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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任务的民警才知道眼前这个报警的小姑娘也是警察,警察遇到屋里这情况也只能报警,陆允在门口看了一眼,上次精装修小资情调的房子,现在像是轰炸机过境一般,就算清理好,以月拂所谓一点点的洁癖,这房子不得翻新一遍。

“现在太晚了,我们只能明天等装修公司上班过去和他们交涉,最好要有物业人员陪同。”民警问月拂:“明天你有时间吗?”

“明天没空,我可以委托律师代理处理吗?”从小月拂知道一个道理,能用钱解决的麻烦事,自己尽量不出面。

出警民警多看了月拂两眼,说:“可以是可以,要提前准备好委托协议,另外家里的贵重物品先收好。”

月拂说:“家里没什么贵重物品,最贵的是客厅沙发,看样子是彻底不能用了。”

“沙发什么价格?我们心里有个大概,明天好跟楼上协商。”辅警问她。

“我想想好多年前买的,按当时的汇率,应该是三十六万多。”

辅警手里的笔一顿,不可置信道:“多少?”

“三十六万,这是刨除运费和关税的价格。”月拂说:“明天我找下票据和账单,家里大型家具的票据我们有留存。”

出警的两位默契对视,看来明天一场纠纷难免了,毕竟三十六万的沙发

对于昂贵的沙发价格,陆允已经不奇怪了,姐姐零花一次给十万,能给妹妹买便宜沙发?她转头问月拂:“楼上邻居你认识吗?”她必须排除被打击报复的可能。

“不认识,房子十年前买的,我住过两回,一次是装修之后的一年,回来住过一个暑假,其次是现在,楼上楼下都不认识,物业群也没进去,物业费还是我姐交的。”

陆允对两位出警同事说:“我现在能进去吗?”

“可以,我们刚才已经拍照录像固定过了。”

陆允抬脚踩进屋里,粉尘味很重,天花板上打的洞排布规整,看样子确实是装修*队的手笔,上次她睡过的沙发上传来一阵阵臊味,陆允看着干涸在米白色沙发靠背和坐垫上的淡黄色印子,恶心滋味直冲脑门。

楼上没人现在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民警告知明早会再来一次,月拂没意见,送走他们,陆允一脚已经泡进了阳台。

“队长,你过来泡脚的?”月拂站在客厅问一手举着手机手电筒找渗水源头的陆允。

“我看上去很清闲?”陆允在墙角蹲下,手指放上去,有微微水流从她的指甲盖流过,“过来带你去住的地方,先收拾东西吧。”

月拂以为是单位宿舍,进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拿出备用床品,纠结要不要把书房电脑拆了,谁知道这房子的问题多久能解决,“队长,单位宿舍有网线吗?”

“有。”陆允湿哒哒踩进来,一脚一个黑泥脚印。

月拂果断进书房把电脑卸下来,书房比客厅的惨烈程度还好一些,仅有承重墙旁边一排洞,掉下来的灰全扑在书桌上,陆允在书房门口,“需要帮忙吗?”

“帮我把书桌上的书搬走吧。”月拂放弃落满灰尘的机械键盘,只打算带走主机和显示屏。

“你这书房的书够齐全的啊。”陆允由衷道,月拂书房三面墙满满当当全是书,侦查,询问,搜证,情报分析等等,还有一整面墙的心理学书籍,“这些你都看过了?”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显得我比较博学,或者当字典翻翻。”

陆允拍了拍书脊上的灰尘,笑道:“不用显得,你本来也博学强记。”

“不过,你怎么不回你奶奶家住。”陆允不禁好奇,绿墅的房子那样大,月拂还偏要自己出来住。

“就我这工作性质,每天九十点到家把她老人家吵醒,大半夜再出个现场,我奶奶心脏不好,安静的环境对她老人家很重要,我可不敢叨扰她。”月拂说:“今天下午姐姐之所以过来一趟,是她不敢当着奶奶的面说重话,又必须出了这口气才舒坦,我不就是现成的出气筒嘛。”

骂一顿给十万,陆允可不认为月拂是出气筒,“桌上这些书都搬走?”

“嗯,桌上这些最近在看,剩下的我再找搬家公司清走。”

“搬家公司?搬哪去?”

“这房子目前是住不了了,等贺医生回来,搬她那去。”月拂突然想起点什么,这个点贺祯应该还没睡。

“喂?”

“贺祯,家里出现点状况,你房间有什么东西是很贵的吗?我好一起带走。”

“什么状况?”贺祯那边刚聚完餐,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她没带贵的东西过去,就换洗衣物几本书而已。

“我一会给你发照片吧,楼上装修房子住不了,我搬单位宿舍去了。你那几本书我帮你一起带走,回来找我要。”

就这样,月拂带着一个行李箱,一箱书,主机和显示屏不算太铺张的搬去了陆允所说的宿舍。电梯到九楼的时候月拂一点察觉没有,直到陆允从裤兜里掏钥匙打开了门,打开大灯。

“队长,这真是单位宿舍?”

陆允不为所动先推着装满书的箱子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叉腰忍俊不禁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带你去单位宿舍,这是我的房子,平时很少回来住。”

“啊?”月拂没拎行李进来,先在玄关一打量,这房子可谓是空旷的不像样子,眼前可以称得上家具的恐怕只有雪白墙壁了,原来房子还可以家徒四壁成这样,她也算是见识到了。

陆允帮她把门口行李拖进来,对月拂说:“次卧有个小书桌刚好够放你的电脑。”

月拂打开所谓次卧的房门,一股子经久未开的味道扑面而来,床垫连包装都没拆,书桌也确实小到只能放电脑,一摸一手灰,“队长,我要不还是住酒店吧。”

“知道你有钱,我这条件虽然比不上星级酒店,也总比单位宿舍好吧。”陆允走过来。

“可是好脏。”月拂竖起黑黢黢手指力证。

“脏了擦一下不就好了。”陆允去洗手间给她找抹布。

月拂不太情愿,这哪是好心收留,是让我给房子搞大扫除吧?还不如花几百住酒店呢!

47

第47章

◎水逆的小脆皮◎

陆允当然没让月拂给她打扫卫生,先让人去洗澡,她在次卧勤勤恳恳擦桌子,收拾床铺,月拂带过来的空调薄被比一米五的床还大许多,空调换过气之后房间的味道貌似不明显了。

房间捯饬干净,床收拾好了,电脑也摆上了,还是很寒酸,一看就是个临时居所,陆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逡巡一圈才发现月拂没有枕头,她从来没想过让别人住到她的房子里,客卧的床还是陆欢买的,说是可以过来小住,房子买了几年,她一次没来过。

陆允只能把自己的房间的枕头拿过来,一想又不对,月拂有洁癖,睡过的枕头,会被嫌弃吧?要不等人出来问问?

纠结之际,浴室传来东西掉地上的声音,陆允过去敲门问道:“月拂,你没事吧?”

“没”月拂仓皇套好裤子,“没事,滑了一下。”

月拂收拾匆忙,东西没带齐,拖鞋也没拿,陆允给了拖鞋,她洁癖没穿,光脚淋浴,洗澡时没滑倒,单脚穿睡裤的时候滑了一下,她下意识用右手撑了一下,左手还扶倒了窗户边边的沐浴露瓶子。

开始没什么感觉,等月拂准备吹头发的时候,发现右手腕骨下一快疼的厉害,用力的时候痛感更强烈。

“嗯”市医院骨科大夫看着片子,说:“手舟骨骨裂,小姑娘你还挺幸运的,一般人这块骨头都伤不到,大部分人滑倒裂的尺骨和桡骨较多,你这个位置还挺清奇。”

陆允站在后面,“严重吗?”

夜班大夫认识陆允,说:“不严重,没到开刀动手术的级别,都不用打石膏,上个护具的事。”

月拂比较关心会不会影响她的战斗力,问:“护具要戴多久?”

“护具少说要戴一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带护具也要尽量避免右手的使用,注意不要提重物,影响恢复。”

月拂盯着着微微有些肿的右手手掌处,说:“我要是揍人,会把恢复期拉长多久?”

陆允:“”她要揍谁?

大夫看向同样一脸莫名的陆允,揍人?现在不是不给暴力执法嘛?但碰上非常情况下,警察也不能站着挨打吧,他恍然大悟说:“揍人这种事还是交给你队长吧,恢复期拉多长我不能确定,但加剧骨裂是不可避免的。”

月拂带着医生安装的护具离开,现在将近凌晨两点,她转着手腕嘟囔着:“队长,护具好丑。”

“都骨裂了,你还嫌弃护具丑!”领导相当无语,浴室滑一下就骨裂,简直天选碰瓷圣体。

“都骨裂了,还不能嫌弃护具丑?”月拂单手插裤兜,对此也很无奈。

陆允刚才就很在意了,月拂的睡裤长到脚踝,裤腿还是束口的,夏天穿这么长的裤子睡觉难道不会热么,问她:“你睡觉一定要穿长裤?”

“怎么,队长连我穿什么衣服睡觉也要管?”月拂反问。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带点火|药味,陆允安慰自己是错觉,“你穿什么睡觉是你的自由,我只是觉得你要是不穿这条长裤,也不至于骨裂。”

月拂原模原样学回去,“楼上装修不把楼板打穿,我也不至于去你的房子。”

论顶嘴,陆允是一次没赢过她,已经很晚了,斗嘴还费脑子,陆允选择让着她,开车送人回去,到家后,陆允征求月拂的意见:“你枕头没带过来,不嫌弃的话,先用我的可以吗?”

“队长,你睡觉会流口水吗?”

“不会。”

“那我不嫌弃。”

又折腾了一会,将近三点,陆允才洗漱好回自己房间睡觉,没一会周公就找她来了,睡眠质量相当好。

月拂就不一样了,次卧没住过人,她是第一个体会居住体验的人,次卧不大,床对面是空调,空调制冷最高只能调到26度,即便是最小风力,无论上下摆风还是左右摆风,空调被里团成一团的月拂还是冷,把空调关了没几分钟房间里又热起来,翻来覆去三点多也没睡着。

最后月拂不得不抱着被子夹着枕头去敲陆允的房门,陆允从床上爬起来开门,“怎么了?”

“队长,我要和你睡。”月拂站在门口。

陆允大概是脑子还不太清醒,只嗯了一声。

得到同意的月拂,像泥鳅一样滋溜滑进去,夹着的枕头还拍到了陆允的侧腰,她借着床头小灯,给自己铺被子,陆允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刚才答应了什么?

陆允站在门口问:“小房间不好睡?”

“不好睡,空调是不知冷热的外星人装的吧,开着冷关了热,根本睡不着。”月拂很自然地躺下。

陆允看了眼主卧的空调,没对着床,制冷24,是非常合适的入睡温度,陆允心里打着鼓,这可是同床共枕啊,一个枕头啊!她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地躺下的,白天,哦不,昨天还说不会对我图谋不轨,夹着枕头来睡一张床是什么意思?!

月拂小时候要么月照带她睡,月照不在她总能找到带她睡觉的人,贺祯,乌黛,老太太都带她睡过,所以两个女性睡一张床对她而言,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行为,为此她无辜打断愣门口还在心猿意马的陆允,“队长,你还不睡吗?”

“哦睡”陆允关了小夜灯,躺进被子里,闭眼又睁开,怎么睡的着?

没一会,月拂带着困意的声音说:“我能盖一点你的被子吗?”

“还冷?”

“有一点。”

陆允把自己一半薄被盖到月拂的被子上,不多时,旁边传来平静轻缓的呼吸声。

睡着了?陆允微微转过头,生怕惊动了旁边,就着空调显示数字的微弱光源,月拂对背着她,脸埋进了被子里,隔着单薄的被子,都能想象到被子下面消瘦的肩膀。

小脆皮!陆允在心底默念,又把被子往旁边盖过去一点。

第二天清晨陆允闹钟准时响起,她在月拂睡着后,酝酿了好一会后才有点朦胧睡意,估摸着睡了两小时不到,闹钟一响就关掉了,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睡着的人,幸好没被吵醒。

陆允没急着起床,换作在单位宿舍,她已经洗漱好,换衣服负重跑圈去了。此刻,竟然破天荒想再躺一会。八点半上班,现在六点,开车预计十五分钟,那就是还可以躺两个小时,陆允果断决定再睡会。

这一睡就睡过了头,早上关闹钟是一种危险行为,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大脑认为的只睡一会会,很可能一闭一睁几个小时就过去了,陆允是被月拂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乌黛给月拂安排的律师,约的上午九点,律师在小区楼下等了十五分钟,一直没见到人,只好先给乌黛打电话,一分钟后月拂的电话响了。

陆允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当即头皮发麻,九点十六,她旁边一滚从床上起来。月拂也从被子下面伸出右手去拿手机,全然忘了骨裂的事,直到拿起手机,肌肉发力疼得手机拿不稳掉到地上。

看来手机也是重物,陆允过去给她捡手机,说:“动作快点,睡过头了。”

月拂疼清醒了,先接了乌黛的电话,才去洗漱。

等她去洗手间的时候,陆允捯饬好了,连牙膏也一并给她挤了,忙忙碌碌的,陆允在门口弯腰换鞋对慢吞吞刷牙的月拂说:“我先去局里,你不用跟我一起赶时间,先把你房子的事情处理好,处理完了再去医院抽血复查,中午前能搞定吗?”

陆允看她光脚踩地上,松松垮垮的浅灰色睡裤挂在腰上,简单修身的白背心紧裹纤腰,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极致宽松和纤细腰身对比着,带来强烈视觉冲击,有种不修边幅的凌乱美,尤其被浓黑的大眼睛望着的时候,陆允有种隐晦而含蓄的紧张感。

月拂点了点头,陆允意兴阑珊准备出门,都走出去了,又退回来。

“什么忘了吗?”

陆允去次卧把月拂昨晚摘下来的护具拿出来,说:“我先给你带上。”

月拂左手刷牙,听话抬起右手,笑道:“队长,你不着急上班啦?”

“反正都迟到了,急也没用。”陆允昨天看了医生是怎么配戴护具的,魔术贴收紧的时候,问:“要不要再紧一点?”

“可以。”

陆允一点点小心收紧,太松了护具没作用,必须要有点压迫感,才能帮助骨裂愈合,太紧了又会影响手部血液循环,所以她在月拂眉毛微微皱起的时候知道松紧刚刚好,绕过两圈魔术贴固定,陆允出门前,还不忘提醒中午前不要迟到。

月拂打车回小区,去委托处理房子的事情,乌黛安排的是一位经验老道处理过多起经济纠纷的女律师,屋子里定损的相关事宜全部交由她代为处理,月拂找出家具购买单据,又收拾出一点东西,派出所民警过来的时候她正准备把东西带下去。

昨晚的辅警没来,来的是另一位看上更有年纪的警察,看肩章比旁边的民警还高处两个衔,他主动上前拎箱子,未语先笑,“市局的月拂是吧,我听说了你的情况,我是辖区副所长,姓李,叫我老李就行了。”

“邻里纠纷也需要李所出面调解吗?”月拂知道派出所主调解,向他表明态度,说:“既然您了解情况,房子里的损失您心里也有个大概,我不打算和楼上面对面协商,您也知道,在这种纠纷中,如果对方知道我是警察,对我反而不利。”

李所还没开始沟通,月拂就把路堵死了,“我们的工作性质您也知道,我没时间浪费在这种琐事上,所以全权委托给朱律师处理,以后一切沟通事宜由她代劳。”

月拂还赶事情去上班,昨天还信誓旦旦不开金龟子上班,今天就把后备箱塞满满当当开去了市局,计划和说过的话永远也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从昨晚发现划痕之后,又经历了房子被毁,搬到了家徒四壁的领导家,洗个澡还把手摔裂了,真应了那句话——人倒霉的时候,意外总是接踵而至,也可能是最近水星逆行影响运势。

为此,月拂兜里特意揣上老太太几年前给她求的平安符,她相信玄学会打败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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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上克下◎

“队长,你把我玄学打湿了,你得赔。”月拂从湿漉漉裤兜掏出一个藏青色绣金线的小荷包,里面是一张湿透透的黄色符纸。

陆允从食堂回来,看月拂站在胡咏桌子旁边两人正交流分析孙新科和陈栋梁的交流频次,陆允因为迟到还没来得及看,自然过去听一耳朵,一只蚊子悄悄往月拂靠近,陆允要扑蚊子,不小心碰倒了胡咏的水杯,蚊子侥幸逃过一劫,只有月拂遭了殃,大半杯的水全灌她裤子上了。

“”就说是天生碰瓷圣体,陆允从月拂手里拿过护身符,说:“问题不大,烘干就好。”

胡咏擦干桌子,看戏笑道:“月拂,你还信这个。”

“我现在信物理能打败玄学。”月拂用纸巾吸裤子上的水,话题转到了案子上:“从通话次数上来看,他们联系的还挺频繁,尤其是孙新科在公司经营不下去的那段日子,多是陈栋梁主动打过去的电话。”

“也说明陈栋梁很可能了解当时孙新科面临的财务危机。”陆允指出关键,“不然他们的通话时间不会这么长,两个男人互诉衷肠?”

“可能,孙新科从小条件艰苦,面临危机不会一味逃避放弃,而是选择坚持,这也是公司能在他的经营下又坚持了一段时间的原因。”胡咏说:“我筛完了孙新科生前一年通话记录,排除了推销骚扰电话,快递外卖,经常主动呼入的电话除了他老婆,只有陈栋梁而已。”

陆允说:“陈栋梁的协查通告已经发下去了,他目前是案子的一号嫌疑人,调查重点可以放到追踪他的行迹上。”

明摆着的事实,陈栋梁在案发之后销声匿迹,无不加深了他的嫌疑,月拂更在意,他是如何绕过围墙电网,避开24小时无死角的出入口监控进入绿墅天府,总不能是小区业主带他进去的吧。他都那么谨慎了,为什么会在别墅里外留下明显的足迹,还是他完全不在意留下足迹。事后他选择消失,说明他并没有在杀死赵家有之后获得大仇得报的解脱,这是一个目的性很强,心理上又很纠结的凶手。

“队长,要不让老盖回来?找人没谁比他更在行了。”胡咏建议道。

没归案的嫌疑人是非常危险的不稳定变量,及其容易走极端,毕竟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捅,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陆允叹气道:“我打电话通知他。”

陆允回办公室打电话通知盖峰回来上班,盖峰欣然应允,会买最近的一趟高铁赶回来。

打完电话出来,陆允准备出去找庄霖它们,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外面追查陈栋梁的行迹,出发前陆允觉得有必要给月拂换条裤子,毕竟大半个裤腿都湿了,“我去宿舍给你拿条裤子?”

“不用,一会就干了。”月拂正小心翼翼展开黄色符纸,红色符文被水打湿洇成一片,看样子是彻底被物理打败,失灵了。

陆允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不自然,“这符哪求的?我有空去给你请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算了吧,光是飞机就要六个小时,更别说画这张符的高僧早圆寂了。”月拂也放弃拯救了,能打败玄学的领导,一定比玄学更厉害,或者单纯是领导克我。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陆允要溜,说:“我还是给你拿条裤子吧。”

陆允去宿舍给月拂拿了条自己的裤子,为了防止洁癖小脆皮不穿,她还特意拿的今年夏天新发的裤子,特别说明一次没穿过,月拂才愿意换上。

刚上车,月拂给她发来张照片,黑色燕尾夹固定好的裤腰严丝合缝卡在腰上,陆允的腰身比月拂大,定制裤子,月拂套上还能往里面塞个拳头,陆允让她用皮筋扎,被嫌弃丑,果然知识分子解决问题的方式都透着一股聪明的体面劲。

陆允笑着回了大拇指表情过去,开车前往另外一个区。行至半路,方菁菁的电话突然进来,才想起来她一直没来认领母亲的遗体,说是还有些事情没办妥,会尽快带母亲回家,看来她说的事情多半是办妥了。

“陆队,我今天过来接我妈回家,你现在方便吗?”方菁菁在电话那边问。

“我现在在外面出任务,我安排同事过去,你到市局了吗?”

“我在门口。”

留守不能出外勤的伤号月拂,自然是接待家属的同事,陆允简单说明了情况,让月拂带她去找夏至,家属签完相关手续就可以带家人回去。

月拂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怕弄不好,又向胡咏打听了一些细节才下去,期间还把碍事的护具给拆了。

方菁菁穿着白称衫,洗到发白松垮不合身的牛仔裤,挎着一个很大的托特包,看上去有点重量,她有些好奇,问月拂:“你也是刑事警察?”

“我是。”月拂走在前面带路,“为什么会这样问?”

方菁菁回答:“我妈妈的案子,见到的刑警多是男性。”

月拂温和道:“你妈妈的案子,主办人是我队长,女性在刑警行列占比不高,少,不代表没有。”

“少,难道不是问题所在吗?”方菁菁始终对妈妈死后遭受的不公正歧视而感到愤懑。

“你在意的不是性别问题,你更在意的是态度。”月拂说:“如果第一次接案子的是女警察,她要是态度不好,破案不够积极,你还会投诉态度问题吗?你是学新闻的,对于寻找矛盾点将矛盾放大,演化成社会议题,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吧。”

“我这样做,为我妈妈讨公道,不应该的吗?”方菁菁反问。

“当然应该,只是现在是网络太发达,你如果真在网络上公开,有想过你要面临的局面吗?上网的人多,有人攻击警察不作为就会有人替警察说话,还有人会攻击你,攻击你妈妈。到时候你会被网上的人扒出所有信息,你的生活,工作都会被影响。”

方菁菁确实想过将遭遇发布到网上,她相信自己有操控舆论的能力,只要遣词得当,会有大量网友同情她,只要有话题有热度,妈妈的案子就能被重视,称呼她为‘女被害人’,而不是‘那个老卖|淫|女’。

的确,她在乎的不是性别问题,而是侦办警察的态度。

“我们不仅要为受害者讨公道,让凶手伏法,也要让死者家属继续安稳地生活下去。”

月拂点到为止,方菁菁是聪明人。

夏至的文件早准备好了,案子结了,家属带尸体到殡仪馆火化并不代表着结束,还有之后的公诉,审判。方菁菁步入社会的第一个大事件是参与母亲死后的所有流程。

“要看一眼吗?”停尸房金属冰柜前,夏至问死者女儿。

“看。”方菁菁抿着唇,强忍着眼泪。

夏至拉开冰柜,雾一般柔和的白气散出来,包裹着世界上最尖锐的寒冷,是生离死别。

方菁菁不敢看刀口,只露出脸,尸检包括颅脑损伤鉴定,施国芳的头发全剃掉了,缝合的手术线扒在头皮上,她从没见过妈妈这么丑的模样。

上次回家她还帮妈妈染过白发根,买的还是网上很便宜的染膏,味道很重,涂抹发根的时候,熏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方菁菁从包里拿出她带过来的东西,笑着说:“妈,这是我的博士毕业证。”

“这是新单位的劳动合同,”方菁菁忍不住哽咽,“这是我落户方陵人才引进买的小房子,申请贷款买的,够咱俩住,很小,我的工资也够还房贷,我很喜欢阳台,朝南,阳光很好,以后晒衣服不会有潮味了。”

“又要骂我提前消费,不好好攒钱是吧?”眼泪大颗大颗坠在施国芳脸上,“妈,咱不等了,你等我高中毕业,等我大学毕业,又等到了博士毕业”

方菁菁泣不成声:“以后再也不用等了”

夏至红着眼背过身,方菁菁趴在冰冷的尸体上哀嚎,再也没有人等她了,月拂挪了两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等方菁菁平复好心情,对月拂道谢,“谢谢你,我之前想法很偏激,不认为你们警察会认真查我妈妈的案子,我知道我妈工作不光彩,我是个无能的女儿,没让她过上好日子,还拖累了她这么多年,她死了还要被别人评价,所以我才愤怒。”

“我妈妈没错,她只是想让我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才选择这个行当,三十块钱够我在学校一天的伙食费,她才会不舍得”

月拂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我知道,你们一直过得很辛苦。你也不要自责,你妈妈知道会很难过。”

方菁菁收住眼泪,真诚道:“谢谢,谢谢你月警官,也谢谢陆队长,还有夏法医,谢谢你们。”

殡仪馆的车拐弯离开,夏至和月拂并肩站在一起,目送这对母女,夏至松了一口气,说:“这案子总算了了。”

“当时破案压力很大吗?”月拂问。

“破案是挺顺利的,就是当家属的情绪太激烈,她见不得男警察,看见就要冒火。”夏至说:“领导甚至放话,男同事尽量别在她眼前晃悠,不然刚才我也不会让你帮忙搬遗体。”

是的,月拂的右手因为拆了护具,表面看与正常人无异,肿脸充胖子的后果是给自己喂止疼药,等陆允傍晚回办公室看到肿老高的手腕,“我只让你接待受害人家属,你还动手了?”

“没动手。”月拂心虚把手藏桌子底下。

“护具为什么不戴?”

“手肿了。”

“废话,我不瞎,”陆允气急败坏:“问你为什么摘下来!”

“透透气。”

“透什么气肿成这样,你吸进去的是酵母吗?”陆允一把拎起月拂,回来还没坐下,夹着不听话的下属又上医院去了。

【作者有话说】

方菁菁回看19章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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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姑娘,你刷新了从医以来的复诊记录啊,”骨科大夫看着新拍的片子,灯箱上两张X光片对比,能明显看到今天拍的片子骨裂比昨天要严重,大夫叹了一口气,说:“是不是偷偷背着你领导动手揍人了?”

月拂说:“没有,就帮同事一个小忙。”

陆允都不用猜,肯定是帮夏至抬遗体了,整个技术支队就她一个女的,哪个男的敢让月拂帮忙抬东西,陆允垂眼问:“你不能拒绝?”

月拂无奈表示,“技术室只有夏法医是女的,其他同事知道方菁菁来了,早藏起来了。”

陆允没说话,也怪自己顾虑不周,以后还是别让她上其他部门走动了。

大夫笑着说:“你这种逞强的行为,换做是小孩子,肯定是要被爸妈揪耳朵回家面壁思过的。”

陆允怕月拂不高兴赶紧插话打断,问大夫:“要手术吗?”

“不,打石膏吧。明显一点,就没人会差使小姑娘干活了。”大夫问月拂:“要不要我给你开个假条。”

“我这不是工伤,不好因伤告假。”月拂还偷偷看了领导一眼。

陆允: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大夫给石膏塑形时,月拂突然问:“要吊起来吗?”

“不用,手舟骨骨裂不需要上三角巾固定,你的手臂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等石膏干燥硬化后,医生问过患处没有强烈压迫痛感才放人离开,月拂亦步亦趋走在陆允后面,抬着右手仔细观察,似乎对自己的新护具很感兴趣,“队长,石膏不重诶,这么厚的石膏,我还以为会是沉甸甸的。”

陆允心累,敷衍地嗯了一声。

月拂是个很好奇的人,对新鲜事物总带着孩子般的稚气,她用左手中指弹了下硬邦邦的石膏外壳,笑道:“真的有用,一点不疼。”她快步走到领导旁边,举起打石膏的右手,像是在邀请参与有趣的事情,“队长给你弹一下。”

“”陆允没理她,继续大步流星。

走廊出来是候诊大厅,月拂看到一个空位,停下来,“队长,敲一下会疼吗?”

陆允略带威慑的语气,“你敲下试试。”

月拂完全没听出来,用邦邦硬的石膏壳一下敲到椅背上,舒展的五官瞬间痛苦地拧起,牙关一连挤出好几个疼字。

人有时候的好奇心还是不能太重,陆允一把拽着月拂,气冲冲回到诊室,“周大夫,你还是给她把手臂吊上吧。”

就这样,月拂吊着手臂在医院大门等领导把车开过来,右手被固定死了,剩下几个手指头能动,陆允把车停到她面前,探身打开副驾车门,月拂上车沉默着扣上安全带。

“还不高兴?”陆允的车驶出了医院。

“现在我能下班回去了吗?”月拂转移话题。

陆允偷瞄了一眼,小情绪全写脸上了,心道:还挺记仇!

“你今天上班去晚了,没给你写请假,跟我再上几小时班,算你整天班。”陆允无视月拂气恼的小表情,像极了无情冷漠只关心绩效的工作领导。

“我是伤号。”月拂抗议。

“不是工伤,请假要扣工资。”陆允也是没话可说,月拂又不差这几十块。

“在你家摔的,”月拂确实不在意几块钱的工资,“队长你要负责。”

“这不正在负责。”陆允为了防止人不在眼前整出点别的幺蛾子,必须把人带在身边。

月拂放弃抵抗,靠在车座上,闷闷地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先去高铁站接老盖,庄霖他们追着监控找到了陈栋梁最后消失的位置,老盖那边有可靠情报。”

月拂说:“行吧,我也去学习学习。”

陆允又瞄了一眼,看着像是消气了,嗯!这人还挺好哄的。

现在是晚上,知道月拂怕冷,陆允没开空调,车窗降下小一半,在经过一个路口时,路边摊的香味飘了进来,月拂随口说了句好香。

陆允问她:“要吃吗?”

“我们不是要去接盖叔?”

陆允在路口掉头,找路边能停车的地方,“不着急,买个吃的用不了几分钟。”

滋啦冒油的烤羊肉串小摊忙碌着,热情的摊主问:“小姑娘,要几串?”

月拂看着一肥一瘦串好的串,烤得焦香扑鼻,再撒上香料,许久没吃肉的她此刻又饥肠辘辘,馋的咕嘟咽口水,她问老板:“我可以要全瘦的吗?”

摊主为难笑道:“我这都是串好的,全是瘦肉口感不好,不好卖。”

“你想吃几个?”陆允问她。

“有肥肉。”

“肥肉给我,”陆允准备给其他人也带点,“老板,给我来个二十串。”

“好咧。”

“还想吃其他的吗?”陆允问道。

“嗯”月拂左右观望,指了指旁边,说:“鸡蛋汉堡,我没吃过。”

陆允先把羊肉串的钱付了,过去买鸡蛋汉堡,等她们回到车上,后座还放了炸薯条,烤玉米,烧烤两大盒,车里充斥着满满的烟火味。

羊肉串冷了不好吃,陆允让她先过个嘴瘾,月拂用打石膏的手夹着打包好的热乎羊肉串,左手拿着一串比小臂还长的串,吃了满嘴油。

“队长,肥肉。”吃剩下的羊肉串横在陆允面前,月拂还算有良心没让领导全吃肥肉,*给她剩了块瘦的。

陆允张嘴,月拂拔签子,既然莫名的和谐,满嘴油香在口腔迸开,陆允也确实是饿了,咽下食物后,突然想起来,“你奶奶是不是说过让你别吃路边的东西?”

“嗯?”月拂叼着串,紧了紧怀里的羊肉串,一脸戒备,可爱极了。

陆允看了觉得好笑,“放心,买都买了,不跟你抢,你奶奶不会知道的。”

月拂这才放心下来,随口就说:“队长你真好。”

半小时前还因为吊手臂不高兴,现在,几根羊肉串全忘九霄云外去了,确实是好哄,陆允调侃问道:“第几好?”

“贺医生不在,队长,我宣布现在和你天下第一好。”

看来天下第一好也没有很重要嘛,几根羊肉串就能替下来,这钱花的相当值。

她们时间卡的刚好,车刚停下,月拂就看见盖峰从出站口出来,陆允也看见了,按了下喇叭。

“盖叔,你吃了吗?”月拂转过身问。

“还没呢。”盖峰一上车就闻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队长车上的味道。

月拂把羊肉串递过去,“队长请客,羊肉串,可好吃了,趁热。”

盖锋接过串,早听队里其他人说过了,月拂来了之后,队长大行方便之门,盖峰对送上来的羊肉串没有很意外,反倒对月拂挂起来的手臂感到意外,“月拂你这手?”

陆允开着车还能抢先回答:“帮法医搬尸体,骨裂。”

月拂不明所以望着领导侧脸,眨了眨眼。聪明如她,队长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住在她家,想想也能理解,下属住进家里,传出去总不太好。

陆允可不是这样想的,月拂打石膏确实是帮法医搬尸体加剧了骨裂,她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其他部门以后再差使月拂干活,一大队的小脆皮可是非常脆弱且宝贵的。

“烤玉米应该不烫了,你现在不吃一会忙起来要吃不上了。”陆允提醒她。

“我吃不下一个,可以分你一半吗?”

“可以。”

月拂下午和胡咏在办公室也没闲着,陈栋梁没有离开方陵,至于会去哪,他们两人在办公室展开了讨论。根据胡咏查到的信息,去年暑假,陈栋梁来过方陵,公司前员工也证实,他在孙新科公司实习过两个月,暑假结束回去读书了,偶尔在手机上还能刷到他的动态。前同事试图联系陈栋梁,无一例外的关机。

从前同事口中,月拂大致了解到陈栋梁的性格,他敏感自卑,话不多,被问到问题还会紧张口吃,符合一个父母双亡成长困窘的青年人的心理表现状态。

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人,主动打电话给别人需要莫大的勇气,实习工作估计是孙新科安排的,对于陈栋梁而言,开口求一次实习机会,还不如海投上千份希望渺茫的简历。贫穷不是原罪,贫穷的人更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他们才会更自卑。

胡咏还从前同事口中得知,陈栋梁实习期间租住在金栗区,至于是哪一片,他们不是很清楚。

月拂推测陈栋梁去了金栗区,庄霖他们也确实查到了金栗区,这时候就需要从警二十余年的盖峰出马,盖峰从巡防员到现在重案支队刑警,兢兢业业一心只想着破案,升官发财一个没赶上,默默无闻到现在。

新领导觉得他年纪大,不好管,推荐信把盖峰从分局调入市局,黄支队问哪个大队缺人,盖峰自然就进了一大队。

过段时间陆允发现,虽然盖峰年纪大,但他多年在基层的工作经验,比陆允一个本地人还了解方陵,手底下还维系着一个可靠的线人网络。

他们现在正往线人提供的小区过去,为了确保信息可靠,需要盖峰亲自核实。

快到的时候,陆允瞄到月拂突然跟加了倍速的仓鼠一样啃手里的半根玉米棒子,疑道:“吃这么急做什么?”

“我们不是快到了吗?”月拂含糊不清道。

导航没开,陆允甚至没告诉她去哪,她怎么知道快到了?

“小虎哥在路边遛弯呢,”月拂嘴边还沾着玉米粒,“他伪装侦查太生硬了,哪个大男人会在回家吃饭的点,慢悠悠走路上思考人生的。”

50

第50章

◎真凶落网◎

社区办公室里,嗷嗷待哺的队员,大快朵颐吃上了,办公室还是辖区派出所所长临时协调出来的。

“月拂你咋还提前扮上了?”戚小虎撸着串开玩笑。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警察。”陆允在旁边看物业调出来的监控还不忘无情讽刺下属。

“队长攻击我”戚小虎也学起月拂装可怜的那一套。

管博飞起一脚,“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块头,别在这倒胃口。”

戚小虎侧身一闪,夺过队友攻击,顺势拿走羊肉串,借花献佛送到月拂面前,笑嘻嘻问:“月拂,来点?”

“我吃过了。”月拂正和陆允头挨着头看监控,眼睛也不带眨的。

监控画面中突然出现一张熟悉面孔,她俩几乎是同时点暂停,陆允的手指碰到月拂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月拂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肢体接触,盯着暂停画面微微眯起眼,羽扇般的睫毛遮蔽她乌黑眸子,浓黑一片。

陆允很少见到她如此严肃的模样,问:“怎么了?”

“他在看监控。”

陈栋梁确实在看监控,还特意停在了监控正中央,抬头望着监控探头,生怕监控拍不到他似的。很反常,一般杀人潜逃的凶手,会往人迹罕至的地方逃窜,即便选择藏在城市也会尽量避开有监控的地方,陈栋梁反其道而行之,他不仅选择了人口稠密的社区,还特意在监控下停留。

陆允正不解的时候,盖峰和庄霖问完线人回来了。

戚小虎送过去一把羊肉串,“庄副,给你留的羊肉串。”

庄霖拍了下戚小虎肩膀,“谢了。”

盖峰说:“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陈栋梁从二房东那租了群租房的次卧,他说自己是刚毕业的学生,出来找工作,本来押一付二一个月六百的房租,他九百短租一个月付的现金,免押金。跟他同租的有四个人,一个快递员,两个公司小职员,还有个跑外卖的,全是男的,年纪也都不大。”

“小虎哥,你们追踪到现在,有记录陈栋梁的支出吗?”月拂问。

“有,庄副让我记了,”戚小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月拂。

陈栋梁在案发后的第三天取出了银行卡所有的整钱三千五,在附近晃荡了很久,一个人早饭吃了六十多,午饭在一家小餐馆一个人点了二百多的菜,吃不完也没打包,晚上花九百租了房,又在小区附近餐馆给自己点了一顿豪华晚餐。

“他的钱快花完了吧。”月拂大概算了算,陈栋梁取的现金应该还剩下七百不到,当保安的工资又还没发,“他不打算等到发工资了。”

“打算什么?”陆允问道。

“打算自首。”月拂补充说:“他打算把钱花完就自首。”

戚小虎疑惑道:“啥玩意?自首?他咋不第一时间投案自首,非得把钱花完。”

“大概是他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吧。”月拂看着监控中年轻的脸,他还很年轻,才22岁,穿着松弛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肩膀挺得很直。

“队长,嫌疑人半小时前回出租屋了,我们现在行动吗?”姚睿过来问道。

“行动吧,人已经找到了。”

二房东送来了房子钥匙,还把陈栋梁房间的备用钥匙一并拿来了,此刻一大队的人在大门外严阵以待,为了防止嫌疑人跳楼逃跑,单元楼下还打开了气垫网,一切部署完毕庄霖用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大门,陆允下意识把月拂往身后藏。

月拂小声说:“队长,不用紧张,陈栋梁不会反抗的。”

陈栋梁的次卧房门开着,洗手间亮着灯,至于他的室友,已经被警方拦在了楼下,逼仄的隔断房只有狭窄过道作为公共空间,窄到连两个人都容不下,过道尽头的洗手间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气氛难免紧张和压抑,只有月拂轻松的像是看热闹的人一样,陆允不让她上来,非要跟过来。执拗的跟电视剧里拖人后腿的煞笔女主角一样。

嫌疑人在洗手间的情况下,抓捕人员只能在门外屏气凝神等人从里面出来。

哗啦啦等了有差不多半分钟,水流声突然停了,洗手间的门朝内打开,管博一下扑了进去,紧接着戚小虎也挤了进去,脆弱门板咣当撞墙上,被庄霖一手按住,嫌疑人被摁在镜子上,陈栋梁没有反抗,只有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撞歪了。结果确如月拂所料,嫌疑人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从房子里出来时,月拂还看了眼他的双手。

嫌疑人被押上警车,周围有群众聚集,陆允站在不引人注意的墙角见管博关上了车门,微微侧身问身后的月拂:“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反抗?”

月拂说:“他知道警察找到他了,房门开着,在洗手间也没有洗手,他也在等被拷上手铐的这一刻。”

市局审讯室的审讯第一时间展开,姚睿和管博第一轮审讯开始。

“姓名?”

“陈栋梁。”

“年龄?”

“22岁”

“学历?”

“本科。”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陈栋梁垂着头,“我杀了人,杀了两个,一男一女。”

“为什么杀人?”

“因为他们该死。”陈栋梁恶狠狠道。

姚睿问:“谁该死,是男的还是女的?”

陈栋梁想了下,说:“男的吧。本来方菲可以不用死,但是她不愿意把那男的叫回来,没办法我只能先送她上路。”

“那男的,是赵家有?”

“是。”

“你杀他,是为了给孙新科报仇?”

“是。”

“详细交代你的作案计划。”

“我跟踪过赵家有,知道他在绿墅养了个小情人,因为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正好看到别墅招保安,所以我就去了,入职后我趁着工作之便,经常在11栋附近走动,认识了方菲,有时还会帮她遛狗。久而久之她对我示好,时不时往宿舍点外卖,我也给她买过东西作为回礼。接近方菲是计划第一步,接近她就能接近赵家有。”

“和方菲聊天的‘库斯’是你吗?”

“是,我买的小号,之后这个账号被我删了。”

“作案当天,你是怎么进入小区里面的?”

“钻管道,绿墅的雨水管道连着外面护城河,我下去研究过,19栋后面有一个最大的雨水井盖从那里下去,可以直接爬到外面,我老家的房子就修在河边我水性很好,管道出口事先钉好了绳子,六点天黑没人的时候,我游到管道下面,拉着绳子钻进管道,在竖井里有我提前放在那的整套行装,我换好衣服趁着天黑到了11栋的后面,方菲给我开的门。”

“进屋里之后,我们聊了一会,看了大概半个小时的电影,方菲说要去洗澡,让我先等着,不一会又喊我进去给她送浴巾,进去的时候,她正泡在浴缸里玩手机,时机刚好,我向她摊牌,让她把赵家有叫回来,哪知道她居然会袒护她的老男人,死活不同意。她知道我的计划,又不愿意帮我执行,我就把她摁进了浴缸里,没扑腾几下就不动了。她养的狗太吵了,我就去厨房抽了把刀把狗脖子抹了,扔在沙发边等赵家有回来。”

“你怎么把赵家有骗回来的?”

“我有录音,方菲床上的录音。”

“赵家有果然回来了,我在窗户边看见他停好车,开门进了别墅,我在二楼主卧埋伏他。进来的时候一刀砍在他手臂上,他要跑,这胖子怎么可能跑的过我,然后他开始求饶,让我放过他,要多少钱都可以。我计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放过他,孙哥求他退钱的时候,他怎么不想想给别人留条后路等于给自己留一条。”

“孙哥请他吃饭给他送钱,让他把项目委托给公司的时候,他说会回去考虑考虑,次次都是这样,次次落空。我一刀一刀慢慢剁在他身上,听着他叫不出声的哀嚎,等赵家有完全咽了气,我按原来的路线返回,我想,”陈栋梁把目光抬到天花板,像是在告慰远去的逝者,“孙哥一家人也能安息了吧。”

月拂满脸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我看他认罪态度良好,还以为是真的认罪伏法,没想到居然是过来背诵小课文的。”

陈栋梁交代的内容破绽实在太多,就比如,杀害方菲,他只简单说是摁浴缸里淹死,挣扎过程很短暂,对于杀死方菲的动机却非常生硬,他明明有能把赵家有骗过来的录音,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告诉方菲自己的计划,这种杀人的事情,难道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方菲作为需要金主喂养的金丝雀,怎么可能配合他把赵家有骗回来,除非方菲对他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或者陈栋梁非常自信,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相信方菲会站在自己这边。

陆允问她:“他哪些是真话?”

“杀人动机和钻管道吧,至于其它,姑且有几个标点符号能信。”月拂一脸不屑:“拙劣的表演。”

戚小虎在旁边一脸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很费劲才能听懂的表情,“这么说凶手不是他?”

陆允看他像是扶不上墙脑子被摔坏的阿斗,当初就不该让这有个子没脑子的下属进队里,月拂绝对是老天看不过戚小虎捉急的智商给一大队的补偿,说:“凶手是他,至于他想要掩饰什么,还需要进一步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