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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贩子是一群本家人抱团组成,两伙人见面就起了冲突,整个派出所都出动了,还是造成了一死两伤的局面。

月拂说:“我查过这群人原籍地的传统,他们确实有过年过节吃狗肉的习俗,到现在还有专门的肉狗养殖户。”

“你怀疑凶手是住在棚户区的人,因为他们有吃狗肉的传统,所以把狗带走了?”陆允发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月拂的节奏。

“不,我认为是凶手先杀了别墅里的两人,然后有另外一个人走空门,入室盗窃,并且带走了二楼的狗。”月拂连怀疑对象都找到了,她把成果展示给领导看,“袁骋,我的怀疑对象。”

其他人端着吃的大大方方站到月拂后面,戚小虎作为今晚在办公室大胆吃饭的提议者,左一盒右一盒从领导面前经过,从此一大队办公室再也没有不能吃饭的独裁铁律,这是改革的胜利,是劳动人民的春风,为了奖励吹来这阵春风的福星,戚小虎把一盒铁板豆腐孝敬到福星面前:“月拂,来点?”

月拂双手接过:“谢谢小虎哥。”

她继续说:“袁骋是辖区重点关注的两劳人员,因为入室盗窃判了两年,半年前刚放出来,他幼年父母离异,十三岁父亲离世,跟着爷爷长大,初中肄业,修过车,打过架,还因为聚众赌博被处理过。”

管博问道:“你怀疑他的理由是什么?技侦在现场没找到除凶手外的陌生足迹,而且他身高才173,和技术室给出的足迹推导结果至少相差十厘米。”

月拂用鼠标往下翻,“我的依据是袁骋入室别具一格的手法,他是个惯偷,不仅会开锁,还混迹各种小区,在他交代的犯案过程中,他会在门口把自己的脚包好,防止留下足迹,另外在案发的前一天,方菲还请人打扫过11栋,在地面很干净的情况下袁骋使用把脚绑起来的方式,并不会在现场留下足迹。”

刑侦手段不断升级的同时,犯罪手法也在改进,姚睿问道:“那他是从哪进去的,别墅周围只在后门找到足迹。”

“这就是你们外勤不严谨的地方了,我们都被后门那组足印吸引了注意力,除了后门,别墅两侧的窗户,都没装防盗窗,”月拂用筷子划拉十字切豆腐,漫不经心道:“我要是全副装备好,从窗户位置进入,你们也未必能找到我的痕迹。”

陆允没好气轻拍了她脑袋一下,“什么你们我们,你不是一队外勤?”

月拂摸着脑袋,气呼呼道:“队长,我不给你吃我豆腐了。”

“谁要吃你豆腐!”陆允发现只要她不分析案子,说话总是在无辜中带着愚蠢的懵懂。

其他队员则憋着一张张忍俊不禁的脸。

陆允把椅子推回去,吩咐道:“老庄,联系辖区派出所所长,让他暗中查下袁骋这段时间的活动轨迹,一旦发现可疑,立马动身抓人。”

“月拂,”陆允一回头刚好看见一块铁板豆腐包进嘴里,“吃好跟我一起去询问龙游。”

月拂囫囵吞下豆腐,说:“不去,队长,咱俩当一天的连体婴儿了,我今天没迟到没午休,没早退,还加班三小时,你不能老逮着我薅,网上说,和领导呆久了,领导会成为工作第一讨厌的人。”

“”

这姑娘是真敢说啊,月拂之所以没挨骂,这张脸消解了一大半,过硬的工作能力又消解一大半,剩下的一点点,完全看对面的人容忍度有多高。

眼见陆允的脸刷得黑下来,姚睿食物一扔,嘴一抹,“我去我去,队长,龙游这种小角色哪里还用的着您亲自出马,我和大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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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领导太凶了◎

对龙游的问询得到的结果又和月拂分析的一样,龙游是方菲在网上谈的网友,两人在手机上暧昧了很长一段时间,方菲出手很大方,在龙游身上花了不少钱,才有了半个月前的见面。

据龙游交代的内容,方菲答应会帮他物色合适的工作,他也确实去过一次绿墅,门禁是方菲给他的,还让他避开监控探头,是从别墅后门进去的。

刚找出的人被排除了嫌疑,陆允的压力肉眼可见上来了,着急上火的她犯了口腔溃疡,她拿着一瓶冰水降火,问胡咏:“戴均真的是去出差?”

“证实过了,确实是出差,行程提前三天就安排好了。”

管博假设道:“会不会是买凶杀人?”

姚瑞手里转着魔方,反驳说:“要是买凶杀人,杀了两个人,得是同时对两位死者有仇怨的人。问题是咱排了一圈也没发现他们有跟谁结怨。”

“龙游这条线索断了,还有袁骋和戴均,这两条线盯紧了。”陆允疲惫地揉着眉心,她两天一夜没合眼了,“今天到这吧,大家早点休息。”

月拂早以贺祯在楼下等她为理由溜了,她今天要回奶奶家住,也是为了证实11栋现场进入的情况。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先是在监控能拍到的地方转了一圈,套好鞋套走进了警戒线内。

11栋也有小花园,只不过没人打理,院子里是生长随意的野花和杂草,几块石板搭成的小径铺到入户大门前,说实话如果从外面看的话,这房子完全不像是住了人,但院子里割草机修理过的杂草坪又告诉别人,这里确实有人住。

别墅东面没有修剪过的杂草几乎淹没了月拂的小腿,东面这扇窗是最理想的入口,要想不留下足迹只能贴着墙根行走,月拂用手机录像踩在杂草丛里,停在了窗户边,玻璃上倒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这扇窗是厨房外窗,可以看见客厅一角的情况,小偷要是想要观察别墅内部的情况,不可避免的能看到客厅的血迹,当然没有小偷会在大白天登门入室,晚上黑灯瞎火的要是看见了那才是见了鬼。

月拂推开窗户把手机放在窗户边,双手一撑踩进厨房大理石台面上,像一只优雅轻巧的白猫,稳稳当当落在厨房。进来之后小偷会在厨房观察一会尽量避免弄出声音,因为他看见了停在外面的车,不确定别墅的主人有没有进入深度睡眠,他必定在黑暗中小心翼翼打开厨房门,推拉设计的玻璃门不会弄出太大动静,只需要轻轻拉开一个可以挤出来的宽度,从厨房出来,他能观察到一楼的情况,很安静,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他可能一时没有分辨出来是什么味道,打开微弱手电,一寸寸照过去。

他先是看见了血,然后照到了趴在地上被捅成血窟窿的尸体。恐惧,害怕,惊慌失措,冷汗从头顶冒出来,他转身往回走。

月拂盯着厨房玻璃门上一块模糊的印子,很不明显,小偷在惊恐万状的情况下回头撞到了玻璃门上,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只是死人而已,死人并不可怕。他战胜了心底的恐惧,开始在房子里寻找,他很小心,避开了地上的血迹,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屋主被人杀了,只要小心一点不破坏凶手的现场,没人知道还有第二个人来过。

月拂站在一楼大门口,先是沙发上的包,然后是二楼,二楼主卧梳妆台抽屉里的首饰一个没丢,按贼不走空的路数,一定是有别的东西丢了,小偷才没有去主卧翻找。会是现金吗?

月拂从西边的窗户跳下来,地上铺的是碎石子,随便哗啦两下她落地的脚印就消失了。

她站在路口,躲避监控不难,背着包从护城河离开也不难,问题是怎么进来。月拂边走边挠手臂,刚才一会小腿手臂被蚊子叮的全是包,一辆生鲜车从她旁边经过,巨大的蔬果广告格外引人注目。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给漏了,小区有些业主是保姆出门买菜,就比如冯淑,她天天开着保姆车去附近菜场买菜,还有业主的菜是合作菜农直接送上门,物业安保会发临时通行证。

月拂去了门口保安亭,拿到了一份零时通行证的表格,出来的时候贺祯开车去上班,随便把一早起来不见人的工作狂捎单位去。

“早饭先吃了。”贺祯瞥到她一手的包,“一大早喂蚊子有收获吗?”

月拂从中控盒子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左右擦干净手,“收获还不小,这蚊子喂的值。”

她转身去拿放在后排的包,往后伸手时安全带压着她纤细腰身,清瘦到清晰可见衣服下面的肋骨,贺祯难免有些心疼,说:“工作这么努力,你领导会给你发奖金吗?”

“怎么可能,我领导比我还拼命,她都没有奖金,怎么给我发。”月拂够到包带,手指一勾拖了过来,“她是我见过工作第二努力的警察了。”

贺祯知道第一是谁,从小到大的默契让她选择性避开了这个话题,有太多人在月拂心里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友情被月拂排在了工作之后。

贺祯想,要是自己也当了警察,是不是能和月拂有更多的沟通话题?

“你不能先把早饭吃了再忙?”贺祯看到月拂从包里抽出笔,对着一份表格涂涂画画。

“很快就好。”月拂对临时车牌登记表做筛选,高度怀疑其中一辆给15栋送菜的生鲜车,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容易废寝忘食,哪怕贺祯趴她耳朵边提醒也是转头就忘,当即给领导打电话。

陆允才起没多久,她今天没下去跑操,无它,太困了!月拂的到来不仅打破了一大队的军事化管理规定,还打乱了陆允的生活节奏,她用冷水洗了个头,胡乱搓了两把,听见手机铃声。一看是打乱自己生活节奏的罪魁,一大早的

“队长,”月拂好听的声音让陆允脑子清爽不少,“帮我查个车牌号。”

“”到底她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陆允语气不自觉地冷淡了些,“让老胡查,别什么事都让领导代劳。”

“可是,我没有胡哥的联系方式。”月拂小声说,“我只有你的电话号码。”

“没有电话号码就沟通不了?脑子呢!”陆允又不自觉加重了语气,“我把发号码给你。”

月拂愣愣盯着手机,帮忙查个号码至于这么大火气嘛?难道领导生理期?

贺祯没听太清楚,不过从简短的通话时长也不难猜,“领导凶你了?”

“不确定,是有点凶。”月拂模棱两可。她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联系陆允,主要还是因为奚禾带她的时候大包大揽,只要月拂要求证情报真伪,奚禾总是最先响应。长此以往月拂就养成了无论大事小事统统找奚禾。

当然,查车牌号这种小到只有芝麻大点的事,只要月拂手边装备在,肯定不会劳烦奚禾动手,有打电话的时间,她自己就查到了。

胡咏的号码很快发到了手机上,月拂联系胡咏帮忙调查车主信息。

等贺祯到市局门口的时候,早餐还是没动,她无奈道:“早餐带上,今晚还回奶奶家吗?”

月拂拎着包腾出一根手指接过早餐,“大概率不回,我要是下班晚你也别在楼下傻等,我可以打车回去。”

到办公室的时候胡咏已经在电脑前面了,他向月拂招了招手,盯着她的脸迟疑道:“月拂,你这是?”

月拂无所谓道:“蚊子咬的。”

胡咏则继续说:“你让我查的车牌号登记在一个叫高明的男人名下的,本地人,也住在棚户区,经营着一家果蔬店。”

“查下他的通讯记录,看他有没有和袁骋有过联系。”

胡咏快速在系统输入高明的电话号码,检索结果很快拉出一长串,再对结果进行筛选,“有,还挺频繁,昨晚十点多他俩还联系过一次。”

月拂找到了袁骋进入绿墅的关键,东西往桌上一扔,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进。”

“队长,我知道袁骋是怎么进入绿墅的了。”

陆允看向她,目光从上到下,月拂肤色白,一点点红在肌肤上看上去相当明显,左右脸,脖子,手臂,不知道的人还因为是起了风疹,“身上怎么弄的?”

“蚊子叮的。”月拂说着又开始挠,“我早上去了趟案发现场,入室盗窃的人有同伙。”

陆允听闻她重新探访案发现场,眼睛微微眯起,问她:“你一个人去的?”

月拂点头,陆允没直接问查到了什么,反而站起来把门关上,又坐回她的位置,才问:“同伙是什么情况?”

“绿墅安保会给业主送菜的车发放临时通行证,而且不用下车检查就可以直接放行,我查到一个叫高明的男人,他在案发第二天早上给15栋业主送过菜,他也住在棚户区,而且昨晚十点和袁骋有过一次通话。”

这条线月拂调查的相当明朗了,陆允应该当场给月拂一顿褒奖,夸她聪明机敏行动迅速,但此刻的领导几乎是黑着脸,“或许我应该夸你?”

月拂一时没明白这问题的意思,愣愣道:“不用”

“我跟你说过不要单独行动,作为侦办人员一个人进入案发现场,”陆允板着脸,怒拍桌子喝道:“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声音之大,刚从外面进来的庄霖都听见了,问道:“谁在队长办公室?”

胡咏指了指月拂的工位。

“你难道不知道勘察案发现场最少必须要有两名侦查人员同行?你一个人进去污染了现场怎么办?现场证据失去效力又怎么办?我们获取证据的大前提是合规合法,符合执法办案程序,你不打报告不报备,贸然进入现场,属于严重工作失误。”

月拂低头在陆允对面站着,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捏着宽松裤腿,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模样。

陆允看她身上被蚊子叮的大包小包,也怪自己没有好好带她,否则这种低级错误不该发生在一大队,月拂毕竟没有侦查经验,况且办案条条框框确实多,陆允批评了几句没忍心继续责怪,缓声道:“今天你不用出外勤,八千字检讨,下班前我要看到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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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完蛋,真把人骂哭了◎

陆允带着市局签好的文件过去拿人,车上庄霖小心翼翼问领导:“队长,月拂犯啥错了,还不让她出外勤?”

陆允打算把月拂单独进入案发现场的事情摁在自己办公室里,这要是捅到外面还不全市局通报批评,S市的嘉奖令才撤下来没两天,又系统通报,人言可畏,陆允不希望月拂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怎么?她找你告状了?”陆允无动于衷地问。

“不不不”庄霖给陆允看胡咏发过来的信息。

【月拂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出外勤?】

【她一边打字一边抹眼泪,庄副,我是不是该过去安慰一下?】

【队长早上凶她,不会是在写辞职报告吧?】

抹眼泪?早上骂的很凶吗?陆允自认为相当克制了,换做别人,不是几句批评了事。陆允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接通没说话,能听见清晰的吸鼻子的声音,真哭了?

陆允柔声试探道:“月拂?”

月拂又是一吸鼻子,鼻塞导致她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浓重的鼻音:“队长,有什么吩咐?”

还真哭了!就说了她两句而已,这也太玻璃心了吧,娇气!

领导道歉是不可能的,毕竟月拂的行为确实违规,不挨批不长记性,陆允镇定道:“我约了赵家有的妻子任海宁到市局接受问话,你和老胡一起过去。知道该问什么吗?”

“知道,”月拂抽出一张纸,压了压眼泪,“问她丈夫平时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和别人积怨,还有星都公寓那六十多万的归属和来源。”

陆允说:“她一会就到了,先把情绪收拾好。”

情绪?什么情绪?月拂满脑袋问号,自己没什么情绪啊。今天空调温度又低,鼻涕都给她冻出来了,准备一会去更衣室换上执勤服,她穿的大短袖面料实在轻薄,冷风给她吹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月拂又迅速抽了一张纸,掖住快要流下来的鼻涕水,瓮声瓮气说:“知道了。”

陆允看着被挂的电话,月拂说‘知道了’而不是‘知道了,队长’,果然是有情绪了,新人着实敏感脆弱玻璃心,还小心眼。边哭边写检讨,还能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肯定不能,毕竟她都委屈上了,边哭边写检讨呢!

敏感脆弱的玻璃心在办公室一连三个喷嚏,贺祯网上买的花露水太刺激了,也怪月拂想图省事,她喷了被蚊子叮咬过的小腿和手臂,添加了薄荷成分的花露水迅速止痒,还凉丝丝的,月拂心大照着脸上也喷了两下。

痒是不痒了,还被刺激的一直流眼泪水,加上她坐在空调风口,冷风和冰爽薄荷一起发挥作用,冻得直哆嗦,一遍遍擤鼻涕。因此,在胡咏的视角,月拂被队长批评之后,在工位上可怜巴巴地抹眼泪,奋笔疾书打辞职报告——

陆允一行人到了棚户区的辖区派出所,黄所长早等在院里了,昨晚派出所的民警悄悄摸到了袁骋的踪迹。

黄所说:“袁骋昨晚在棋牌室打了一宿的麻将,根据我们对常去棋牌室几个麻友的询问,他这几天出手阔绰的很,之前牌桌上输五百都要站起骂娘,昨晚输了五千愣是没事人一样走了。”

“昨晚他和高明都在牌桌上?”陆允问。

“是的,盯梢的同事说,他们昨天晚上十点半一起进的棋牌室,早上八点半出来的正好十个小时,这会估计回家睡大觉了。”

“他们俩的住处,分别是什么情况?”

黄所先是愣了一下,昨晚市局下达的命令是盯梢袁骋,怎么现在又变成两个人了?他说:“袁骋一个人住,他爷爷去世之后给他留下现在住的老房子,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没把他爷留给他的房子输掉,否则只能去睡桥洞。”

陆允追问:“高明呢?”

“高明是袁骋发小,他俩一个巷子长大,袁骋不务正业闹事好几次是高明给他办的取保候审,高明和父母住一起,他家的条件比袁骋好一些,有个二层的街边店,一楼做点蔬菜水果生意,二楼是他们住的房子。”

“陆队长,你们要是上门拿人,街里街坊的,”黄所皱起稀疏的眉毛说:“他家挺不容易的,前段时间他奶奶因为胃癌住院,家里收入全指望一楼的生意”

派出所和一个地方的居民打交道,家长里短的,谁家有困难,哪户需要帮扶,他们总是先了解。

陆允理解黄所长的顾虑,“我们分两组抓捕,一组先去袁骋住所,黄所你带几个人先去给高明父母做思想工作,我们尽量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高明带走。”

“好,我给你们安排人手。”——

市局这边,月拂换好执勤服,总算是暖和起来了,胡咏先一步把任海宁安排到了询问室。胡咏作为队里前辈安慰伤心的新人,说:“月拂,你别太往心里去,队长她脾气就这样,批评你是为了防止以后犯相同的错误,咱队里几个没谁是没挨过骂的,比早上还凶一百倍,不,凶一千倍。”

胡咏简直老妈子附体:“队长都不舍得骂太狠,月拂,队长肯定是喜欢你的,我们都很喜欢你。”

“队长也让你们写八千字检讨吗?”月拂顺嘴问道。

八千字!胡咏最多写过三千,还是憋了一个礼拜才写出来,正不知道该如何给队长找补时,月拂又给他来了一句:“还让我下班前给她。”

“!!!”队长绝对是在搞针对,八千字!还下班前要交!难怪月拂在电脑后面哭卿卿,胡咏要是被罚在一天内写八千字检讨书,他要扛着电脑去支队长办公室哭去,痛诉陆允的专政跋扈,凉了人民警察一颗火热的心。

胡咏虽然没有八千字的检讨,但此刻的内心也是拔凉拔凉的,八千字!还不如直接打辞职报告呢!月拂的辞职报告哪里是报告,是离去的美味宵夜,是失去的不差钱投喂,是消失的办公室可以吃饭的特权,是人情味被残酷扼杀的象征

“月拂,你觉得隔壁技术支队怎么样?”胡咏迅速找到了关系好的下家联盟部门,常主任对月拂也是求贤如渴。

月拂淡淡道:“挺好的,常主任和夏法医我还挺喜欢的。”

有戏。胡咏给自己加戏,他稳住了公大来的高材生,苏教导肯定会感谢我的,整个市局都要感谢我。

月拂打开询问室的门,胡咏在后面把门关上,两人依次坐在任海宁对面。月拂提前做了准备工作,任海宁今年四十三岁,看上去才三十来岁的模样,乌黑中长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方圆脸上着淡妆,浅绿色衬衫被掖进浅咖色阔腿裤裤腰,干净又得体。完全不像是刚死了丈夫,几次电话都拒绝过来配合调查的家庭主妇。

“口红色号很好看,是哪个牌子的?”月拂没有急着进入主题,她要先让任海宁放松警惕。

任海宁明显是愣了一下,转而轻笑道:“网上随便买的,我可以把链接分享给你。”

“好啊,一会结束你发我。”月拂摊开本子,打开了录音笔,温声道:“任女士,我们只是例行问询,想要了解下你丈夫生前的一些情况,不用太紧张。”

月拂当然清楚任海宁不紧张,作为长期享受丈夫利用职务之便违规获取财富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任海宁不可能是个一无所知的家庭主妇,月拂只有表现得像个新手,才能让任海宁感觉到可控*。

“你问吧。”任海宁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根据我们查到的情况,赵家有除了工作日偶尔不回家外,周末基本是在家的,”月拂温和地注视着任海宁的眼睛,问她:“你知道他平时在家都和哪些人有联系吗?”

任海宁回答:“老赵在家不聊工作的事,也很少接到工作电话,我不太清楚。”

“他回家不聊工作,一般做什么?你作为他的爱人,在一个屋檐,他回家总不能是为了回来躺沙发上玩手机的吧?”月拂挖了个坑,赵家有回家确实比宿在外面多,放着宽敞大别墅的沙发不躺,回去躺那一共才七十多平的两居室,显然有问题。

任海宁也听出来了,她说:“老赵很关心儿子成绩,数学作业从小是他辅导的,我和他交流不多,我知道瞒不住你们,我和老赵的关系一般,他回家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儿子,至于他不在家睡在了哪,我不想管,也管不到。”

任海宁交代的倒是挺快,既然夫妻关系不好入手,月拂从旁的地方切入,她翻开一份银行流水记录,“任女士,这是你名下其中一张银行卡的流水,据我们了解,你婚后没有参加工作,也不曾经营稳定的副业,我想知道平均每月高达五万的消费,是你家的日常开支吗?我没记错的话赵家有每月到手的工资两万不到,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财务情况是任海宁最担心也最想回避的话题,她紧抿着嘴,大有不回答的架势,纠结半晌,月拂耐着性子等她。

“这和我丈夫的死有关系吗?”任海宁忍不住地问。

“有的,据调查,赵家有每月差不多十万供养着别墅里那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他在星都公寓还有一套房子记在了他侄女名下,我们在公寓的保险柜里找到了六十八万的成捆现钞。”

在听到新都公寓时,任海宁明显是才听说,看来她并不清楚赵家有的财产情况,月拂又挖下一坑,说:“今天叫你过来除了是想要了解你丈夫生前的情况,另外就是为了弄清楚那六十八万的来源,毕竟我们不能排除是有人因为赵家有收了好处没办成事,才招来的杀身之祸,也不能排除对方为了泄愤之后对家属展开报复,毕竟赵家有很在意你儿子。”

任海宁听进去了,脸都吓白了,命和钱都很重要,要是命没了,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她吞了口唾沫,“你们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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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那掉眼泪又令人捉摸不定的漂亮下属◎

“老赵确实是用一个项目同时和好几家公司洽谈,至于这些年拿了多少好处我也不清楚,就我名下的只有一套别墅,一个小商铺和三辆车而已。”任海宁底气不足抬起眼皮看向对面两位警察,“老赵说他们是自愿赠予”

“只有?自愿赠予?如果赵家有不是国有单位的领导,你上外边问问那几家合作公司的老板,有谁是心甘情愿打的款!”胡咏嗤之以鼻,“任女士,我们是执法人员,面对面就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浪费时间了吧。”

任海宁眼神游离,无处安放的目光最后放在了手背上,她低着头:“我知道老赵的钱来得不明不白,我也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我想过老赵被开除或者去坐牢,就是没想过他会被人杀死。”

月拂目前可以分析出这对夫妻之间扭曲的关系,他们夫妻感情并不深厚,按常规的规避追缴违法所得的应对方式,夫妻一般会选择离婚,老婆孩子润国外,钱款照转不误,而赵家有夫妻,没有离婚还共同养育孩子,丈夫并不是爱家庭不舍得离婚,而是任海宁不能离婚。外面那么多年轻小姑娘,面对鲜活的诱惑,即便他养七八个小情人,只要不离婚,任海宁始终是赵家有的妻子,是家人,是既得利益的共同体。

任海宁是个不聪明的女人,同时也是个不自信的女人,她不相信丈夫会把她当成利益共同体,毕竟他在外面有其他女人,所以她不敢离婚,也不相信丈夫会把儿子当家人,她也不能离。她既想要钱,又想要留下妻子身份的牵绊,如今,丈夫死后她和儿子即将面临被清算的局面。

“他近期有没有和人起过冲突?”月拂问她。

“他在公司有没有和同事发生冲突我不知道,但是,有件事我还有点印象。”任海宁回忆道:“大概是三个月前吧,有个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家里的地址,我正好送孩子上学回来,一个男人蹲在我家门前。”

“他站起来就问我赵总是不是住这?”任海宁像是心有余悸,形容道:“那人邋里邋遢的,头发鸡窝一样,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理,身上臭烘烘的,我有点害怕回答说不是。”

月拂问:“你还能记起他的长相吗?”

任海宁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长相,他太邋遢了,印象最深的是一开口说话飘过来的口臭味,脸上又油又脏,黑黑的,像是个流浪汉的打扮。”

月拂追问:“之后呢?”

“之后我进了屋,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我给老赵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他,老赵说他来处理,让我和孩子住我妈家里去,等老赵告诉我能回家住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月拂皱起眉头,这案子没完没了的,现在又出现一个神秘男人,没有姓名和具体长相,三个月前的事,足够赵家有把后续处理干净了,于是她问道:“你再回忆回忆,这人还没有别的地方让你有印像的,比如口音,或者身上一些别的明显特征。”

“口音听不出来,他普通话说挺好的,至于别的特征嘛”任海宁回忆在猫眼中看到的背影,迟疑道:“我是透过门上猫眼看到的,不能百分百确定,他好像有点跛脚。”

“左脚右脚?”

“右脚。”

“你是怎么看出来他右脚行动不方便的?”

“他走路有点慢,像是在拖着右腿走。我家的大门离电梯很近,他一共也没走几步,所以我不是很确定。”

问询进行时间不长,没到中午就结束了,任海宁除了提供一个出现在家门外找赵家有的可疑男人,对于星都公寓保险箱里的六十八万现钞从哪来也是一无所知,问来问去这些钱只能去查公寓监控,并核实赵家有的几次饭局。

“果然,世界上的男人有钱就变心,真理诚不欺我。”胡咏接水的时候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整个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尽管月拂很不想说话,出于礼貌还是接了腔:“胡哥,世界上没有这种以偏概全的真理。”

胡咏端着茶杯,“月拂,你不应该和我统一战线吗?”

“当然不,我认识的有钱没变坏的男人也是有的。所以不能和你站一边。”月拂有些头疼,案子查的她脑袋都要炸了,她到现在也没弄清凶手的动机,如果是买凶杀人,凶手没必要虐杀赵家有,如果是单针对赵家有,方菲纯倒霉,那赵家有又是怎么得罪的人,要是目标是方菲,又完全没必要杀死赵家有。问题绕在一起相互纠缠着,月拂头更疼了。

“月拂,食堂一起不?”胡咏问道。

“不去了,我早餐还没吃,你去吧,我先整理下任海宁的问询记录。”月拂没什么食欲,关键是手里还剩下几千字的检讨没写完。

胡咏去食堂没多久,谢尧从门外经过,看办公室只有月拂一个人,敲了敲门。

月拂在电脑后面盯着电脑整理笔录,应了声:“进。”

谢尧走进来,见她正专心盯着电脑,在桌前站定,问道:“绿墅的案子?”

月拂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不速之客,不客气道:“你过来做什么?”

谢尧无视月拂的反感,笑笑说:“我作为支队领导有义务来了解调查进展。”

月拂自然是没好脸色给他的,“没什么进展,有嫌疑的都被排除了,我们目前还在寻找新线索,队长外勤应该会有收获,汇报完了,你可以走了,别站这影响我工作。”

谢尧盯着冷若寒霜下逐客令的前同事,几年没见,月拂还是老样子,工作认真起来永远一副冷脸,对谁都爱搭不理,作为奚禾一手培养出来的组里最优秀的分析员,月拂确实有给所有人甩脸子的能力,她对待同事泾渭分明的相处方式也是奚禾给她惯出来的。

“月拂,我认为我们需要好好聊聊。”谢尧平和道。

“聊什么?聊你和姓文的沆瀣一气,聊你们如何一起构陷昔日同僚,还是聊奚禾真正的死亡原因?”

月拂冷着脸诛心三连问,换正常人面子上早挂不住了,谢尧作为了解她脾性的前同事,不恼反笑,“你还是这臭脾气,想进档案室,好歹把你身上的刺收一收。”

月拂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转为嫌恶,“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教,用权利欺压下属的人,更没资格。”

谢尧说不过她,轻叹了一口气,“你脸色太差了,我进来是提醒你注意身体,毕竟奚禾不会让你废寝忘食的工作,咱们之前是同僚,现在还是”

月拂蹭一下站起来,指了指办公区的摄像头,“别逼我在监控下面动手”

直到谢尧的脚后跟消失在门口,月拂才重重坐回椅子里,胸腔剧烈起伏,搭在扶手上的手抖个停不下来,妈的!就应该照着谢尧脸上来两下,恶心人的功夫简直和姓文的一脉相承。

月拂整理好情绪,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她的工作被打断,脑子像是生生被固住了,一点也转不动——

袁骋的抓捕有管博和姚睿带组过去,行动很顺利,开门,入户,把人压在被窝里,一整套连环动作下来,袁骋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手铐冰凉又熟悉的触感才让他如梦方醒,在床上挣扎扑腾了两下,管博一膝盖抵在他背上,压得死死的。

“队长,抓捕一组行动顺利完成。”管博押着只穿条裤衩的嫌疑人站在堆满杂物的逼仄客厅向领导汇报情况。

“知道了,先对袁骋家里展开第一次搜查取证。”陆允坐在水果店对面的车上,黄所和庄霖已经进去二十多分钟了,家属思想工作这么难做吗?

思想工作这种费嘴皮子的事陆允能躲就躲,毕竟她口才挺一般的,也没有耐心跟嫌疑人家属周旋,非一般情况她不会亲自出马,她出马的就不是一般的可控情况。现在队里除了庄霖有耐心有口才,月拂在庄霖的基础上更有亲和力,还懂点心理学,今天要是带月拂过来兴许不用在车了干等这么久。

一想到月拂,陆允一个头两个大了,月拂哪都好就是团队合作意识不强,单独行动第二次了,是被批评还会掉眼泪的脆弱哭包,她是真拿看上去柔柔弱弱会掉眼泪的小姑娘没办法,谁让她生平最见不得小姑娘掉眼泪。难道,之前在X小组月拂没犯过错?没被批评过?所以第一次挨批才委屈掉眼泪?

或者是X小组有单独行动的传统?月拂才两次单独行动。但想想也不可能,越是神秘的部门合作意识更强,成员之间相互信任相互托付,陆允脑子一闪,信任!月拂不信任别人?她只相信自己亲自验证过的信息。

她脑子里胡乱猜测着,眼睛盯着对面。突然,二楼外置楼梯口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朝外面张望,是高明。陆允直觉不对,只见他从楼梯上下来,甩开两条腿往后面的住宅群狂奔。

陆允果断下车追过去,还没忘给庄霖打电话:“别开导了,高明往后面跑了。”

等庄霖从水果店出来,只看见领导拐进巷子的残影,庄霖忍不住骂道:“这家人脑子装的是汽水吧,蠢的冒泡,跑路有个球用”

戚小虎呼啦从庄霖旁边窜过去,“庄副快别评了,去晚了嫌疑人要被队长打死。”

39

第39章

◎被傻逼气的◎

陆允是陆战部队出来的,体力和耐力一直保持在部队训练平均值往上,高明在棚户区长大,对地形了如指掌,哪个巷子口放了堆了杂物心里门清,他在巷道中奔忙逃窜不时在中间扶倒几个障碍物,陆允速度敏捷像只猎豹,单手一撑跨过被放倒在中间的旧桌子,软底作战靴落地连声音也很小。高明回头看了一眼,这追上来的是个什么人形怪物,还越跑越快了!

两人在棚户区里面狂奔,之间的距离在高明逐渐消耗的体能和陆允持续加速的步伐下逐渐拉进,最后堪堪剩下两米不到,陆允见距离差不多双腿发力提速跃起,一个飞扑高明始料未及脸朝下被摁倒在地上。

“跑个球啊,杀人还是放火,跑有用?”陆允单膝压在背上,啪嗒两下反手就给高明拷上,一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高明脸朝地鼻子蹭破点皮,啃了一嘴泥巴,陆允喝道:“双手抱头,蹲下。”

庄霖和戚小虎肺都要跑出来了,呼哧呼哧到的时候陆允连外勤的中饭都点好了,陆允看着两个累趴下的下属,无情道:“这速度,指望你们,嫌疑人都能跑出国境线了。”

“队长”戚小虎连连喘气靠墙弯着腰,给领导竖起一个佩服的大拇指,“下月市局比武演练,咱队全靠你了。”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把车开到附近,黄所一脸抱歉地从车上下来,“陆队,是我们没注意,没想到他爸居然当着我们的面给儿子通风报信。”

黄所看向不争气的高明,气道:“你也上过几次派出所,执法流程多少也知道点,我好心带市局的同志过去给你爸妈做思想工作,一家子法盲,有机会不好好珍惜,你跑得了嘛你”

“现在好了,一个包庇,一个通风报信,你还拒捕,谁去照护你奶奶。”黄所大概是不想看见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对陆允说:“陆队,高明你带市局,至于他父母,还是交给我们辖区吧。”

陆允没意见,说:“我们还需要对高明的住处展开一次搜证。”

高明的房间不大,实际这套街边的房子空间很有限,五十平不到,需要住下一家四口,相当拥挤,高明的房间是次卧被隔成两间的其中一间,窗户边摆着一张一米二宽的木板床,一个小桌子,衣服随意堆在床边的凳子上,杂乱而拥挤,被中午的太阳一蒸,更是泛起干燥酸味。

在搜证人员从床底拖出一个白色鞋盒时,高明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鞋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本泛黄的账本,陆允走过去把鞋盒里面的东西倾倒出来,一台外观很新的白色手机静静躺在一堆账本上。

高明挪开目光,陆允戴着手套把手机装入证物袋,走过去问高明:“哪来的?”

高明不说话,陆允也不着急,反正人已经抓到了,带回去慢慢审。

他们带人回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给高明办好手续,陆允准备先在审讯室晾他一会,等技术室把手机破译,趁空档她回办公室吃饭,进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吃上了,陆允彻底放弃维护办公室不能吃饭的原则,得到解放的队友们一个个撒丫子敞开肚皮吃,得知陆允给他们点了外卖,戚小虎又叫了几份小吃,庄霖在茶水间的冰箱里放着老婆新研究的几个菜。

月拂没去长桌上吃,她面前是摆好了上供一样的小分装,连早饭带的三明治,还原模原样放在边上。

还真是废寝忘食啊,陆允敲了敲电脑屏幕边边,“你脸色不太好,工作固然重要,饭总是要吃的。”

月拂盯着电脑,眼也不抬,一脸冷漠:“我不饿。”

陆允选择听不见,一伸手拿过键盘把电脑锁了。

月拂:“”

陆允把桌子上的食物端走,不容拒绝道:“先吃饭。”

其它人可不敢直接关月拂电脑让她吃饭,见领导一马当先有了动作,庄霖也劝道:“是啊,月拂,工作是工作,没有健康的身体打基础怎么查案。”

月拂无可奈何坐到长桌边,面前是生煎包,糖醋排骨,炸圆子,两块藕盒,都是肉,她没法吃,只能啃早上冯淑做的牛油果鸡蛋三明治。

陆允发觉月拂有点沉默,大概是早上挨批现在还有脾气吧,她外卖里面特意多点了一份全素的轻食沙拉,问道:“沙拉吃吗?”

月拂闷声道:“我不是牛,不吃草,谢谢。”

不吃肉,也不吃沙拉,果然还是有小情绪。陆允尽量转移话题,问起案子的进展:“上午任海宁有提供有用的线索吗?”

“有,她说三个月前有个男人在她家门口蹲赵家有。”月拂简短道。

说完月拂又啃了一口三明治,管博问道:“没了?”

月拂不紧不慢咽下食物,缓缓说:“没了,我还在核实这人的身份,等确认了我再汇报吧。”

“星都公寓六十八万的来源呢?”陆允问。

“我让祁队长帮忙去核实公寓的视频了,还把北门饭店的视频也交给了他们,祁队说下班之前会把结果给我。”

果然美貌是世界上最方便的沟通工具,祈望的视侦组什么时候给过敢在下班前出结果的保证,其他人表示羡慕,以后这种协同部门沟通的活还是应该交给月拂,没人能拒绝漂亮妹子的要求。

“袁骋的住所有找到什么吗?”陆允望向管博和姚睿。

姚睿回答:“有,这小子床垫下压着五万块钱,另外找到一部没电的手机,已经交给技术部门破译去了,他说他只偷东西没害人,进别墅的时候人已经死翘翘了,顺手拿走了赵家有包里二十万的现钞。我认为是真话,这小子不像是敢捅人的主,最多也就干点偷鸡摸狗的事。”

“他把狗带走是为了庆祝吗?”月拂捏着手里的三明治,一口也吃不动了。

姚睿:“还没问,一会审讯室我问下。”

吃好饭,陆允把月拂单独叫进办公室,“坐。”

月拂乖觉坐下,还没说话,陆允先开口:“你状态不对,是因为早上的事?”

“不是,”月拂看向别处,“被傻逼气的。”

傻逼?不会是说我吧?

月拂把目光转回到陆允脸上,问领导:“只要我在重案支队,就一定会见到谢尧是吗?”

啊!不是说我,陆允深感宽慰,道:“谢副支队是重案支队的领导,对我们在查的案子,他有监督管辖权。”

“哦。”月拂低下头。

“月拂,”陆允温声道:“我不管你和谢副支队之前有什么旧怨,你的私事我不好过问,但既然你成为刑警,穿了这身警服,背了这份责任,就要做好你的本分工作,不要被不相干的人扰乱情绪,影响工作状态。”

“知道了,我不该把情绪带进工作。”月拂问道:“队长你还有别的事吗?我检讨还有四千字没写完。”

就完成四千了?陆允想说没关系,今天不着急交,她刚吐出一个字,月拂起身离开:“我先忙去了。”

看,刚还说不该把情绪带进工作,情绪一点也没调整过来。

月拂要写检讨,对袁骋和高明的审讯她没法参加,审讯室内,庄霖戚小虎主审高明。

庄霖疾言厉色道:“你没杀人放火你跑什么?”

“我可能是杀人犯的共犯,不跑只能进去吃牢饭。”高明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认罪态度倒也良好。

“杀人犯?袁骋?”

“对,他杀了人,还分了我十万块钱和一部手机。”

庄霖撇了他一眼,说:“你们昨晚还一起打麻将到今早八点半,现在你说他是杀人犯,你看见他动手了?”

“我没看见,是我猜的。”

袁骋出狱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游手好闲在外面游荡,高明作为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时不时会帮衬他一下,他家在绿墅有个长期客户,高明会去给客户去送菜,带袁骋去过,袁骋十几岁起就有偷窃行为,小到几十块钱大到几千块的电子产品,进监狱之后又得到了狱友指点迷津,偏执的认为有钱人住的地方连地砖都是镶金边的。

高明是真的以为袁骋准备出来好好生活,打算拉着他一起干蔬果生意,绿墅一周他们要去三次,由此袁骋熟悉了绿墅的监控分布,在上周六早上,他俩一起开车去给客户送食材,等送完东西袁骋人就不见了,高明打电话找人,袁骋说在小区里面转转,让高明先去下一个客户那。

没办法,合作的长期客户越来越少,他奶奶又在住院要用钱,高明不能丢了这家饭店的大客户,只能自己一个离开。

高明一天心神不宁等到了晚上,袁骋给他发信息说别墅里面有个大客户,他这一趟要是赚了无论多少都分高明一半。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袁骋邀请他去家里吃饭,一摞十万的现金拍在饭桌上,“哥,说好的分你一半,给咱奶看病。”

高明问他什么客户,钱怎么来的,袁骋一五一十把11栋别墅的情况告诉了他。

“他说他进去的时候人就是死的,其实我不太信。他自小没有爹妈管教,我爸跟他爸也是一个胡同里长大的,说能帮一点是一点,他管我叫一声哥,我也拿他当弟弟,还以为他在监狱里改造好了,这半年除了去棋牌室打麻将,一直老老实实。我没料到他会利用我”

“你为什么不报警,还收了钱包庇他?”庄霖责问道。

“这两年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有好几个客户的钱我们没收回来,我奶又在医院躺着,每天每天都是钱,能停的药都停了,我知道这是赃款,可一边是我奶奶的命啊”高明哭丧个脸:“我是杀人犯的共犯,坐牢会被判很多年,我只能跑。”

“愚蠢。”月拂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冷不丁来了一句。

陆允差点吓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说袁骋没爹妈的时候,队长,你这么专注,我要是敌人给你背后来一下你就die掉了。”月拂拆着手里一根棒冰。

谁会在公安局还保持警惕,陆允觉得好笑,“你可以试试,看看谁先被打趴下。”

月拂掰了半根棒冰给领导,陆允犹豫后还是接过,问她:“谁给你的?”

“贺医生。”

“贺医生?”陆允看了眼墙上的时候,这还没到医院下班的点呢。

“嗯,她溜班过来给我送东西。”

40

第40章

◎领导我能下班吗?◎

“从时间上来看袁骋确实没杀人,他们周六早上进入绿墅的时候,11栋的两个人已经死透了。”月拂叼着草莓味棒冰,意料之内的结果。

陆允感受指尖冰凉坚硬的触感,又是一条废掉的线索吗?这案子查起来实在是蹊跷,刚有点蛛丝马迹被毙掉了。

月拂看领导愁眉不展,安慰道:“袁骋不是凶手也不是坏消息,至少我们可以排除杀人动机中的财杀,调查越来越明朗了。”

“你查到什么了?”

“还没结果呢,我刚写完检讨出来放松下脑子。”月拂用手指将大块棒冰捏碎,说:“袁骋如果真的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二十万,还把包里的四百块拿走了,足以说明凶手不差钱,或者对钱不感兴趣,他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杀掉房子里其中某人。我更倾向于目标是赵家友,要是方菲,犯不着把赵家有叫回去。或者凶手的目标是他们两个,只是对赵家有的恶意要更大一些。”

“叫回去?”陆允觉察要素,问道:”你怀疑赵家有在公寓接到的电话是凶手打的?“

“从时间上来看,极有可能是凶手用方菲的手机打的,你们不是找到了两部手机,我估计手机上的信息会比目前查到的更多。”

“没用!这手机比我上周新长出来的头发还新,”常主任摸着溜滑头顶,睁着眼说瞎话,他压根没有新头发长出来。

陆允满怀期待来技术室要结果,结果是碰了一鼻子的的灰,赵家有新换的手机,干净的跟旁边吃夏法医零食的傻白甜一样空白。夏至拿出一包彩色软糖分享给月拂,看的出来月拂的情绪调整好了,吃不下饭,吃零食的胃口倒是蛮好的。

“另外一部手机呢?”陆允沉着一张脸不甘心问道。

“聊天记录和手机浏览记录刚拉出来,你要是着急,自己拿回办公室去看。”常主任指了指对面桌上的打印纸,旋即笑嘻嘻接过月拂抓来的一把糖果,对陆允说:“下次你让月拂过来就行,你一进来感觉我们部门欠你二百万似的。”

“”陆允拉过月拂,丝毫不给同级部门领导留情面:“我会慎重考虑以后让不让月拂和你们部门对接,并且,鲜虾鱼籽云吞的食谱我是不会让庄霖给你的,望梅止渴去吧你!”

陆允带着人和打印出来一大摞数据,在常主任叫嚣卸磨杀驴的呵斥中离开,一次失败的部门外交,月拂再怎么讨喜也是她一大队的人。

月拂怀抱分了还有一半多的软糖,勉强才能跟上领导的步子,“什么鲜虾鱼籽云吞食谱,我没把这东西给过庄副。”

“这不重要,以后还是少去技术支队晃悠,夏至一包糖果就把你给收买了?你看常主任稀疏的头顶,夏至头发比刚入职那会少多了,全靠自然卷基因维持茂盛的假象,常主任在技术支队无差别传播秃头病毒,小心被他传染”

月拂发现领导嘴还是挺贫的,一点也不像个大度的领导,背后曲曲人的本事比自己强,“队长,你是不是对常主任有啥误解,他人挺好的啊,除了头发少一点外。”

陆允对想把月拂挖走的竞争部门统一没好感,背后曲曲算轻的了,严重点她要在下月的市局比武演练把他们统统干趴下,“总之以后没有我的授意,你别去其他部门乱串。”

“是你带我过来的。”月拂往嘴里送了颗橘子味水果软糖,香甜浓郁的橘子味让她多留意了包装上的品牌,说:“而且,目前我没有单独去过其他部门,上午视侦大队还是胡哥和我一起过去的。”

除了单独行动外,月拂是个听话且执行力很高的下属,陆允转移话题,问她:“案子查到现在,你有没有什么看法?就你自己的看法。”

月拂挑出一颗橘子味的软糖,送到领导面前,借花献佛:“队长,这个味道的好吃,你尝尝。”

陆允停下脚步,她俩并肩的影子被窗框框一起,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剪影长到很远,陆允把目光从看似亲密无间的影子上收回来,月拂修长细腻的手指捏着一颗透明糖纸拧出两个小翅膀的糖果,夕阳橘黄色的霞光折射在包装纸上,泛起一片片金色波澜,月拂淡淡的笑脸,鲜活地连鬓角的发丝都在放着光,浓黑的眸子里陆允甚至能看见自己在她眼中的样子。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语和分享,陆允的脸要被不太晒的阳光给烫熟了,迅速收下糖果攥在手心,在噗通乱掉的慌乱中镇定道:“不要转移话题,我在问你对案子的看法。”

“像我这种刚入职的菜鸟也可以发表看法吗?”月拂口不对心反问。

“你要真把自己定位放在入职菜鸟的位置上,就不会一个人进入案发现场了。”陆允闻了下糖果包装纸,甚至能感受到月拂指尖残留的温度。

“我的看法是,如果我们排除了所有可能,剩下的不可能就是要找的真相。”

“说人话。”

“就是排除所有可能后,侦查方向得往非正常方向思路调查,比如他们有没有在路边得罪什么人啊,或者职场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蓄意报复啊,还有早上出门右脚先踩出去犯了某些人的忌讳之类的。”

“你这也太随意了,真要往你这个方向调查,这案子估计要成悬案,人山人海上哪排除这些人。”

“队长,你查案子查魔怔了吧,只要找到凶手是如何进入绿墅天府,管他人山人海哪冒出来的。”

陆允脚步一顿,是魔怔了,绿墅的出入口一共就两个,只要对案发前后两天挨个排查不就好了,人际关系的排查确实让调查兜了一个巨大圈子,他们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处——

她们回办公室的时候,庄霖和姚睿的审讯也结束了,姚睿苦道:“队长,袁骋确实没有杀人,上周五晚上十点到周六凌晨,他在家没出过门。而且根据他的供述,周六一早他进入绿墅溜达,撬开了好几户的锁,还在没人住的房子里睡了个午觉,就说这人心态稳不稳吧。”

“本来他也没翻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见11栋停在外面的车还原模原样停着,判断这户屋主没在家,而且,据他交代,上午他就想进11栋了,因为没装防盗窗入户不难,但是看到外边的车,他放弃了。一直到晚上他再次经过11栋,才想着碰碰运气,从东面的窗户翻进去。”

“可不就让他碰上了,还是死人财。”姚睿说:“这小子看见地上的尸体被吓的摔了一跤,准备跑的时候回头还撞上了厨房的玻璃门,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戚小虎问:“怎么着?”

管博不屑道:“给他撞冷静了呗。”

姚睿给管博竖起大拇指,说:“袁骋小时候见过死人,是他爸,对尸体没有普通人那么恐惧,他撞在门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来都来了,死人算什么。”

“他也不算蠢,为了防止留下自己的痕迹,很小心翻*找房子里的东西,在沙发上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二十万现金,外侧拉链袋还有四百块,他找到钱之后没有在一楼继续翻找,而是上了二楼,发现二楼只有主卧才住过人,只翻了方菲的包,至于衣柜里那些大牌包,他知道这东西出二手很容易被找到,没敢拿,只带走了卧室桌上的手机,直到被抓也没敢开机。”

“那条宠物狗真被他吃了?”陆允问道。

“可不,袁骋上二楼发现了狗的尸体,他不喜欢狗,也非常不喜欢养狗的家庭,他的原话是,有钱人家的狗吃的比人还好,过着比人还舒坦的生活,而他们这些底层活着还不如一条狗。”

月拂适时举手提问:“他爸爸是不是在一场冲突中被养狗人士群殴致死的?”

“月拂你咋知道,好多年前的新闻了,整场冲突就死了他爸一个过去劝架的,家里剩下一个老的一个小的,因为法难则众,法院判所有动手的人支付一定的经济赔偿,也没收到俩钱,因为不懂法,他们不知道可以向法院申请对被告执行强制执行,总之,爷孙俩过的挺艰难,还要靠街坊救济,袁骋才不至于饿死。”

庄霖说:“月拂你还真没说错,袁骋把狗带走确实是开荤要庆祝的,他在二楼就摸到个手机,都准备走了,又特意折返二楼把狗带走,想着买点好酒,吃顿好的庆祝庆祝,现成的狗肉都不用找人买,拿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子把狗一套,背走了。你们不知道袁骋多谨慎,他鞋子包了六层,上楼梯还只踩边边,动了哪里原模原样复原回去,这些是他蹲号子期间,里边前辈教他的,活学活用,误导我们调查。”

袁骋这条线确实是被毙了,从月拂找出来到被证实不到一天,眼见已过下班的点,又是没有进展的一天。那边几个大男人闹哄哄聚一起商量点什么外卖,月拂扎进常主任给的一堆数据里一声不吭。

陆允把方菲手机里的数据分了一半给月拂,不多时月拂来找她,“队长,你在通讯录里面能找到一个用户名叫‘库斯’的好友吗?”

陆允在方菲生前的通讯录里搜索联系人,“有,不过他们好像没聊过天。”

月拂推过来几张聊天记录的打印纸,“在案发当天,方菲约这个ID叫库斯的人去过别墅。”

【天太热了,不想出门,你今天能过来吗?】

【你给我买的香槟到了,放冰箱冷藏好了,等你过来。】

后面跟着的一张图片,只不过看不到图片,只有文件地址的一长串字符。

陆允皱眉道:“不止龙游去过绿墅,方菲同时和好几个人保持暧昧关系,她把门禁卡给过其他人?”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而且这人不止一次去过绿墅,方菲没把地址发给他。”

方菲这个女孩年纪不大,感情生活过于丰富了些,陆允见怪不怪,她也算是见过了各路奇形怪状的牛鬼蛇神了,“我让常主任查下这个ID的实名认证。”

陆允给常捷发完信息,见月拂欲言又止,“还有别的发现吗?”

“没有,”月拂轻咬下唇,缓缓问道:“我现在能下班吗?”

月拂下午吃过了贺祯送过来的止疼药,现在药效过去了,不仅背疼头也疼,脸色青中泛白,再熬下去她要奉献在岗位上了。

陆允很少关心别人,看月拂脸色比下午还差,关切的话听起来也是冷冰冰的:“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月拂点头。

瞬间,愧疚如山海将陆允掩埋,自己跟外面用了人家还不体恤不关心没有人情关怀的冷漠渣女没什么两样,渣的无以复加,渣的深恶痛绝。成为一大队队长以来,队里除了月拂外没招过女生,走掉的和没走的全是黑中带糙的汉子,实在不需要领导开口关心,像月拂这种白白净净蚊子叮一下红老大一片的小脆皮,说两句还掉眼泪的哭包,陆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亲和:“要不要我送你?”

说完就后悔了,这时候还问什么问!直接亲自开车送人回家,送家门口,不,送进家门,还必须看着她盖上被子躺床上休息,才能充分体现一个领导对下属的关怀备至。

月拂不会给她表现机会,说:“贺医生过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