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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魔鬼的祭品01

“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谢宴川垂下眼皮,慢条斯理脱下外衣,动作优雅得像餐前仪式。

“真烦啊,”

谢镇野轻啧,“怎么这种时候也跟你心有灵犀。”

他随意活动了两下脖颈,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两人目光相撞,交换了无言的默契。一如曾经的每一次。

“看来,你们考虑清楚了!”

场外,大主教快意抚掌,一副隔岸观火、稳操胜券的模样。

双子不语,眼中似乎只有彼此,一齐做出备战的姿态。

不知是谁打响了第一枪,之前被打断的厮杀重新上演,然而比刚刚多了些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两人打得极狠,拳脚相交一触即分,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这场战役围绕着场地中心昏迷的少女,却没有波及到她分毫。

碎裂声、闷哼声、咳血声……

大主教正看得津津有味,却见打得难舍难分、不分胜负的两人竟然同时收手,分立两角。

一人扔掉刀鞘,横握锋利的匕首,眸光冰冷;一人随手从墙上敲下块晶石,掂着尖锐的水晶把玩。

针尖对麦芒。

正当大主教以为战势升级之时,却见——

同一时刻,两人皆用锐器划向自己的手腕!

两道修长的人影遥遥对立,动作一致得仿佛镜面一般,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殷红的血大股大股落下。

因同步性,简直像某种奇瑰邪恶的仪式。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要命了?”大主教惊诧。

两人充耳不闻,一心放血。

血液落在地上,并非毫无章法地散落,而是顺着方才打斗形成的凹槽流淌。在满是碎石杂物的、铁灰的地板之上,一副血红的线性画显现而出。

诡异的符文。

“献、献祭?!”

大主教差点咬断舌头,惊骇地望着那两个不要命的疯子。“你们疯了!?”

血液不再匀速流淌,而是吊诡地被阵法吮吸纳入,一片血色中,无形的能量通过阵法汇聚至阵眼,以一种极为柔和的方式灌输给平躺在地的少女。

感受到身体的异样,郁姣眼睫轻颤。

此刻,她内心有些复杂。她原本只想顺应大主教的计谋,设计双子进入陷阱自相残杀,好通关离开这个世界,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选择用这个方法破局……

饶是她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地接受,正准备睁开眼,却感到眼帘覆上一双冷凉的手。

“别看。”

谢宴川的嗓音有些无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难得开起玩笑:“不止只有你会担心濒死的样子不够好看。”

他顿了顿,轻声:“我也一样。”

郁姣正要开口,一根手指点上她的唇,湿润的液体被抹开。谢镇野哑声低笑:“姣姣还是嘴唇红红的好看。”

腥甜的血气渗入味蕾。

是他的血。

郁姣意识到。

炙热的身体凑近,他轻柔抹去她脸上的灰,手指支起她下垂的唇角。

“我们姣姣以后要一直健健康康、漂漂亮亮、快快乐乐的。”

另一具身体覆来,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指尖,补充道:“拥有绝对的力量,不必成为谁或哪个势力的附庸。”

接着,大掌严丝合缝地包住她的拳头。

“拥有对一切不喜欢说不的权力。”

源源不断的力量充盈着她的身体,挽救了不断崩坏的身体。

相对的,双子的力量一点点被削弱。

现在的郁姣大可以推开他们遮眼捂嘴的手——他们没有丁点反抗的力气了——但她只是顺应他们的意思。

闭眼不语。

在一片空茫的黑暗与沉默中,感受属于他们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涌来。

“……”

结界外,大主教正破口大骂、无能狂怒。

——谁能想到这等精密的计谋竟然毁在了两个恋爱脑手中!?

……

阵法进入尾声。

郁姣感受到两人一左一右贴了上来,与她十指相扣。

耳边响起两道嗓音,轻而低,像稚童对着生日蛋糕许愿般虔诚。

“血脉交融后,我们就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仿佛愿望已经实现,他们心满意足地吻了吻她的面颊,却又满含遗憾地抽身离去。熟悉的温度与轻柔的桎梏一同消失,四周归于平静。

郁姣缓缓睁眼。

【恭喜您,达成结局——[杀戮即赎罪]】

“……”

经历了无数场战斗的礼堂,越显得荒凉破败,残留的血渍竟意外显得鲜活。

双子不见踪影。

郁姣垂眸,平静地看着双手,缓缓握拳,感受体内充沛的力量。

动作间衣袖上翻。只见,白皙手腕上,赫然有两道浅蓝的符文,一左一右地环绕,像两条缱眷的手链,又像囚徒的手铐。

像他们眼睛的颜色。

哐一声响。

坏了锁的大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大主教见势不妙,早已溜之大吉。

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郁姣拍拍衣服上的灰,走出礼堂.

夜色中,大主教连滚带爬地招来数十个教徒拦截身后那个新出炉的杀神。

他躲在重重人墙之内,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喊道:“树蜥!”

“——我可以帮你复活树蜥!”

“啊,”少女拖长了尾音,“我没记错的话需要用到这个,对吗?”

闲庭信步的少女白发飞扬,唇角带笑,红眸却冰冷。她漫不经心地抬手,教徒们霎时如临大敌。

“……”

没有想象中那般声势浩大的威力,那细白的两指间夹着枚眼熟的勋章。

微弱的金光一闪,教徒们成了木头人,维持着严阵以待的姿势,被目不斜视的少女略过。

大主教目眦欲裂,差点捏碎了手上的赝品。

“你!你竟敢骗我!?”

“彼此彼此。”

少女手指缓缓合拢。

咔。

追踪阵法破裂,大主教被反噬,猛然喷出一口血。

“好、好、好。”

大主教抹去血迹,脸上闪过阴狠之色,断然道:“你不敢杀我!否则你想跟教会为敌吗?!”

见她露出恍然的神情,色厉内荏的大主教心中微安。

一声惨叫。

迅疾如电的巨影扑杀而来。

将大主教压倒在地,滚烫的吐息带来濒死的预感,尖锐的獠牙逼近他的大动脉。

一连串变故令大主教头晕目眩,“这、狼人怎么会失控……”

本应被教会阵法控制的狼人此刻完全兽化,浅棕的鬃毛竟褪成了银白色!异色的兽瞳闪过杀意,一只金黄、一只血红的眼微眯。

它呲了呲獠牙。

银发红眸的少女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他。

大主教反应过来:“你!你给它喂了圣血?!”

郁姣不置可否,拾起他落在一旁的权杖,在手中转了转。

“我记得,教皇的袍子是红色的吧?”她挑眉,“你很想当教皇?”

“不——”

少女浑不在意他的抗拒和惊恐,高高举起权杖,微笑开口:

“那就由我,来为你加冕吧。”

噗嗤。

雪白的教袍被鲜血染红。

…………

……

一场毫无预兆的地震。

曾经辉煌神秘的吸血鬼学院埋葬在土石之下,喧闹不复,归于山林。

教会高层派人来此调查,只找到几具教徒的尸体,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仅存的那些血族子弟去了哪里。

教会因此提心吊胆了好一阵,生怕城市里会突然出现被吸干的受害者,然而几个月过去,风平浪静,渐渐便默认血族覆灭了。这是后话了。

那个血色的夜晚过去后,翌日。

“结束了。”

树枝掩映间,少女银白的长发被风拂起,在阳光下犹如粼粼水波。盈红的双眸一眨不眨,远远望着在断壁残垣间工作的白袍教徒。

长叹一声,她忽感衣角被扯了扯。低头,只见白狼咬着她的衣角,异色双瞳轻眨,喉间发出呜呜低鸣,似安慰一般。

“我没事,走吧。”

郁姣戴上兜帽,正欲跨坐上伏低身子的白狼。

【恭喜您滋啦滋滋——】

一向呆板冷淡的系统音忽而扭曲。

显出一种妖诡的意味,像是有无数小鬼隐在话音背后不怀好意地窃笑。

杂音停,古怪的系统音继续道:

【恭喜您,达成最终结局——[新生即____]】

【A、死亡】

【B、地狱】

【C、轮回】

郁姣一顿,冷冷挑唇:“你们又在玩什么鬼花样?”

【请…您……选择】

“……”

“我选D。”

“新生即新生。”

【……新生…即……新生】

【关卡一结局已收录】

【关卡二加载中——】

…………

……

无尽的黑暗缝隙。

永恒的时间终点。

空茫中,唯有一道人影,如即将燃尽的灯烛。

祂支着额角,端坐在黑暗中,身上罩着一层薄薄的圣光。以倾听圣徒祷告的姿态,被窃窃私*语烦扰:

“你也很喜欢她吧?”轻柔的声音低语,“那就把她留下来嘛。”

“动动手指的事而已。”

另一个声音轻佻发问:“为什么不顺从内心呢?”

“虚伪。”一个声音嗤笑。

“毕竟是尊贵的神明大人。”一个声音讥讽。

“……”

一切动静湮灭,此地重归死寂。

嗒。

似有水滴落。

神座下漾开水波,神的倒影被扭曲。有嘶嘶微鸣:

“你犯规了太多次。”

“……”

“公平起见,下一场游戏,由我主导。”

“……”

“记清楚了,你的任务是跪在我的脚下,别做多余的事情,否则——”

倒影摇摇曳曳,如张牙舞爪的鬼影,逐渐归于平静。

祂自始至终没有言语,久久独坐。

……

【第二关:魔鬼的祭品】

和熟悉的系统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道欢快的消息提示音。

郁姣下意识抬起手,看向声音来源。

——一块手表。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手表滴滴一响,莹蓝的一道光宛如孔雀开屏般投射在半空。

上书几个大字。

[宝贝,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在郁姣的注视下,这个备注为lover的联系人再度发来消息:

[^_^]

……好土的颜表情。

郁姣默然抬头,恰好对上一张阴沉冷漠的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阴沉冷漠的黑白照。

吓她一跳。

平心而论,照片上的男人不丑,甚至称得上英俊,极为端正的英俊。

瘦削的脸颊,浓黑平直的眉,下垂的眼角,偏深的唇色。黑色碎发,端正古朴的衣襟,细细的几根辫子垂在肩头。

一张忧郁、古典又寡淡的脸。

配上黑白滤镜和他漠然的神情,简直像含冤死了几百年、今晚就会来索命的厉鬼。

看桌上的祭品,这应该是一个刚死没多久的人。

而她——

一身半古不古的黑色旗袍,头上簪着朵硕大的白花,正跪在这张凶厉的遗照前。

怎么看都像在守丧。

只是不知道她具体的身份,是此人的姐姐、妹妹、女儿还是——

“哎,谁见我那新过门的妈了?”

一个轻浮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门外,有下人低声回答,“少爷,夫人正在里面祭拜。”

咚!

银灰色的自动门被踹了脚,一顿,悠悠划开。

背对着来人,郁姣将手表藏在怀中、乱按一气,手忙脚乱地想关掉这高科技的显示屏。毕竟,上面还写着[宝贝,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怎么看都像是寂寞寡妇偷人的铁证。

“哟,咱妈做什么呢在这儿?”

一只大掌箍住郁姣的手腕,生生把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在野男人暴露的前一秒,郁姣终于摁灭了手表,并在心中暗骂:这是什么中西结合复古新潮的世界观,呸!

“你就是那老家伙娶的新老婆啊。”

质感粗粝的嗓音响在郁姣头顶,带着毫不尊重的调笑意味。

无痛当妈的郁姣被便宜儿子捏疼了手腕。

“松手。”

便宜儿子笑嘻嘻:“我偏不。”

他索性用大掌将郁姣挣动的两只手都箍住,空出一只手,卡住她的下颚。

郁姣被迫昂头。

终于看清了行事粗鲁无礼的便宜儿子的真面目。

也就是这一眼,令她忘记了挣扎。

那……是一双和常人正好相反的眼瞳。眼白是黑色的,瞳孔反而是白色的。

简直像恶魔的眼珠。

他弯了弯眼睛。

“呀,长得倒是可人,让我真想——”

“——把你一口吃掉。”

说着,他煞有介事地舔了舔唇,露出一口尖利的鲨鱼牙。

看起来变态极了。

郁姣屏息,极力后仰,试图挣脱。

“别动呀,让我再看看嘛,”他一把将人拉得更近,卡着她脖颈的手松开,转而抚上她的脸。

冰凉的触感从眼角划过,危险感令郁姣一个激灵。

——这、这人的指甲竟然都是尖锐弯钩,有三四厘米那么长,似猛禽的爪子。

“你叫什么名字啊?”

郁姣不语,拧眉瞪他。

这人长着一头浓密的长发,在室内的灯光下泛着橘红调,蓬松得像狮子的鬃毛。

神情也像大型捕食者,傲慢、凶恶、无所畏惧。

“问你话呢,真没礼貌。”

他不满地嘟囔。

心情恶劣,手上便没个把门,锐利的指甲霎时划破掌下娇嫩的皮肤。

落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在雪白的脖颈上异常显眼,血珠滚落,没入旗袍的高领,像是跟人玩捉迷藏的调皮小孩。

诱人翻找。

便宜儿子挑眉,饶有兴致地用指甲点了点她那保守的领口,当即便在昂贵的旗袍上划出一道口子,鲜少露于人前的细腻肌肤宛如拨了皮的果肉,更是诱人的香甜。

在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之前,女人拧起细细的眉,忍无可忍般闭眼:“郁姣。”

“嗯?”

“我叫郁姣!”

像是被更有趣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他长长哦了声。

“喻姣?你嫁给那个老头,跟他姓了啊?”

“……”

郁姣抬眸,狐疑地看他。

他挑眉,理直气壮地看回来。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不在同一个频道时,忽然,一个温和空灵的男中音响起:

“少爷,夫人的‘郁’是这个‘郁’,而非先生的‘喻’。”

说着,不知从哪投下一片莹蓝的光屏,适时展示了‘郁’和‘喻’的差别,旁边还贴心的注明了拼音和释义。

郁姣望向声源处。

那是天花板中央一颗悬浮的圆球,随着男中音的言语,中间的蓝光一闪一闪。

少爷噢了声。

“得了得了,闭嘴吧eleven,我不想知道喻风和那个老家伙名字背后的典故跟内涵。”

圆球从善如流地停止投屏,“好的。”

捕捉到郁姣的视线,它又道:“夫人,这位是之前和您提过的原苍少爷,喻先生的养子。非常抱歉,没有及时为您介绍。刚才见您和少爷相谈甚欢,便没有出言打扰二位。”

……相、谈、甚、欢?

还被这位原苍少爷箍着手的郁姣,无言地扯了扯唇角。

合理怀疑这是个人工智障。

等等!

她猛然一僵。反应过来:

如果这个球一直都在的话,岂不是看到了野男人的短信?!

第52章 魔鬼的祭品02

敏锐的人工智能感受到她的视线,蓝光一闪,它用温和的口吻问道:“怎么了?夫人?”

郁姣总不能说:只是想知道你看没看到我偷野男人。

只得摇摇头,“没事。”

压下烦躁,她在心中问系统:“怎么没原主记忆?”

系统顿了顿,小声道:【抱歉哦宿主,上一关您有新手保护期才有线索,这次只能靠您自己了】

……难度上升了啊。

“在想什么?”

郁姣的下颚再次被抬起,被迫对上那双恶魔般的眼。

黑巩膜白瞳仁的眼眸微眯。

便宜儿子鼓着脸,像赌气的小孩。

郁姣这才发现他其实长了张格外漂亮的脸,淡眉长而弯,眼型长且圆,鼻梁挺翘,嘴唇嘟嘟的,还是十分诱人的西柚色。

与他那令人感到惊悚的眼睛、牙齿和指甲极为不符。

当然,也和他强壮精悍的身体不太相符。

“哎,”

他捏捏郁姣的脸,“现在你是我名义上的妈了,老子死了,以后就咱母子俩相依为命咯~”

郁姣无语。就他这跃跃欲试的神情,完全看不出死了老子的悲痛,倒像玩过家家般期待。

果不其然,原苍眯了眯眼,愉悦地提议:

“要不你跟我姓吧!”

郁姣:“……?”

原苍一个用力,将郁姣扯得更近,她的手抵上他的胸膛,挣扎间,五指陷入柔韧的胸肌。

他一席简约古典的黑红长袍本就穿得不老实,大剌剌地敞着,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蜜色的胸肌呼之欲出。

现在让郁姣一扯,更是伤风败俗,两人怎么看都不像相谈甚欢母慈子孝,而人工智能对此熟视无睹、一声不吭。简直就像纵容熊孩子的熊家长。

“单亲妈妈和儿子一个姓更能体现母子同心。而且郁姣这个名字怪难听的,很土,”他煞有介事道。

“原姣——好听多了嘛!”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袭来,他笑嘻嘻地凑近。“你说是不是?”

“……”

郁姣莞尔一笑:“好啊。”

这意料之外的出招倒令原苍一顿。

——这女人刚刚还一副贞洁烈妇的模样,怎么突然转了性。

女人仿佛乘胜追击般柔柔倚了上来,一改古板的姿态,裹在旗袍下窈窕的身形紧贴他硬邦邦的身躯。一刚一柔,衬得她的存在感陌生而明显。

“不仅跟你姓……”

她笑盈盈道:“还抱着你睡觉,给你拍嗝换尿裤,嗯?怎么样小宝宝?”

说话间,细白的手指在他袒露的胸膛上滑动,最后暧昧地停在那里,狠拧了一下。

“妈妈给你喂奶好不好?”

甜腻的嗓音似乎坠着悠远的回音,香艳的画面感扑面而来。

——喂奶。喂、奶。喂…奶……?

“啊?”

原苍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副CPU□□烧了的模样。

弧度和缓的眼型更显圆润,驱散了黑白颠倒的眼球带来的惊悚感。

“这是可以的吗?”

他竟然问道。

郁姣脸一黑,“可以,怎么不可以?最好再把你塞进肚子里回炉重造。”

他慢吞吞地将视线从她的胸部挪到腹部,兴味盎然。

还没看个分明就被猛然推开,只听她嗓音越发冷意十足,一字一顿,“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你说是不是?没家教的小混蛋。”

话音落下时,已然冷了脸。

郁姣清楚。

这混小子刚刚一举一动都在彰显对他爹的怨愤。“调戏”继母也只是一种对父亲的反抗罢了,就凭他那看着就容量不大的脑子,看着没一点知晓情.色的油滑机灵。

原苍也不恼,颇为古怪地瞧她。

那双莹白的瞳仁宛如聚焦一般,从上至下地打量。

似百无聊赖的猛兽终于睁眼,开始正眼瞧人,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饶有兴致的目光如一根贪婪的舌头,从她略带冷意的眉梢舔舐到紧抿的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连声叹道。说话间步步紧逼,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继母压在祭台上。

幽诡的眸光轻抬,和那张阴郁的遗照对视,带着莫名的挑衅意味。

——当着人遗照的面,压着人新寡的老婆。

“我算是知道那个老头为什么要娶你了。”

他轻哼一声,带着点不屑和鄙夷。

郁姣环胸,冷冷看他。被囚困也不不落下风。

只是落在原苍眼里,比起实力相当的老虎,她更像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轻笑:“小破猫画四道杠。”

嘟囔完,长臂一伸,仿若拥抱般,擦过郁姣,从供桌上捞了个苹果。

咔。

满口尖牙咬下一块果肉。

他直勾勾盯着她,将果肉嚼得咔咔响,似是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郁姣嫌恶地偏过头。

有种被大型捕食者盯上的不适感。

丢下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原苍便咬着苹果,哼着歌走了。

郁姣拧眉:“他那什么意思。”

悬浮的圆球蓝光闪烁,“夫人,我想原少爷应该是想说‘照猫画虎’。”

郁姣一顿。

“请您体谅,原少爷是老爷从贫民窟收养的孤儿。”这个忠诚的AI管家顿了顿,委婉道:“相较于舞文弄墨,少爷更擅长舞刀弄枪。”

懂了。

文盲一个。

郁姣面无表情起身,理了理衣物。

被文盲的指甲勾烂的地方虽然不大,但位置尴尬。黑色的布料与白腻的肌肤,碰撞出诱人的禁忌感。

“夫人要回房间更衣吗?”AI管家体贴地提醒,“您今天中午还需接待前来祭拜的宾客。”

郁姣心中一动,应了声好。

银白的自动门划开,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女垂头鞠躬。她们皆绑着粗黑的辫子,身着同款黑袍,兼顾未来的简约和复古的典雅。

待她们行完礼,郁姣看清两人面目,心中猛得一跳。

她们皆是面容素净,神情古井无波,看似正常的脸上竟各有五官被机械替代。

一个长着副机械眼,一个长着张机械嘴。

眸紧阖、口紧闭。

冰冷铁灰的金属色横亘在她们的脸上,却无缝合的迹象,仿佛天生如此,诡异至极。

郁姣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正想找个托词叫人带路,还未开口就见银白墙壁夹角处亮起一道熟悉的蓝光。

“夫人,这边请。”

AI管家的声音在这片银白的空间也显出机械般的空灵。

细长的蓝光始终先于郁姣两步,精确地指明方向。

郁姣步伐忽而一顿,好像感受到一股强烈得不可忽视的视线,如两道冷极了的长钉。

状似不经地回眸,那两名诡异的侍女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她们垂头不看不语,恭敬非常。

身后的蓝光一寸寸熄灭,穿过空寂,郁姣遥遥对上那张黑白遗照的眼睛,似是这片洁白中唯一的黑沉。

自动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这场错位的对视.

这一路郁姣和AI管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套出了不少东西。

比如她手腕上的高科技手表叫智脑,有隐私设置,旁人一般看不见光屏。

这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再比如两个侍女一个叫浮生一个叫若梦、身为未亡人她每日的祭拜时间不定,以及原苍不姓喻是因为他觉得‘喻原苍’听起来像‘芋圆仓’的谐音,不够霸气。

等有用没用的信息。

没一会,蓝光渐灭,抵达目的地。

郁姣随口吩咐道:“浮生若梦你们守在门外。”

两人自然毫无异议。

踏入房间的瞬间,暖色的灯光适时亮起,舒缓的音乐流淌。待自动门关闭,她略一环顾,当即便对上一双阴沉的黑眸。

亡夫的遗照端正地挂在对面墙上,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像等候妻子已久的怨夫。

郁姣心中古怪,移开视线。

这个房间依旧是一片无机质的银白,点缀着黑与灰,但比起冷冰冰的走廊和祠堂,要多一分人味。

所有家具皆有着半古不古的造型、雕刻与花纹,搭配未来感的金属色,颇有种时尚的碰撞感。

郁姣心知头顶那颗悬浮的灯笼状的球体是人工智能的“眼睛”,所以她不敢做丁点引人注目的举动,比如左顾右盼、搜寻房间、神态松懈。

据打探到的消息:原身的性格冷漠木然不爱说话。

于是郁姣便绷着冷漠木然的脸,一边解衣服扣子一边点开智脑,装作一副百无聊赖“玩手机”的模样。

幸好智脑的操作还算好上手,没一会郁姣便搞清楚了七七八八,眸光逐渐冷沉。

——不见了。

那个野男人发的消息不见了。

通讯录里也并没有一个名为lover的联系人。

光屏收缩。

郁姣关闭智脑,头疼地轻柔太阳穴。

……看来是阅后即焚。

虽然不用担心偷情暴露的问题,但没有记忆的她也无从联系野男人,只能被动地等待了。

郁姣不是悲观的性格,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见招拆招就好。

——现在,该换一身得体的丧服,去迎接宾客了。

衣物滑落。

磨磨唧唧的郁姣终于脱下旗袍,雪白的酮体清凌凌地立在房间中央。她赤脚踏过那摊衣物,走向衣柜,随手解开发髻,如瀑的长发披散,堪堪及臀。

因家具的材质,房间遍布金属反光,倒映着女人赤.裸的身影,似一个个扭曲而艳丽的鬼影,又像一只只觊觎的鬼眼。

这衣柜占了足足一面墙,探测到温感,衣柜顶上蓝光一闪,柜门自动划开,灯光亮起。

郁姣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其实是个衣帽间,随着她走进,分门别类、琳琅满目的衣物饰品全自动展列,供她挑选。

郁姣担心会触犯穿衣的礼仪禁忌,便故作选择困难症,苦恼道:“eleven,你帮我选一件吧。”

“好的夫人,”

衣帽间内的小灯笼闪了闪,它不急不缓地播报:“今日是您守丧的第一日,需着丧服。您一向钟爱黑色旗袍,这件暗纹无袖旗袍较为契合您的品味,且与您前几日的衣着略有差别,可带来观赏打扮的新鲜感。”

“另外,今日为木曜日,需搭配木系饰品,您早上选择了簪花白牡丹,据污染检测局半小时前发布的公告,下午的空气湿度将急剧降低,会影响鲜花的美观性,建议您选择木制簪子,这根雕龙木簪与旗袍暗纹有所呼应,可增加服饰搭配的完整度。”

它顿了顿,又道:“我观察到您早上选择的三英寸细高跟鞋令您走路有些吃力,这双两英寸的粗跟也许更加适合您。最后,地内气温最高二十二摄氏度,最低十二摄氏度,建议您搭配一件披肩保暖。”

话音落下,机械臂便将这些衣物一一送到郁姣面前。

郁姣心中诧异。一是为了这番搭配建议中隐含的信息量,二是则是这AI管家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和人性化令人叹服和警惕。

郁姣面上不露声色,接过衣物,站到镜子前第一次端详这个世界的身体。

虽然变回了黑发灰眸,却和上一关的少女外形略有不同,这次她的容貌和身段明显成熟多了,如果说上一关的她是青涩的蜜桃,那么这一关的她便是熟透的葡萄,散发着馥郁而糜烂的馨香。

身后,展开的衣物饰品自动收起,衣帽间一览无余,失去遮挡的杂物,郁姣瞥向镜子的目光猛然一顿,冷不丁对视上一双阴沉的眼睛。

那个人在她身后,仿佛正一眨不眨地透过镜子盯着她,真真像索命的厉鬼。

喻风和?

不。

——只是一张遗照而已。

提起的心微松。

郁姣从未与人说起: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鬼。

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镜面的反射,亡夫那张英俊又忧郁的脸镀上了神秘的色彩,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冷漠而悲悯地俯视着蝼蚁。

忽然,郁姣穿衣的手一顿,凉气自脚底升起,像一条凶恶的蟒蛇,以迅疾的速度席卷全身,后知后觉的惊悚感无孔不入地包裹而来。

——遗照,是挂在那里的吗?

“……”

郁姣分明记得,最开始它是悬挂在大门对面,而非衣柜对面……

它动了。

它是活的。

意识到这点后,像是打破了一层脆弱的保护膜,阵阵阴风叫嚣着袭来,带着幽幽墨香,下一刻,某种阴冷而潮湿的存在贴上她光.裸的脊背。

瞬间,郁姣瞳孔骤缩,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触足贴着赤.裸的肌肤,点碾、扫荡、吸.吮,诉说着嫌恶、杀意和蔑视。

巨大而不可名状的情绪和信息彻底淹没了她,脸上的惊惧和警惕褪去,她露出了空茫的神情。

未知的存在覆上她的脖颈。

它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只是扼着她纤细的脆弱、缓缓收紧,似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剥夺。

窒息感令她瞳孔涣散,面颊攀升起不正常的酡红,像是熟透的葡萄即将被碾碎,一幅濒死的盛景映在镜子上。

它微微一动,将她生理性的泪水卷走,戏弄老鼠般给予了一丝缱眷。在降维打击般的绝对力量下,时间和空间凝滞,无人救得了她。

恰逢此时——

【叮!恭喜您触发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探明教团掩藏的秘密,并存活下来(进度:1%)】

法则般的提示音响起,使得她那被神秘力量侵占的思维清明一瞬。

身体的反抗如投石入海、毫无作用。郁姣憋着一口气,盈冷的灰眸划过狠绝,打开游戏操作界面,看似乱点一气。

[燃烛] [隐蜥] [双生] [泽水]

上一关获得的奖励因成功攻略了隐藏人物而升级,此刻它们一一亮起,无形的力量充盈,令郁姣冲破了某种困囿,像一把熊熊烈火,霎时驱散了阴冷。

郁姣脱力,手撑镜面才免于摔倒,后怕地喘息和呛咳。

现实世界重新流转,AI管家担忧地问:“夫人,您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郁姣正欲答复,抬起头却是一怔。

只见!据她极近的镜像缓缓露出一个幽冷的笑容,‘她’看向郁姣撑着镜面的手掌,动了动手指,便与郁姣十指相扣,如几根冰冷的铁锁,郁姣骇然,却无法挣脱。

‘她’冷眼看她做着无用功,一字一顿比出口型:“你逃不掉的。”

一使劲,拽得郁姣一个踉跄,竟跌入镜中。

她听见一个淡漠而低沉的嗓音响起,像是夹杂着无数男女老少信徒的吟诵。

“本来想给你一个痛快,既然你不识好歹……”

愈发阴冷的气息浸入身体,郁姣当即昏迷过去。

……

模模糊糊间,郁姣听到蚊蝇振翅般的嗡嗡交谈声:

“贺兰医生,夫人怎么样?”

“死不了。”

“那她怎么还没有醒来?”

“在睡觉。”

“可是——”

“停。”

那个被称为贺兰医生的人,温声打断道,“eleven,我不记得你从前这么多话。是不是学习了什么垃圾程序呀?需要我帮你‘修整’一下么?”

他的咬字极为特别,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晰动听,却丝毫不显得刻意。

然而,这番体贴的询问显然不似表面那般温和无害,反而夹枪带棒。

“……抱歉先生,身为一款为教团服务的人工智能模型,我不该质疑您的专业判断,这是我的失职,我会自检程序,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贺兰医生轻轻嗯了声,补充道:“下次有异化的情况再喊我来,我可不是喻风和的家庭医生,不过——”

……异化?

检测到关键词,系统叮一声:

【主线任务:探明教团掩藏的秘密,并存活下来(进度:2%)】

提示音如疗愈的音钵般,令郁姣迷迷瞪瞪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便嗅到一股清冷的药香。

一声轻咦。

“醒了。”

眼前是大片白光,一道身影弯腰悬在她身前,探究地打量。这人一身白,宛如一捧绵冷的云,那片白光打在他身后,像副宽厚雪白的翅膀。

他浅米色的长发和胸牌一齐晃荡在郁姣眼前。

郁姣眯眼,看清他胸牌上写着:

天启教团

姓名:贺兰铎

职位:医生

白衣天使啊。

郁姣心想。

然而下一刻,只听白衣天使笑眯眯道:“恭喜夫人——”

“——你有喜了。”

郁姣一懵。

从头到脚的疲懒登时被吓退。

“啊?”

“啥?”

同一时刻,熟悉的大嗓门响起,医疗室的自动门被踹了一脚,唰一下划开了。

原苍那张吊诡而漂亮的脸嚣张地露了出来,他耳尖动了动,一挑眉:“啥?我要当爸爸了?”

那双黑巩膜白瞳仁的眼睛紧紧盯着郁姣的肚皮,闪烁着兴奋的光泽。

“…………”

贺兰铎略带戏谑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的?”

第53章 魔鬼的祭品03

“当然是我的啊。”

原苍理不直气也壮:“她肚子里的是喻家下一代继承人,而我是现任掌权者,怎么不算我的崽?”

……当然不算。

这诡异而朴素的伦理观令室内陷入寂静,半晌,Ai管家纠正道:“少爷,夫人肚子里的是您的妹妹或者弟弟。您应该说‘我要当哥哥了’。”

原苍:“噢。”

“……”

贺兰铎扶额:“我竟然相信了一秒你这个蠢材的胡言乱语。”

原苍:“?”

他当即嚷嚷:“A81,你有个假脑子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贺兰铎轻笑一声。

“几年不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蠢得理直气壮。”

说起刻薄的话语也是一把温柔到极致的嗓音。

贺兰铎抱臂,先是点点额角,“第一,这是你喻家重金聘请的大脑。”

“第二,”

修长的手指下移,轻点胸牌,“我有名有姓。”

长长哦了声。

原苍弯腰凑近,挑眉念道:“hè,ln……zé?”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那双恶魔般的眼珠上抬,眸光如毒蝎,紧盯着贺兰铎,嗤道:“装模作样。”

贺兰铎垂眸看他,微笑:“蠢货,那个字念duó。”

“……”

“有什么区别。”原苍直起身子和他对视,轻扯唇角讥讽一笑。

“不就是你的遮羞布?几年不见你倒是把喻家的那一套学得七七八八,不会还…嗯?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什么心什么想?”

Ai管家:“猜您想说:痴心妄想。”

“对。”

原苍殷红的舌尖滚过尖利的鲨鱼牙,残忍一笑。

“痴心妄想。”

贺兰铎笑容不变,眼睫却细微地颤了颤。这变化躲不过原苍的眼睛,他越发挑衅道:“你干脆跟老头姓喻得了,还姓什么贺啊。”

“……”

贺兰铎周身沉冷的气息顿时一散,轻飘飘一笑。

原苍:“?”

Ai管家:“……少爷,那不是‘贺’姓,是复姓‘贺兰’。”

原苍:“啊?噢。”

贺兰铎:“呵呵,蠢货。”

原苍竖起眉毛,登时就要跟这个人面禽兽比划两拳。闹剧即将上演之时,郁姣坐起身,不耐打断:

“能打掉么?”

平静而沙哑的嗓音令室内顿时陷入死寂。

针锋相对的两人一齐将视线投来。

长发披散的女人坐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神情冷淡地重复道:“孩子,能打掉么?”

原苍顿了顿,松开贺兰铎的衣襟,一把将他推开,眯眼望向郁姣。

然后头也不回地用手肘怼怼旁边那人,咬着重音故意道:

“贺医生,你来活儿了。”

背对病床的贺医生终于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攥皱的衣襟,末了,垂眸望来。

郁姣这才看清这位白衣天使的长相。

他扎着高马尾,浅米色的长发如流苏倾泻,瞳孔同样是浅色,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微微泛着剔透的绿。

搭配那张浓淡适中的脸,真像教堂里镶嵌着宝石的白十字架,轻易便能叫人卸下心防,却总让郁姣有种违和感。

……精致得不像真人。

眼角、鼻峰、眉梢、唇缘等等细节都像是用精密仪器计算得出的完美方程式,就连他脸上的神情也是无可指摘的。

眼眸弯弯,薄唇微翘,和蔼可亲的模样。

“不能哦。”

他微笑道。

郁姣点点头,移开视线,“哦。”

没做过多纠缠。

贺兰铎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声问;“夫人放弃打胎的想法了吗?不好奇为什么我拒绝了你吗?”

闻言,郁姣心中轻笑。

——还真如原苍所言,这个贺兰铎惯爱装模作样。

她眸中闪过讥诮和算计,皆被垂下的眼睫遮掩。

在原苍和贺兰铎探视的目光中,女人怔然片刻,神情逐渐柔和下来,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一般,素白的脸上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温婉的笑,她伸手抚上平坦的小腹,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我想清楚了……这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宝贝呀。”

她抬眸,凄凄望来,嗓音柔得像块绵软的糖,却透露着动人的坚定:“我要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让我们结合的血脉延续下来。”

“……”

原苍当即冷嗤一声。贺兰铎则古怪地望来。

迎着二人各异的目光,上一秒还凄凄切切的女人忽然轻笑一声,像从寒潭走出的艳鬼,柔和的气息立时褪去,转而变得幽凉而不可捉摸。

她闲适地支着额角,宽大的病号服堆叠在肘部,露出光洁丰盈的小臂。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

“满意这个答案吗?”

上扬的尾音像一把勾子。

——她当然不会母性泛滥。

因为不了解原主的性格和经历,这样亦真亦假的反应才能留有脑补的余地。

也算为接下来的“性格转变”做个铺垫。

只是,她着实不确定腹中孩子到底是谁的。

喻风和?“lover”?亦或是……鬼胎?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性,郁姣浑身像爬满了蚂蚁般不适,只想尽快丢掉这个烫手山芋。

但她不清楚原主的感情生活,更不了解她和喻风和的夫妻生活,不敢轻举妄动。方才关于打胎的询问不过是试探罢了──反正无论怎样都可以自圆其说。

可以是没了丈夫哀莫大于心死,也可以是甩掉拖油瓶重寻第二春……

正想着,忽然眼前一花。

哗!

人影闪来,接着嘭一声巨响,郁姣只觉被整个病床带着一震,头晕目眩时,忽感一股的蓬勃干净的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包裹而来。

抬眸便撞入一双跃动着幽光的诡异眼瞳。

原苍双臂撑着床头,压低身子逼近郁姣是。一个能令寡妇敲响警钟的距离。

她微微侧头,那肌肉分明的臂膀便映入她的眼角。

更别说他曲起一条腿抵着床面,过于灼热的体温穿透单薄的被子进犯着郁姣。

“母亲。”

郁姣拧眉看向那张肆意张狂却又柔美漂亮的脸。

——这人有种“做任何离谱出格的事情都显得正当”的魔力。

即使是把自个刚过门就死了丈夫的小.妈压在床上;

即使刚叫完妈就口吐狂言、大逆不道地调戏:

“你这瞧不起人的样子可真带劲儿。”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郁姣,缓慢地舔舔唇。

像是在琢磨从哪下口。

郁姣冷接受了他朴素而诡异的夸赞。就像对他朴素*而诡异的伦理观见怪不怪一般。

冷淡的神情不变。

不远处,贺兰铎目光仍停留在女人残留着讥讽轻蔑的眉梢眼角。

一寸寸描摹。

那目光带着股奇怪的挑剔,像是在比对实验结果,发现得出的数据和准确的数值一摸一样。有种鸡蛋里挑骨头的严苛,却又带着无可自拔的……馋。

毁灭欲、吞噬欲、研究欲混杂。

啪。

贺兰铎合起病案本,轻快而温柔地作出决断:

“请夫人以后每晚八点准时来这里找我。”

迎着郁姣质疑的目光,他眯眼一笑,悠悠吐出四个字:

“产前检查。”

“……”

郁姣仍被原苍半圈在怀中,遥遥与长身玉立的贺兰铎对视,仿佛被卷入那双淡绿的漩涡,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又是一个能令寡妇敲响警钟的行为。

原苍也斜去一眼,盯着人面兽心的医生,轻抬唇角,露出个了如指掌的冷笑。接着他微微一动,将贺兰铎的身影挡了个严实,霸占了郁姣的视野。

却没否决那个听着就不对劲的、毫无商量的、不容许拒绝的邀约。像有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郁姣抬眸,默不作声地打量他的神色,却见他将手掌贴上她的小腹。

灼热的温度传递而来,而那五条修长尖锐的爪子却带来威慑的寒凉。

“真期待我们的孩子出生。”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原苍的伦理观显然从根上就烂掉了,再多纠正也无法令他根正苗红。

郁姣不欲搭理,恰好Ai管家提醒道:“夫人,该准备接待前来祭拜的宾客了”

它顿了顿体贴地问:“您身体是否可以支撑?”

郁姣点点头,推开原苍,翻身下了病床,看也不看神情各异的两人,披上机械臂递来的外套,便跟着Ai管家的指引走出医疗室。

女人窈窕的身影掩在宽大的外衣内,在自动门即将关闭之时。

“夫人。”

贺兰铎那吐字独特而音色优美的话音飘了出来:

“独处的时候……可千万别因爱美而不停照镜子哦。”

意有所指的话令郁姣心中猛的一跳。

却听他兀自笑了笑,嗓音轻柔:“我怕你耽误了下午的祭拜典礼。”

“……”

“那么,待会见。”

咔。门关。

守在门外的浮生和若梦行了一礼。

顿了顿,郁姣头也不回,跟着指示灯穿过复杂的白色甬道,回到房间。

只是这次她没有遣退侍女,而是让她们一起进来,侍候穿衣。

她赤身裸.体站在镜子前,两名侍女则将Ai管家不久前挑选出衣物整理好,细致地帮她穿上。郁姣微微侧头——那幅遗照悬挂在正对大门的墙壁上。

毫无异样。

浮生踮起脚,小心翼翼系紧旗袍的盘扣。

郁姣垂眸看她。

不禁怀疑她那副紧闭的机械眼是如何准确找到小小的纽扣的。

另一边的若梦则踩着板凳,为郁姣梳发。

她们两人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还是孩子,也不知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当浮生系到最后一粒纽扣时、在若梦将所有的发丝都拢到脑后时,郁姣抬眸看向镜子,长久地凝视——

只见,她那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有一圈不规则的黑色纹路,似掐痕。

又像项圈,来自某个未知存在的标记。

郁姣眸光沉下。

…….除了她,没人能看到这个。

包括原苍、贺兰铎和浮生若梦。

──至少他们完全没有表现出异样。

她确定,他们没有将目光停留在这处哪怕一秒。

只有她能看到的标记……简直像洋洋得意的示威。

郁姣闭眼。

“好了,夫人。”

机械嘴紧闭的若梦不知从哪发声道。

郁姣睁眼。

浮生适时递来一顶帽檐宽大垂坠着黑纱和珍珠的礼帽,她低声提醒:

“夫人,今日宾客众多、鱼龙混杂,您不宜抛头露面。”

郁姣眉梢微昂。

心说这未来世界不仅审美复古,就连价值观也透着股裹脚布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这些条条框框是否仅仅是针对“教主夫人”这个身份。

她默然不语,温顺地戴上了“教主夫人”的帽子。

……

祭拜典礼

这是一个雪白而巨大的圆形场地,穹顶似乎高得没有尽头,依稀可以见头顶那恢弘的浮雕,却看不清雕的是什么,因其蒙着层材质不明的朦胧的纱质。

像是从飞机上俯瞰周边的云朵。

层层叠叠、恢诡谲怪、不可名状。令人清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不明的白纱垂坠,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令其微微摇晃。

就连宽大的纱也离地上的人很远。

遥远的吟唱在这方天地空灵地回荡。

圣洁的白色中,唯有安置在圆心的那条棺椁是黑压压的颜色。

一些身着白色教袍的信众围绕着棺椁低声祷告。还有一些穿梭在空旷的祭厅,接引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那就是喻先生的夫人?”

有宾客低声问。

同行者顺着视线望去。

在跪得整整齐齐的白袍信徒间,那个黑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不仅因为她身着黑色,更是因她那裹在旗袍内的酮体绰约多姿,仅靠背影便是一抹惊鸿艳影,勾得人移不开视线。

“难怪当了那么多年鳏夫、清心寡欲的喻先生会再娶续弦。”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都懂都懂”的笑容。

正当两人要进一步遐想时,一声冷若冰霜的“让开”堵住了他们的话头。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两名高大的保镖毫不留情地将两人从中间分隔开来,下一刻,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雷厉风行地穿过两人,头也不回地朝中心的棺椁走去。

望着女人身着一身黑西装的背影,说闲话的两人脸登时绿了。

“喻冰辞!”

──当着妹妹的面嘴人家哥哥也太尴尬了。

难怪这么宽的路,她偏要走两人中间,绝对是在替哥哥出恶气。

可是……大家不是都说这兄妹俩关系很恶劣么?

两人无暇多想,看她没有追究的意思,夹着尾巴就想跑路,忽然,一道影子截住了去路。

影子之上是两只精密的机械轱辘,再往上便是踩在踏板上的定制手工皮鞋,以及包裹在西裤内的两条修长的腿。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支着额角,似笑非笑地望来。

“聂、聂先生……”

两人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尽管男人坐着轮椅,海拔低两人不少,但他周身的气势以及象征的身份却令两人瑟瑟发抖,宛如即将被碾死在他皮鞋下的蝼蚁。

“在亡者的葬礼上说这些不合适吧?”

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如冥河边亡者弹奏的竖琴。

“对、对不起!!”

嚼舌根的两人几乎绝望。

──虽说聂先生是喻冰辞的合法丈夫,但听说他和大舅子关系也是势同水火啊,为什么要替他出气啊!?

在此刻断绝职业生涯的两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聂先生为什么会不悦。

“你好。”

一声冷淡的问候自身后响起。

郁姣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身看向来者。

一身黑色西服西裤的女人摘下墨镜,灰蓝的双眸略带审视地直射而来。

她长发皆用发胶固定在脑后,露出的脸部轮廓带着几分凌厉,眉心和两颊上有浅浅的折痕,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长相和喻风和有三分相似。

“喻冰辞。”

她飒然伸出手掌,补充道:“喻风和同母异父的妹妹。”

在郁姣打量喻冰辞时,喻冰辞也在打量她。

这位新嫂子身着一袭剪裁合身的旗袍──喻冰辞眼中划过讥诮:是她那位同母异父的哥哥的癖好──但即使是抱有偏见的喻冰,也不得不承认小嫂子穿起来好看极了。

让同为女性、不喜打扮的自己也感到赏心悦目。

无袖高开叉旗袍、包裹小臂的黑手套、黑绒披肩、低跟黑短靴。

衬得露在外面的几段肌肤如雪玉一般,丝毫不输祭厅这圣洁的白色,甚至因健康的冷粉色皮肤光泽而更胜一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可惜她带着遮掩面容的薄纱礼帽,只能从朦胧间窥见一丝稠丽,诱人探寻。

美人伸出手,被黑纱手套包裹的五指纤长,轻轻握住喻冰辞的手。

“你好,我是郁姣。”

嗓音也是清冷而绵柔,惹人喜欢,更别说她半藏在黑纱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方的笑容。

喻冰辞对这位小她不少岁的嫂嫂辞好感倍增。

郁姣微笑。

──在此前,她已通过各种渠道探听到这位夫妹的种种。

在听说她和喻风和不和时,郁姣便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势必要尝试接近的。

两人正欲交谈,忽听一道低沉含笑的嗓音:

“冰辞,这就是我们的小嫂嫂吗?”

闻声,喻冰辞极轻的啧了声,冷淡回头。

郁姣也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坐在机械轮椅上的男人款款而来。

不得不说,那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银灰发色,紫罗兰色眼眸,五官深邃,宽肩撑起西服,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坐在轮椅上也无损他的俊美,甚至更添一丝从容和睥睨。

“你好,小嫂嫂,”

嗓音分明低沉浑厚,却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一下又一下挠着人的耳蜗。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手背上青筋横亘,蜿蜒着没入袖口,莫名色气。

“聂鸿深。”

他这边刚自我介绍完,郁姣便听系统提示音响起。

【四位攻略对象均已登场】

郁姣一顿,心中古怪:最后一个登场的攻略对象就是这个聂鸿深?喻冰辞的丈夫??她的妹夫???

郁姣那被原苍不羁言论锻炼过的伦理观也不免受到了一丝冲击。

然而,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请您回答下列问题:】

【1、您的情夫是____】

【2、您孩子的父亲是____】

【3、您不可告人的秘密是____】

【4、您被谁利用了____】

【5、■■**你遗忘了____】

第54章 魔鬼的祭品04

看着这一连串的死亡提问,郁姣一愣。

她根本没有原主的记忆,况且这才是进入游戏的第一天……而且那最后一个问题也太古怪些,令她心中升起不详的冷意。

郁姣很快冷静下来,点出关键:“一定要现在回答吗?”

【您随时都可以回答】

系统停顿两秒,补充道:

【回答正确即可领取神秘大奖】

冰冷的电子音透出一丝幽诡。

【您会需要的】

“小嫂嫂?”

磁性的嗓音轻唤道。

郁姣回神。

那双浓郁的紫罗兰色眼眸正凝视着她。

──聂鸿深伸的手还被晾着呢。

郁姣歉意一笑,握上了上去。

被他宽厚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裹住,带来密不透风之感。像温暖的囚笼。隔着薄薄的手套温钝的体温传来,接着,他身上幽沉的苦艾香也丝丝缕缕包裹而来。

郁姣微微拧眉。

说这个人有分寸吧,可按照握手礼仪来说,无论是男女或宾主之间,都该是郁姣先伸手,他这样实在唐突,而且还握了个全手。

可说这人没分寸吧,他又一触即分,没有丝毫越界的行为,脸上的笑容也挑不出错来。

就像一个谦逊友好,热情又不失礼貌的妹夫。

──虽说郁姣这个嫂嫂小了他们夫妻俩快十岁。

比起二十来岁生命力蓬勃的原苍,和无法用世俗眼光来归纳年龄的贺兰铎。

聂鸿深看起来有三十五,却丝毫不显疲老,反而历久弥新,就像一坛尘封的美酒,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散发着醇厚的香味。

他弯了弯那双紫色的眼眸,“小嫂嫂,一直没有机会祝你们新婚快乐。”

喻冰辞抱臂站在一边,闻言轻嗤了一声。

“现在你倒是可以送出‘新寡快乐’的祝福。”

嘴快怼完,喻冰辞抿了抿唇,后知后觉感到一丝懊恼,她瞥了眼郁姣,快速说了句: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明白,你针对的是喻风和跟聂鸿深。

骂得好,多骂几句。

郁姣笑着摇摇头,以表不在意她的言语冒犯。

黑纱后的眸光微闪。

看来果真如传言所言,喻冰辞跟她哥关系恶劣。

不仅如此……

郁姣隐晦地扫了眼对面二人略显疏离的肢体语言。

──夫妻关系也一般。

聂鸿深不甚在意妻子的暗讽,好脾气地笑笑,仍盯着郁姣,“小嫂嫂,我为你准备了新婚礼物,”

他顿了顿,低笑道:“若你想当做新寡礼物也未尝——”

“祭礼要开始了。”

温润的嗓音自几人身后响起,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对话。

郁姣回过头。

只见贺兰铎背着手站在几步之外。他长发高束,身着剪裁独特而繁复的白色教袍,长身玉立,淡绿的眼睛如玉一般,冰冰清清地望来。

不知是不是换了身衣服的原因,他周身气势圣洁而悲悯,没有了之前穿白大褂时的亲和力,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神情,更显距离感。

就像祭坛顶上的白纱。

他略略对喻冰辞和聂鸿深点点头,便对郁姣道:“请夫人过来净体,仪式即将开启。”

“好的。”

“……”

喻冰辞望着女人聘婷的背影远去,她眼珠微动,冷冷俯视怡然自得支着下颚的丈夫。

“别动她。”

“离他远点。”

贺兰铎目不斜视,走向捧着托盘的侍女,淡声说道。

“不想死的话。”

“……”

郁姣若有所思地偏头瞧他。只能看到线条优越的侧脸和隐入交叠衣襟的喉结。

目光下移。

他依旧挂着那个身份牌,只是上面的字变成了:

天启教团

姓名:贺兰铎

职位:司铎

郁姣依稀记得“司铎”代表神父。

别说。这家伙这幅谜语人的样子真挺神神叨叨。

几分钟后。

……当贺兰铎拿起托盘上的熏香和铃铛绕着郁姣转悠时,神棍的既视感越发强烈了。

叮。

叮。

叮。

不知从何时开始,空旷的祭坛变得安静至极,唯有叮呤作响的铃铛声回荡。

宾客和信徒们整齐地围着巨大的黑色棺椁站立,垂头不语。

透过贺兰铎飞扬的衣袍和发丝,郁姣捕捉到了原苍的身影。

他打着哈欠姗姗来迟,呼吸间,黑色紧身衣勾勒出郁勃的肉.体线条,白教袍松松垮垮地系了一半,松驰散漫,在一众作古正经的人当中格外明显。

一只圆圆的机械灯笼悬在他身后,似牧羊犬,催着“叛逆的小羊”站到对应的位置。

“好了。”

贺兰铎收起净体道具。

接着,他从托盘上捻了颗圆圆的小东西递来。

浅碧的双眸垂下,无喜无悲地看着她,修长如玉的两根手指夹着那同样碧绿的小玩意儿,一松,便砸入郁姣手掌。

……一粒种子?

郁姣捧着种子,昂头看他。

──此前,无论她怎样打探,都没法套出这祭祀仪式究竟需要她做什么。

心中不安。

贺兰铎不欲解释。

这时,最后一名侍女捧来托盘,人未接近,腥臭先至。

不详感愈发浓重。

只见,贺兰铎拿起托盘上的金钵,那里面赫然是一碗荡漾的血水。

他转过身,侧眸而来,示意郁姣跟上。

转过身时,那白玉般的手指蘸入金钵,再甩出,鲜红欲滴的血水被扬洒而起,划过一道悠扬的弧线。

砸在洁白的地面,星星点点。

嗒。

像是一个信号。

数千信徒齐压压跪倒在地,佝偻着身子做祈祷状,空灵低沉的颂歌回荡开来。

贺兰铎一边播撒血水,一边朝中央那座棺椁走去,他腰背挺直、仪态优雅,手臂的动作极有韵律。

郁姣捧着种子,踩过血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她细心地发现,跪在这条道路两侧的信徒身上的教袍要华丽繁复不少,一旦被血水溅中,他们便露出感激涕零的痴狂神情。

血红与洁白,碰撞出诡异的神性。

很快到了尽头。

原苍便大剌剌地盘腿坐在一侧,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闲适地搭在膝盖上。

不像参加仪式,倒像野营。

在她经过时,那双黑巩膜白瞳仁的眼睛轻抬,目光悠悠上划,从脚踝看到大腿,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般。

郁姣瞪他一眼。

他呲着尖牙,不知羞地笑。

待她走远,裸.露在外的小腿还在旗袍衣摆下摇摇曳曳,纤长丰盈,白腻得诱人。

原苍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被恢弘正经的吟诵声淹没。

下一刻,吟唱停止,万籁俱寂。

两人站在台阶之下,那黑压压的棺椁便安置在祭坛之上。

贺兰铎转过身,垂下的右手五指湿淋淋的,血渍像包裹着指尖,依依不舍地坠下。

他垂眸望来,抬起手,沾血的手指挑开遮掩面容的黑纱。

郁姣不禁闭眼,感到微凉的触感停留在她的眼皮上,留下两道血红的印记。

她微微拧眉,睁开眼,便看到贺兰铎浅色的睫羽弯弯,似笑非笑,一改正经高洁,颇有些邪气四溢。

——没想到眼睛一闭一睁,他就换了副面孔。

那只手还悬在她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上她的唇,极情.色地碾了两下。

腥味的血气钻入唇齿。

郁姣无比确定——这一定不是仪式的一环!

这人面兽心的玩意儿仍是霁月清风的司铎模样,指尖却在黑纱的遮掩下,戏弄她的唇。

但郁姣无暇计较,因为人面兽心的司铎轻启薄唇,扬声道:

“请夫人入棺椁。”

“…………”

郁姣惊愕地睁大双眼。

这生动的神情似乎取悦了他,那颗漂亮的唇珠抿成一个笑。

“请夫人,入棺椁。”

贺兰铎那独特的音色在空旷的祭厅荡出回声,紧接着,轰隆隆的机械声响起,巨大的棺椁化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喻风和的尸体就躺在里面。

郁姣打了个寒颤。

“……”

那些信徒简直宛如气氛组,爆发出一阵阵激昂的吟诵。

让郁姣有种闹洞房的诡异即视感。

她咬牙瞪着重新绷起正派脸的贺兰铎,听他说着狗屁话:

“木曜日。”

“请夫人进入棺椁,以教主残留人世的肉.体为媒介,沟通神明、祈求祂的垂怜。”

“令生命之种发芽。”

祷词庄重,但郁姣分明从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瞧出了戏谑!

她真真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了。

完成任务的贺兰铎欲要离去,擦肩而过时,微侧身,低不可闻的话音钻入郁姣耳蜗:

“进去不会死,不进,才会死。”

语毕,他站到信徒中央。在那些狂热的视线中,他那温润平静的眸光像什么清心咒。

郁姣心下稳了稳。

况且,她本就别无选择。

“……”

郁姣闭眼。在无数痴痴的目光中,一步步踏上阶梯。

脚步沉重得像去陪葬。细究来也没什么差别了。

嗒。

捧着“生命之种”的女人缓慢走完最后一阶,纤细却婀娜的身段高高在上,像一株易折的黑色鸢尾花。

透过大开的棺椁,郁姣终于见到了丈夫的真面目。

他双眸紧闭,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繁复的黑袍衬得他肤色苍白微微泛着灰,越发显得冷毅。

一股强烈的、撞见天敌的惊悚感令她呼吸一滞。

这倒不是说喻风和的死相可怖,相反,他本人比遗照更好看,无疑是英俊至极的。眉毛浓黑,鼻梁挺直,两片薄唇紧阖,棱角分明得简直像是由冷硬、黑灰的线条构成的。

不得不说,死亡甚至为他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魅力……奇瑰而危险。

郁姣喉头滚动,忍不住将视线从他脸上撕下来。才得以喘息。

却不防对上另一道眸光。

隔着遥遥的距离,依旧可以感受到那浓郁的紫罗兰色双眸沉着而深邃。

他微微点头,不知是在鼓励还是催促。

郁姣孤零零站在众人视线焦点,所有信徒皆跪在她身后,宾客则站在郁姣身前这片空地。

聂鸿深和喻冰辞便位于最前。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望着她。

——不能再拖了。

郁姣垂眸,深吸一口气踏入棺椁。

黢黑像一张血盆大口将她吞噬,下一刻,棺椁轰隆隆地合上。

信徒们欢呼一声,又开始低低祷告。

隔着厚厚的棺木,那声响有些沉闷。郁姣在深受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僵硬,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棺椁极大,到处都铺陈着喻风和繁复华丽的“寿衣”。那布料冰凉,紧贴着郁姣赤.裸的肌肤,像一只鬼手。

郁姣呼吸极轻,生怕惊扰什么似的,然而这种死寂却将另一种声响衬托得分明。

沙沙。沙沙。

细微的布料摩挲声。

起初,郁姣还当是她呼吸间不慎蹭到了喻风和无处不在的衣袍。

渐渐她猛然意识到:不对!这声音越来越大了…….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逼近。

转瞬,她的脚踝被一只冷硬的手圈住,紧拽!

下坠感登时袭来,郁姣仿佛被投入了冰凉刺骨的水潭,即将溺毙。

“!”

不是幻觉。

郁姣呛咳着从水中爬起,抱臂警惕环视。

这是一个仿若无尽的空间,分明漆黑,她却能无障碍地视物。

以她为中心荡漾的水波、身上湿漉漉的衣裙……以及不远处背对她而座的男人。

宽大的黑色衣袍,暗纹繁复,黑色碎发下几根细细的长辫子垂坠。

他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抬手。郁姣眼前霎时一花,扑倒在水中,正头晕目眩,一只冰凉的手忽而扼上她的命脉。

睁眼开,便对上那张哪哪都能看到的阴沉面容。

不过这是真人。

活不活就不一定了。

喻风和面无表情,倾身掐着郁姣脖颈,缓缓收紧。

这人长着一张不会怜香惜玉的脸,下起手来果然毫不留情。

郁姣被掐得失力,手中紧攥的“生命之种”掉落,砸入水中。

咚一声脆响。

沉在水底的种子破芽而出,以肉眼可见的迅疾速度招摇生长。

喻风和沉黑的眼珠微动,越过面色煞白的郁姣,落在那株新长出的植物之上。

“我不会杀你。”

他忽然说。

嗓音像冷质的铁。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

郁姣软倒在水中喘息。

眼皮上凝固的血渍被水流冲刷得蜿蜒流下,宛如血泪。

侥幸苟活的郁姣还来不及后怕,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窸窸窣窣声。

旋即,有什么粗壮而卷曲的东西缠上她,卷着她纤细的四肢,将她高高举起、展开。

…….藤蔓?

是、是“生命之种”!

郁姣挣扎不能,惊惧地望向正襟危坐的喻风和。

“你要做什么?!”

她脸上浮起窒息后的生理性潮红,越发显得娇媚,而湿漉漉的衣物紧贴着肌肤,将优美的酮体一丝不落地勾出。

“我不会杀你。”

喻风和摆着一副死人脸,重复道。

一根细细的藤蔓拂过郁姣的眼角,继而缓缓向下,爬过修长的脖颈,钻入衣领……

“毕竟,这才是我们七日婚礼的第一夜——”

“我的,新娘。”

第55章 魔鬼的祭品05

说着这样看似深情的话,喻风和也是一副不解风情的冷硬模样。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内,高高端坐,衣物垂坠,不沾尘水,宛如庙堂之上的神明。

不为所动地看着面前的艳景。

郁姣被迫张开身体,双手被藤蔓束缚着高举过头顶,因姿势关系,修长的两条腿自旗袍的开叉处完全袒露。

粗长的藤蔓如蛇一般,蜿蜒曲折地绕紧她的手臂、脚腕、腰腹。几根藤蔓顺着领口、袖口和下摆钻入,缓缓攀爬而过时,将贴身的黑旗袍顶出根根错错的一道道鼓起。

带着独属于植物肌理的触感,粗粝而冰凉。

那危险而紧密的感受令郁姣打着冷颤弓起了背。所有挣扎皆被紧缚着湮灭。

她咬牙,瞪着喻风和。

无法作出大开大合的动作,便用指甲扣抓那可恶的藤蔓。

——却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反而激怒了对方。

那些藤蔓竖起,细细的尖端登时便划破了郁姣的衣物,一道又一道的白皙肌肤裸.露。宛如剥了壳的荔枝肉,软滑甜腻、香气四溢。

然而始作俑者无动于衷。

喻风和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在完成一场任务,被迫看什么无聊的戏剧。

下垂的眼角泄露出阴沉的杀意。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没有隐藏恶意,然而在这样适合杀人灭口的环境下,他反而说:‘我不会杀你’。

郁姣虽不知他改变主意的契机,但她清楚,他现在一定是故意在折辱她。

那么,解决困境最好的方法便是——

不表现出他所期待的羞耻。

想通这一关窍,郁姣心中冷笑,放下羞耻心,放松紧绷的身体,娇.软得顺从藤蔓的束缚,低低喘.息,甚至在藤蔓划过时呻.吟出声,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故意作出很享受的样子。

果然,喻风和那双浓黑的眉缓缓皱了起来。

有戏!

他分明什么没做,但郁姣无实物表演得越发卖力,简直堪比栽赃陷害泼脏水。此刻她盈盈泪眼半眯,直勾勾地看他,唇瓣开阖间吐露出:

“老公……”

这一声叫得千娇百媚、婉转动听。

直把喻风和叫得黑了脸。

两人虽是合法夫妻,关系不能说是水火不容,只能说是不共戴天,郁姣喊这么一声,直把喻风和恶心得够呛。

他那张冷毅的俊脸本就生得像浓重的水墨,此时面色青黑简直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色泽深沉的唇抿直,一双死鱼眼冷冰冰地望来,好似在看什么脏东西。

郁姣反败为胜、乘胜追击,又说了一些孟浪言辞,诸如“老公好厉害~”之类的话,故意恶心他。

喻风和:“……”

觑着他的臭脸,郁姣扬眉吐气!

这人显然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内心绝对有八百个嫌弃。即使这样也能看出他的活儿烂透了,毫无趣味和技巧可言,只是干巴巴地操纵藤蔓宛如蛇一般地缠绕爬行,简直像最差等的吹笛舞蛇。

但没关系,就算是这等无聊且虚假的吹笛舞蛇,郁姣也能演出攀登云霄、袅袅靡靡、余音绕梁的效果。

“老公用——唔!”

一根藤蔓猝不及防钻入郁姣口腔,压着她的舌面,堵住了她的淫词浪语。

“寡廉鲜耻。”

喻风和冷沉地训斥。

……寡、廉、鲜、耻?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清高你了不起!有本事别故意折辱人啊!衣冠禽兽!!

郁姣气得狠狠磨牙泄愤,但别说对喻风和造成实际伤害了,就连藤蔓都安然无恙。

等等。

郁姣磨牙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眼。

他既然能控制藤蔓,那么大概率跟藤蔓有一定的共感……

想到这,她立即用软舌去勾缠口中那根藤蔓。极富技巧地取.悦,舔.弄、吮.吸、轻.咬。

这一套眼疾手快的组合拳打下来,只见喻风和下颚微微绷紧一瞬。

下一秒,藤蔓避如蛇蝎般猛然消失,失去束缚的郁姣啪一下砸进水里。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喻风和咬牙道。

还在嘴硬。

要想杀早杀了,还轮得到在这儿放狠话?

郁姣心中冷嗤,用手背抹去唇边水渍,面上却绷着副惶惶恐恐的模样。

“老——”

在喻风和阴沉的目光中,她从善如流地改口:“亲爱的,你当真要杀我吗?”

她嗓音哀切,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接近高座上的男人。

刚一番折腾,她端庄的盘发不复,此时长发披散,沾了水越发显得油亮黑直,几根发丝黏在雪白的颊侧,娇艳动人。

在水中爬动时毫无卑微狼狈之感,反而如同美艳的水鬼一般,身姿窈窕摆动、温吞吞地侵没而来。

好似那身居高位者反倒成了她囊中的猎物。

喻风和垂眸,冷冷看她。

她半跪在水中,昂头楚楚地望来,水波粼粼,她眸光亦是滟滟,轻轻揪住了他的袍角。

“你舍得吗?”

喻风和一顿。

——他竟放任她如此接近。应该将她赶走的。

湿漉漉的指.尖将一尘不染的黑袍濡湿。

“亲爱的,在被你杀死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你解惑。”

喻风和耳尖一动,仍是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任她得寸进尺、一点一点攀附而上。

“人死了身体就会变得好冷好硬哦——”

她温软的身躯柔柔地贴着他冰凉僵直的腿,伏在他的膝上,微微歪着头望来。

很有一种小妻子的做派。

若单看此场景,两人倒真像什么恩爱的老夫少妻。

虽说喻风和毫无年长者的风度,郁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更重要的是:两人并不恩爱。

郁姣亲亲热热道:

“好像是真的欸老公,你的身体和脸色都又冷又硬欸,那——”

她故意停顿两秒,嫣然一笑。

“——那里是不是也一样又冷又硬啊?”

她故意将那四个字咬得轻缓而妖娆,末了,暧昧地瞥了眼对应位置,暗示意味明显。

“人家好~想~试试哦~”

“……”

“……”

下一瞬,郁姣被丢了出去。

他避她如避色中饿鬼。

郁姣扑哧一笑。

坠落感袭来,再一睁眼,已然重回棺椁,一片漆黑中,郁姣眼尖地瞧见角落有个泛着红光的物什。

摸近一瞧,竟是一株植物。

跟刚刚缠缚她的藤蔓种类一模一样,只是小了数倍,分枝零散,还变成了红色。

‘生命之种’还真发芽了*。

她此行的任务…完成?

盯着一动不动、看似毫无异常的血藤蔓,郁姣轻呵一声。

“……”

按捺住心中的古怪,正想先交差了事,忽而意识到她这幅尊容实在不适合出现在众人面前。

浑身湿漉漉不说,衣服还破了好几道口子,怎么看怎么引人遐想。

郁姣的视线落在棺椁内无处不在黑色布料之上,紧接着,看向身着黑袍的喻风和。

“……”

她诡异地呵呵一笑,然后朝着喻风和的尸体爬去。

——托他的福,经此一遭她倒没那么怕鬼了。

嗖!

装死半天的血藤蔓猛然缠上她的脚踝,坚决阻止了她的动作,警告地缚紧。

郁姣毫不意外,了然回头,开始加戏:

“讨厌啦!老公~”

她飞去一个眼波,娇嗔道:“人家才没有恋尸癖呢。”

“……”

“人家还是比较喜欢捆绑play啦~”

“……”

血藤蔓嗖一下收了回去,嫌恶至极似的。

郁姣轻哼一声,爬到喻风和跟前,扒下他的外衣。

在血藤蔓虎视眈眈的盯梢下,郁姣遗憾放弃了将身上的破烂旗袍套在他身上的想法。

“……”

背对着血藤蔓,郁姣脱下湿透的旗袍,将长发拢到身前擦拭。昏黑的棺椁内,赤.裸的脊背仿佛散发着莹润的色泽,一寸寸隐秘的凹陷和起伏,被黑袍尽数掩盖。

他的衣袍。

血藤蔓一动不动,无意识地勾了勾尾尖。

郁姣换好了衣物,忽而意识到:怎么一直都没听到信徒在棺椁外的吟诵声。

……

“已经过了五个小时,夫人还未出来……难道仪式失败了?”

祭厅内,有信徒低声问道。

“如果失败,主一定会降下神罚的。”

“唉看来夫人凶多吉少。”

“哼,我早说过这个女人绝非容器的最佳人选,就算是教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慎言!喻教主乃神降之人,岂是吾等能妄加议论的?”

“……”

信徒们窃窃私语,祭厅内人心惶惶。

“司铎大人,是否需要启棺查看?”

一名助祭躬身请示。

贺兰铎昂头望着漆黑无光的棺椁,半晌。

“启。”

话音落下,助祭还未来得及动作,只听轰隆一声低沉声响──

棺椁开了。

众人纷纷举目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踏棺而出。

她长发披散,低垂着眼眸,独身站在高台之上。

正是那位“凶多吉少”的夫人。

遮掩面容的黑纱帽不翼而飞,甚至就连身上的衣物都换了个完全。

华丽繁复的黑袍宽大得像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当她赤着脚一步步走下台阶时,衣摆不断从棺木中牵扯涌出。

几分钟前浮躁不安的祭厅此刻寂静无声,像是在观摩一场神降。

“生命之种!?”

不知是谁惊呼出声,众人这才发现,女人素白的手上捧一株血红的藤蔓。

死寂的祭厅重新躁动起来,信徒们神情狂热注视着“神迹”、扑通跪了下来高呼“我主显灵”、一边行礼一边吟唱颂诗。

在各色痴狂的目光和欢呼中,郁姣不言不语。

鸦黑的长发与黑袍融为一体般,将那张低垂眼眸的稠丽面容,衬得肃穆冷洁。

只是,透过过于宽大的衣领和衣摆,依稀可见斑斑点点暧.昧的红痕,给这场“神降”染上一丝迤逦的色彩。

唰——

一道矫健的身影越过亢奋的信众,如狩猎的猛兽,一击即中,叼起猎物就走。

──郁姣猝不及防被捞着膝弯抱起,低呼一声。

“你!”

她愤而锤了把来人的胸膛。

“别动。”

那双黑巩膜白瞳仁的眼珠微动,居高临下地望来,嗓音粗哑:“母亲,我现在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脏东西残留。”

说话间,他掀了掀唇角,却无多少笑意,反而显得鲨鱼牙尖锐可怖。

郁姣不知这家伙犯什么病,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偷偷摸摸拧了一把他鼓鼓囊囊的胸肌泄愤。

“……”

高大的男人抱着“神迹”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丢下满堂的信徒和宾客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