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生命里的花(1 / 2)

我妻筝筝 观山雪 3489 字 7个月前

直播绑架,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造成了巨大轰动,整整一天,警局的电话就没停过。

这次的事件影响极其恶劣, 公民非常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不仅损害了公民对政府和警方的信任, 还严重危害了社会治安,扰乱社会秩序。

哪怕警方在秦筝和闻惊阙成功脱险后就发公告宣布, 直播关停封号, 这事也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秦筝的身份不是秘密, 网友们很快想起来前不久才消停下来的豪门斗争,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蹲到后续,还是现场直播版。

虽然警方还没通报绑架犯的罪魁祸首,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相信这事的幕后主谋就是陆安年。

至于直播间一直喊秦筝嫂子的人,多半是对方的替罪羊。

秦筝和闻惊阙的关系虽然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但网友们并不知道,因而即便闻家赘婿被太子送进局子这事也曾经上过新闻,知名度还是和秦筝跟陆家没法比,哪怕有人说绑架犯是赘婿私生子, 绑秦筝是为了威胁引出闻惊阙,也没有多少掀起多大水花,关心且相信的人并不多。

无论是媒体还是网友, 都更喜欢热度高的人和事,跟在网上人人喊打的陆安年相比,王晨希的热度不值一提,于是,陆安年就成了众人眼中的幕后真凶。

秦筝大概都没想到,自己从前只是让没有证据的事实, 在网友眼中变成陆安年板上钉钉的罪行,如今却是别人犯的事,也落到了陆安年头上。

陆安年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不仅声名狼藉,还要替别人背锅,明明是从犯,却被生生按成了主谋,哪怕后续调查结果出来,他也很难洗清。

陆怀谦就在病房,把眼下的情况说给陆安年听,完了还自嘲似的说了一句:“现在看来,我协助警方调查你,不仅不是害你,反而还是帮你澄清,还你清白。”

语气中的嘲讽既是对自己,也是对陆安年。

陆安年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的身体仿佛被怒气充斥的气球,想要爆发,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你、你……给我滚——!”

陆怀谦看着病床上唯一能动的手也抖得不听使唤,不够灵活的人,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从小慈父一般的父亲,明明也就一两个月,过去那些甜蜜和睦,家庭美满的日子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

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人,陆怀谦开始意兴阑珊。

陆安年就算不是同谋,一个从犯肯定是跑不了的,然而就算定了罪,以陆安年如今连床都下不了,更别说生活自理的情况,也根本无法服刑,他的结局注定是在病床上了此残生。

陆怀谦忽然想,或许这就是秦筝想要的结果,哪怕真进了监狱,陆安年坐完牢,还是可能出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如今瘫痪在床,哪怕无法定罪,他只要活着,未来就永远都要饱受折磨,没有赦免一说,这是比坐牢还要残忍的酷刑。

是与不是,陆怀谦已经不想知道了,如今他就算想带走陆安年,法律也不允许。

他累了,不想再管了。

转头看向叶青清,“事到如今,你还要留下来,陪着他吗?”

叶青清嗫嚅半晌,看了看叶青清,又看了看儿子,“……你爸爸,也只有我了。”

不出所料,陆怀谦闭了闭眼睛,半晌,才沉声道:“你可以为了一个作恶多端,心狠手辣的丈夫装聋作哑几十年,我却做不到自欺欺人,勉强自己还在站在这样死不悔改的父亲身边。”

他可以接受世人的指责,但他知道,在别人眼中,他的行为不会被看做有孝心,还生恩,而是迂腐不化,助纣为虐,为鬼作伥,在个人道德和善恶公理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结局当然是注定的,陆怀谦从来不是愚孝之人。

他睁眼看着叶青清,“这事了结之后,我会离开这里,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我也不会勉强你。”

叶青清张了张口,终是低着头道:“你爸爸这个样子……我又能去哪儿呢……”

陆怀谦没再说话,他转头看向陆安年,“以前人人都说你们夫妻恩爱,我那时只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事到如今,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宁愿被千夫所指,遭受世人唾弃,背负骂名,也要留下来,跟你站在一起。”

“她说你只有她了,你觉得,这话里的意思,究竟是所谓的爱情,还是因为同情?”

眼睁睁看着陆安年被气到发疯,最后再次被抢救,陆怀谦终于明白,为什么秦筝要他在陆安年面前问出这个问题。

经过了网上风波,非鱼易主,还有绑架失败后,陆安年失去了一切,名望声誉,影响口碑,事业地位,健康自由,所有都离他而去。

唯一剩下的,只有叶青清,这份叶青清宁愿违心违法,背叛所有人,也要和他在一起的爱情,从前是陆安年的骄傲,如今是他的慰藉。

然而陆怀谦刚刚的话点明,叶青清的不离不弃,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同情。

他陆安年,如今只剩下用同情来栓住叶青清的地步。

他一无所有,一败涂地。

抢救室外,陆怀谦站立许久,离开之前,心灰意懒道:“我走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以后也不会再来,赡养你是我的责任,但别的,就不必了。”

叶青清含泪看着他,却没有出言挽留。

转身之际,陆怀谦忽然问:“刚刚为什么不否认?”

他说叶青清留下来,是因为同情陆安年。

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那份明知对方不是好人,杀人犯罪,也要包庇的感情,真的那么容易变质或者消失吗?

叶青清神色微微一顿。

她什么都没说,陆怀谦却已经了然于心。

如果要悔改,叶青清过去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悔改,既然过去没有,那么现在当然也不会。

她只是……从前风平浪静,一切都看似圆满时,她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享受着虚假的幸福,如今假象被揭穿,拨乱反正时,她也甘愿接受命运的审判与惩处。

过去许多年,叶青清始终装聋作哑,既舍不下陆安年,也疼爱秦筝秦晚,坏得不纯粹,好得太廉价。

可即便再廉价,那也确实是好的一面。

她清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身负什么罪孽,所以默默承受属于她的这份惩罚。

待在陆安年什么,余生都和对方绑在一起,是她为自己画的牢笼,余生自苦,是她应得的报应。

从前她对陆安年的罪行视若无睹,今后她也会对自己的罪罚闭口不提。

她就是……因为爱陆安年,所以甘愿受人人唾骂,也要在他身边的。

“既然装聋作哑这么多年,那么以后就继续哑下去吧。”陆怀谦忽然想起秦筝说的一句话。

当时听只觉得莫名,现在回想,却又觉得这话再适合不过。

秦筝太懂人心和弱点。

不只是叶青清,还有他自己。

为了让陆安年有个众叛亲离,罪有应得的下场,陆怀谦必须抛下对方。

对其他人而言,这种行为或许还求之不得,可对做了几十年真君子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是对自己品格和道德的背叛。

从今天起……不,从陆安年暴露,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陆怀谦就绝无可能做一个毫无瑕疵的道德君子。

他看似可以在孝子和大义灭亲之间选择,可实际上,无论怎么选,他都是错的。

他的过去充满谎言与虚假,他的未来注定背负一生的阴影。

他当然也可以抛下那些包袱,厚着脸皮想,反正真正有罪的又不是自己。

可那样的陆怀谦,还是陆怀谦吗?

秦筝看似对他什么都没做,实际上冷眼看着他走向绝境。

叶青清的行为在别人眼中全是自作自受,执迷不悟,陆怀谦此举反而还能得一个弃暗投明的评价。

可他凭什么?

凭他过去受到的父母疼爱?还是从小到大受陆安年庇护下的富贵生活?

陆安年的慈爱当然假的,可从陆怀谦的角度,他享受到的一切却是真的。

仅凭这一点,他就撇不清。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得到谅解和救赎。

“家里的产业,能卖的,我都卖了,原本想把它们分成两份送给秦筝和秦晚,可他们都不要。”

“我留下了他的住院费和治疗费,剩下的都捐了,你没什么意见吧?”陆怀谦问。

叶青清笑了笑,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就连她的笑容,都充满了苦意。

“……是好事啊。”

等陆安年再一次从死亡线上挣扎着醒来,就见叶青清守在自己床边,握着他的手,笑容清浅地看着他,难得带了点看透一切,四大皆空的从容。

“安年,过去的幸福,已经享受过了,未来的苦难,也接受吧。”

陆安年嘴唇颤抖半晌,目光再如何凶狠,最终却连一个清晰的字音都没吐出来。

满腔恨意怨愤都堆积在心里,堵在他的脑中,叶青清和她那番劝他认命的话,成了扎在他身上最深的利刃,往后余生,都无法摆脱。

……

下午,秦筝和闻惊阙去警局做笔录。

警方那边信息和资料齐全,闻惊阙报警迅速,前期他们一直参与其中,叙述很简单,后面有王晨希的直播,了解情况更不难。

非要有点说法的,还是那场故意引导的夺命追击。

明眼人都看得出,秦筝是故意开上断桥,故意引王晨希连人带车掉进河里,如果不是警方及时打捞,王晨希可能都不用送到医院,河水就能要他的命。

虽然知道情有可原,但该有的警告也不能少。

好在秦筝也很明事理,对于警方的盘问,他只说自己不知道,他也没来过这儿,不知道这桥是断的,也是上桥了才发现,这才匆忙转弯掉头。

至于王晨希为什么做不到,那要问他自己,为什么要开一辆破车,为什么不会赛车,为什么不踩刹车,和秦筝有什么关系?

什么故意让人往河里开,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无稽之谈。

一个暗示,一个配合,双方心照不宣,十分顺利地做完了这次笔录。

送两人出去时,为首的那名警官,眼神锐利地看向两人,语气警告道:“两位,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求助警方是最安全,最优的选择,最好不要私下行动,免得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一个暗中调查王晨希和地下组织,一个故意诱导王晨希上绝路,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真不愧是两口子,浑身上下都是危险因子,要不是一切都是情有可原,且没有触犯底线,他们才不会对这两人轻轻放过。

对于对方的好意提醒,秦筝微笑点头应下,“谢谢警官,如果不是你们的帮忙,我也不会那么快就被解救出来,正是因为你们的存在,这个社会才会这么安定。”

此言一出,警员一噎,顿时心中讪讪。

仔细算来,警方其实并没有帮到多少忙,人家是在自己男朋友的帮助下逃出来的,虽然有闻惊阙隐瞒的原因,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不是秦筝的表情太过真诚,警员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嘲讽他们无能了。

现在好了,训话训不下去,只能挥手让这两人离开。

出了警局,闻惊阙垂眸含笑望着秦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