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小猪:嘿嘿嘿但这说明在她看来我们的关系很好哦,要不要把你的秘密卖给她呢】
【文筱月:你知道我的什么秘密?】
【无敌小猪:既然都是要卖给她的秘密了,我怎么会告诉你】
【文筱月:……】
【文筱月:那你尽管告诉她去吧】
嗯?这么宽容大度?
【文筱月:只要你承受得起代价】
听起来好黑暗啊!
游星海赶紧按下语音,半是求饶半是玩味地讲话:“我生是大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怎么会投靠区区一个校董?让我去会会她,从她那里反捞点信息回来孝敬大小姐!”
【文筱月:……】
对方好几分钟都没回消息,游星海以为她被自己无语到了。
等到她准备移开消息窗口,干点其它事时,聊天界面突然蹦出了一条语音消息。
游星海不知怎的有点紧张,整个人都坐了起来,虔诚地点开这条语音。
对面传来沙沙的杂音与微弱的电流声,似乎还夹杂着轻微的呼吸。
“再这么油嘴滑舌,把你绑起来扔到海里喂鲨鱼。”
游星海愣了足足三秒,忽然整个人都倒向沙发。
呜哇,好慵懒、好性感的嗓音!不愧是她的二师姐!
她要收藏起来每天循环一万次!
第36章
得到了上级领导首肯, 游星海成功与文卿漪的秘书加上微信。
她们约好第二天见面,地点选在了文筱月曾请过她与付冬雪的高级餐厅。
文家人怎么都对这家餐厅情有独钟,餐厅老板救过她们的命吗?
秘书自然只是个傀儡, 游星海知道幕后黑手实际是文卿漪。
为了表示自己对她的尊重, 游星海挑了半小时的衣服,最后决定穿衣柜里最昂贵、最豪华也最土的套装上阵。
进入包厢,秘书小姐立刻起身迎接, 她最开始还笑容满面,但一见到游星海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豹纹衫、西装裤与长皮靴, 眼里立刻闪过鄙夷与轻蔑。
果真是暴发户, 全身上下凑不出一个穿衣风格。
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与游星海的初次见面,秘书便将这个骚包直接划入了“容易控制”的范畴。
二人入座, 秘书将菜单递给她, 脸上的笑容已不如先前那般明朗,似乎认为她的高情商没必要浪费在游星海这种人身上, 沉沉道:“我已经选了些菜, 游小姐如果有喜欢的不妨再点点。”
“是吗, 那我不客气啦。”
游星海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细细过目每页菜单, 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还发出没见识的惊叹声:
“哇哦,菠萝烤大虾,鱼子酱炒番茄, 草莓豆腐脑, 看着都好有食欲。”
她神采奕奕地抬起头:“这些我都可以点吗?”
“那是自然, 你是我的贵客, 我会好好招待你。”
“你”这个发音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秘书表面彬彬有礼, 内心却已嫌弃得没边:点的都是些什么菜,尽挑些稀奇古怪的,土老帽一个。
不管游星海如何掩饰,秘书都早已看穿此人贪婪浅薄的一面,暗暗发笑:文筱月平时就和这种人来往,再来二十年都不可能干过我们老板。
游星海不负众望地将菜单里最贵的都点了一通,秘书过目一遍,拍拍手便叫服务员拿走。
游星海悄悄观察这位秘书泰山不崩的神情,猜测这顿饭应该是由文卿漪报销,待会儿服务员来时再多点几道菜好了,来杯86年的可乐。
上菜前是最好的聊天时机,秘书屏退包厢内的人,双手交叉,微微一笑:“听说游同学拿到了九月月考的第一名,才刚转学就斩获如此佳绩,真是后生可畏,校董会对你很是寄予厚望啊。”
游星海大大咧咧地摸摸脑袋:“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其他人没复习到位,被我捡了漏。”
秘书一边暗骂“恭维你几句还蹬鼻子上脸了”,一边无波无澜道:“你太谦虚了,得是先有实力,再有运气啊。”
“对了,”她忽然话锋一转,“其实今天来也不只是想说这些,我是校董的私人秘书,平时也会接触些文家的事。”
“校董女士听说你和我们家筱月小姐是好朋友,关心得不行,专程让我多谢你提携她。”
“筱月这孩子,总是像闷葫芦一样不说话,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跟谁相处得好过。”
这话说的,就差来一句“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还抱过她呢”。
游星海故作讶异道:“不应该呀,筱月那可是我们学校的女神,多少人喜欢都来不及呢,我怎么好意思排上号呀。”
“哎唷,”秘书像是慈母般叹息道,“这孩子疑心重,性子冷,从小家里人也不在身边,等孩子们都长大了,校董女士才发现大小姐已经长成了这种样子,平时也不和朋友往来,一直冷冷淡淡的,这可如何是好。”
游星海假装惊喜,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扭来扭去:“这也确实,平常筱月只和我来往得比较频繁,也不是我吹,这都是因为我恰好座位在她后面,也比较照顾其他人的情绪,一来二往就熟了。”
她十分做作地摇了摇手,嘴上在谦虚,脸上却满是得意:“筱月身边确实没什么亲近的人,也就和我熟悉点,刚入学时我什么都不懂,多亏了她,我才慢慢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
“您就放心吧,有我在,筱月以后就有伴啦。”
秘书连连点头,却在游星海看不到的时候闭着眼睛翻白眼。
切,还就跟你熟,你谁啊你。
不过是文筱月的宠物而已,人不过多看了你几眼,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秘书自然不会相信文筱月那种人怎么会跟一个暴发户关系好,也和文卿漪一样坚信游星海不过是文筱月一时兴起养着玩的,逗腻了自然会一脚把她踹开。
看这暴发户眉飞色舞的样子,估计也就是这蠢劲才不会让文筱月生疑,但凡换个心眼多的,文筱月连眼神都不会给她。
哼哼,可惜文筱月想不到,她可以因为游星海足够蠢而对她毫无防备,我们也可以利用此人的蠢让她暴露破绽!
等游星海终于讲述完了她与文筱月如何相识相知相熟的长篇大论,秘书强忍不耐,绷着僵硬的笑容道:“看来你和筱月小姐关系真的很好,我们没有找错人!”
游星海喝水润喉,一听这句话,下意识发问:“找人是指什么?”
“其实,校董女士和筱月小姐的关系并不算太好,这对姐妹在年幼的时候接触不多,现在筱月小姐进入青春期,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更加淡薄。”
秘书用手帕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满是遗憾地道:“但校董其实很关心筱月小姐,只是苦于妹妹的冷漠而难以询问,筱月一直没有朋友,我们也没机会找人多了解一点筱月的生活,幸好有你,游同学,请你一定要成为我们的助力!”
她越说越激情澎湃,仿佛是在邀请她拯救世界一样。
游星海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吗?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是和筱月走得最近的人,对她肯定了解得非常透彻,”秘书放下手帕,镜片后的狐狸眼弯弯,“希望你能随时和我们汇报筱月的动向,以及我们需要的各种信息,这对筱月和校董女士都有好处。”
“你们需要信息?”
游星海面露犹豫:“虽然她们是姐妹,但是这样算不算侵犯隐私呀?筱月应该不会想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暴露出去的。”
“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秘书怕她真不乐意干,赶紧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筱月考虑,你想想,筱月虽然很优秀,但也不过是个Omega罢了,早晚得为了家族利益,不情不愿地跟豪门大族联姻。”
“但是我们校董女士心善,看不得自己妹妹一辈子就蹉跎在这种事上,就算不得不联姻,也希望她至少能找个对她好的人家,但是现在她什么也不愿意告诉我们,除了通过你以外,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故意要将游星海的地位抬得很高,仿佛她是唯一能够打开文筱月心扉的人。
秘书补充:“关于报酬的事,你也尽管放心。”
“虽然我们知道你并不缺钱,但也只有金钱最适合作为报酬,在金额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
“除了钱以外,像进入文家企业管理层、甚至是参加文家举办晚宴的机会,只要你想得到的,我们都可以帮你争取。”
游星海:越说越画饼了啊,只提钱就行了啊。
秘书本以为说到这种份上,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软化了,却见那游星海仍然面露踌躇,不安地道:“可是我还是很担心,万一筱月知道我跟其他人说她的事,她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秘书觉得她简直不识抬举到了极致,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
也罢也罢,好在她还有个关键的话术没有使出来。
秘书微微前倾:“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你现在和筱月小姐关系这么好,她怎么也不会忍心因为这件事责怪你,何况我们都是为了缓和两姐妹的关系才不得已想出这个点子。”
说着,她嘴边忽然扬起暧昧不清的笑容:“说句不符合我身份的话,其实就我看呀,你要是答应了这件事,校董女士一定会好好感谢你,到时候若是筱月对你有意,那校董女士岂能光因为家庭背景就不顾妹妹的幸福?”
“你这么顾及筱月的感受,这么贴心,在Alpha中非常少见,连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很欣赏你,要是真能看到你们成双成对,我也会很欣慰的……”
最后的王牌——感情牌!
果不其然,就如秘书预料的那样,游星海闻言立即抬起头来,望向她的目光亮得发光:“真的吗?校董会因为这件事欣赏我吗?”
哼,还真上钩了。
虽然心里犯恶心,秘书还是掩唇微笑:“哦呵呵呵,那是当然,你帮了校董女士这么大的忙,若你和筱月真的互相倾慕,她自然不会棒打鸳鸯,到时候我也会帮你美言几句。”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游星海的表情,只见对方双眸越来越闪,嘴巴也越咧越大,心知有戏,像蛊惑人的魔鬼般最后再加一记猛料:
“想想看,筱月都不跟其他人交流,到时候你能进文家企业管理层挂职,和文家人关系又好,凭着这层关系,筱月还能不选你吗?”
游星海咽了咽口水,非常果断地敲了敲桌:“好!我做!”
说完,她仿佛又觉得自己答应得过于功利,赶紧找补:“当然,什么感情之类都是次要的,我和筱月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重要的是我不想让筱月再这样孤独下去了,除了我,她也应当有家人的陪伴……”
秘书不停颔首,眼神像是在说孺子可教也。
但她内心却不屑一顾: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文筱月能看得上你?还想当凤凰攀豪门,也不找个钥匙铺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顿饭对于秘书和游星海两人而言都吃得十分尽兴,秘书完成了老板交代的任务,游星海白白获了一顿大餐,连告别时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十分喜庆友好,恨不得称姐道妹、不醉不归。
分别后,秘书回到文卿漪的办公室,又是嘲讽又是兴奋道:“游星海已经被成功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她就是个没脑子的酒囊饭袋,以后文筱月的信息要多少有多少。”
另一边,游星海回家后立刻将一身炫富装脱下,换上她最爱的拼夕夕套装,给文筱月发消息。
【无敌小猪:我已经答应接受你姐姐的贿赂,成为潜伏在你身边的二五仔啦!】
文筱月很快回复:【她可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还会把钱浪费在多少这种事上】
【无敌小猪:秘书小姐刚刚给我打了二十万过来(微笑),我需要转给你吗?让钱实际上在你们家族内循环】
【文筱月:……】
【文筱月:你收着吧,我像是缺这点钱的人吗】
游星海嘻嘻一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她用手指抚摸文筱月的头像,连自己都没发现心里的丝丝甜意。
【无敌小猪:那为了让她钱花得值,要不要出来一聚?】
【文筱月:?】
【无敌小猪:和我出去玩一天,怎么样?】
【无敌小猪:这样既可以证明我俩关系确实不错,让她持续性地给我转钱,又能给她传递一些假情报,对你也挺有好处?】
【文筱月:……】
这一回,游星海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花都要谢了,终于在睡着前迎来文筱月迟到的消息。
【文筱月:行吧。】.
王管家听到客厅突然传来簌簌的笑声,以为家里进鬼了,连忙跑了过来。
然而,此时的客厅里并没有别人,只有她家游星海小姐半躺在沙发上,脸上流露出的全是花季少女陷入爱河般的笑意。
王管家摇摇头:没救了,埋了罢。
第37章
游星海始终记得自己还欠文筱月一顿饭, 成功约到大小姐后,打定主意要承包她一天的消费,把她吃穷都可以。
【无敌小猪:地点你来决定吧~反正不过是给你姐姐作秀】
文筱月反问她:【既然是作秀, 自然是你死缠烂打约我出去, 不应该你来决定地点吗?】
这句话把游星海打得有点懵,反应了半天:她该不会有选择恐惧症吧?
游星海谨慎地问:【我选也可以,但为了防止无聊, 大小姐有没有什么限定范围呢?】
【文筱月:随便】
【无敌小猪:那大小姐之前去过哪些地方呢?】
【文筱月:没去过多少】
游星海本以为她是对自己的诸多问题感到不耐烦,但随便抛了几个地名后, 文筱月却都说没去过, 似乎真的不常出门旅游。
对于这个疑问,文筱月表示很正常:【又没人陪我出门,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
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玩啊!
游星海前世因为过于忙碌没怎么出行过, 后来病了也只能躺在床上刷旅游博主视频, 到死都没去过几个地方。
这种宅的习惯延续到了这一世,但自己宅不可怕, 一旦看到大小姐居然跟她一样宅, 游星海表示完全不能忍。
这太崩人设了!尊贵的大小姐怎么能跟她一样是可悲死宅呢!就算是骗!她也要把文筱月骗出来到处玩!
这次约会选在了市区边缘的古街, 古街上有座塔是赫赫有名的国家级文保单位, 塔旁的寺庙据说求财求缘十分灵验。
古街晚上还有诸如打铁花、火壶等表演节目,非常适合进行娱乐消遣.
约会的前一天晚上,两人早早上床,同时陷入梦境。
迷迷糊糊间, 文筱月感觉自己在空中飘游。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小小的身体拢住, 送向扭曲的时空。
星与月在身侧穿梭, 呼喊着, 奔跑着, 明明本该十分吵闹,却又莫名地令她安心,仿佛漂泊不定的灵魂找到了归宿,寂寞的生命终于有了安身之处。
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于小小的空间,灰色的,绝望的,没有光明。
除了她外,空间里还有个窄窄的单人病床,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般敲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迷茫地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病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少女。
虽然外貌上看起来有所变化,但文筱月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游星海!
病榻上的游星海失去了往日的张扬,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像是无人疼爱的地里小白菜。
情景的荒谬与虚幻告诉文筱月她正在做梦,而且又一次梦到了游星海。
唯一不同的是,前几次梦都是可恶的游星海,这次却是可怜的游星海。
“游星海?”
文筱月试着呼唤她,然而床上的小白菜却一动不动,蔫哒哒、软趴趴的。
文筱月不知道这是在唱哪出,但直觉告诉她,病人版本的游星海还活着,并且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还需要继续呼唤,加大力度,否则这只小可怜就一直不会醒来。
文筱月逐渐掌握了梦里的规律,绞尽脑汁使用念力。
霎时,一个巨大号的喇叭便凭空出现。
文筱月将喇叭凑到游星海耳边,深呼吸一口气。
“游——星——海——!起——床——啦!”
音波之强,甚至将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吹开了一角。
“唔……”
在完全不能无视的叫醒服务下,游星海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天花板时,她显然愣了愣神,似乎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病床,监护仪,以及孱弱的身体,所有的事物都在告诉她,自己又成为了那个病秧子游星海。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穿越进不合逻辑的玛丽苏世界,成为了巨额遗产的继承者,还认识了很可爱的人。
现在,她又回来了吗……?
刚产生这样的念头,游星海便发现了一旁盯着她看的文筱月。
游星海觉得她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朦朦胧胧的有种别样的亲近。
她弯唇一笑:“漂亮妹妹,你是谁呀?怎么在这里?”
听着这天真烂漫的问句,文筱月微微一愣。
这个梦里的游星海不认识她?
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梦是人潜意识的活动,最近她与游星海接触较多,常常梦见这个人也无可厚非,就算有稀奇的剧情也不算是特别古怪。
但若是梦里的游星海不认识她,这又算是什么?
她的梦,不应该以她为主导吗?
游星海歪了歪头,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漂亮妹妹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陷入到深沉的思索中。
她耐不住寂寞,又一次开口:“你在想什么呀?要不要说出来,我同你一起想。”
文筱月望向她干净清澈的眼睛。
这个版本的游星海比平日温顺柔和了许多,似乎没有Alpha那种强势的气息,倒像是性情稳定的Beta,连信息素都感觉不到。
难不成生病的人连性格也会变弱吗?
文筱月犹豫地问道:“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游星海缓慢地摇头:“不认识,但是你好好看,我简直移不开眼,难不成是仙女吗?”
文筱月脸色微赧:“我才不是,不准油嘴滑舌!”
“喔……”
游星海像鸵鸟一样缩进被子,咕哝着:“但我就是觉得很好看呀。”
文筱月:……
为什么她梦里的游星海总是这样口无遮拦,难不成是她的潜意识把游星海平常的性格扩大化了?
文筱月脑袋里装了一堆问题,为了解开这些疑问,以及堵住游星海放荡的嘴,她做出自己所能做的最为冷淡的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游星海。
“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说,我问,你答。”
游星海有些怯怯:“好哦。”
但文筱月总觉得她这幅畏惧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并乐在其中。
文筱月努力排出脑海里各种杂乱的念头,故作冷冰冰地道:“你叫游星海?哪个星哪个海?你是什么人?”
游星海乖乖地回答:“星海就是遨游星海的那个星海咯,我该怎么回答我是谁?我就是游星海呀。”
算了……这个问题确实问得很奇怪。
文筱月环视一圈病房,皱了皱眉:“你的病很严重吗?”
“嗯呢。”
“什么病?”
“脑瘤。”
“多久得的?”
“半年前。”
奇怪。
太奇怪了。
森冷的寒意攀上文筱月的脊背,她几乎意识不到自己还在发问:“……你现在多少岁了?”
游星海有些莫名,但还是乖巧回答:“二十六了。”
“你已经毕业了吗?”
“毕业?”
游星海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我四年前就已经大学毕业了。”
“……”
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梦更加奇怪了。
——为什么梦里的游星海能够准确无疑地答出自己的年龄、病情与学历?
这是她的潜意识为游星海安上的设定吗?
难不成她穿越到了异世界,遇到了平行世界的游星海?
各种超现实的猜想在文筱月脑海里过了一轮。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虽然她极力想要忽视,却怎么也抵抗不住它的强烈的存在感。
——这该不会是个预知梦吧?
她感觉一滴冷汗在自己背后淌下。
游星海会在八年后患上脑瘤、孤苦无依地呆在这个狭窄的房间吗?
若如此,倒也说得通,脑袋出问题的游星海确实有可能记不起她。
但是,这种想法还是让文筱月感到悲凉。
连我这种万千少女的梦都能忘记,游星海恐怕都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记忆了吧。
文筱月黯然神伤的表情被游星海看在眼里,她不禁想要安慰:“你别哭呀。”
文筱月:“……我没哭,我才不会哭呢。”
而且不会为你这种家伙哭!
文筱月轻微咬唇,还是不愿接受:“高中时的事你都已经忘记了?”
“诶?”
游星海似乎很苦恼地回忆了一下:“还是记得一点吧,不过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文筱月听见她一件事一件事地细数:“像食堂的卤肉饭,疯狂的班主任,恐怖的高考,我都还是记得的。”
文筱月:……
那些是什么?我怎么没有印象?
文筱月自然不会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她只认为是未来的游星海受到了重创,把过去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尽管将全部过错都推到了对方身上,她依旧有些失落。
还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也算得上是熟人了,想不到游星海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连她都能忘。
游星海注意到文筱月低落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凑近:“但如果我高中能有像你一样倾国倾城的漂亮妹妹,那一定会是铭记一生的、最美好的回忆。”
文筱月:……我谢谢你啊。
而且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明明全都给忘了!
文筱月莫名产生恼火的情绪,她正欲像往常一样抽身离开,然而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一扇门甚至一扇窗。
这里就像是个被锁住的小空间,不允许任何人的逃离。
她为自己接下来产生的念头感到可悲:
——若是我走了,游星海一个人呆在这不会很孤独吗?
虽然可能从学院毕业以后她们就分道扬镳了,但游星海居然能混到自己一个人住院,连个照顾的佣人都没有,也真是可怜。
等下……
文筱月迅速地将自己脑袋里的水摇出去。
她为梦里的游星海可怜什么呢!这是不是个预知梦都难说呢。
也许这只是未来的某种可能,就像她之前梦到文家倒闭、自己被游星海包养一样。
等下,那前几天的成仙又是什么,也是平行世界吗?
想起那个可耻的梦,文筱月又对眼前人不爽起来。
“你可真是的,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种病,都叫你别喝那些奇怪的饮料,就是你以前请我喝的那种,叫什么来着,奶和茶的混合体。”
游星海秒答:“奶茶!”
“对!你还得意起来了是吧,那种呕吐物喝下去后威力和老鼠药差不多,亏你还天天喝,你不得病谁得病。”
游星海大呼冤枉:“那要是喝奶茶得病怎么也是得胃病啊!跟我脑瘤有什么关系!”
“你少管,”文筱月越说越上头,连带着新仇旧恨一起算,“还有你天天上课玩手机,手机屏幕光辐射多大啊,肯定会降低免疫力,病毒不找你找谁!”
游星海: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妈味啊!
在文筱月各种批评指责下,游星海无语,游星海沉默,游星海欲哭无泪,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漂亮妹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一通数落自己,但看她是真的为我好,还能咋滴,只能忍着了。
文筱月痛斥完了,浑身神清气爽,第一次品尝到在梦里占上风的滋味。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脚下一轻,低下头去,只见地板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抽离。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梦醒的征兆,她将要离开这个讨厌的未来,回到正常的现实中去。
游星海似乎也察觉到她将要离去,原本还在低眉顺目的神情立刻被遗憾代替:“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已经好久没人和我聊过这么多了。”
自从被绝症下了死刑后,各种关系浅薄的人都像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般来探望过她,等到最初的热潮过后,她便就只能同医生与护士作伴。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混出头来,最后却是大梦一场空,无人牵挂地离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漂亮妹妹是谁,还被对方骂了一顿,但游星海却没有半分的难过,心里全是被关怀的暖意。
仿佛干枯的土地得到了甘露的恩赐,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她依赖这份记忆多活几日。
能在临死前有此般奇遇,也算是无憾了吗。
但是,为什么开心的时候却总是如此短暂呢。
上天对我竟是如此不公,连这点时间也要剥夺。
游星海话一出口,文筱月便像心有灵犀般领悟到对方话里的情绪。
但从梦里离开并非她主观能控制,她试图与意识挣扎,想要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但外界的钟声却已然敲响,要收走她的灵魂,投放到正确的时间中去。
望着游星海祈求的神情,文筱月不忍告诉对方这只是一场梦,只能堪堪回答:“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意识被外界的力量托举着往上浮动,耳边的声音已经开始化为点滴碎片。
游星海嘴唇上下翕动,文筱月却什么也听不到,只能隐约察觉到世界正在坍塌。
她用尽全力睁开一只眼,努力辨识游星海的唇语。
“我,等,你,回,来。”
然后,整个空间便像是被乍然关掉的电视般,彻底陷入黑暗。
第38章
从梦中惊醒后, 文筱月便一直没睡着。
毫无疑问,这次的梦对她的影响比前几次都大得多。
不是莫名其妙的身体接触,也不是奇怪的剧本, 而是令人难以接受的生离死别。
她昏昏沉沉地掏出手机, 瞟了一眼今天的日程。
【07:00 出去玩】
现在的游星海还是个烦人的小祸害。
……她真的会那么早离开吗?.
假期第六天,各处旅游的人已经逐渐回到生活正轨,景区的人相较于前几日已经少了许多。
文筱月刚一下车, 便看到站在古街入口处的游星海。
十月初,她们居住的浪漫市已经刮起了阵阵寒风, 人们不约而同地换掉单薄的T恤, 准备迎接一年的末尾。
今早,在王管家的死亡视线下,游星海终究还是没能换上拼夕夕套装, 只能穿上质感高级的黑色风衣, 踩着稳重的皮质短靴,戴起炫酷的墨镜, 脑袋上还滑稽地顶了个鸭舌帽——作为她标榜自身审美的最后倔强。
她身形修长, 气质不俗, 光是站在那里便能引起不少注目。
在第12次婉拒路人求微信后, 她像是心有灵犀般抬起头来,望向穿着褐色大衣与格纹长裙、头戴贝雷帽的文筱月,弯唇一笑:“今天是小画家风格?”
文筱月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状,像平常一样骄傲地扬了把水藻般的头发:“叫我画家?这个词够格吗?”
游星海想起小说里介绍的文筱月的N多才艺, 作为三岁摸画笔、十岁开画展、十五岁时作品就已经被放进美术馆的人, 确实有底气对这项自己洒洒水就能完成的技能不屑一顾。
两个人在外形上都格外耀眼, 凑在一起更是闪瞎周围众人, 还想来要微信的自觉退到一边, 默默地偷拍、心碎。
在两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百宝书的本地榜悄悄出现了一则词条#旅游时遇到的绝美素人#,数据正以指数般的增长速度飙升。
两人肩并肩地进入古街。
这条古街是近两年的重点旅游开发项目,街道做得十分宽敞,为了避免过度商业化,左右两侧都尽可能平衡商铺、文化体验项目与纯粹视觉欣赏,以防引起游客的不适。
游星海素来容易被奇奇怪怪的事物吸引,文筱月一个不注意,她就已经跳到一边,再次回来时每只手都握着杯竹筒奶茶。
文筱月皱了皱眉:“这是你买的盆栽?”
游星海脸上的笑容一僵,几近崩溃:“这是茶啦!可以喝的!”
文筱月接过竹筒奶茶,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这个卫生吗?会不会有泥巴?”
游星海完全想不到她会在这种方面提问,果断咬住吸管吸了几口,大大方方地展示:“没毒的,可以喝。”
文筱月低下头,眉毛纠结地缠在一起。
又是这种奇怪的饮品,她周围的同龄人似乎都非常喜欢这些配料不明的饮料,游星海尤其严重,看来就是喝太多这种东西把脑子喝坏了。
但为了不拂对方的好意,文筱月还是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开来,还带着些竹叶的清香,裹挟着奶油的甜腻。
嗯?好像还不赖?
文筱月家里厨师严格控制孩子们的食谱,向来不会有这种糖分超标的饮品,大部分都是茶水和鲜榨果汁,别说竹筒奶茶了,她连超市卖的瓶装饮料都没喝过,活得像个只食花露水的小仙女。
文筱月喝完一口,咂咂嘴,还不错,继续喝。
又喝完一口,还可以,再喝……
游星海见她整个脑袋都要装进竹筒里了,赶忙阻止:“慢慢喝慢慢喝,里面还有很多吃喝玩乐的。”
大小姐好像对奶茶上瘾了怎么办,难不成她其实是个甜食脑袋吗。
两人捧着奶茶溜达,一路看了许多新奇的店铺,像古街本地的特产店、路边的糖画摊、酒馆二楼的变脸表演、挂满红丝带的大榕树,几乎将全国古镇古街的内容都汇集到一处,令人应接不暇。
游星海发现,文筱月今天总爱在“老中医”“治病偏方”“养生秘籍”等铺子前停留,面露犹豫。
游星海忍不住询问:“你生病了吗?还是你亲朋好友生病了?”
每当她这样问,文筱月便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目光集中在她的脑袋。
“我怀疑你脑袋有问题,”文筱月郑重地道,“这不是小事,马虎不得,你要引起重视。”
在她梦里都是得绝症的级别了。
游星海:???
骂谁脑残呢?
再往前走,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小广场。
放眼望去,四处皆是青砖黛瓦,宅院鳞次栉比、飞檐翘角,没有被钢铁森林包围的地方看不到一座三层以上的高楼大厦,一望无际的天空也被放得无限大,原本狭窄的天地顷刻间广阔无边。
广场上坐满了休息的人,不少摊贩围成一堆热情地叫卖,中间还有舞龙舞狮的表演者,夸张的动作引起了一众叫好声。
文筱月捧着竹筒,半蹲在古玩摊前,面无表情地浏览商品。
老板见她感兴趣,忙不迭地介绍:“对钱币感兴趣吗?你脚边这枚大泉五十就品相不错,没有刮擦痕迹,字也明显,我好不容易搞到的,你要是感兴趣,给你个学生价,八百块就行。”
游星海:?啥玩意。
她正想拉文筱月走,却听后者满是鄙夷地道:“不用了,品相太烂,两边锈迹都不均衡,字上还有缺口,你打发谁呢?两块钱我都不要。”
这毫不留情的一句话把摊主惹怒了:“诶你这姑娘,不识货就算了,怎么还说我东西呢,别是其它摊位过来砸场子的吧?”
“我砸场子?你这还需要我砸?”
文筱月冷笑道,挨个挨个指:“你这瓷碗新得不知道从哪个餐馆顺出来的,还好意思摆出来,那边珠子上全是擦痕,刚从乞丐墓里刨出来?这本书也全是错字,古书还卖盗版是吧?”
旁边也在看东西的人听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好奇地指了指放在摊位最里面的青铜觚:“姑娘你看那标签写的‘商周铜器’,是真的假的?”
文筱月瞥了一眼,摆摆手:“一眼假,铜锈全是做出来的,还商周呢,上周的吧。”
摊主被她这一通说,脸都黑了,本来想骂两句,却又见到她身后的游星海用“你敢动手就揍你”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果断缩了回去,哼哼唧唧道:“我就这么卖的,你不想买就让让,别挡着别人看商品了。”
见对方真的要急了,游星海才嘻嘻哈哈地将文筱月提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她大衣后的灰尘:“走啦走啦,逛下一个。”
文筱月继续跟游星海瞎晃悠,慢慢抿着奶茶:“我说得有错吗?我姨妈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本来看着有人在卖还想着能不能捡到好东西呢,结果一看,不是赝品就是残次品。”
游星海在心里憋笑,她深知文筱月被本作设定为“能与作为主角的顾莹禹打得五五开的顶级Omega”,各项才能都被点到满值,文筱月说是假的东西那自然也真不了。
只不过对方刚刚那幅一本正经跟小摊主对峙的模样,让她不禁幻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初入凡世,不通世间险恶,也不懂市井的风俗民情,只会用纯粹赤诚的本心面对不熟悉的事物,并在历练中一点一点地染上凡间烟火。
在旁人眼里她或许过于一根筋,认定自己所相信的,便咬死不放松。
但正是这种轴劲,却又让她像是理想主义的天然化身,坚定、勇敢而又大义凛然,像是游星海灰暗的灵魂中最缺失的那部分。
心中的窟窿被填补,生活因这个人而色彩斑斓。
她说不准自己是否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很享受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
文筱月是她穿越到这里后关系最为密切的人,她们忽敌忽友,一同经历了许多,交错的感情也更为复杂。
不管未来如何,她决意要享受当下。
她望着文筱月跑去垃圾箱边,像投篮一样将竹筒扔个了漂亮的三分球。
她突然穿越到这本书里,也未必不可能突然穿越回去。
至少在这一切土崩瓦解之前,让她也拥有一次璀璨的人生吧.
尽管一路上连吃带喝,两人还是打算选一个正儿八经的餐馆解决午饭。
游星海挑了家外观看起来古色古香、完美融入古街风格的餐馆,该店主打提供当地特色美食,在百宝书本地贴子里经常被宣传,连游星海都被推送了好几次,感慨自己做的大数据果然还得自己来承受。
刚刚进入店里,穿着改良汉服的服务员便迎了上来:“欢迎小主光临——游星海?”
游星海讶异地看向此人,终于从她涂抹的妆容中辨别出了关音淇的脸。
游星海震惊:“怎么是你?你在这打工?”
“对……”关音淇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目光移向游星海身后冷冷淡淡的文筱月,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她感觉自己舌头都在打结:“你……你们是一起的?”
游星海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关音淇咽了咽口水。
国庆打工期间撞到曾经猛追自己的舔狗和不可高攀校园女神结伴来到自己店里吃饭?这是什么离谱画面?
第39章
关音淇手持点餐平板, 感觉灵魂在飘游。
游星海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一份辣椒炒肉吧,你吃辣吗?”
文筱月清冷寡欲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可以,别太辣了。”
“米饭类型还挺多啊, 要白米黑米还是紫米?”
“随便, 不要太硬的就行。”
“哎呀,想不到堂堂大小姐喜欢吃软饭。”
“……公共场合,说话注意点。”
关音淇颤颤巍巍地戳动平板, 感觉脚落不到实地。
游星海居然和文筱月一起来她们店里吃饭?!这怎么可能呢?
关音淇的超级计算机大脑极速运转。
虽说游星海最近确实没有再骚扰她,但她以为那是因为这人在养精蓄锐, 准备重振精神从头再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之前还说这辈子非她不可, 要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结果被莹禹揍一顿就老实了?
因为追不到她,就把目标转为筱月小姐?她怎么敢的啊!
关音淇在内心咆哮,表面上却只能紧张地帮她们点菜, 小眼神不断往两人身上飘。
文筱月受不了她探究的视线, 抬头一瞪:“你在乱看什么?”
该不会是觉得她和游星海在单独约会吧?明明今天游星海约她出来是为多日的冒犯赔罪,她大度地赴约不过是为了表示自己原谅了她而已。
她很想将这句话告诉关音淇, 但又感觉说出来后像是在故意掩饰, 只能将被误会的羞耻化为恼怒, 望向关音淇的眼神满是杀气。
关音淇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好可怕。
服务员版关音淇退下了, 文筱月的脸却比乌云还阴:“看你选的这好地方,要是被人在论坛上乱造谣,本小姐饶不了你。”
“嗯?我以为大小姐早已习惯了各种流言蜚语。”
游星海所言不假,即使才穿越了这么点时间, 她已经在论坛里看到了N多条怀疑几位风云人物和谁谁凑在一块的桃色新闻。
就连她自己也好多次被抓拍了和文筱月说话的照片, 只不过都被她及时删掉了而已。
游星海撑住下巴, 语气随意又放肆:“如果大小姐在乎的话, 我可以联系版主把那些传谣的通通禁言。”
当然, 联系的是自然是桂花版主。
文筱月“啧”了一声:“当谁不认识版主似的,我不过是不想看到自己又跟你绑在一起。”
游星海眼神一动,换上受伤的表情:“你讨厌我吗?”
“最讨厌你”四个字在文筱月嘴边绕了一圈,但对上眼前人明显是装出来的泪眼盈盈,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勉强道:“谁让你总是让我心烦。”
说完,她便扭过头去,像是闹别扭般微微鼓起脸。
游星海:傲娇的小学生。
负责给她们这桌上菜的也是关音淇,这一次她调整好了状态,又恢复到完美的营业笑容:“您的酸菜粉丝汤,请慢用。”
游星海瞅了瞅菜,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已经走远的关音淇身上,然后又绕过她,往室内其它地方乱瞟。
文筱月拆开一次性餐具袋:“你又在乱看什么?余情未了?”
“才没有呢,我要郑重说明一点,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啊,而且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是个纯情老实人啊。”
文筱月:“……谁信,而且你为什么一副急于解释的样子。”
游星海微微凑上前,压低声音:“我在想,关音淇出现在这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她既然能在这里出场,那一定会有配套剧情。”
文筱月瞪了她一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菜!”
游星海夹了一筷子粉丝,吸溜吸溜地吃,小眼神还在不停地乱看。
终于,她眼尖地发现餐厅角落坐着一个奇怪的人,头戴黑帽,脸围口罩,眼挂墨镜,非贼即盗。
在两人视线碰撞的刹那,游星海便已领悟这段剧情的内容。
原来是顾莹禹微服私访!偷看小女朋友打工,顺便支持生意。
顾莹禹也发现了她,摘下口罩用口型说:“别声张。”
文筱月扭过头:“那不是顾莹禹吗?她跟你说什么了?”
游星海努力辨认唇语:“她说‘我是猪’,真奇怪,怎么会有人自己骂自己呢。”
文筱月:“……”顾莹禹绝对不是这么说的。
她算是明白了,谁碰到游星海都会遭遇风评被害。
关音淇似乎没有发现顾莹禹的存在,还在端茶倒水,忙碌工作。
而那顾莹禹似乎也只求看看便好,不忍打扰关音淇。
这种爱人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的心碎画面,被游星海称为“愿打愿挨”。
当然,两个主角同时在场却没有同框时,自然会发生节外生枝的事。
“哐铛——”
关音淇仙气飘飘的汉服带子不慎打掉了某位顾客桌上的茶杯,泼出来的茶水将顾客上衣打湿了大半!
顾客受惊,立刻破口大骂:“怎么看路呢你!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这可是名牌大衣,真羊皮!被你弄脏了。”
关音淇吓了大跳,不顾同样被打湿的裙子贴上小腿的冰凉触感,慌张地道歉:“对不起,恳请您原谅我!我马上找帕子来擦。”
“谁要你擦了,”顾客腾地站起,双眼喷火,“我是说,我这羊皮衣服,谁来赔!”
顾客声势十分浩大,惹得整个餐厅的注目。
“咋啦?吵啥呢?”
“服务员把人家衣服打湿了。”
“艾玛,这得赔吧?”
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窃窃私语,关音淇鼻尖一酸,强忍泪水道:“我赔,我给你赔!”
这时,大堂经理慌忙地赶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这位顾客,很抱歉影响了您的就餐心情,这顿饭我们给您免单,并立刻派人将衣服送进干洗店,加急为您洗衣可以吗?”
“我呸!”
非常典型的刁蛮顾客毫不领情,硬拽着关音淇的领口:“洗什么洗,衣服都成这样了,只能再买一件新的——你说,我要是把你衣服给泼脏了,难道还要老娘给你拿去干洗店洗吗?”
游星海见角落里的顾莹禹已经快步朝这边走来了,端着粉丝汤一边喝一边看戏,却听另一侧的文筱月突然发声:
“衣服都是假的,要怎么给你赔?”
游星海吸粉丝的动作一卡,差点噎住。
不是,大小姐今天的打假打赝游戏还没玩够吗?
这要是把顾莹禹的戏份抢了,还怎么促进两人的感情?
那顾客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来,指着文筱月怒斥:“谁是假的?你才是假的呢!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苏格兰高地羊毛,不懂别瞎说。”
文筱月轻蔑地哼了一声,用爱装叉的人最难忍受的那种目光打量她:“你那就是质量稍微好点的腈纶,随便穿穿还行,硬要碰瓷真羊毛还是算了吧,还是赶紧把起球去掉要紧。”
那顾客的脸唰地绿了。
游星海:等下,这么远你怎么看到起球的?
虽然心里有很多槽点,但把主角俩的剧情还给她们才是正事,她拿起公筷,飞快地给文筱月夹菜:“吃饭吃饭,不理她。”
文筱月神情微妙:“我不吃青椒。”
游星海:“……”你就别折腾我啦!
另一边,顾莹禹火速加入战场,顷刻间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呵,敢在这里闹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莹禹——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天,这不是豪门顾家的高冷长女吗!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游星海就着这些惊叹声下饭,吃得有滋有味。
文筱月:“亏你在这种吵闹的环境里还吃得下去。”
游星海一愣:“吵到你了吗?抱歉抱歉,是我店没选对,要不我们现在换一家吃?”
文筱月:……
天底下简直找不出第二个比游星海还没心没肺的人了。
她用关爱若智儿童的眼神看着她,叹了口气:“算了,节约粮食。”
在这个人身边,简直把她这辈子能看的戏都看了一遍:).
下午继续往古街里走,游星海开始不停地自拍、鼓捣手机,一脸严肃。
文筱月凑了过去,才发现她是在跟秘书汇报今日进展。
【无敌小猪:在古街,请筱月吃肉串(照片)】
【无敌小猪:筱月被路边摊手串吸引(照片)】
【无敌小猪:带筱月吃本地特色菜,她不爱吃辣、肥肉和蔬菜(照片)】
【秘书:好的,继续】
【秘书:[转账:50000元备注:旅游经费]】
文筱月:……
文筱月:“你一直在偷拍我?”
“冤枉啊大人,这些照片都糊成啥样了,保证连你一只眼睛都拍不清楚!”
这倒是没说错,游星海发过去的照片一看就是趁乱偷拍的,压根没个正形,唯一看得清的还是非常具有生活感的“清冷美少女喂鲤鱼”照。
文筱月哼了哼,又抓住其它小辫子:“你居然用我姐给的钱来请我吃喝玩乐,自己一分钱不掏?真抠门。”
游星海连忙摇头:“她不会次次都给我钱,但我还会请你去许多地方玩。”
文筱月本想表示鄙薄,却见她神情认真、双眼亮晶晶的,忽然感觉心里有什么在翻涌。
像是,终于被人关心了一样。
她故作矜持地撇撇嘴:“还请我呢,其实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请你去环球旅行吧?”
“只要能跟大小姐在一起,去哪里都好啦~”
“呸,你还是早点找个女朋——扩展你的朋友圈吧,别整天拉着我跑,我可没时间陪你瞎胡闹。”
“诶~你刚刚说什么?让我找个女朋友?”
“啥也没说,不准问了!”
行至古街的终点,一座巍峨的古塔终于破开重雾,出现在人们眼前。
古塔旁的佛寺传出厚重的阵阵撞钟声。
第40章
游星海登上最高一级台阶, 近距离观察古塔。
手指摩擦过历史的粗糙痕迹,她不禁有种精神被洗礼的畅快,简直想赋诗一首。
说干就干, 她华丽地转过身去, 像文质彬彬的爵士般向文筱月行了一礼。
“赠筱月,唐,李星海。”
文筱月知道她又要犯病, 满脸无语地停下脚步。
游星海声情并茂地朗诵:“星海乘鹤将欲行,忽闻地面踏歌声。”
她又翻了个面, 像某知名表情包般深情伸手:“桃花流水鳜鱼肥, 不及筱月送我情。”
感受到周围游客看社牛的视线,文筱月面无表情:“谢谢,但你是不是念串了一句?”
站在古塔的圆雕大理石栏杆边, 轻缓的微风扑面而来, 拂去一天的燥热。
仰头并不能看到塔尖,但这并不会给人以渺小的感觉, 只会产生想要往上攀爬的愿望, 一路直上青云, 得道升仙。
游星海趴在栏杆边, 将下方的古街景象尽收眼底,她情不自禁道:“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文筱月正在喝新买的奶茶,听这话差点呛住。
“那你这江山可真够狭窄的。”
游星海不语, 只一味地在文筱月低头吸茶的瞬间点开相机拍照, 将大头的自己与小头的文筱月尽收于一个框内。
——这样的偷拍合照, 她今天拍了不少。
把模糊的发给秘书交差后, 剩下清晰的只留给自己保存。
离开古塔, 两人跟随一群中老年进入寺庙,一下子有种误入老年社区的错觉。
当然,寺庙里还是有一些年轻面孔,集中在抽签买愿处。
游星海扫了一眼,发现财神树上挂着的木牌比隔壁姻缘树挂的多得多,一棵沉甸甸,一棵光秃秃。
现在的年轻人哦!
游星海与文筱月同时抽了根签。
游星海翻过来一看:“嚯!大吉,老天奶保佑我发财。”
文筱月皱眉:“封建迷信不可信,还是老实学习才是正道。”
说着,她将手里的“大凶”随手丢回签瓶里,不让游星海看到。
游星海:“嘿嘿嘿,图个吉利嘛。”
她跑去旁边文创摊位买了一堆据说开了光的手串、保佑符,收款的老板眉开眼笑,连连对她说:“买这么多,今年绝对发财啊。”
等她回到原地,却发现文筱月不见了,再一扭头,却看其慢吞吞地从远处走来,把什么东西抛给了她:“接住。”
游星海像叼飞盘一样扑上去抓住,稳稳落地。
摊开手心一看,竟是一条做工精致的护身符,上书四个大字“平安健康”。
游星海用怀疑的眼光望向她:“大小姐不是不信这些吗?”
文筱月理都不理她,径直跨过门槛,往寺庙出口走去。
游星海赶紧去追:“等等我!我这还有发财串,分你一条!”
文筱月:“……我才不需要。”
到了夜里,她们又回到小广场,那些卖古玩的摊位都被清走,中间的舞台架子被搭好,人群簇拥在一起,你挤我我挤你,热闹得沸反盈天。
游星海找了个可以俯视下方全貌的二层茶楼,在窗边入座。
缕缕轻烟从茶水上浮出,将环境衬托得更为清幽,与楼下的喧哗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开心吗?”她捧着脸问文筱月。
“还行,”文筱月抿了口茶水,“不知今晚能不能睡着。”
游星海鲜少地指责:“谁叫你喝这么多茶,还连着买,能睡着才怪,今晚就等着凌晨三点收听失眠电台吧。”
文筱月瞪了她一眼:“我不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那是因为什么?”
“我……”
话才说了一个音节,下方忽然响起隆重的敲鼓声,吞没了她剩下的声音。
广场内已经开始表演,打铁花如同烟火般四溅,高温铁水融化了幻想,绽放一串的火树银花。
文筱月被热闹吸引,扭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滔天火焰。
她并未注意到,游星海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盯着那双玻璃质的黑眸中反射出的绚丽火光,盯着那张精致的面孔红得发亮。
游星海忽然开口:“文化遗产很神奇吧,千年前的人和现在的人表演着相同的节目,欣赏相同的景象。”
“每每想到我接受的是延续了数千年的文化,我不是个突然出现的人,而是某位生活在两万年前的姑娘的后代,就觉得十分神奇。”
“并且也常常会想——哎呀,原来我也是个遗产呀,是人类遗产。”
文筱月没有转头:“你很有想象力。”
“明明是热爱生活的表现!当然,谁能不爱呢,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游星海撑着下巴:“我从不后悔的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品尝了酸甜苦辣咸,品味到人间百态。”
文筱月习惯性嘲讽:“听上去倒像你活了挺久似的。”
“你信不信,我确实活了很久。”
“你是千年老妖怪吗?”
“是的,长寿的秘诀是专吃不坦率的傲娇小孩。”
文筱月:……
明明是二十几岁就得大病一命呜呼的人。
不过无论从性格还是行事作风来看,游星海确实给人一种很热爱生活的感觉。
如果她不幸英年早逝的话,不仅是她自己,就连我也会觉得遗憾吧。
——有什么办法能帮她避开那场祸事吗?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文筱月的脑海,就被她赶紧摇头清理出去。
不对,那只是场梦,不是真的会发生的事。
只是梦……吗?但心里的恐慌感却无比强烈,就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还在思索时,游星海偏偏了头,开口询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文筱月回神:“什么?”
“就是你说今晚睡不着的原因。”
“……忘了。”
“?”.
七天假期迅速结束,学生们又鬼哭狼嚎地背上了小书包,迎来新一轮的末日。
返校的当天,患上假期综合症的游星海光荣睡过头,被罚在教室门口站岗。
两个老师抱着书走来。
其中一人看见她,撇撇嘴:“返校第一天就迟到,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另一人却认出她是二年级的第一名,吹了声口哨:“也不能这么说,这位要是都无心学习,咱们学校就没什么在学习的人了。”
认出她的趴在没认出的老师耳边低语几句,后者霎时脸色大变,一脸菜色地快步离开。
游星海:新的一天,新的打脸。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只听得见身后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
游星海站得腿麻,干脆行动起来,靠在教室窗边百无聊赖地左看右看。
忽然,教室里的文筱月转过头来,与她对上视线。
游星海下意识咧嘴一笑。
文筱月却皱了皱眉,快速移开视线。
游星海还在发愣,忽然脑壳被什么打中。
一根粉笔头从她头上掉落,伴随而至的是任课老师的怒斥声:“受罚的时候还挤眉弄眼,影响别的同学,别以为你是年级第一我就不会说你。”
游星海:谢谢,还特意提这事,对其他人多冒昧呀。
不过这些话只能压在心底,现实中她捂住脑壳,朝老师灿烂一笑:“不敢了不敢了。”
贵族学院的学生都是从小经历了严格家教的培养,言行举止处处受限,哪里见过如此荒诞不经的人,个个都在发笑。
文筱月轻轻“啧”了一声,心情却好了许多。
游星海在原地站了会儿,觉得无聊,又不能贴着窗,干脆书包一背便向楼梯走去,准备前往天台打游戏。
反正对她而言学不学习也无所谓。
还没走几步,走廊对面忽然出现两个人影,优雅地朝这边走来。
游星海怕又被逮住,赶紧回到岗位,像守护英才班教室的保安,一脸正直,大义凛然。
那两人路过,她还煞有介事地朝她们踢腿行礼,双目炯炯有神。
她这滑稽的动作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其中一位长发美人停了下来,眉头皱起。
游星海毫不避讳地回望,却见那美人的脸与她熟悉的某人有七分相似,五官尤其惟妙惟肖,完全是某人的放大版。
另外那位长发美人的下属也跟着停下步子,见自家领导眉眼含威,以为她不喜看到学生上课时间在外罚站,连忙上前一步,给游星海使眼色:快回去。
游星海意味深长地望了两人一眼,脚底抹油地溜回班里。
没过几节课,便听说校董会向教导处下达指令,严禁课堂时间让学生在外罚站。
虽说不知道这是校董亲自授意还是那位下属私自理解的含义,总而言之,游星海又捡了个便宜。
她坐在自己可爱的小座位上,将椅子翘起,心安理得地喝果汁。
哎呀呀,文家人每次一出场都能让她运气很好嘛。
不过刚才文卿漪应该认出她了,表情看起来相当厌恶,难怪每次都只派秘书跟我交流。
文筱月说她姐姐不聪明是相当合理的评价,表面功夫都做不好,怎么干得成大事。
文筱月回到位置时,清晰地听见游星海低声哼歌:
“牛顿高斯为何先我出生,是笨鸟先飞还是避我锋芒?”
“女皇则天比我早生千年,是退避三舍还是王不见王?”
“我闭眼就天黑睁眼就天亮,我不是主角谁是主角!”①
文筱月:……
游星海终究还是疯了。
文筱月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将一张表格“啪”地拍在她桌上:“球技大会的报名表,选一个参加。”
浪漫贵族学院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参加一年一度的球技大会,包括足、排、篮经典三大球。
三个年级整合在一起,分为国际班与英才班两组,先是组内比试决出最强队伍,然后才是组与组之间的竞技,对抗非常激烈,每年都会留下不少名场面。
游星海随口说了声谢谢,拿起报名表,在心里盘算:球技大会正好在游戏展之后啊,线上与线下的技术都得同时练,真是要折煞她。
她用一秒钟时间决定:她要摆烂,她两个都不要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