉一笑:“来,脱衣裳吧。”

这样被他看着,纪舒愿还有些羞赧,他抬眸瞪项祝一眼:“夫君你先转过身去。”

项祝听从他的话,转身也开始脱衣裳,等他再次转回来时,纪舒愿已经钻进水中,他也抬步走过去,长腿跨进浴桶。

虽说浴桶不算小,可两人坐进去属实有些拥挤了,项祝伸长胳膊,将躲在另一边的纪舒愿揽过来。

脊背贴着项祝的胸膛,纪舒愿忍不住往前挪了挪,又被握住手腕搭在浴桶边沿上:“躲什么?”

“我没躲。”纪舒愿看着水面,半晌后猛地转头看向项祝,“你方才喝的不是壮阳的汤药吧?”

“不是。”项祝手掌贴着他的下颌,凑过去贴上他的唇,苦涩的汤药味充斥口中,确实是彼此的药味儿,纪舒愿手掌推搡着项祝,试图阻止他的动作,“那你……”

他话还未说完,项祝贴着他下颌的手掌更用了些力,带着笑意的沙哑嗓音洒在他耳侧:“多亏愿哥儿,我昨日便察觉到,我所患隐疾似是有些好转了。”

如此突然,纪舒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虽说与它坦诚相见过,可前几次他知晓是药物所致,总感觉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舒愿不欢喜吗?”项祝顿住动作,收回手指,也松开他的手腕,垂下头似是很忧愁。

眼瞧他情绪低落,纪舒愿顿时想起大夫所说,要让他信任自个儿,他立即转过身,手臂搭在项祝肩上,出声哄着他:“怎么会,我欢喜的很。”

“果真?”项祝像是早就知晓他会这样做,纪舒愿刚凑过去,腰间就被揽住往他的方向拉。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纪舒愿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拍拍项祝的手臂,才得以透口气,他沉默地趴在项祝肩上,可项祝却并未打算放过他。

他还准备作乱,纪舒愿猛地弹起身来,他抓住浴桶边沿,后退一步溅出一片水花:“夫君,你方才说好洗完就回屋的。”

纪舒愿说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项祝的脸,根本不敢往下移,瞧着他的模样,项祝无奈一笑,虽说此时有些难受,可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儿。

万一着凉可就不好了。

“你先穿好衣裳回屋去,我将这儿打扫下。”

纪舒愿闻言立即从浴桶起身,擦干身子后穿好衣裳,也不忘将刚拆开的润药膏拿回屋子。

刚从淋浴间出来,身上还残留些热乎气,纪舒愿钻进被褥中,越想越脸热,往常知晓项祝患得隐疾,他甚至能主动上手,可今日知晓他身体已恢复,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唾骂自己一声,拍了两下脸试图让脸上的热褪去些。

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快活嘛,而且两人已经结亲,更何况他本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纪舒愿几句话把自个儿劝好,他从被褥里探出头,目光盯向搁在桌面上的药膏,他紧绷着脸,从被褥中伸出手,迅速将它拿进被褥中……

浴桶不好清洗,项祝仔细用刷子洗过两遍,又添上水泡上皂叶,等闻不到其他味道时,他才缓缓退出淋浴间,往屋里走去。

若是往常,纪舒愿定会出声,他望着床榻上的鼓起的被褥疑惑着,他阖上房门,越往床榻走越觉着不对,被褥小弧度动着,越走近声音越是清晰。

项祝脚步一顿,站定在床榻旁,伸手攥住被褥,轻缓地掀开。

一阵冷风吹来,纪舒愿停下动作,仰头一脸茫然地望着项祝,他脸颊泛红,眼眸中满含春色。

嗅着散发出的轻微味道,项祝立即沉了脸,轻呵一声:“怎的如此着急,都忘了等我?”

纪舒愿来不及解释,被褥全部被掀开,他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可还是抵挡不住项祝的手劲儿,他像抓野鸡一般握住纪舒愿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如若说方才他有些怀疑,项祝隐疾变好是不是诓他的,这会儿他倒真信了。

烛火一明一暗,纪舒愿呆滞地盯着墙面上的影子,又被强行扭过头亲一口,他犹如猛然惊醒,抬脚就往项祝身上踹去:“我看你才是累不死的牛!”

“这是什么话?”项祝挨了一脚也不气,他握住纪舒愿的手指扣在耳侧,俯身下去望着纪舒愿倒吸一口冷气,再次得到他踹来的一脚。

事实证明,田不会被耕坏,但土质会变得松散。

纪舒愿瘫在床榻上,任凭项祝将他抱起,整理好衣裳后又放回被褥,他撑着眼皮盯着项祝结实的脊背,最终还是撑不住先阖上眼皮。

翌日等纪舒愿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昨晚当真太过疲累,他竟然连项祝起身、鸡鸣声都没听着。

他轻叹一声,裹了裹被褥准备翻身时后腰一痛,他顿时停滞动作,伸直手臂去揉,谁成想最受影响的竟是腰,它好似有些抽筋了。

纪舒愿弓起腰,握拳捶了两下才稍微好些,他从床榻上爬起,穿好衣裳后走出屋子,堂屋关着门,丁红梅和项长栋不在家,项巧儿应当是与项祝一块儿狩猎去了。

不过也无妨,若是丁红梅询问的话,他便能直接告知她,项祝隐疾已治好,那药效果真不错,她定很是欢喜。

他走到灶房,把丁红梅给他留的吃食吃完,刷完碗后房门被推开,率先走进的是项巧儿。

她一瞧见纪舒愿,立即朝他飞奔而来。

纪舒愿被猛地撞到,顿时痛嘶一声,捂着胸口后退,抬手挡住她的动作:“巧儿你先离我远些,我这身子骨可受不了你这么撞。”

虽说也有昨晚运动的缘故,可项巧儿这劲儿也不小。

听到纪舒愿犹如破锣般的嗓子,项巧儿立即哭丧着脸:“果然如大哥所说──”

纪舒愿闻言抬眸望去,难不成项祝真向她说两人的房事?他僵硬地望过去,看向项巧儿:“说什么?”

“说大嫂患了风寒啊,你瞧你这嗓子,都哑成这样了。”项巧儿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把枇杷叶来,“大哥专门给大嫂买的,我去给你煮水喝。”

枇杷叶属实有润嗓子的功效,纪舒愿看项祝一眼,方才的感动立即消散。

他唇角噙着笑,仿佛在嘲笑自个儿。

“我自己煮,巧儿来烧火就是。”纪舒愿一拐一扭地想往灶房走,刚转过身,就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步子,他还未转头,腰间倏地一紧,他整个人被项祝托起来。

他下意识搂住项祝的脖子,想让他松开来。

“别乱动,待会儿摔了可别怨我。”项祝手掌贴着他的脊背,自是摔不了的,不过是想让他别乱动罢了。

纪舒愿顿时不再动,老老实实让项祝把他抱进屋里,坐在床榻上。

“老实坐着,我去给你煮枇杷叶水喝。”

纪舒愿见过项祝煮吃食,他不由得有些担忧:“你煮的能喝吗?夫君莫不是要往里下毒?”

项祝轻笑一声,捏一下他的脸颊:“下些迎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