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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只要你不哭了,骑到我头上都行◎

陆允是彻底没招了,怎么这么能嚎啊,上次面对如此手足无措的情况,还是她那两岁小外甥找不到上厕所的妈。稍微凶一点,陆允威胁说再哭扣下月奖金,月拂嚎的更厉害了,还一个人默默蹲到房间角落去嚎,牛一样,陆允拉都拉不动,好话歹话安慰个遍,月拂还是哭,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淌。

“我真的知道错了,月拂,小宝贝,咱不哭了行不行。”陆允也蹲在房间地上,月拂背对着她蹲墙角,委屈巴拉哭得异常伤心。

“赔赔赔,你说个方案,要我怎么赔都行。”陆允脑袋都要炸了,态度几近乞求,只要别哭了就行,以后她是再也不敢惹到月拂了。

月拂抹了把淌到下巴的眼泪,带着哭腔确认道:“真的?”

“真的,绝对是真的,骗你我一辈子升不了职,破不了案。”陆允发毒誓做出保证。

月拂转过来,哭红的眼睛看着陆允,啜泣道:“我说如果,如果你真的追到了我,并且我同意和你处对象了,我我要在上面。”

“”陆允: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么奇怪的要求,不就是在上面嘛,不就是被压嘛,不就是陆允其实很犹豫,想我堂堂顶天立地一大高个,被下属压,传出去还当不当人了。

见陆允没有第一时间表态,月拂一扭头,转回去面对墙壁,又哭上了,“你还犹豫,你还说什么都行,你就是想压我一头。”

“行行行,上上上,”陆允凑上去掰过月拂的肩膀,用纸巾给她擦眼泪,哄道:“不就是在上面嘛,只要你不哭了,骑到我头上都行。”

陆允可算是见识到了人有多能哭,眨下眼就是一颗滚烫的小珍珠掉下来,这谁敢得罪,不得时时刻刻小心翼翼供着,换做别人陆允可没耐心,但这可是月拂啊,全支队,不全市局,乃至全省最漂亮的警花,供着也是赏心悦目。

月拂不哭了,但还在小声抽噎,鼻尖被搽的通红,她看着陆允,确认道:“我在上面。”

“对。”

“不骗人?不反悔?”

“不骗人!不反悔!”

“你立字据,按手印签字。”月拂还是怕她反悔,毕竟陆允挺没脸没皮的。

“写写写。”陆允想起来家里没本子,软和道:“我这地方没本也没笔,我明天给你写行不行。”

“不行,”月拂猛地吸了下不通气的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包里有。”

于是,陆允捧着本,端端正正盘腿坐在月拂对面,月拂念一句她写一句。

“我,陆允,向月拂做出保证,如果我们有一天成为了情侣,月拂必须在上面,如有违反”

陆允停笔,问道:“违反会怎么样?”

月拂思考了好久,说:“我还没想好。”

“那我先空出来?”陆允小心征求合约另一方的同意。

“可以。”

写上日期,陆允签上自己的大名,月拂把着她的右手大拇指往上面涂唇膏,涂好后郑重其事说:“好了,你现在按手印,保证书开始生效。”

陆允正襟危坐,一脸肃穆往她认为幼稚又荒诞的本子上,摁上自己鲜红的手印,然后非常正式的将本子双手呈递给月拂,她长这么大没有像此刻这么中二过。

月拂端详保证书三个大字,说:“队长,你的字好丑。”

陆允:“”怎么又嫌弃上我的字了呢,陆允试探道:“要不我重写?”

“不用了,字丑,重写也不会好看的。”月拂合上本子,看了陆允一眼,一想到刚才过分的举动,又生气又委屈,幽幽道:“我还是有点生气。”

“生生生,就应该生气,夺人初吻多过分的事。”陆允眼前一双眼睫哭湿的婆娑泪眼,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更动人了,不由得心生柔软,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摸着丝滑柔软的头发,安慰道:“不委屈了啊,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保证不亲你。我向你道歉,是我鲁莽了这次。”

闹剧以陆允去楼下给月拂买哈密瓜口味的冰淇淋才得以结束,楼下便利店没有哈密瓜口味的冰淇淋,又不愿委屈月拂吃别的口味,陆允开车去更远一点的大商超,等她回来,月拂蒙着被子一个人睡着了。

她蹲在床边,轻轻掀开被角,连睡着了也这么可爱,伸出手想要抚摸,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了下来,指腹在空气中缓缓勾勒出月拂的侧颜,从额头到鼻梁,最后停在那触感柔软微凉,令人翩跹遐想的浪漫红唇上。陆允克制地收回手,又轻轻盖上被子,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将床上沉睡的轮廓完全笼罩,一寸寸勾画,在心里留下势在必得的烙印。

房间灯被关上,陆允站在房门口握着门把手缓慢关门,她的影子被客厅的光投在床角,一点点,一点点,渡向月拂盖着的米色被子,直至黑沉沉地压在上面。

“晚安,幼稚小哭包。”

陆允今晚亲也亲了,哄也哄了,自己弄哭的自己补偿,临睡前乐得嘴角都下不去,睡的问心无愧,连做梦都带粉色泡泡。

第二天一早,陆允又知道什么叫‘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月拂没事人一样照常起来洗漱,洗好出来第一时间惦记的是自己的冰淇淋。

月拂睡衣还没换,站客厅问陆允:“队长,我冰淇淋呢。”

“冰箱里。”陆允也装作昨晚无事发生,一贯稀松平常的口吻,在阳台给月拂收今天要穿的衣服。

昨晚陆允把不同品牌的哈密瓜口味的冰淇淋全买回来了,冰箱冷冻层塞了满满两层,月拂挑得眼花,哪个都想来一口,站在冰箱前纠结了起来。

陆允走了过来:“还没选好啊,我们要出发了。”

“好多是我没吃过的,”月拂苦恼道:“可我今晚就不住这了。”

“这还不简单,你再多住几天不就好了。”陆允笑道。

月拂回头瞪了陆允一眼,坚决拒绝:“不要,跟你在同一屋檐下很危险,你*昨晚强吻,再住下去,就要扒我衣服了。”

陆允看着月拂娇俏的侧脸,忍俊不禁:“我现在在你心里的形象,已经和禽兽无异了吗?”

月拂嗯了一声,重重一点头。

“行吧。”陆允也不为自己狡辩,有点得意又有点失落,说:“给你两分钟慢慢挑,禽兽特意买的冰淇淋。”

特意两字被她咬字极重,稍微一琢磨,带着点隐晦又明显的欲望。月拂听出来了,想着冰淇淋也不是非吃不可,但又一想,亲都亲了,自己还是被占便宜的一方,不吃?岂不是亏待了自己,助长陆允嚣张的气焰。

吃!必须吃!她还一下拿了三个。

电梯里,为了赶在冰淇淋融化之前消灭掉,月拂一早大口大口吃上了,陆允关心道:“一大早的,你能吃这么多冰的东西?”

“怎么不能,这是我的精神补偿。”月拂说:“这叫一步到胃。”

行,一步到胃,陆允笑着,满眼都是努力消灭冰淇淋的可爱模样,也不知道她肚子里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变形成语,还一步到胃,补偿到位应该就不记仇不生气了吧?

“我要在办公室放个冰箱。”月拂在副驾上说。听口吻,是通知,而不是征求领导的意见。

“你放,还有什么想安排吗?”陆允早失去了对办公室的掌控权,也懒得为自己夺回权利,月拂喜欢什么放手让她做就对了,要是拘着她,指不定整点别的幺蛾子出来。

“咖啡机?”月拂问。

“可以。”

月拂得寸进尺:“我要是在办公室做刨冰会不会有点过分啊?”

陆允:“”

是有点吗!是非常过分且嚣张!被局领导看见了,那还得了,陆允不能再退让了,要是刨冰机进了办公室,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在办公室开火做饭了!

“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你要是想吃刨冰,我可以给你买。”

“哦,好吧,那我买个冰箱和咖啡机,”月拂大方道:“不用给我报销。”

陆允在心里笑道:傻孩子,这两样压根报销不了。

吃了冰淇淋,早饭也免了,陆允还是开着月拂的金龟子,她停好车,让月拂先去办公室,她要去一趟技侦办公室了解昨天对神秘游戏账号的调查情况。

月拂应允,也没问陆允为啥不带她一起。

主要还是技侦太能惦记,月拂去一次他们惦记一次,挖人墙角的铁锹都挥到领导的脸上了,这还得了。陆允宁愿自己亲自去技侦,摆着别人倒欠她二百万的臭脸,也不想月拂捧回技侦供奉的零食库存,尤其是夏至,月拂还挺喜欢她,她是一号危险人物。

整个市局,月拂只能喜欢自己,这样才不至于被挖走。

月拂到了办公室,昨天那俩小年轻又来了,他们昨天扩大了收集范围,并没有找到有效可用的线索,蚁巢卷土重来,但警方却找不到入口,愁眉苦脸的两人顶着压力和俩乌青的黑眼圈来寻求月拂的帮助。

温静态度恳切,“月前辈,我们把该试的方法都试过了,蚁巢完全舍弃了之前的扩建方式,更隐蔽更难定位,我们的希望还是在陈栋梁身上。”

“这样啊,”月拂没急着拒绝,说:“你们先去食堂吃个早饭,等我队长回来,我再看看下一步怎么安排,行吗?”

月拂和昨天截然不同的亲切态度,倒是让两位小年轻一时不知所措,他们都做好了被拒绝搬出另一座大山的打算,看来是不用了,两人挂着满脑袋问号受宠若惊去了食堂。

62

第62章

◎写好的剧本◎

月拂亲自出马参与对陈栋梁的审讯,由邵一帆在旁边做她的记录员。

审讯一开始就是开门见山,月拂把技侦调查到的材料,贴着桌面推到陈栋梁面前,一张普通彩印的人像,是一位同样年轻的男人,单眼皮,眉毛眉弓很淡,整张脸很平缓,唯一能让人有印象的是他肉而圆的大鼻头,放在这样一张平淡的脸上,增添了一点朴实的气质。

“知道这人的真实名字吗?”月拂问他。

陈栋梁在看清男子的脸后,将目光转向别处,“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没关系,我来向你介绍下,他叫杜哲,今年二十七岁,无业,独子,家里是开工厂的,家庭条件很不错。他本人在高中时因为带头霸凌同学被学校开除,在国外买了个大学文凭回来,目前是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等着继承家业的公子哥。”月拂说话时观察着陈栋梁的反应,她刻意顿了下,说:“这些,他有向你坦白吗?”

陈栋梁双手大拇指和食指仓促地捏着,他比刚进来时要憔悴许多,不变的是他依旧坚持方菲是自己亲手杀死的,他还是同样的说辞,“我不认识他。”

“人在不能反抗的情况下呛水,是非常痛苦的过程。”月拂平静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认为方菲走的方式很温和。”

“她挣扎了。”陈栋梁像是无意识的接话。

“对,她挣扎了,她死得并不平静。”月拂问他:“知道你为什么下不去手吗?”

陈栋梁无助的望向月拂,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坚定道:“是我动的手。”

月拂怜悯地看着他,像是同情一只被人引导走向绝境的迷途羔羊,“你高中的时候有拍过女同学裸|照,威胁她们和其他男同学发生关系吗?你有用拖鞋抽过班上男生的脸吗?你会往老师的茶杯里偷偷加料吗?”

陈栋梁疑惑不解地望着她。

“你不会,你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在学校尤其是高中,学业如此繁重的时期,做出这些震碎三观的下作事情。我刚才列举的种种,是杜哲本人的经历,因为行为太过卑劣,即便是给钱就能盖过去的私立高中,学校也还是把他开了。”

“他不是高中才变坏,他一直是这样的人,他通过吸食别人的痛苦来让自己获得快感。”月拂一字一句通知他,“杜哲,是个比赵家有还要阴损的人,他同样也是恶人,你为这样一位恶人打掩护,不会觉得肮脏吗?”

“你胡说!你骗人!”陈栋梁把手铐砸在桌板上,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只徒劳挣扎的无望困兽,发出他此生最后的呐喊。

陆允则平静的站在观察室,月拂总能用平淡的口吻,轻易挑动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她还说审讯不是她的专长,看来也有谦虚的时候嘛。

月拂打开审讯前准备好的视频,来到陈栋梁面前,无视嫌疑人愤怒的挣扎,点开了播放键,手机扬声器泄出女孩凄厉的惨叫,与视频里得意大笑的声音形成强烈对比。

陈栋梁怔怔地盯着视频,视频很短,十秒不到,一个女孩被绑在课桌上,另一个男生压在她身上,旁边是站着的处于少年阶段的杜哲,他拿着相机,对着课桌,画面定格在杜哲无比嚣张的脸上,尤其是他那口洁白的牙齿,白的刺眼。

“怎么样?眼熟吗?少年成长为青年,十年不到的时间,容貌上不会成长到你认不出来的地步。这就是你认识的杜哲,多年前他就是行为卑劣的少年预备犯。”月拂把手机放在陈栋梁面前,缓缓说:“你是不是还想替他说话?他现在不这样,他改了,他帮了你,他是个好人。”

“人是无法在明知真相后还继续欺骗自己的,我说的不是你,我说的是杜哲。”月拂站定在陈栋梁面前,双手环抱,沉着道:“知道他为什么会改吗?因为他害怕,他怕死,他怕猎物跳起来反抗,一刀给他捅死。”

“有个女生不堪杜哲长期的欺凌和压迫,用一把二十厘米长的刀,在学校操场,几乎把他捅穿了,杜哲切掉四十多厘米的肠子才得以苟活。”

陈栋梁不看手机,也不看月拂,绝望地盯着桌角,“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和我又没关系。”

“杜哲没在看清自己卑劣的行为后欺骗自己,他选择改变自己作恶的方式,一坏到底。他原先明目张胆欺凌弱小,现在他帮助弱小,替他们不愤,为他们讨公道,将他们推入更黑暗的深渊。”

月拂收走手机,“我和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真正的帮助不是燃烧自身,以破罐子破摔为代价,即便你成为不了社会的栋梁,也该带着对未知的期待和挑战活下去。”

月拂坐回去,陈栋梁听完之后沉默着,月拂对邵一帆耳语,“给他端杯水进来。”

邵一帆照做,到外面接了杯水进去。

陆允哑然失笑,她还是谁都能使唤。

陈栋梁接过纸杯,对邵一帆道谢。

喝过水后,陈栋梁放下杯子,“他现在不叫杜哲,他说他叫杜泽,恩泽的泽,为了纪念他大难不死改的名。”

陈栋梁说:“我们是在一个群里认识的,他让我叫他泽哥。”

“你自己进的群?还是有人拉你才进去的?”对于这些细节月拂必须要了解清楚。

“校门口小广告看见的二手群,我当时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写作业,新的我买不起,就想找找学校有没有同学出二手的。”

二手群?确实不在扩大的收集范围内,难怪温静他们找不到线索。

“我进去之后发现不是学校的二手群,里面人不多,就十几二十个,我以为群是新建立的,也没多想就问群里有没有人出二手电脑。没多久有个人主动加我,他就是杜泽,他说他有一台闲置的笔记本,问我要不要。”陈栋梁说:“他那台笔记本挺贵的,看着也没用多久,我说我是个穷学生,买不起这么贵的二手。”

“他知道我的情况之后,把笔记本先给我用,说一时半会也不差这几个钱,让我有钱了给他就行。我们只是偶尔聊天,他问我会不会打游戏,我说不会,而且我忙着兼职挣生活费,没时间打游戏。没多久他淘汰了一部手机,寄过来给我用,里面有下好的游戏,让我练习打游戏的技巧,他说我是学理科的,打游戏肯定厉害,将来能加入他的战队就更好了,他说打游戏也能挣到钱。”

“泽杜泽也带我打过游戏,他确实有个团队,里面有四个人。”

月拂打断道:“四个人里,有没有女生?”

“有,在游戏里她的昵称叫赛赛,好像她在现实里也叫这名,他们线下是认识的,赛赛负责辅助,我有好多次听到他们都是这样称呼的她。”

“‘库斯’不是你,对吧。”月拂几乎可以确定了。

“是,我不擅长聊天,”陈栋梁垂着头,“方菲一直以为和她聊天的人是我。”

“‘库斯’是赛赛吗?”月拂又问。

“我不确定,聊天记录是杜泽单发给我的,为了防止我在方菲面前露馅,具体的聊天内容我需要记下来。”

“所以你的同伙不止杜泽一个人。”月拂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戏弄,陈栋梁单纯的以为自己遇到的是好人,殊不知‘好人’一点点的恩泽,吞噬了他全部的人生。

陈栋梁犹豫后,点了点头。

月拂问他:“孙新科公司经营不下去那会,你为什么频繁给他打电话?”

“因为因”陈栋梁突然哽咽,月拂又站起来给他送了两张纸巾,温和道:“你平复一下。”

“谢谢谢,”陈栋梁手里攥着纸巾,颤抖着说:“因为,是我介绍孙哥和赵家有认识的。”

“是我,是我害死了孙哥一家。”

戚小虎不淡定了,“什么?不是!孙新科跟赵家有接触那会,陈栋梁他还是个大学生,他上哪去认识赵家有?”

陆允揉了下嗡嗡作响的耳朵,不耐烦道:“再嚷嚷把你叉出去。”

戚小虎悻悻躲到庄霖后面,小声嗫嚅:“庄副,队长好凶。”

“我去年在孙哥的公司实习了一个暑假,我第一个月发工资请杜泽吃了饭,他问了我在哪里上班待遇如何,我家里穷,没交过什么朋友,我以为正常朋友都是这样交流的。”

“真正给孙新科赵家有牵线的是杜泽,”月拂说:“你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想给孙哥的公司拉点业务,去年暑假公司就没有新业务了,孙哥几次出去谈都没谈成,全靠老项目在撑着,杜泽告诉我他有个大项目,问我孙哥公司感不感兴趣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后面我忙着毕业设计,等我再有空去问孙哥项目进展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一直没把项目拿下,女儿还确诊了白血病。”

“所以你才经常打电话安慰孙新科?”

“我能力有限,没钱,没人脉,帮不到孙哥,只能给他打电话安慰几句没用的话,我没想到,一切会发生的那么快,他女儿出院的第二天就去世了,没多久孙嫂自杀。”

陈栋梁无助道:“要是没有我在中间介绍赵家有认识,公司散了,至少孙哥的家还在。”

“一切要是重来,你还会做相同的选择,你没有做错什么,”月拂又重复了一遍:“你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这不能怪你。”

63

第63章

◎妈的!蠢的我生气!◎

“方菲一开始是不用死的对吗?”月拂问陈栋梁。

“是。”陈栋梁吸了下鼻子,说:“我找到绿墅,小区的安保很严格,在外面转了两圈就有保安过来问我的身份,我知道要杀掉赵家有难度不小。”

“刚好杜泽来问我工作找的怎么样,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倾诉,就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知道孙哥对我有恩,愿意帮我一把。他在网上了解到绿墅招保安,让我先去面试。”

“我面试上之后,摸清赵家有住在哪,只是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就让我先去接近方菲,接近了方菲就能接近赵家有,同时还让我留意小区里面的监控,我借工作便利,找到了能完美避开监控的地下管道,方菲那边也一直有人在跟她聊。”

月拂问他:“方菲是怎么同意你们的计划,协助把赵家有骗回来的?”

“其实那天到别墅的是两个人,我按事先排练好的内容,告诉方菲我离职了,是过去见她最后一面的,她之前收到的香槟被动过手脚,喝到一半的时候她昏沉沉说有点困,就靠着沙发睡着了,等她睡着后是我通知杜泽进来。”

月拂皱眉,杜泽居然真的亲自过去了,他也爬管子进去的?

“杜哲也是和你一样,是钻管道进去的?”月拂问道。

“是,他还专门去学了潜水。”

月拂:这人可真是不讲究啊。

“我们的计划是由我录到方菲的声纹,用AI生成一段语音,把赵家有骗过来,杜泽在看方菲的手机时,给我递了一瓶水,让我先歇会,他要先了解方菲和赵家有对话的习惯,不然随随便便一段语音很可能引起赵家有的警觉。”

陈栋梁说到这里像是头疼地揉着脑袋,说:“我要是没喝那瓶水就好了,那瓶水有问题,等杜泽打电话把我叫醒,那会已经是晚上八点五十五了,别墅里面只有一片漆黑。”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一切都搞定了,赵家有在来的路上,让我找个趁手的工具蹲到赵家有过来。”陈栋梁能回忆起当时的焦急,他虽然去过别墅两次,对陈设不算太熟,又不敢开灯,只能摸黑去楼下厨房找工具,“我在楼下厨房找到一把刀,赵家有随时可能回来,我当时都没空去想方菲在哪的问题,赶紧拿着刀进了二楼主卧。”

“没多久赵家有回来开了灯,上二楼叫方菲的名字找人,我等得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在赵家有走进主卧第一步,我就拿刀砍了他的左臂,他逃不掉的。”

陈栋梁砍杀赵家有的过程和陆允根据现场痕迹推导的过程几乎一致。

月拂说:“你并不知道在赵家有接到方菲的语音时,方菲就已经死了,杜哲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你方菲死了。”

“第二天,第二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告诉我的,说方菲不下心滑进浴缸里淹死了。”

“你信了?”月拂看他不争气的样子,心里窝着火。

“我,”陈栋梁有些犹豫,“我其实不太信,但是我不得不信。”

月拂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方菲死亡的时候你不在现场,她死亡过程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

陈栋梁回答:“是。”

“你想自首的时候,杜哲也劝过你了,是吧?”

“是,他不同意我自首。”

“杜哲没有在现场留下痕迹,而你不知道方菲死在浴室里,你除了带走杀人工具,你还带走了什么?你有清理过现场吗?”月拂问他。

“我只带走那把刀,当天房子里很干净,我们进去的时候很小心,也没有清理现场,我等到赵家有咽了气就走了,之后没有再回去过。”陈栋梁说:“杜泽拦不住我要自首的决心,他只让我别把他供出来,所以我把手机里和他相关的信息都处理掉了。”

月拂实在不忍心再告诉他,他对赵家有起杀心的那次,其实是杜哲策划的,月拂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告诉他,问他:“杀死赵家有之后,你认为自己的罪,赎干净了吗?”

“有吧,有过一阵子,我从河里爬到岸上,天上挂着月亮,周围很安静。”

“你本来是没有罪的。”月拂平静地对他说。

陈栋梁看着月拂,五官挤出难看的苦笑,“现在有了,就算赵家有十恶不赦,我现在也是个罪人。不过我还是不后悔,至少去了下面,对孙哥一家,我还有个交代。如果还能见到的话。”

照陈栋梁交代的内容来看,杜哲去过案发现场,杀死方菲,还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这案子绕的。

审讯结束,回去办公室的路上,月拂依旧愁眉不展。

陆允问道:“审的挺好的,问的也都交代了,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我刚才全靠意志力,才没忍住在监控和外边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揍这小子,”月拂重重骂道,“简直愚蠢,愚蠢至极,别人给他带沟里,这几天还给对方打掩护,妈的!蠢的我生气!”

陆允一扬眉毛,觉得有趣,“你说粗话。”

“不行吗?”月拂挑衅回她。

陆允说:“当然行,还挺可爱的。”

月拂无语,加速竞走,远离可怕的恋爱脑领导。

结束对陈栋梁的审讯,一大队办公室又组织了一次会议,月拂作为主审发言总结:“根据陈栋梁交代的内容,我来把杜哲的计划进行一次完整梳理。”

“首先,是杜哲认识了陈栋梁,并有打算让他加入蚁巢,但陈栋梁加入蚁巢之后并没有去了解蚁巢的规则,他忙于打工兼职,把蚁巢给忘了,同时因为蚁巢匿名的规则,杜哲以为陈栋梁参与了挑战。”

“不久后,杜哲送了一台手机给陈栋梁打游戏,可以理解为是邀请加入的信号。在这段时间里,杜哲知道了陈栋梁没有参与蚁巢的排名赛,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失控。”

“然后计划就开始了,杜哲知道孙新科对的陈栋梁的重要性,所以他先针对的是孙新科的公司,至于为什么选择赵家有作为工具,我推测,他们四个人中的某一个认识赵家有或者对赵家有的行为有所了解。”

“从一开始杜哲就知道赵家有不可能把项目给孙新科的公司,他才把赵家有介绍给了陈栋梁,由陈栋梁在中间牵线。”整个办公室只有月拂冷静清丽的声音响起,她说:“这一步其实对陈栋梁造成的影响并不大,最多也就是让孙新科亏点钱,让他对陈栋梁产生一点心理上的隔阂,只是孙新科实在不走运,他女儿患病要用钱,急于拿下项目他只能继续肉包子打狗,因而一直滑向谷底。”

月拂停了一下,办公室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只见她低头闭上眼,左手揉着太阳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缓缓说:“很简单的一步棋,拖垮了一家公司,消灭了一个家庭,如果我是策划者,我大概会开瓶香槟庆祝下。”

“这不是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陆允说。

月拂放下手,看向陆允正义凛然的脸,有些人长成了职业该有的模样,比如陆允,正经起来的凌厉眉眼不怒自威。月拂看着她,说:“队长,你是警察,你有你的立场,但我要是策划人,一次小小的蝴蝶振翅引发的海啸,这种失控的,能覆灭生命的策划,称得上绝妙。”

“在坐的没接触过周子铭,”月拂收回目光,“我见过,他骨子里是自傲的,对普通人的蔑视是从小存在的。他不懂什么叫尊重,什么是平等,在他的认知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同类,和蝼蚁。”

“杜哲他们这种戏弄人于鼓掌之间的玩法,和十六岁时的周子铭简直如出一辙。这次简单的策划导致的结果,让杜哲之流有了另一种玩法,陈栋梁就是他们的新玩具。”

“杜哲利用陈栋梁对他的信任,推动了整个剧本的走向,是他安排了陈栋梁被暴打的戏码,加深陈栋梁对赵家有的恨意,之后也是杜哲让他去绿墅当保安,博取方菲信任,摸清绿墅监控排布,到最后的入室杀人。”

月拂整理完都累了,更别说推动整个计划的杜哲。

“动机呢?”管博发言:“杜哲整这七拐八绕,他的动机是什么?我们已知的受害人中,有人和他结过梁子?”

“没有动机,也不需要动机,”月拂脑子机械般运转着,说:“杜哲和周子铭他们这样的人,说通俗一点,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给自己找刺激。我们不能按传统破案思路去寻找作案的动机,还是更应该关注杜哲在作案过程有没有留下过破绽,光凭陈栋梁的供词,给他定罪有难度。”

这点陆允赞同,在审判过程中,检察院看的又不是动机,只有板上钉钉的证据才是定罪的关键。

月拂提醒温静他们:“你们去找找杜哲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有没有和周子铭发生过交集,以我对周子铭的了解,如果这里面有他的影子,那他一定是重要角色。”

会议结束,陆允通知技术室现堪带上全套装备重访陈栋梁他们的作案路线,月拂本来还打算一起去,顺道回家蹭个饭,她老是忘记自己是伤号的事实,陆允不得不提醒她。

月拂有气无力趴在桌上,“你们去吧,我没喝到的汤会保佑你们的。”

陆允看她可怜样,关心道:“你想喝什么汤?我回来给你带一份。”

“不用了,冯姐炖的汤,外面买不到,你们出发吧,让我一个人默哀一会。”

64

第64章

◎队长,你帮过我,这次我帮你。◎

对绿墅的排查一寸寸开始进行,陆允闲着没空,借着熟悉周围环境,观察有没有遗漏的可能性,溜去了月拂奶奶家。

给她开门的是冯淑,老太太还以为是月拂工作出了什么状况,领导单独过来,听到是月拂想喝家里炖的汤,老太太才放宽心,嗔怪道:“这孩子被我给惯坏了,她想喝汤给家里打个电话,我给她送过去的事,还麻烦领导你替她跑一趟,一会我要好好说道说道她。”

陆允赶紧替月拂打圆场,"月拂工作忙,随口提了一嘴,刚好我出任务,是顺路过来帮她跟您说一声,您可别批评她。"

老太太拉着陆允的手,怎么看怎么顺眼,笑盈盈和蔼道:“你也是个好孩子,我家小拂好相处吧。”

陆允说:“好相处,月拂工作能力很出色,性格也好,我们队的人都喜欢她,其他部门的人也喜欢她。”

“那就好,”老太太又问:“小拂工作没有不高兴吧?”

很少有家长会关心家里孩子工作高不高兴的问题,陆允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月拂工作高不高兴,其实陆允看不太出来,她从审讯室出来还说自己生气呢。

陆允模棱两可,说:“我看着是没有不开心的。”

“没有不高兴就行,这孩子当初不顾我们反对非要当警察,我在网上看到好多年轻人说当警察有多消耗精气神,加班是常态,还说什么上班如上坟,只要小拂没有不高兴那她选的就是对的。”老太太紧握了握陆允的手,“下次小拂回家里吃饭,你要是有空也一起过来。”

“诶,好。”陆允自然是要答应下来的,毕竟她惦记老太太孙女有些日子了,陆允还要回去盯着现场,说等汤好了再过来拿。

现堪分了两组,一组从护城河的管道口进入,一组下到19栋后面的竖井下面,直径六十厘米的管道里,取证人员只能匍匐着一点点前进,常主任已经骂骂咧咧十分钟了,“真他娘的能想出来,爬水管躲避监控,真不怕下边有毒气直接睡死在地底下,连入土的流程都免了。”

陆允在上面惬意地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热乎气,站着说话不腰疼拿起对讲往井底添油加醋,“常主任,下边没太阳,怎么还这么大火气。”

常主任在井底叉腰抬头呐喊,“姓陆的,这是你的案子吧,我们在这当爬水管的老鼠,你搁外边晒太阳,还有没有点良心!”

井外冷酷的大长腿,无动于衷还看了下表,说:“你队里小伙子,年轻力壮,正是锻炼的好时候,让他们多习惯习惯错综复杂的环境也有助于丰富工作经历不是。”

常主任在井下没吱声了,领导在会议上批评技术队的小伙子不知道给法医帮忙,月拂一新来的刑警,苏教导看好的香饽饽,就因为帮夏至抬了下冻硬的遗体,人家吊着的手臂,成为常捷每天被各路路过的英雄好汉亲切问候的由头。

即便月拂骨裂不是技术队造成的,但陆队记仇啊,我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唤的!

井下不断有好消息传上来,由于管道底部淤积了一层松软的淤泥,能完整还原凶手进入案发现场的过程,另外,他们还在接近管道出口的位置,发现裸露在管道内壁上的一截铁丝刮下来的几根衣料纤维,铁丝上还有明显凝固干涸的血迹,被刮到的人还受了伤。

参与调查的人都知道,陈栋梁身上可没有新伤。

就这样陆允放心地提前离开,余下的工作自然是交给需要锻炼的队员,她借口家里有事,带着冯淑炖好的汤,献殷勤去了。

月拂下午尝试用语音输入的方式完成调查报告,换了好几个软件,识别速度都跟不上她的语速,即便识别出来了,错别字出现的概率还是很高,需要她手动修正。最后还是胡咏好奇她为什么在电脑后面反复说车轱辘话,提出帮忙,月拂口述,胡咏敲键盘,配合有小半个小时,报告进度仅完四分之一,月拂打算把报告完成再下班。

陆允电话过来了,他俩不得不先暂停。

月拂接通,“队长。”

陆允在那头说:“下班。”

看着电脑上的报告,月拂说:“我准备写完陈栋梁案子的调查报告再下班。”

“报告不着急,现场勘察的人还没回来,你先下班吧,我在负一停车场等你。”

挂掉电话,胡咏抬头和月拂四目相对,他问:“队长说什么?”

月拂说:“她让我下班。”

“???”胡咏看了眼外边,说:“太阳是西边下的山啊!队长居然打电话通知你下班,真是稀奇。”

既然报告不着急,月拂自然不加班,乖乖搭电梯到负一层。

从电梯里出来,一眼瞧见了靠在黑色大吉普外的欣长身形正拿着手机打字,高腰制服裤衬得陆允的腿格外长,宽肩窄腰优秀的身材比例,加上长期训练在她身上凝成一种坚实又很有张力的气质,陆允的车停在了月拂的金龟子旁边,那彪悍的大吉普,显得金龟子跟娇妻似的,月拂决定自己下一次换车也要换个酷酷的。

见月拂过来了,陆允收起手机,大拇指朝后指向自己的副驾,笑着说:“上我的车。”

月拂有些犹豫,她最近一段时间是不能开车的,但是让陆允开她的车送自己到乌黛那,历来擅长捕风捉影的乌黛,肯定不会放过八卦,然后在群里大书特书。

“队长,要不还是开我的车?”月拂试探道。

“开你的车,把你送到目的地,然后我再自己打车回来?”陆允一扬眉似笑非笑看着她,突然想要调戏她一下,“还是你想让我开你的金龟子专门送你,再让我开回来?”

月拂一声不吭,绕过陆允主动去副驾。

陆允笑而不语,只觉得月拂真可爱。

一打开车门月拂看见副驾上放着的保温食盒,有点眼熟,望向陆允:“这是?”

陆允表现的很自然,说:“哦,你不是说想喝冯姐炖的汤嘛,我从你奶奶家带过来的。”

月拂看了眼食盒,又看向主驾驶扣安全带的陆允,“队长”

此刻我在月拂眼里的形象一定很体贴,很热心,很执着,让感激和感动淹没我吧,陆允心潮起伏澎湃就差没把脸凑过去求表扬,嘴上倒是表现的一贯冷淡,“不用谢,顺路的事。”

“哦。”月拂没再表示什么,温吞上了车,把保温食盒放在腿上。

哦?这就没了?

月拂扣好了安全带,见陆允还没启动车子,乌黑又无辜的眼眸看向司机,“我们还不出发吗?”

还真没了!陆允启动车子,就不应该多嘴!

月拂没主动找话题聊天,陆允一贯的蒙葫芦,两人沉默了有一会,行至半道时,月拂忽然说:“队长,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你收留我在你家住的*这几天,我请一顿饭算是答谢。”

现在还早,吃饭肯定来得及,陆允问:“你想去哪吃?”

“我请客,地方你挑,”月拂拍了拍食盒,“最好是能允许外带的餐厅。”

陆允还真有个地方能去,准备下一个路口拐弯,电话响了,是她姐陆欢打来的,这个路口有监控,陆允只好把手机免提打开,放中控台。

刚接通那边没什么声音,陆允叫了一声姐,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陆允顿时心里发慌,“出什么事了,姐你冷静下,慢慢说。”

月拂把手机从中控台卡槽拿出来,扬声器那边的哭声更明显了,说话断断续续的:“小允,航航航航被他爸打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怎么办”

陆允听到外甥被打,一股子邪火登时冲上脑门,月拂甚至能看到她瞬间绷紧的下颌,“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陆欢在那边说:“航航学校附近的麦当劳,再过半小时,他奶奶就要过来把他接走了。”

陆允沉声道:“我马上到,你们不要离开那。”

月拂一把攥住陆允手腕,“队长,红灯。”

陆允紧急一脚刹车,先稳住陆欢的情绪,说:“姐你放心,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趁着红灯的间隙,陆允搓了把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对月拂说:“我找个路口把你放下吧。”

月拂盯着陆允握方向盘上青筋暴起的手背,问她:“你能处理好吗?”

陆允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对于陆欢母子的遭遇,她一直无力且愤怒,陆欢每周只有两小时的探视权,离婚之后孩子没有跟妈妈睡过一天的觉,陆欢有多爱孩子她看在眼里,偏偏这么爱孩子母亲,为了顾及自己的前程,放弃了抚养权。

这是陆允不考虑后果一时冲动欠下的债,为此她不敢和陆欢在一起待太久,陆欢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儿子,时至今日,她从没有成功解救姐姐脱离家暴男的成就感,更多是致使他们母子分离的愧疚,她处理的多是刑事案件,唯一参与处理家暴就是她姐的家事,最后还被她搞砸了。

“我不知道。”陆允盯着红灯倒计时,每一秒都让她感到焦灼,她想尽快过去,可过去之后自己又能做些什么?该怎么做?

月拂能感受到陆允的迫切和焦虑,她把手轻轻放到陆允的手背上,微凉的指腹轻抚凸起的青筋,“队长,你帮过我,这次我帮你。”

陆允看向月拂,橘红色夕阳撒在她一侧的脸上,照进她乌黑如深潭的瞳孔,温暖又热情,像有一团小火焰在里面燃烧,陆允渐渐平静了下来。

月拂提醒她:“绿灯了。”

65

第65章

◎主动讨打的前夫◎

她们两人到的时候,陆允一下车就看见了坐在窗户边的母子俩,陆欢正在孩子辅导作业,完全不像是刚在电话里哭得控制不住的无助女人,月拂能理解她,做母亲的大概是不想在孩子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毕竟小孩子视角是往上的,被家暴的孩子,心思敏感脆弱,如果抬头看见的是妈妈掉下来的眼泪,孩子大概也会不知所措。

“我认为你们最好避开孩子单独聊。”月拂在进去之前对陆允说。

陆允欣然答应,“好,你在里面陪着航航。”

陆允她们去了车上,月拂在店里点了个儿童套餐,坐在小男孩旁边,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校服,藏青色校服裤,按身高分发的校服套着他瘦小的体格,尤为宽松,“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手里握着铅笔,在写数学作业,低着头,“我叫宋航,今年八岁。”

“八岁啊,那你还是个小朋友,”月拂吃着薯条,坐直身体,往宋航偏大的校服上衣领看进去,有一大片的青紫,边缘有皮下出血点,月拂喉咙有些发紧,为了防止孩子听出来,她端起可乐喝了两口,“我叫月拂,今年二十八岁,是大朋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宋航懵懂地望向旁边一分钟前认识的漂亮姐姐,说:“大人也可以和小孩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可以。”月拂夺下宋航手里的铅笔,在学校的练习册上,大大方方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二年级能认识好多字了吧。”

宋航点点头,“老师说,练习册上不能涂画。”

“涂了会怎么样?”月拂不是很在意。

“不知道,老师没说。”宋航把练习册翻到第一页,指着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既然交换了名字,我们现在是朋友啦。”月拂把儿童套餐往宋航旁边推了过去,还把里面的玩具盲盒单独给了小朋友,“朋友是可以共享食物的,盲盒送你当见面礼。”

对面车上,陆欢忍不住哭泣,说:“我看见了,航航身上,那么大一片的青紫,没打在手臂上,藏在衣服里,我就上周没时间过来看他,就一次”

陆允抽了几张纸巾,"姐,你先冷静点,航航被家暴,你想把抚养权要回来吗?"

陆欢用纸巾掩面,“我当然想要回来,可问题是,我没有固定工作,收入又不稳定,还要做复健,我没有经济条件优势,法院会把抚养权判给我吗?”

“我们在来的路上咨询过专业律师了,针对航航的情况,我们有很大概率能把抚养权要回来。”

“真的?”陆欢心里没底,红着眼说:“航航八岁了,要是他不想跟我怎么办?自从他奶奶接他过去之后,这孩子对我越来越沉默,每次我们见面,他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从头到尾对我不太亲热。”

陆允把手机外放打开,里面传来月拂的声音,“爸爸打你,告诉妈妈会怎么样?”

月拂问的很直白,宋航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往往这种敏感沉默的孩子有自己的世界,而月拂又是个很讨孩子喜欢你的大人,她总能轻松获得小孩子的信任。

宋航说话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怕说错什么,需要思考很久,他说:“不会怎么样?妈妈也帮不到我,奶奶说她早不要我了,她不爱我。”

陆欢听到后,用力捂着嘴,泪如雨下,一点声音没敢发出来。

“那你觉得爸爸爱你吗?”

宋航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

“奶奶爱你吗?”

宋航呆呆地思考了一会,“不知道,奶奶看到爸爸打我,她会帮我骂爸爸。”

“你爸爸为什么打你?”

宋航眼里噙着泪,也没哭出来,“他说我长得像妈妈,他说我写的字太大一个了。”

月拂想要伸手安慰下可怜的孩子,宋航大概是被打怕了,肌肉记忆形成的条件反射往后一躲,月拂的手抬了个空,有些心疼,她把轻轻手放在小朋友的头顶,矮下身和宋航平视,温和道:“宋航小朋友我们先不计较大人谁更爱你的话题,我们来做个假设,假设你跟妈妈住一起,她送你上下学,陪你写作业,还不会打你,外婆也和你们住一起,另外还有一个酷酷的当警察的小姨偶尔回来陪你们,你还会害怕吗?”

宋航紧了紧手里的铅笔。

月拂摸着小朋友不算柔软,手感有些刺挠的头发,“最关键是你爸爸再也打不到你,你不会因为长得像妈妈被打,你的字,想写多大写多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你,这样你会想和妈妈在一起吗?”

宋航盯着数学练习册,安静了很久,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月拂纠正道:“不是可不可以,是你想不想?”——

她们从麦当劳离开,第一时间带宋航去派出所报了警,派出所民警接下案子,马不停蹄带小朋友去医院验伤,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陆欢手机上孩子奶奶和前夫的电话有打进来,她通通没接,只接了丁瑛打来的电话。

陆欢告知了宋航的情况,挂断电话看向陆允,“妈说一会派出所见面,你们?”

她们母女俩上次不欢而散,到现在谁也没软下态度和好,陆欢夹在中间有些为难。

陆允语气冷淡,“她过来能帮上什么忙,打架吵架她一个也不行。”

月拂作为外人,也算是了解到这对母女的关系有多僵。

伤情鉴定结果显示孩子没有内伤,多是浅表淤青,皮下出血,施暴者还故意避开容易被发现的裸露四肢,打在大腿根,屁股,背上,腰上,不会伤及要害的部位,淤痕变淡后有新的淤青淤紫覆盖,宋航被家暴不是一次两次了,陆欢气得背过去直到眼泪,陆允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情绪安慰亲姐。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月拂接到了乌黛的电话,“月小拂,我就位了,你人呢?”

“刚从医院验完伤,马上到,你带了几个人过来?”

乌黛那边背景音嘈杂,听语气,她还挺兴奋,“对付窝里横的家暴男,姐姐一个人就能搞定,放心吧,在派出所,老娘只动口不动手,上一单挣得窝火,刚回来就有傻逼送上来。”

宋航没进调解室,大人之间的纷争,小孩子不需要在场,丁瑛负责在外面带外孙。

调解室里,月拂见到了孩子爸爸,光看外表实在不像是会家暴的人,他鼻梁上架着斯文的无框金边眼镜,穿着干净得体的白衬衫,她们四个坐对面,心里对这斯文败类私底下家暴的行径一清二楚。

前夫一坐下来,目光挨个看过去,最后在月拂和乌黛两个人之间来回,挤出一个很礼貌的微笑,说:“恕我冒昧,两位是航航的什么人,这毕竟是我们双方的家事,外人在场总不好吧。”

乌黛旋即也礼貌地笑着推过去一张名片,"这是我名片,这位是我新带的助理,带她来见识见识家暴男长什么样。"

前夫拿起名片端详,大概是乌黛一头玫瑰粉的长卷发和传统律师形象不同,“律师?”他不屑地看向对面的前妻:“陆欢,你现在有钱请这么贵的律师?别是外面有人看上你这个残废了吧!”

陆允:“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一下就火了,家暴男还是一幅恶心人的嘴脸,月拂桌底下膝盖碰了陆允一下,示意她冷静。

乌黛瞟了他一眼,同样不屑道:“看来宋先生对我们律所有一定了解嘛,那你应该不了解我,我这人接案子有个传统,如果上一个案子钱多费劲,那么我下一单只接让我痛快的案子,钱多钱少的无所谓。”

陆允一家还没表态,乌黛就和前夫杠上了,前夫问乌黛:“你代理什么案子?”

乌黛眼中尽是嘲讽:“我当事人陆欢和宋先生关于宋航抚养权归属的案子。”

“抚养权?”前夫嗤笑一声,陡然抬高声音:“陆欢,你拿什么和我争?你外面的男人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陆欢气得发抖,乌黛示意她不要说话,摆出刚才医院出的伤情鉴定和照片,一张一张铺在桌面上,“宋先生,你也知道家暴见不得人,避开了孩子的脸和四肢,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打一个八岁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声说话。你喜欢嚷嚷,我可以把门打开,让外边来往的人看看打孩子的人长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大多数家暴男有个相同特性,在外好面子,在家充里子,前夫打扮人模狗样的派头,在外面必定是个装货,乌黛最讨厌没本事还硬装的男人,“我们是来找你协商孩子抚养权的问题,你也知道法院会优先考虑孩子的利益,一方有家暴行为,法院变更抚养权是理所当然。”

前夫不为所动,轻蔑道:“你们凭什么说孩子身上的伤是我打的,你们有谁看见了,一个孩子说的话能信?你们把航航叫进来,我亲自问他,是不是我动手打的,”他眼神飘向陆欢,意有所指,“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指不定,是受了某人的挑唆。”

陆允实在忍不了了,拍案而起,指着前夫的鼻子,骂道:“你在这装什么装,当初不是你动手打我姐?警察和法院都清楚你是什么为人,狗改不了吃屎,现在又打孩子,你TM还算是男人。”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男人,”前夫一脸狡狭,对陆允说:“我听说你现在混成大队长了,耍官威压人是吧。”

前夫站起来靠着桌子,得意地把脸往中间凑,“来来来,你有本事再给我一拳,我看你这官位还保不保得住。”

调解室的长桌是由两张拼在一起的合金材质的桌子组成,不重,月拂一直闷声不吭,进来一句话没说,也没任何动作铺垫,左手垫在桌底,蓄力一抽。

前夫上半身突然失重,结结实实脸朝下,哐一声砸在了灰白色桌面上,用脸磕了一个巨响的头。

陆允:“”

乌黛坐在月拂左手边,自然看见了小动作,她忍住笑,佯装一脸吃惊,“哎呀,怎么行这么大的礼,我还是头一次见讨打前先磕头的。”

等前夫狼狈爬起来扶眼镜,乌黛双手推着桌子前后来回移动,戏精附体趾高气扬道:“这桌子质量不行啊,不年不节的,让你给我们磕这么一响头,是不是该给你包个红包表示表示。”

66

第66章

◎你这个队长对你有意思◎

前夫恼羞成怒,怒拍桌子,大声对陆允陆欢喝道:“你们姐妹俩今天是成心不让我好过是不是?”

“我打断一下,”乌黛优雅翘起二郎腿,对前夫说:“你们之间的旧怨不是今天聚在这里的原因,我们聊的是宋航抚养权的归属问题,宋先生,不要跑题上升到人身攻击。”

陆允缓缓坐下来,到底谁不让谁好过,打老婆孩子就是好过?这种不知悔改唯我独尊男人,从不反思行为上的错误,他们总是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倒打一耙,为这种人犯不着动气,陆允心平气静说:“摄像头拍着呢,我不会对你动手。”

挑动失败,前夫也不演了。

“抚养权,”他理了下上衣,看向陆欢,眼中净是嘲讽:“陆欢,你一个半残废,拿什么养儿子,你有工作吗?一个月收入有我高吗?你还跟我争抚养权,还不如趁着你现在有生育能力,上外边多找几个男的,给他们生个一儿半女的,至于航航,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是我儿子,我想怎么对他,你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