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2)

狐宠 Pin时野 9421 字 7个月前

翌日,一则消息在留驻的各大门派之间传开,鲛人世子设下私宴,只邀请了天下第一剑会饮。

众人此行过来鲛人岛,为的就是和鲛人族结亲,三番两次损耗越多,越是对最终的好处势在必得。

南宫皎突然的特殊对待无疑是一个信号,在绷紧的鼓面上敲下重重一击,各大宗门无不艳羡注目。

从小院到南宫皎的寝殿路途不长,可是一路走下来,晏星河一行人已经遇到无数身穿不同门派服饰的弟子恰巧经过,暗戳戳看他们的眼神就好像看见得到皇帝圣谕召见的状元郎,眼看要扶摇直上平步青云,羡慕死一众不相干的旁人。

大早上的晏星河一踏出去,看见门口那群假装经过的人脑袋的一瞬间,就不是很想去吃南宫皎这顿饭,而且苏刹要是知道这事到时候肯定又是一顿盘问。

他在门口纠结了半天,久到晏初雪折回来催他了,才下定决心还是抓住这个获取消息的机会。

来琳琅岛没多久,晏赐已经收获了一大群生死之交,、丝毫不因为路上的注目而不自在,走几步就呼朋引伴的薅一个人过来聊两句,无不是羡慕他交好运,诸如“苟富贵勿相忘”“我与晏兄可是过命的交情”“跟世子成亲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们喝杯喜酒”等等不着边际的瞎扯。

晏星河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群人聚在一起能如此这般从天上吹到地下,走着走着要被越来越庞大的“生死之交”队伍挤到角落里,他抱紧了剑默默往后面退了点儿,忽然听见人群最中间的晏赐叫了起来,“滕兄!没想到连你也遇见了!快过来和我们一起!”

晏初雪找了半天才在最外面找到晏星河,一时间生气得不行,看不得那群乱七八糟的人在那儿乱跳,抓着晏星河一只袖子左推又搡的杀出一条血路,“我看我哥美得魂都要飘起来了,辛大哥你跟着我,咱们过去把他拽下来。”

晏星河看了一眼前面乌泱泱的人头,“……”

他其实不是很想去拽。

好不容易挤到了晏赐旁边,就听见滕潇在和他说话,“……字迹是我爹的字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从来没有走得这么匆忙,连见一面交代一声的时间也没有,信里面也交代的不清不楚的,只是让我暂且先留在这里……我担心家里面出了什么大事。”

晏星河偶然听了两句,大概就是滕潇他爹滕江突然只身回宗门了,只留了封信草草交代。

晏赐安慰他叫他不要太担心,晏星河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只觉得被人群裹挟着走的感觉要叫他窒息了。

他转了转视线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挤出去,忽然看见长廊里面有个人抱着柱子眼巴巴的看过来,很是眼熟,那眼神又委屈又着急又害怕,像只小兔子一样。

“……”

晏星河想起来了,那不是法衡宗跟过来的那个孩子。

百里桓的注视实在是太打眼,晏星河走他的眼神就跟着一起走,从长廊的前一根柱子换到后一根柱子,实在是夸张得离谱,晏星河想忽略都不行,费力挤出来后直接朝他走了过去,“你有话想说?”

百里桓咬着嘴唇犹犹豫豫的,人过来了,他反而头一转,“……也没有什么。”

晏星河,“……”

晏星河懒得跟他打哑谜,转身就准备走,突然被人抱住一只胳膊。

一低下头,那只小白兔已经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说,“辛少侠,我、我昨晚在竹林里找猫,不小心听见了不该听的。我去跟我三叔说了,可是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像根本就不相信我,我、我也不知道还能找谁了……辛少侠,我发誓我跟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听见有人在湖边密谋……我很害怕呀,我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这话乱七八糟的,晏星河没放在心上,不过看这孩子哭得鼻尖都发红了,吓得不行,他强行忍住没把人剥开,多问了一句,“嗯,你在湖边听见了什么?”

百里桓扒拉着他的手臂,咬着唇角小声说,“我听见……有两个人在说琳琅岛最近发生的事……他们说什么鲛人世子的生辰宴就是最好的时机,还有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阵,是什么无执什么涟改造过的,其实不是本来的那个阵,而是另一个阵,好像叫……唔……叫什么……”

晏星河漫不经心的听着,直到无执这两个字出现,敷衍的神色才认真起来,“叫什么?”

他的表情有点吓人,百里桓顿时更害怕了,垂下脑袋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磕磕巴巴的凑出来一个名字,“万、万骨……噬魂阵……”

晏星河耽搁了许久,追上去的时候晏赐和晏初雪已经吃上饭了。

南宫皎的大殿布置得华美至极,三面没有设墙壁,而是里里外外挂上几层水蓝色的透明纱帐,珍珠帘幕参差垂坠,随风起落,敞亮又优雅。

小案上摆了几道海珍,南宫皎问话晏赐在回答他,两边都不是很熟显得有些拘谨。晏星河一出现南宫皎眼睛就亮了起来,终于不做戏了,起身转到了大殿后面。

不知道他又要搞哪出,不过来都来了,不拿到有用的消息晏星河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正好小案上几道菜腾腾冒出来热气,看着就很香,先吃一顿再说。

这么想着朝几案那边走过去,他不经意和抬头的晏赐对视了一眼,只是一瞬,两个人都别扭的移开了视线。

晏初雪拍拍旁边的小案招呼他过来,往桌上递了一叠白生生的点心,“这个是你没来的时候他们端上来的,挺好吃的,快尝尝味道。”

晏星河吃了一个,一抬眼晏赐越过晏初雪竟在看他,欲言又止的,闷头自己喝酒去了。他暂时没有理这茬,“我刚刚有点事耽搁了一下,南宫皎叫我们过来什么事?”

晏初雪给自己剥了个螃蟹,“不知道啊,那个鲛人世子怪怪的,就说什么早就听过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向我哥问了些剑庄的事。”

南宫皎大费周章的把他们叫过来,当然不会为了扯这些有的没的,晏星河稍微想了一下,心里有了计较。

一个虾还没剥完,银珠从寝殿后面转了出来,身后一串侍女手捧奇珍异宝,“世子与天下第一剑投缘,这是送给三位的礼物。”

说完,走上来朝晏星河盈盈一拜,“世子请辛少侠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这话说完,席间另外两个人的脸色稍稍变了,晏星河干脆利落的拿剑起身,“烦请带路。”

“哥,”等一群人走远了,晏初雪还往那边张望着,扯了一下晏赐的衣袖,“那南宫皎什么意思啊?”

除了刚开始那一下惊讶,晏赐没有想太多,有点烦的说,“我怎么知道?他之前大显身手,那条鱼觉得他很厉害,找他私下讨教?”

“……”晏初雪放弃和他商量,

凑近了点儿,“你觉得会不会和外面那些人说的一样,南宫皎……他是不是看上辛大哥了?”

晏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谁看上谁?……不是,外面那些人说了什么?”

晏初雪简直佩服亲哥的智商,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咬两口螃蟹想起来一个他哥能回答的问题,“你和辛大哥最近怎么回事啊?去蛸巢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刚才他过来你们俩那两眼,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快跟我说。”

这回晏赐倒是没有一脸懵逼的反问了,沉默的喝了会儿酒,戳戳盘子里那条吃了一半的红烧鱼,“……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之前我们家来过一个小孩儿。”

银珠引着人走了很长一段路。

南宫皎的寝殿纱幔多到离谱,晏星河不记得这是他穿过的第几道,来到一扇华美的房门前,银珠往旁边一站,笑吟吟的说,“辛少侠,就是这里了,世子在里面等您。”

门一推开,热气扑面而来,晏星河被熏了一下,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正对门口的墙壁被一块银蓝色幕布挡住,四壁是精致的浮雕,一扇巨大的屏风把房间分成两半,后面传来轻微的撩水声。

云雾缭绕,热气蒸腾,不知道用了什么机关,干净明亮的地板底下竟然传来暖融融的热气。

身后的大门关上了。

“都进来了,怎么不过来。”南宫皎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晏星河又不是没去过澡堂,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是他真过去指不定看见什么不得了的情形。

转过身往大门一推,“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然而那门却没有推开。

一道结界附着在门上,手一碰上去隐约显形,晏星河试了两下,轻易还破坏不了它。

南宫皎哼了一声,不高兴的说,“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要是和你这样的人成亲,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得多无聊。”

“……”晏星河心想,关你什么事。

然而他没功夫和这人吵架,试了半天还是不行,决定直接暴力破坏这扇门。

背后传来一片清晰的水声,南宫皎的影子出现在屏风上,几个侍女为他披衣挽发。

出水芙蓉一样水淋淋的走出来,长发半挽,红色腰带松散的系着银白色轻纱,腰肢不盈一握,羊脂玉一样的胸膛滚着水珠,绝色的美貌被雾气氲氤得朦胧又飘渺,像壁画上走下来的仙人一般。

晏星河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这鱼露得太多了。

南宫皎一抬手,就有侍女往小案上添茶,“不喝杯茶么?”

晏星河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对面。

南宫皎给他递了一杯茶,他伸手接过去,手背被对方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撩了一下,留下一道水痕。

晏星河立即撤回手,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南宫皎对他一笑,“别这么看着我,我喜欢有野性的人,你越是瞪我,我越是觉得你好看,越是忍不住喜欢你。”

这话说得暧昧得不行,晏星河有点儿受不了这样的氛围,鸡皮疙瘩快起来了。

他垂下眸子,转了会儿手里温热的茶杯,忍了一会儿,好歹没有直接把茶泼对面人脸上。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有人跟他搞暧昧,只是头一次遇到对方搞暧昧他还不能一走了之的麻烦情况。他很讨厌因为毫无意义的事跟人纠缠,但是眼下还就非忍不可,只能没什么表情的一口闷了这杯茶,回对方两个字,“好茶。”

南宫皎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晏星河既然过来了,说明心里其实对他不是没有意思,他把这点敷衍当成是对方天生性情冷漠,心思一转,“辛少侠想必是个游走江湖见多识广的人,我这里有一个宝物,不知道少侠有没有听说过?”

他拍了拍手,侍女一左一右拉开墙壁上的帷幕,一面巨大的铜镜出现在后面,模糊的映出房间里摆件的轮廓。

晏星河冷不防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眼前一花,镜子里模糊不清的画面扭曲起来,他看见几案对面南宫皎在看着他,声音变得遥远。

“这面镜子,叫做销魂窟。”

一听这个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这镜子能吸纳人的神魂,短暂的困在镜中。

晏星河睁开眼睛之后只能看见连绵不绝的云雾,红纱飘飞其间,头昏脑胀心神不属,就像进了什么女鬼的巢穴一样。

他眼神一冷,心说这法器怕不是攻人心性,原地打坐调息起来。

肩膀上忽然缠上来一只白皙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他听见南宫皎的声音在耳朵旁边说,“销魂窟能诱发人的欲望,千倍万倍的放大,就是清修万年的神仙进来也招架不住。”

那手探入衣襟往他胸口摸去,“你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应该还没有尝过雨露滋味吧?像你这样的人情欲缠身会是什么样子,我真是想象不出来……”

那手在他身上乱摸,晏星河顿时恼怒不已,狠戾的抓着他拿出来,往后一折,几乎要把那只纤细的手臂折断。

南宫皎叫了一声,晏星河眼睛底下爬上来血丝,阴暗的看着对方,心想,这人敢用这种办法对付他,没什么好留情的,要不直接手给他砍了算了。

他眼睁睁看着南宫皎在他手底下要命的挣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注意到对方眼睛底下因为着急浮上来的薄红。

呼吸一窒,一股不受他控制的喜爱和亲近漫了上来,浓烈又强势,几乎淹没他本人的神智。

抓着南宫皎的手一转方向,他差点把人扯进怀里。

然而终究还是本人坚定无比的意志力胜过了那股冲动,强硬的在二者之间划出来一道不容混淆的界限,反手一推,快落进怀里的人又被他给推了出去。

晏星河闭了闭眼睛,额头底下有一层细汗。

南宫皎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推来搡去过,本来气得要发作,一看他忍成这样,干脆两只胳膊往后撑着躺地上不动了,乐见其成的说“这可是本世子花大价钱搜罗来的绝世珍品,没有人抵抗得了它。”

他翻身靠了过来,银色鲛尾蛇一样往晏星河腰上缠,“再说了,你有什么好抵抗的,不想尝尝情欲是什么滋味么?要不要和我春风一度,此事你知我知,往后不要你负责。”

晏星河控制了一会儿,果然如他所说,销魂窟乱人心性,被他压制的情绪正在一寸寸的突破界限,还在不断变得更加强劲,只要待在镜中,想硬抗这股力量几乎不可能。

晏星河烦躁得想杀人。

不光是因为这种手段,自己的意识被外物侵入,以至于脱离自己的掌控,这是他绝不能忍受的事,南宫皎这么做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忍到了极限,猛地睁开眼睛。

南宫皎正凑近他脸颊旁边挨着他,晏星河突然抓住他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额头上青筋爆了出来,“把镜子打开放我出去。”

南宫皎被他掐得脸仰了起来,却看出来对方的意识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兴奋得不行,咬牙说,“不。”

脖子上的手指收紧,有那么一瞬间,晏星河真的想不管不顾当场掐死他,“那么我现在就让你的神魂灰飞烟灭,你猜一个人的神智没了,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活。”

手上的力度骤然加剧,南宫皎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拍打着他的手臂,嚣张的气焰降下去,差点就要跟人示弱。

掐着他的那只手却突然松开,后背一紧,他被人用力压进怀里。

晏星河感觉自己要疯了。

两股力量在他大脑里撕扯,这感觉叫他变得暴躁无比,尤其是始作俑者还抬起脑袋来兴高采烈的看着他。

他低着头,对视的眼睛疼痛到快要裂开,一个声音告诉他要把这条死鱼撕成碎片,另一个声音又蛊惑他低头亲上去。

他的右手捉住了南宫皎的下巴,左手却长出来锋利的指甲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晏星河感觉自己正低下头朝他凑近,余光一瞥,忽然注意到左手的指甲原本是没有的。

心念飞快的一转,晏星河瞬间抓住其中诀窍。

这个镜中世界可以随闯入者的心意一定程度上改变镜中之物的形态。

晏星河闭上眼,狠狠的和南宫皎的脸错开,深吸了一口气,散开一部分神识在云雾中寻找连接点。

南宫皎的肩膀被他抓得疼,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摸了一下,还没摸出个大概,刚才瞪着他目眦欲裂的人突然捉着他的下巴捏起来,仔细看他的脸,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

晏星河有些迷恋的抚摸他的眉眼,在神魂的反复拉扯和销魂窟对欲望的无限放大之下,贪恋又执着的锁着他的目光,那眼神很不正常,诡异到有点儿病态。

这情况有些吓人了。

南宫皎的眼尾被他按得有点儿疼,扭头往旁边一瞧,云开雾散,红纱纷纷扬起,一面硕大的镜子映出来空旷的世界中央仅存的两个人,看清楚的一瞬间,南宫皎尖叫起来。

下一秒,两个人的神识从镜中飞出。

晏星河的神魂在极限的拉锯中受到损伤,疼痛到了极点,整个人往后一跌,撑住木板稳住自己。

才揉了一下太阳穴,衣领忽然被人用力抓住。

南宫皎震怒的瞪着他,那力道快把他衣领抓碎,“你竟敢把我的脸变成那个妖王的样子!”

晏星河拍他手臂,一虚一怒的情况下,竟然没把他给拍开,冷声说,“你还敢把我关进镜子里呢。”

“关镜子里怎么了,”南宫皎不认账,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错了,“本世子愿意和你春风一度是你的福气,你不千恩万谢就算了,抗拒什么,跟个贞洁烈妇一样,你亏哪儿了?”

“……”晏星河简直为他过于开放的想法所震撼。

南宫皎自顾自的往下想,突然明白过来,“还是说,你喜欢那个妖王,你因为他才不愿意和我……难怪刚才把我变成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有问题,你和苏刹究竟是什么关系?”

晏星河皱眉,被吵得有点烦,抓住他的手腕一用力,手指和衣领分开的一瞬间,南宫皎整个人飞了出去,正好撞在那扇屏风上,发出一声轰响。

晏星河没怎么收力,他穿得又薄,滚下来的时候整片后背都是红的。

南宫皎震惊了,侍女们也震惊了,手忙脚乱跑上去照顾人。

“滚开!”他一下子把所有扶他的手全都推开。

他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手指头破块皮整个琳琅岛都要鸡飞狗跳好几天,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对待?

怒不可遏的眼神恨不得把晏星河千刀万剐,“我要叫我爹杀了你!”

晏星河整理好衣襟,稍微坐了会儿稳住心神,站起身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死鱼对他做的事可比摔一下过分多了,他那一下没有直接把人拍成散的已经算他顾全大局,还跟他发脾气,有病?

他推开门,呼吸到清冽空气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觉得放松了,这一趟就不该来,“你要杀就杀吧,随你。”

“你给我站住!”南宫皎衣服也来不及穿好,鱼尾一甩蹿起来就追了上来。

晏星河在前面走得飞快,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去海边打算吹会儿风调整一下,那镜子后劲太大,他整个人现在都有些晕。

南宫皎的脚力赶不上他,却一直骂骂咧咧的跟在后面没有停下,他又穿得衣衫不整的,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注意。

一路追到海边,那尾巴还跟在后面,晏星河烦的不行,打算御剑甩掉他,忽然在海边一群人后面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分神的这么一会儿,南宫皎已经追了上来,气还没喘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愤怒的说,“我叫你停下,你耳朵聋了?!”

晏星河想了想,指了下海边那个人,“那人你认不认识?”

南宫皎看起来更生气了,“本世子在和你说话,你还敢看别人?”

晏星河看了他一眼。

在他这儿除了纠缠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晏星河中止了这场对话,并且决定放弃南宫皎这条线,以后再想办法用别的方式了解有关明楚的消息。

“你站住!”南宫皎被他气得不行,以往都是别人追在他后面跑,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人都气得快哭了,“我让你走了吗,这座岛上人人都得听我的,你也一样,不准走!”

晏星河一回头,那人一身华美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也凌乱的披在肩上,偏偏神情还凶狠得不行,周围不少凑上来的修士试图询问,都被他凶巴巴的瞪了回去,俨然一个小孩儿拽着一块糖不放拿不到就要耍赖的模样。

晏星河和他隔空对视半天,对方的样子实在太过凄惨,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他脱下外衣扔给南宫皎,站在他面前勉强挡住周围人看热闹的视线,“穿好衣服自己回去吧。”

南宫皎才不要接他的衣服,可是扔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伸手接住了。他抓着衣服像掐着晏星河的脖子,恨不得扔地上踩两脚,“谁要你的衣服,都是你害我这么狼狈,还要被所有人围观,往后你别指望我饶了你!”

“……”晏星河无语的看着他。

南宫皎愤怒的和他对视一会儿,低头扯了一下身上乱糟糟的衣服,他发脾气对方不买账,反而自己歇了下去,别别扭扭又小声的说,“刚刚那个人是国师的兄长,一直和国师形影不离的,国师来的第二年他才来,说的是要保护他的安全。”

国师的哥哥?

晏星河分神想了一下,南宫皎突然上前一步抓着他的脖子跳了上来,他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人。

南宫皎觉得自己回答了他的问题,晏星河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埋在胸口理所当然的指使人,“你把我引出来的,当然也应该是你把我送回去,快走。”

“……”晏星河怀里抱着一尾鱼,有一瞬间的呆滞。

……他是不是有病?

晏星河有点儿理解不了对方的思路,一抬头,目光穿过人群,忽然和站在树影底下的苏刹对上了,也不知道他站在那儿看了多久。

“……”

完了。

折腾的一天,晚上也别想好了。

晏星河立即扔开南宫皎追了上去,苏刹大老远的看见他走过来,冷冷地哼笑一声,一巴掌拍断了手边一棵树,转身就往回走。

【回归番外】小狐狸1(新)

“这只狐狸长得瘦不拉几的,一口吃了都尝不出个味道,有什么意思?”

“块头小那也是肉啊,烤着吃还是煮了?煮了吧,还能喝两口汤。”

“我有个兄弟去过狐族那边,听他说狐狸修炼成人形之后可漂亮了,要不这狐狸给我,我给他养起来,化形了还能当个暖床的。”

“去你的我抓到的怎么就给你了?干嘛那么麻烦,还是煮了吧。”

晏星河是来后山泡冷泉的,白天人多他不喜欢跟人挤,转挑半夜三更没人的时候来,结果听到几个兽头人身的妖怪围在一起咕咕哝哝。

那小狐狸长得挺漂亮的,凶性大,几个牛头马面气势汹汹的围攻也不怕,竖起两只大耳朵冲敌人龇牙,锋利的爪子露出来扒拉在地上,随时准备狠狠给人一下。

借着冷泉的荧光,晏星河多看了一眼,小狐狸耳朵尖还是红色的,长得挺特别。

他无心多管闲事,准备去旁边转一会儿再回来,那几个妖怪商量好了,拎起狐狸准备找个地方杀了剥皮,小狐狸发狂一般挣扎起来,狠狠咬了逮他的人一口,叫得尖锐又撕心裂肺。

晏星河头一次听见有妖兽叫成这样的,没忍住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那狐狸在包围圈里面上蹿下跳,灵活的像一尾滑手的鱼,妖怪们七手八脚一时间还抓不着他。

“……”

晏星河默默的想,漂亮,凶性大,聪明,还挺难驯服。

最终还是被妖怪们逮住了,他那么小一只,修为低到连人形都没有修出来,当然打不过那群妖怪。

只是小狐狸嚎得越发惨了。

“……”

算了,好歹是一只漂亮狐狸,晏星河想,顺手的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多打一次架而已。

他暴揍了那群妖怪一顿,跟他揍过的人比起来修为低到不值一提,简直不算是个事儿。

那狐狸被他用链子栓起来的时候惊魂未定,扑腾爪子要咬人,晏星河拽着链子拴在一棵树上,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带着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有几颗饱满香甜的果子。

小狐狸警惕性很高,戒备的躲在草丛里,浅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月光下那个人,好半天看他没动静,才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把扔到面前的果子扒拉进去。

他还挺喜欢吃这个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的,晏星河扔一个他就吃一个。

果子喂完了,小狐狸终于从惊吓状态剥离出来,趴在草丛的阴影底下,探出黑漆漆的鼻尖小心的观察他。

晏星河只泡了半个时辰冷泉,心想今天耽搁了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穿好衣服准备回去睡觉。

经过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一脚,那小狐狸没了链子束缚也不跑,隔着散落的月光和纷杂的树影望他,呜呜的叫了两声,两只眼睛瞪圆了,想冲他龇牙。

晏星河搭上衣服就走了。

夜越来越深,雪下的越发大了,几队妖怪侍卫提着灯笼到处巡视,晏星河多听了几句,得到一个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的消息:

那个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死盯他,每次逃跑都要把他抓回去的妖王,竟然失踪了!

好像是突然发什么病准备闭关,还没安排好人突然不见了。

前因不重要,对晏星河来说,重要的事情只有两个,那个妖王发病了很虚弱,而且人不见了,很可能甚至不在妖宫。

——没人阻止他逃跑了!

晏星河迅速回到自己的屋子,关好门之后撑起窗户,放了几缕月光进来,然后从桌子底下拽出来一个箱子,里面是他最近几个月收集到的剑谱心法兵器谱,薄薄的一层,刚好铺了个底。

他趴在床上翻了一会儿,门口忽然传来几声抓挠的动静,跟窗外的落雪声差不多。

但晏星河何其警觉,下一瞬间就抓起床里面的剑翻身而起,一开门,越发肆虐的风雪扑了人满脸。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人。

裤腿被扒拉了一下,一低头,那只耳朵尖红红的小狐狸坐在门口,两只前爪安分的放在胸前,抬头盯着他,看上去有点儿戒备,还有点儿……嗯,乖巧?

“你怎么跑过来了?”晏星河很惊讶。

他认为,喂完了果子这段缘分就算结束了,小狐狸那么凶也不像是适合抓回来做宠物的类型,结果现在他自己跟过来了。

那狐狸仰着雪白蓬松的脖子冲他叫了两声,晏星河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兴奋到精神飘忽,居然从一只狐狸的眼神里看出来人一样的矜持。

“你赶紧走吧,回去修炼,早点化成人形。”晏星河无心理会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打算,手一推要关门,小狐狸探着脑袋一下子溜进来,门一关上,一人一狐就都关在了里面。

“……”

晏星河瞄准他的后脖颈迅速出击,又给他提溜出去。

妖宫的结界是苏刹亲手设下的,里三层外三层,凭借一个人的灵力很难打开。

但是根据前几个月逃跑的经验,晏星河早就摸清楚了哪些地方是结界的薄弱之处,想要从里面打开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需要借助一些专攻结界的法器。

外加苏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回来,那只阴晴不定的疯狐狸不在尚且有机会,他要是回来了逃跑计划就彻底没戏了。

就着床头的烛光,晏星河翻完了两三本兵器谱,最终选择了效果比较好并且他能够搞到手的一个,一只叫焰刃的匕首——

冷泉旁边被他暴揍的那群人里面有一个人就有,他见过对方拿出来炫耀。

好,这只匕首是他的了。

说起冷泉,晏星河又想起被他赶出门的小狐狸。

他住的屋子很小,几片雪花被孤寒的夜风吹进来,融化在书页一角,他看了眼深邃的夜色,是一个很冷的夜,也不知道那只狐狸回自己窝没有。

兵器谱锁进箱子里,晏星河拿起床头的烛灯推开门,脚底下一片积雪堆积的苍白,只有门口一块融化了露出底下的青石砖,旁边还有几只小狐狸留下的爪印。

看来已经走了。

晏星河放下心,关上门活动一下手臂,准备睡个好觉明天进行夺刀计划,一抬脚突然踩到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