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星河拿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狐狸顺毛,人都快睡着了,胸前的小狐狸忽然仰起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蓬松的白毛往四周一飘,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晏星河眨个眼睛的功夫,小狐狸团子已经变成十多个拳头大小的毛茸茸,爬上他的脑袋和手臂,有的在拽他的头发,有的贴着他的脖子亲亲蹭蹭,还有一只抱住他的手指嘤嘤嘤地掉眼泪,雪白的毛毛都打湿了,看起来委屈极了。
晏星河挑了下眉毛,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正要转身去看始作俑者,一颗圆润的蛟龙蛋滚入他怀中。
那蛋挤开到处扒拉的小狐狸团子,霸道地占据了靠近脖子最温暖的位置,贴着晏星河的下巴使劲蹭了蹭,撒娇似的埋进脖子里面不肯出来。
腰后伸过来一只手臂,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随后晏星河的后背贴上一具温热胸膛。
苏刹的心跳透过后背传过来,“小狐狸和蛟龙蛋,你更喜欢哪一个?快说。”
晏星河犹豫了一瞬,“小狐狸。”
苏刹顿时气势汹汹,“你都不说更喜欢我!你根本就没有想到我。”
“……”晏星河的手臂动了一下,腰身却被苏刹扣得很紧。
这树枝再宽也容纳不下两个大男人躺着,他估摸着苏刹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为了抱他这么一下也是拼了,“你先起来。”
苏刹只当他因为南宫皎的事还在生气,将他抱得更紧了,脑袋也埋在脖子后面,“我不要,我抱我儿子,又没想抱你,抱我儿子还不许了?”
这个姿势实在别扭,晏星河说,“那你让我起来。”
“你也不许走,”苏刹将手臂一勒,理直气壮地叫起来,“没看到孩子都冷得发抖了?我们俩一起抱着才暖和,冷了谁也不能冷了孩子。”
“……”晏星河低头看向胸前的蛟龙蛋。
那玩意儿蹭着他的脖子睡得正香,暖和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孵化,怎么看都跟“冷得发抖”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好吧,你要是喜欢,就这么躺着吧。”晏星河又倒了回去。
于是苏刹喜滋滋的将人抱得更紧了。
小狐狸团子围着蛟龙蛋爬上爬下,有两只甚至张开尖牙试图啃蛋壳,不过这蛋壳十分坚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们磨牙。
晏星河安静的看了会儿,伸出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那颗蛋,“你给他起名字了吗?”
苏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没。”
这蛋平时机灵得很,招招手就圆滚滚地过来了,抱大腿抱得十分娴熟,苏刹捡到他之后就放在身边,也不用叫他,当然不会想到给他起名字。
晏星河说,“起一个吧,都是你儿子了,总不能以后破壳了还伸手招呼来招呼去。”
苏刹沉默了片刻,冥思苦想半天,想出来一个自认为满意的名字,“就叫他小圆怎么样?”
“……”晏星河嘴角微微抽搐,“因为他长得很圆?”
苏刹说,“不直观吗?”
晏星河直接否决,“换一个。”
苏刹又想了会儿,“小白如何?”
“……”要不是他安静了许久,证明这是认真考虑之后的结果,晏星河差点以为他是张口就来,“不行,太潦草了。”
苏刹试探的说,“那小黑怎么样?他长大之后是一只黑色蛟龙,小黑比小白贴切多了吧。”
……还不如小白。
这几个名字起得就跟村口流浪狗一样,晏星河放弃询问苏刹,摸着蛋壳想了会儿,“他是从深渊之渊来的,就叫他小渊吧。”
管他叫什么,只要有了一个名字就行,苏刹不挑,拊掌高高兴兴的说,“好名字,以后他就叫小渊。”
这狐狸刚说完,紧接着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晏星河摸向搂在腰间的手掌,比他自己的体温凉了一个度,“雪好像下大了,要不你回密室去睡?”
几天前从天下第一剑回来两人就在吵架,虽然晚上睡在一起,白日也走在一起,但还是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状态。
好不容易把人抱到手,让苏刹发狂的冷战终于要破冰了,他才不想在这个时候回什么密室,鼻尖撩开晏星河颈后的发丝,往他温热的脖子上蹭,“我不冷,就是有点困——嘶。”
晏星河捉起他的手掌一看,手腕上有一块突起的淤青,映衬在雪白肌肤上,十足的显眼。
连手腕上也有,这狐狸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伤。
晏星河用拇指贴着摩挲了一个来回,鬼使神差的,低头朝那块淤青吹了口气,“疼不疼?”
“……”
其实手腕上那点伤只是看起来吓人,跟他胸口的情况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这个时候苏刹说不疼岂不是傻子?
又装模作样的嘶了一声,手腕往晏星河嘴唇底下凑了凑,“疼,特别疼,你再吹一下。”
晏星河又给他吹了一下。
苏刹得寸进尺,“我感觉好像好些了,要不你再亲一下试试?”
“……”晏星河拿余光朝背后瞄了眼,就看见那狐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捉住那截皓白手腕往衣襟里面一放,拿体温给他捂着。
冰凉的触感在胸口慢慢回暖,一点一点变成跟晏星河一样的温度。
隔着衣衫,晏星河按住他的手掌,眼睛却看着枯树前飘摇坠落的飞雪,神游天外的发了会儿呆,手掌放在半空,接住了一片落雪。
苏刹捉住他的手。
连同那片落雪一起,一寸一寸拢进自己的掌心。
晏星河的手指被他牵过去放在嘴唇底下,慢条斯理又爱不释手地亲吻。
从苏刹的视角,只能看见晏星河俊美凌厉的侧脸。
凌乱的发丝柔和了他的锋芒,意气风发的少年,冷冽傲岸如同从漫天风雪之中穿梭而过的风,此刻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放下所有戒备,温柔而驯服,背后的胸膛就是他愿意依赖的根。
苏刹将脸埋进晏星河脖颈,贴着发丝蹭了半天,又黏黏糊糊地啄吻起来,声音低沉的说,“晏星河,你是我的,你要一直陪着我。”
“这次就算了,我勉强原谅你好了。以后你不许跟我吵架,不许不理我,不许不看我,更不许说不要我的话。”
晏星河眉梢一挑,虽然很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苏刹拌嘴,但他还是忍不住说,“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苏刹顿时凶巴巴,“你就是说过。”
“……”好吧。
晏星河勾了下唇角,捉着苏刹的手掌放在腰身前面,一根一根捏他的手指,逗他说,“你刚刚说我是谁的?”
苏刹得意洋洋,“我的。”
晏星河又问,“你的什么?”
苏刹想了想,肯定的给他答案,“爱人。”
晏星河问,“谁的爱人?”
苏刹说,“我的爱人。”
晏星河问,“你是谁?”
“苏刹。”苏刹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耳垂,尖牙叼着用力磨了磨,直到那块软肉泛起粉色,他才低声在晏星河耳边说,“苏刹的爱人。”
泛红的耳垂被衔进了唇齿,苏刹开口,声音喑哑而潮湿,黏黏糊糊的,像是要顺着耳朵一直闯进晏星河心里,让他将这句话清清楚楚记在心上。
“今生今世,晏星河都是苏刹的……只属于苏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