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星河像往常一样将晾好的药放在桌上,不管苏刹喝不喝,反正他每晚都熬。
一言不发的推门进来,又一言不发的关门出去,他装作没看见靠在床上那道影子,苏刹也当做没看见他,已是两人近日来习以为常的相处方式。
今天苏刹却叫住了他。
一柱香前苏刹才沐浴过,身上只披了件雪白的里衣,领口要松不松,水珠顺着胸膛的肌肉滚落,长发微微湿润拢在一边肩膀。
他屈膝靠在床榻里侧,有些出神的把玩一只玉笛,晏星河靠近的时候,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撩人甜香。
苏刹说,“我想去看看我师父。”
晏星河连床榻也没有坐,二人之间维持着无形的边界,对方一提离开这座院子他就戒备,“怎么突然想起看你师父了?”
苏刹面朝他仰起脸,玉笛轻轻敲在手心,懒懒散散的说,“你我都不肯让步,这么下去耗着也不是办法。那晚跟你说完我师父的事之后,我想起当年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要是以后遇到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麻烦,可以试试去找他,只要吹响这只笛子,他听见笛声就会出现。这玩意儿我本来没想过要用,早放在法宝袋里面吃灰了,昨晚才想起翻出来。”
晏星河接过他递上来的笛子,玉质生寒,内蕴莹润华光,一看就不是凡品,攥着笛子考虑了片刻。
如苏刹所说,每个人的根骨与生俱来,是修士修炼之根本,一旦被毁掉,想要再找到一个完全与自身契合,运转起来不会产生任何排异反应的替代品,实在是太难了,有史以来还没有出现过成功的例子。
但苏刹的师父是上古神龙一族,人族、妖族、仙族无法与之比较的存在,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不传之秘法能够突破常规的限制,帮苏刹洗筋伐髓重塑根骨。
不管怎么样,至少是个很不错的机会,比他们自己在这里乱打乱撞可靠多了。
晏星河心中亮起几分光采,面上却不显,只是攥着那只笛子看向苏刹,“我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师父?”
苏刹上下嘴皮一碰,“冰落崖。”
“……”
晏星河顿时脸色就是一寒。
这个地点一出来,他不得不怀疑苏刹的目的,稍作思量,迟疑的问他,“既然你师父可以帮你,为什么早些时候你不说?”
苏刹微微垂下眼睫,回答得游刃有余,“他是被贬下凡的神族,神魂被锁在天碑上,神力受限,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他。而且你也能看出来,他的性格本来就喜欢清净,我也不想轻易去扰他清修。”
晏星河仍然迟疑,没有立即应声。
苏刹看着他,勾了一下嘴唇,轻声说,“你在怕什么?怕带我去冰落崖,我会像之前那样再跳一次?”
晏星河目光平静,“你保证你不会?”
毕竟苏刹现在的求生意志很淡薄,难保到时候他吹响笛子,苏凌明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现身,断绝了最后一丝希望,这人顺势就从脚下的悬崖跳了。
“我不会做那种蠢事。”苏刹举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白腻镂金的镯子,语气有些嘲讽,“你给的双生镯还戴在我手上呢,让你跟我一起去死,我可舍不得。”
晏星河靠在床边看着他。
无声对视片刻,晏星河终究松口,朝窗户那边别开了脸,“好吧,三天之后我带你过去。”
这一点苏刹说得对,只要双生镯还戴在手上,他就不会轻易寻死。到时候晏星河小心点儿就行,对方一旦有什么危险举动,他直接打晕了把人扛回来。
想明白了这一层,晏星河不再犹豫,看着苏刹乖乖喝下那碗药,准备拿着药碗离开的时候,对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你要往哪儿去呢?”
晏星河回过身,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当然是去隔壁。”
这几天他都是睡在隔壁。
苏刹捏着柔软的袖子摩挲,往自己这边一带,晏星河跟着往前走了半步。
小腿在床榻边缘一磕,半个身子探入床帐的阴影,与苏刹的脸十分接近。
苏刹拿走他手里的药碗放在床头柜子上,捉住晏星河的下巴,让他离自己更近。
两人呼吸相错,眼瞳中倒映着彼此的剪映。
苏刹凑上前微微歪过头,嘴唇一启,就撩过晏星河的唇角,“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晏星河垂眸看向他的唇瓣,视线不可避免的看见了莹润笔直的锁骨和胸膛滑落的水珠。
那水珠就在他的注视下没入了小腹,腰带松松系起,好像手指一勾就能轻易扯开。
晏星河眯眼,摩挲了一下指尖,莫名的觉得喉咙有些干渴,“……算是吧,已经和好了。”
苏刹捏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那你还去隔壁睡?”
“……”晏星河说,“那我……”
他直觉苏刹突然这么主动有些不对劲,但是对方身上的甜香缠绕着他,丝丝入扣,像无数只纤细柔软的手臂勾缠,拽着晏星河不由自主的往前,一切思绪都变得迷模糊,眼中只看得见那双金色的眼瞳。
苏刹抓住他的衣领凑上来吻他,晏星河随着他的力道往前倒去,拽散了水蓝色的床帐和白色的纱幔。
他撑住苏刹背后的墙壁,固定出一个空间,苏刹被他困在其中,放肆的亲了一会儿,捉住他两只手腕反剪在后腰,反客为主,将他压在墙壁上亲起来。
晏星河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衣裳被对方一只手解开,扯的七零八落。
苏刹张开五指按住他光滑柔韧的胸膛,心满意足的亲了半晌摸了半晌,熟练的捆住手腕,将两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后面,搂着人脊背凹陷的弧度往被子里一压,晏星河只能毫无反抗的任由他为所欲为。
屋外的天色有些昏沉,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体质损坏的厉害,仅仅是片刻的折腾,晏星河就觉得有些昏沉乏力。
他在苏刹温柔的爱抚中缓缓阖上眼皮,阴影落下之前,最后一眼恍惚看见苏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目光看向落在床角的乾坤袋。
这一次苏刹折腾他格外久,晏星河睡得也格外沉,从床榻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三日中午。
晏星河醒过了神,简单收拾一下行李,确定好去妖界的路线,临到出门前又仔细的检查了苏刹手腕的双生镯。
双生镯分子母两只,二者之间是上下级的契约关系,只有子镯能锁死。
晏星河为了限制苏刹,给他戴的是母镯,并且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十分坚固的禁制,让他摘不下来。
解开这层禁制需要费不少功夫,苏刹现在没有灵力,他确认了这层禁制没有问题,也就放下了心。
神隐山的风雪一如往年。
晏星河给他披好了厚厚的披风,苏刹的长发被寒风刮得凌乱飘飞,顶着逆风的方向他走得十分费力,站在悬崖前面看见脚底的万丈深渊时,脸上已经冰凉的没有一丝血色。
晏星河拿手背碰了碰他的脸,翻出一柄红色撑在两人头顶。
金色灵光洋洋洒洒飘落,隔开迎面吹来的风雪,温暖的热气在其中生成,凝在苏刹眉目间的寒霜终于消散了些。
“想什么呢?”晏星河一只手撑着红伞,抖落檐边一抹冰雪,顺手给他理了理披风毛领上几缕吹乱的长发。
“没什么。”苏刹又发了会儿呆,回过头看他一眼,掀开厚重的披风将人裹了进去。
他身量比晏星河高些,牵着披风搂住后腰舒适得正好。
晏星河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黏糊起来了,但依然顺从本心,将下巴搁在那团柔软的毛领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他听见苏刹在耳朵旁边说,“只是突然想起,每次来这里发生的事都不怎么好,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他第一次来冰落崖,被毒蝎子追得万念俱灰,从这里跳了下去。
第二次带晏星河来,发了一回疯,当天晚上晏星河就抛下他跑了。
而这次,是他来到冰落崖的第三次。
苏刹横过手臂,圈着晏星河腰身,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声音被风雪切割的有些模糊,“你说,若是我吹响了这只笛子,但是我师父他没有出现……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红伞被灵力托举着漂浮在半空,灿金色灵光在两人周身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