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 / 2)

狐宠 Pin时野 3138 字 7个月前

晏星河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往后面一磕,百里昭的脑袋狠狠撞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可怖的闷响。

他的目光看起来像是要杀人,“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疯了?!”

晏星河在人妖两界游走多年,什么危险情况没遇到过,杀过的敌人更是不知凡几,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震怒——

他抓着百里昭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恨不得剖开那颗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百里昭或许是发酒疯,或许是真的疯了,顶着晏星河的怒火,他非但不害怕,反而趁着凑近的机会伸出手,揉了一下晏星河的眼睫。

晏星河顿时一阵恶寒,一把扔开人,却被趁势抓住了手腕,拽得人往宽椅的方向踉跄了半步,一只手撑住椅背隔开距离,两只手都不得空闲。

百里昭趁机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歪在椅子里看了会儿三千青丝下那双寒芒点淬的凌厉双眼,依然是那么高高在上。

他想起那天被一剑抽在手背,对方拿剑指着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仿佛将日月星辰纳入其中,让他厌烦,又忍不住羡慕。

掬起一捧发丝在指间流泻,百里昭眯起了眼睛,里面有酒醉的水光,陶醉似的说,“你平时总拿冷脸对人,吓得别人都不敢正眼看你……晏星河……你是这个名字吧?可有人知道你有如此姿色……青羽楼那些庸脂俗粉,加起来也不及你半分。”

“……”晏星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心里已经想好等会儿要往这蠢货脸上揍多少拳了,别住对方抓他手腕的那只手,用力一挣——

竟然没有抽出来。

晏星河瞬间愣住。

百里昭撒了半天酒疯,都没有这一件事来得震撼他的心神。

栖鸦洞他以自身的灵力为代价换取阴阳石,离开妖界的时候所余灵力不过十之一二,又是炼化阴阳石又是炼化幽冥珠,精元一亏再亏。

他知道现在自己情况很不好,但没有想到已经不好到了这个程度,竟然连百里昭这个级别都对付不了。

直到此刻,晏星河才深刻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被他折腾到极限,触及根本,再折腾下去,所产生的伤害恐怕以后想补都补不回来。

晏星河愣神的片刻,百里昭抓他那只手已经改为摸上他的腰带,顺着劲瘦的腰线划了一下,一勾暗扣,腰带就散了开,“不对……还是有人见识过的……苏刹肯定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迷离,欲色毫不遮掩,四根手指搭上晏星河的腰,“苏刹他都是怎么疼爱你的?你在床上面对他的时候也是横眉冷目,还是会叫得风情万种,一声一声唤他夫君?”

晏星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男宠们连声叫起来,围上来阻拦他,被晏星河反手挥开,抓住百里昭衣领把人拎起来,不由分说又是几拳照着脸颊落下。

百里昭的脸很快肿起来,被他揍得视线都变得模糊,心里得到的却只有报复的快感。

——凭什么他们永远高高在上,用看蝼蚁一样的眼神看他,好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也无法触及、无法左右、更入不了他们的眼。

他身陷混乱的局势却找不到出路,无形的沼泽拽着他越陷越深,快要将他逼疯,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要的就是让对方发怒,晏星河越是生气,他就越是快活。

“……”

晏星河恨不得直接把他打死。

眼中的困兽闻到血腥味,挣扎着朝外面探出头,虎视眈眈的看向面前那张脸。

晏星河的眼睛一瞬间变成毫无光泽的漆黑,嗜血的杀意在其中翻涌。

他感到经脉中所剩无几的灵力在毫无章法的游走,横冲直撞,像野兽一寸寸盘踞他的身体,用獠牙一口一口撕扯他的血肉,产生的痛楚让人疯狂到失去掌控。

他只能下坠,再下坠,看谁都是青面獠牙,看谁都像恶鬼,恨不得杀光世上所有人。

“晏星河。”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遏止了他渐趋疯魔的走向。

百里澈出现在大殿门口,墨发用一只木簪挽起,浅色的青衫披在肩上,浓眉下目光平静而温和,如深秋一场过境的雨,能平息一切暴烈的怒火。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大殿内所有人听清楚,“方才在回廊上看见你,我就想和你说几句话,现在有空吗?”

晏星河一把扔开百里昭,后者往椅子里面一倒,也不顾满脸青紫,酒气冲天死猪一样睡了过去。

“我听说狐族出了事。”墨羽推着他进了回廊,夜风穿廊而过,百里澈顺了顺耳鬓浮动的长发,“苏刹他应该和你在一起吧?我见你来过许多次,每次都是行色匆匆,也没有机会问你,他近况如何?”

晏星河面朝回廊外面吹着冷风,冷静情绪,“不太好。”

又回头看向大殿门口那几个着急忙慌跑出去找大夫的男宠,“他需要玉髓灵芝,现在被百里昭攥着。”

百里澈点了点头,“此事我无能为力——但别的一些灵药仙草还是可以搜寻来的,你下次过来直接找我拿,带回去之后,或许能有些许帮助。”

百里澈和苏刹的渊源他知道一些,既然是好意,也没必要拒绝,晏星河说,“多谢。”

“还有一些安神补气的草药,我也一并找来。”百里澈忽然转过头,看他的目光带些深色,“晏公子,我知道你非常在乎苏刹,但是你也要留意你自己的情况。方才殿中发生的事,恐怕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晏星河抱剑靠着廊柱,沉默地吹了会儿夜风,一言不发地走下台阶。

.

院子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主屋的窗户纸透出一点微光。

晏星河关上院门,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苏刹的房门。

两扇木门发出嘎吱的轻响,微不可闻,桌子上几只高低不一的蜡烛在燃烧,苏刹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半透明影像。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这个宝贝……你上来,我把它给你。”

熟悉的声音让晏星河一愣,四肢仿佛被人定住,冷淡的月光披了满肩,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悬空的巨大光影上光线不断移动,一时间竟忘了走过去。

那赫然是法衡宗里面发生的事。

穿过影像,两个人都看见了彼此,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房间安静的好像一座空屋。

直到光影中百里昭抓住晏星河的手腕,抽掉他的发带,视角滚动着掉在了地上,变成从宽椅往上的仰视。

晏星河看见里面的人将那只发带放在唇前,轻轻嗅了一口,带着醉意的声音说,“好香。”

“……”

苏刹收起了影像。

晏星河的目光跟随他的手指移动,放在床边投放这段影像的,是一朵平平无奇的紫色小花,跟今天早上苏刹往他头发上别的那只一模一样。

心里一股火起,晏星河快步走了上去,食指和拇指捏起那朵小花,恨不得将它碾碎,“你在我身上放这种东西?”

苏刹裹在被子里面,仰起脸看他,唇角扬起一个冷淡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是啊,不放这种东西,我怎么知道你每天背着我出去,经历的事情会那么精彩。”

难怪来到沂城之后,晏星河气虚得像厉鬼缠身了一样,难怪玉髓灵芝那种级别的灵药都能弄到手,难怪一直遮遮掩掩不肯告诉他去向。

看到这段影像,苏刹全明白了,他捉来晏星河的手,抹开袖子抚摸那段修长光滑的腕子。

离开瀑布之后身上的伤会自动愈合,但不代表每次割开的时候不会痛。

“这几月以来你天天待在那种地方,不阴气缠身才怪。那种东西一看就知道,已经不是邪术两个字可以概括。你可知魂魄中积淀的阴气太重,往后你死了,都没办法投胎转世。”

晏星河的手腕被他的拇指摩挲着,力度很轻,有些痒,心里那股火突然就弱了下去,他开口说,“我……”

“你又要说你心里有数了,”苏刹打断了他,在幽微的烛光中看着他的眼睛,冷笑,“你被百里昭扯散了头发调戏的时候,是不是也心里有数?嗯?一次跟踪尚且如此,那么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又对你做过什么?”

晏星河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解释的有些着急,“今天是意外,这种事情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刹已经不相信他说的话了,“这就是你为了拿到玉髓灵芝付出的代价。”

他慢慢的将手从晏星河掌中抽出,往帘子里面一靠,整个人融进密不透风的阴影,“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我说过要你为了我做这些事了吗?”

“我一个将死之人,不死不活的吊着只会连累别人,你这样我不会感谢你,只会觉得我不该活在这世上。”

晏星河去摸他的手,苏刹已经掀起被子背对他躺在床里面,没什么情绪的赶人,“我想自己待着。”

晏星河站在床前没动。

他冷笑一声,“你放心,你戴在我手上的双生镯我摘不下来,不会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寻死。”

“……”

晏星河沉默的对着他的背影,就这样一动不动看了许久。

桌上的蜡烛全都燃尽了,屋子里陷入混沌般的黑暗,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他走到房间外面,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