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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奚组,那就是月拂◎
文朔这人向来眼高于顶,月拂进组第一天就不太喜欢他,好在她的工作不需要直接跟文朔打交道,只有奚禾卧底期间,文朔才经常出现在分析组办公室,同时作为月拂汇报的直属上级,最新情报的分析结果需要他过目。
“你凭什么认为第二次行动是对方定位的烟雾弹?”文朔当时翘着二郎腿,陷在椅子里这么问她。
“我们第一次截获让对方提高了警觉性,他们肯定会对消息走漏采取行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送出第二波,受害人还存在各种健康问题,论质量和数量都比前一次要差许多,这就是他们用来打探虚实的幌子,如果奚禾继续留在里面,肯定会被发现。她不安全,我建议结束奚禾的卧底行动。”月拂在文朔面前站得笔直,字字慷锵有理有据。
文朔仅仅只是轻飘飘放下自己提交的分析报告,“奚禾说你是她带过最优秀的分析员,而奚禾,是整个小组资历最长最适合的卧底人选,她认可你的能力,你也该相信她的经验,我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她送进对方内部,奚禾没有传回任何她被怀疑的情报。”
末了文朔还大言不惭说:“奚禾不在,月拂,你不该束手束脚。”
那次不愉快的建议以月拂大力关上文朔办公室的门为失败休止符。这一次的失败,像是一则预言,第三次解救的空车跟所有人开了个玩笑,整个行动小组能接触情报的人员挨个被约谈审查。
月拂第一次坐在了被审讯的位置上,她做为接收奚禾传递情报的第一人是重点调查对象。尽管她坦荡,自认为在分析组所有工作合规合法,没有任何出格行为,但被人里外扒了祖上三代的感觉并不好受,也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工作产生怀疑。
自己是提出质疑的人,为什么自己首先会被怀疑,她不能理解。谢尧口口声声说希望自己回去,对蜘蛛的下落又三缄其口,三年她能提出质疑,现在也能被排除在外。
归根究底还是文朔这人贪大喜功,要是一大队先找到蜘蛛,他老脸往哪搁,趁早跟隔壁特别行动小组合并得了。
月拂越想越生气,用自己的私人手机号,虚拟号都懒得包,大大方方给文朔送了两个字母过去:【SB】
彼时方陵某个不起眼的房子里,文朔拿起手机一看,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奚禾在桌对面端着杯咖啡,“你那什么表情?”
“月拂会说脏话骂人你知道不?”要不是刚才谢尧来过一个电话,他都想不通月拂莫名其妙发过来两个字母时是什么情绪,还是单纯地想骂他。
“月拂什么时候骂过人。”月拂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她都懒得骂,乖宝宝怎么可能会说脏话,奚禾不信,紧接着她不得不信,文朔手机上空荡荡的界面,挂着一个短小又讽刺的气泡,充斥着不爽。
很难想象月拂这几年是怎么成为现在浑冒刺的小刺猬的,奚禾错过太多,在计划失败后,奚禾第二天到了海外,他们启动了计划B,计划期间奚禾也带新人,不如月拂的一点就通,有时候她要说几遍新人才能领悟,她在疲惫无奈的同时不自主地会想起第一次见到月拂的情景。
“奚组,那就是月拂。”
奚禾一下被吸引了,塑胶跑道上女孩飞扬的短发热情洋溢,浑身充满着蓬勃朝气,不同于其他在训练场上晒黢黑的同学,月拂在操场上白得晃眼。
月拂跑到眼前,脆生生的声音向旁边的人打招呼:“教官好。”
奚禾还记得橘红色夕阳在她发间折射出耀眼迷人的光,太阳般灿烂的笑容一下撞进心里,她的目光跟着游动由近及远,说:“很有活力的孩子。”
“是吧。她各科成绩都很优秀,十几岁开始学习格斗,班上好多男同学都被她干趴下过。”教官称赞道:“这届学生里,她算是最出类拔萃的新人了,混身上下找不出任何缺点,我可是给你挖到宝了,记得请我吃饭。”
“是美玉,也有美中不足。”对面跑道的男同学朝月拂吹起口哨,奚禾说:“长太漂亮了。”
“你看你,又搁这吹毛求疵是吧,漂亮有漂亮的好处。”
奚禾知道他什么意思,漂亮能带来的好处远大过能力本身,是事实,也是世俗偏见。
月拂作为这一届最被看好的潜力股,是奚禾藏了私心,她给月拂单独加练,没毕业就让她参与真实案件的演练分析,她确实不负众望,但还是太耀眼,才有了奚禾两次给她打零分。
有些人越挫越勇比如月拂,她一次次刷新记录,努力突破自身,奚禾说她是书呆子,她那不服气的小表情带着倔强和质疑。
奚禾欣赏年轻又耀眼的女孩,她身上的活力,自己不曾有过,她很是羡慕,所以她放弃了月拂。月拂该去更耀眼的地方,而不是成为不能公开姓名的分析员。
直到她接到那通电话,月拂明明倔强的要命,又哭的稀里哗啦。奚禾最听不得女孩哭了!
奚禾勾起嘴角,意味深长道:“跟人学坏了,不过也不算骂人,她说的是实话。”
文朔:“”
“你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她发现你,或者你去找她,谢尧老是朝我抱怨看见月拂就心里犯怵,保不齐月拂找到机会把他也给揍了。”文朔想起月拂那一拳,至今都脸疼,“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下手是真重。”
“我现在要是出现在她面前,你信不信她连我一块揍了。”奚禾说。
文朔是不信的,月拂揍他情有可原,对奚禾动手肯定不至于,“她要是对你动手,我给你表演倒立洗头。”
“老杜,你听见了没?”奚禾问旁边坐着不动如山的弥勒佛。
“听见了听见了。”杜弥勒佛拍了拍肚子,“月拂读研期间每年我都去看过她,这小丫头脾气比之前还大,我们画了这么大一个圈,光圈着她一个人,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她作为计划开端的引子,现在好了,最优秀的分析员当刑警去了,还干得有声有色,我是劝不回来了,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另外两人沉默着没接话,月拂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她相信奚禾死了,其他人才会相信。
月拂把大半杯的隔夜茶水泼给了老太太花房优化下来的一盆木槿,她坐在沙发边边上盯着花土咕嘟咕嘟喝水,覆水难收,这泼出去的水,会成为植物的养分,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她刚才调出了吴氏钢铁的企业架构,把近年来发生过的股权变更,翻来翻去地查也没看到异常和熟面孔,想想也对,有过一次打草惊蛇,对方只会提高警惕。但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行动的失败给犯罪分子套上更坚硬难攻的铠甲。她单独对所有能查到的股东进行查询,树形图铺的满屏幕都是,简直比木槿没修理的枝叶看上去还要混乱。
有些人比植物下的根茎藏得还要深,他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对手,三年前会故意放烟雾弹扰乱计划,同时在行动组内部埋下互相怀疑的种子,不得不让文朔断臂求生祭出去一个奚禾才得以保全整个小组。
在其位担其责,文朔用奚禾换整个小组,在他那个位置上无可厚非,月拂上午对谢尧说的轻松,人死了正不正名,本人又不知道,何必呢。
非常有必要,月拂如今还是警察,如果不是为了奚禾,她早该在提交辞职报告的那一刻,从此脱了这身衣服,她回方陵更多是为了奚禾,是她的私心,是仰望的,尊敬的存在,奚禾可以为了信仰放弃许多,月拂没有信仰,也没什么可以放弃,但她不能接受奚禾的忠诚被染上污名,没人来擦,她来又何妨。
“你再灌水这花要被淹死了。”陆允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月拂没抬头,看到一截走过来的裤腿。
陆允一出来就看见月拂电脑屏幕上眼花缭乱的树形图,她昨天也研究了,到现在脑子还疼。她敲了敲电脑屏幕边边,“晏城的最新进展有了。”
“博士他们见到吴穹了?”月拂问。
“那倒没有。”陆允说:“是吴穹主动去晏城市局配合调查。”
“他怎么说?”
“这人挺老道的。”陆允来到月拂旁边,“他承认张鑫那块手表是他的,但说是丢了,没想到在张鑫那。”
月拂两条眉毛几乎要凑一起打架,陆允伸手抚平,“他说吴默带张鑫回过家,见过他爸,手表有可能是那时候不见的。”
“这两人,不,这三人都死了,他怎么说都可以,毕竟无从考证,他还强调了吴默带张鑫见过家长,侧面描述他们两个关系匪浅。吴默一个穿梭风流场的花花公子,会带一个男的回家见家长?他还想不想要遗产了,还是想早点把亲爹气死,好早点分家产?还是吴穹想让我们认为吴默是个蠢蛋。”月拂眉心哪里压的平,她问道:“银行卡呢?”
“银行卡他说是公司换了个合作银行,顺带把之前的银行卡注销掉了。”
月拂没辙,往沙发上一靠,“队长你觉得吴穹这些话能信吗?”
“强词夺理罢了。”陆允揪掉木槿泛黄的叶子,“他知道我们没有证据,主要的两个人又死了,死无对证,方便他信口雌黄。”
“那通电话呢?”月拂问了个能问的。
“没问,要是问了监控中他接的那通电话,等于把林副支队架火上烤,吴穹又不傻。”
“我们今天又什么进展也没有。”月拂沮丧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房东儿子上午去了房管局,下午就找上丁岩父母了。”为了避免被人说是半个好消息,陆允紧接着补充道:“晏城那边建议我们接手丁岩。”
“不是距离太远变数多?”
“晏城之前发生过嫌疑人在受审期间死亡的恶劣案件,丁岩大老远跑去晏城行凶又在晏城落网,很难保证他不会出去相同的变数,林副支队是建议我们把人带回来。”
月拂的眉头有又蹙起来了,“博士和小虎哥两个人不够吧。”
“晏城方面会提供人手,今晚动身,明天上午差不多能到。”
月拂又满血复活,蹭地站了起来,“我去准备下明天的审讯方案。”
陆允揪掉最后一片黄叶,在手里攒着,高声说:“下次别把没喝的水用来浇花,庄霖早上浇过了。”
“知道啦。”月拂回应。
陆允第一次养小草小花,她办公桌上月拂送的小多肉被养得很好,茂盛到从小花盆边缘挤了出来,过几天她准备换个大的花盆移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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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嘴笨的人是没有资格跟老婆讨价还价的◎
一到下班点,月照安排的司机就在楼下等人,才晚十分钟,月照的电话催命一样打来了,不客气道:“你已经加班十分钟了,今天奶奶还能盼到你回家吃晚饭吗?”
“”论谁能拿捏得了月拂,非月照莫属,刚把审讯方案设计到一半的月拂只能停下工作,把剩下的交给陆允,“对了,奶奶说谢谢你买的水果,她很喜欢,让你有时间去家里吃饭。”
陆允接到一半没尾巴的工作,没头脑地回了一嘴,“我现在有空,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吧。”
“啊?”换月拂摸不着头脑,奶奶只是客套话,陆允还当真了?她呆了两秒,“那我跟冯姐说下,给你添双碗筷。”
陆允纯粹是开玩笑,没成想月拂还当真了,她偷偷看了眼时间,算上堵车时间,九点前还是可以向黄支做汇报的。
于是,司机开着空车在前面带路,陆允跟在后面,堵车的间隙,陆允问起:“你那套房子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物业是不想打官司的,楼上新业主也有私了的意愿,施工方还在耍赖,我也不想一直耗着,等楼面补好,再打扫下,准备挂中介那。”
陆允打算换房子,她买公寓那会年轻,从来没想过会谈恋爱,次卧她都嫌多余,现在月拂住进来了,厨房小到站两个人都有点挤的程度,月拂自己那套房子,厨房比她现在住的次卧都大,陆允工作这些年没什么大的支出,刨除给陆欢的复健费用,攒下了一个还算可观的数字,再把公寓出手,换套大点的两室一厅不成问题,独立卧室是别想了,独立书房倒是可以安排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想换套大点的房子,给你安排个书房,你床边那堆书,一不小心能绊个五体投地。”陆允那天半夜回来差点在床边被绊倒。
月拂说:“不用吧,现在住挺好的,小房间有小房间的好。”她本来也不喜欢大房间,小房间能给她安全感。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只是有这个想法,换房子哪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好的。”
“你先别买,这两年房价不稳定,有可能工资都不够你亏的。”月拂劝道,她不想让陆允在她俩恋爱方面投入过高的成本。
陆允笑道:“你卖房就稳了?”
“基本是稳的,十年前和现在的房价,不赚也不亏吧。”月拂说:“奶奶想把现在那套别墅过户到我名下,让我有空陪她去办手续。”
“那套别墅是你奶奶买的?”
“不是,是大伯父和爸爸一起买的,写了奶奶的名字。”月拂知道陆允会问什么:“大伯父一家很少回来,他们的意思是我要是决定留在方陵,房子给我。”
陆允没敢问,月拂也没说,沉默一会后,月拂说:“再说吧,至少等奶奶身体好起来。”
“那可是上千万,怎么在你嘴里跟菜市场买菜一样满不在乎。”陆允轻松转移话题。
“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爸爸有很多钱也不想走,还不是把我留下了。”
话题一下被月拂拐到不太轻松的方向,陆允尽量不让氛围沉重下去,“我爸要是给我留这么多钱,做梦都能笑醒。”
“队长,你有钱会很快乐吗?”
“不看价格标签随便买买买,应该会快乐吧。”陆允也不能确定,她又没当过有钱人。
“姐姐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我是没看出她花钱有多快乐,她挣钱更快乐。”月拂东边扯上月照,西边又提起陆允,“队长,我还有很多零花钱,存在了一张银行卡里,我要是走在你前面,里面的钱都归你。”
陆允拦不住话题往下滑,批评道:“年轻人避谶懂不懂!”
“我懂,”月拂说:“我是认真的,队长,你要比我活得久一点,我不想送你离开。”
陆允心下一软,捞过月拂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着,“我从现在开始养生,活到一百零六岁,你长命百岁,好不好?”
“不太好,一百年太难活了。”
“那降低一点标准活到九十,我九十六,我能活。”
月拂噗嗤一笑被逗了,“九十多岁,生活很难自理了,难道双双住疗养院被中年护工欺负?”
“你不要太悲观,天底下那么多疗养院,难道都欺负老人不成,也不是非要住疗养院,住家里不行?”陆允灵光一闪,买房子还要考虑养老问题,“或者咱俩领养个孩子,将来等她成家了,像你一样经常回家看我们两个老人家。”
陆允挺奇怪的,月拂不描绘可以被掌控的更近的未来,反而在想老了要怎么办,过于高瞻远瞩了些。
“我没想过要孩子,领养的亲生的都没想过,对其他人的人生负责是件很难的事,”月拂感慨道:“能活到五十就很不错了。”
“五十?”陆允心里咯噔了一下,语气故意夸张显得话题没那么沉重,“五十还没提休呢!”
这是她们第一次讨论死亡,讨论年老,见月拂没接下自己的夸张,陆允只能收起不正经的态度,“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你还年轻,不用考虑离你还很遥远的生死。”
“只有知道怎么死,才知道怎么活。”月拂淡淡道。
陆允跟着司机右拐,问:“你现在知道了?”
月拂靠在车座上目视前方,茫然道:“不知道。”
等到了月拂奶奶家,陆允才明白月拂为什么会突然聊起生死大事,上一次见到老太太,老人家精神气很足,如今从沙发上起来还要人搀扶,仿佛老人迟暮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岁月确实不留人。
今天贺祯回来的晚,她到的时候,菜刚摆上桌,在玄关换鞋时,看到一双月拂同款黑色软底皮鞋,便问:“今晚有客人?”
陆允帮月拂布碗筷,伸长脖子朝门口打招呼,“贺医生,有日子没见了。”
“陆队长,”贺祯进来,说:“您还真是稀客!”
月拂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朝贺祯说:“洗手吃饭。”
今天月照在外面有饭局,晚饭不在家,月拂要挨着老太太坐,贺祯抢先落座抢走了老太太旁边的位置,长桌朝厨房的主位陆允不好没脸没皮,陆允被贺祯差使拿纸巾盒的一会功夫,只剩下离月拂最远,离贺祯最近的一个空位。
她不得不怀疑贺祯是故意的,本来桌上有纸巾盒,贺祯洗好手出来,擦完手,盒子被放到了餐桌后面的五斗柜上。月拂对自己坐哪好像没那么在意,陆允本来想当着老人家的面给她孙女献点殷勤博下好感。
一米二宽的桌子,除非是长臂猿,出师不利,失策。
“小陆啊,不要拘谨,吃什么自己夹。”
“不拘谨,奶奶您多吃点。”陆允上一次过来还叫老人家,月拂跟家里人公开了她们的关系,自然换了称呼。
贺祯往她碗里丢了一块红烧肉,“冯姐做红烧肉的手艺一流,陆队,你多吃点。”
陆允碗里一块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的五花肉,这一块的热量不知道要换训练室举多少次哑铃才能消耗掉,“贺医生,太客气。”
贺祯:“不客气。”
月拂在饭桌上没什么话,时不时给老太太夹点好消化的菜,她自己倒没吃多少,毕竟看见老人家拿勺子的手颤颤巍巍心里估计不好受。
老太太让陆允带点饭后水果再回单位,月拂贺祯帮冯姐收拾厨房,沙发上老太太握着陆允的手,慈蔼道:“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小拂。”
“这孩子很听话的,你们以后要是有矛盾,不要生她的气,小拂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大人一生气她就害怕。”
陆允微微用力回握老人家的手,“奶奶你放心,我和月拂约法三章,家里全听她的。”
“你也不能全听她的,她有时候胡闹,你不能惯着她。”
“明白,我有分寸,您放心。”
老太太稀松的眼睛仔仔细细看着陆允,“也好,小拂找到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到了那边,我好向她爸爸交代。”
陆允心头一梗,“奶奶,不说这丧气话,我还准备和月拂年年过来陪您过节过生日呢。”
老太太拍了拍陆允手背,“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你们年轻人忙,老太婆耽误你们工作了吧。”
陆允说:“没有的事,我还能过来,说明没耽误工作。”
月拂端着洗好的两盒水果从厨房出来,高声说:“奶奶,你该放我领导回去了。”
“那什么,小陆啊,你等我一下。”老太太朝孙女招手。
一老一小进了房间,没一会月拂又搀着老太太出来,往陆允手里塞了个红包,厚厚一沓,老太太说:“你和我家小拂在谈恋爱,作为长辈,合该意思一下,别拿你们那套警察不能收红包的规矩来推辞。我给的不是警察,是我小孙女的女朋友。”
陆允拿又不是不拿又不是,月拂看出了她为难,“你收下吧,奶奶一份心意,回头给我买零食。”
老太太轻轻拍了下月拂挽着她的手背,“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这钱是给你的,别听她的。”
陆允收了红包拿了两盒水果,今天是空手来的,好笑的满载而归,月拂出来送她,“不要加班到太晚,没有进展就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丁岩回来有得熬了。”
“我今天睡宿舍。”陆允掂了掂红包份量,比贪污受贿的最低标准还多两倍不止,实在烫手,“这红包我还是给你吧。”
月拂没有接过来的意思,“你就当我住你那的房租不就行了。”
这话说的,陆允差点没按住脾气,“咱俩又不是合租室友,我收你房租算什么”
“奶奶认可我和你的关系,给你红包是出于礼数,你不要,又算什么?”
陆允:“”得,嘴笨的人是没有资格跟老婆讨价还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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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我演技不错吧,你家小宝贝肯定吃飞醋◎
陆允到市局向黄支队汇报完调查进展,又回办公室仔细看了月拂和姚睿商量的审讯方案,准备工作做的还挺足,在攻击嫌疑人心理防线方面,算得上是缺德。
“明天丁岩父母确定能过来吗?”陆允问胡咏。
胡咏说:“他们答应了会过来配合,我没告诉他们丁岩具体犯了什么事,庄副还说要是他们不过来,他亲自开车把人带过来。”
“今天下午派出所那边没打起来吧?陆允问庄霖。
“没有,但也差点。”庄霖说:“房东儿子是聪明人,完全不提他爹买房的钱是哪来的,只说亲爹死了几年,哪里收过房租,最多给他们宽限一个月另找房子。”
陆允嗯了声算是了解了,她看了眼时间,“今天也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为明天做好准备。”
“另外,张鑫的尸体也拉回来了,老庄,你联系看守所,明天把张金保提出来认尸。”
陆允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回宿舍,偏那么巧,钟淼给她来电话了。
“出来陪我。”钟淼不客气道。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钟淼是她相好呢,陆允不为所动,“理由。”
“我靠,有了女朋友约你出来吃宵夜还要理由,重色轻友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不过分吧。”钟淼说。
“月拂比你好看一万倍。”
钟淼在那边抓狂,要不是隔着手机,能把陆允拍墙上扣都扣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看在我送你妙法莲华经的份上,这顿我请。”
太阳月亮从西边出来了,钟淼居然要主动请客,只要岁数活得够久,铁公鸡也是会掉毛的,陆允才想起来问:“什么事?”
“我踏马表白又被拒了!”钟淼欲哭无泪,她都没谈上,伤心是没有的,但急需一个夜宵搭子来倾诉。
“又?哪位?”陆允好像只有跟月拂聊天才不会惜字如金。
“还能是哪位,我押上我哥铁饭碗,押上我职业生涯换来你女朋友的那位。”
陆允恍然大悟才明白钟淼说的是谁,她怎么不说还吃了自己一顿饭加烧烤,“你们前段时间不是聊得挺好?”
“是挺好,我夜间巡逻她还给我拍照来着,她还夸我帅。”钟淼也闹不明白凭自己英勇帅气的形象,不应该啊。
“你什么时候表白的?”
“刚刚吃晚饭的时候。”
“你没穿制服?”陆允问。
“我今天休息,谁踏马休息还穿制服,脑子有泡吧。”
陆允甩给钟淼一记必杀,“那姑娘是制服控。”
“啥玩意?”钟淼差点闪到舌头,“制服控?不是,你怎么知道!”
“之前无意中看到过她发的朋友圈,她喜欢穿制服的。”陆允说:“你没摸清楚对方喜好,没任何准备告白,不黄才怪。”
作为前段时间的爱情导师,钟淼接受不了陆允说教的语气,“你摸清楚月拂的喜好了吗?”
“我没表白,是月拂主动要和我在一起的。”陆允一半实话一半忽悠,确实是月拂主动提起要在一起的,她开玩笑的表白也被月拂拒绝过很多次,要都是钟淼这反应,领导还怎么当。
靠北!钟淼就差没把手机摔出去,她今晚后悔的第二件事就是给姓陆的打电话,对方没有丝毫同情单身被拒狗,还哐哐给她倒狗粮,没良心的东西!
“你今天出不出来?”钟淼势要把人约出来宰一顿,否则她心里不痛快。
“今天不行,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审讯,要提前做好准备。”这个点陪钟淼吃宵夜,还要把喝成死狗一样的人拖回家,想起自己还要养生活到九十六,陆允说:“明天下班早的话,我请,吃什么你定。”
钟淼还能说什么,要不是了解警察工作的重要性,她早在地上撒泼打滚了,“那行吧,我把被拒的惆怅给你先留着,明天统统倒给你,唉对了,你会带上月拂吗?”
“不了,她最近家里有事,走不开。”
“嗐,我还想让温柔可人的小月拂安慰我两句。”钟淼遗憾道——
第二天上午,陆允他们先招待了丁岩父母,月拂没让丁岩大哥丁磊过来,见到父母和见到兄弟的情绪是不一样的。
“姑娘你给我个准话吧,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许是月拂看着好说话,丁岩母亲拉着月拂的手不放,“你们那天走后,我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接,这几天我和他爸起床和睡前都有打电话给他,一直没人接,是不是我儿子出什么事了?”
月拂知道家属在害怕什么,只说:“他还活着,您放心,等人到了我们会安排你们见一面。”
“那我儿子究竟犯什么事。”丁岩父亲问。
陆允开口:“目前罪名还没下来,等确定了,我们会通知你们联系律师。”
听到联系律师,两位对司法认知不多的老人明显慌了,丁岩父亲颤着声音问:“他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接待室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丁岩母亲突然扇自己巴掌,“怪我,怪我身体不好,没用老骨头还非要活在世上,老二肯定是因为我的病,才走上歪路的。”
月拂抓住她的手,“我能问下,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身体不好的吗?”
“有四五年了,这些年老二没少往家里寄钱,大部分都上医院看病用掉了。”
月拂看了陆允一眼,松开家属的手,“他走歪路和您的病没有关*系。”
丁岩母亲说:“那是为什么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家两个儿子,老大本本分分,老二怎么就警察同志你们真的没搞错吗?”
“你行了!”丁岩父亲要冷静许多,他对妻子说:“等结果吧。”
月拂从食堂给丁岩父母打了两份饭,陆允通知她丁岩到了,她叮嘱实习生看好家属,匆匆从会客室离开。
“这么快?”月拂跟上陆允的脚步,“不是说下午吗?”
“他们昨晚提前两小时出发的。”
还没走出大楼后门,月拂听到了戚小虎的声音,“哎呦我去,可算回来了,还赶上饭点,我要吃两桶饭。”
“手续签了吗?你就赶食堂。”陆允出来就接上了戚小虎的话。
晏城这次随了两辆车过来,一辆是负责押送嫌疑人,一辆殡仪馆借来的运尸车,还有一辆不能说是耀眼,简直是夺目的粉色大吉普,刷新了月拂对越野吉普的彪悍印象,怎么形容呢,大概像是扎双马尾穿粉色蓬蓬蛋糕裙一身腱子肉的拳击少女。
“手续在林副支队那。”戚小虎给陆允一指,悄悄对月拂和陆允说:“看不出来吧,林副支队心里说不定住了个大甜妹。”
陆允没想到林煦也过来了,移交嫌疑人需要副支队级别的人亲自出马?
正纳闷,从拳击?不对,从粉色大吉普上下来个哈欠连天的人,她边打电话往后备箱走去,隔着不远,众人听的清楚,“你先睡,等我这好了去酒店找你,爱你,么么哒。”
么么哒?这是什么老土的恋爱文学,陆允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林煦身上衬衣皱巴巴的,拿着几份文件过来了,“陆队,为了你一顿饭我可是开车开了上千公里。”
陆允:“”我该接什么话,月拂在边上看着呢,上千公里也太夸张了。
林煦拍过来一堆文件,“嫌疑人和尸体都交给你们了,剩下的调查我听一耳朵不过问,不过分吧?”
陆允确认文件无误后,签好了嫌疑人移交手续,夏至简单看了眼尸表,带走了另外一份尸体移交手续,回解剖室复核确认。
“我带你们去食堂吧。”陆允说。
“食堂!大老远过来你让我吃食堂。”林煦就差没手舞足蹈表演什么是夸张。
她的夸张程度,不得不让月拂多往陆允这边瞟了两眼。
这两眼不看不要紧,陆允有些飘了,于是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个外卖。”
“外卖哪能行,”林煦和陆允身高差不多,她一把勾住陆允的手臂,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约晚上吧,我现在简单填下肚子,再安稳地睡个午觉。”说着也不问食堂在哪,拉着陆允就走。
留下月拂在原地,她问戚小虎:“队长和这位副支队长之前认识吗?”
戚小虎说:“不知道,但是林副支队这人自来熟。”
远处两人,林煦说:“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你家小宝贝肯定吃飞醋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陆允抽出被林煦挽着的手臂。
“签个文件眼神往人小姑娘身上瞟八百遍,六个男的押着嫌疑人你还不放心啊,带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林煦拍了拍陆允手臂,感慨说:“我懂你,有位不省心的小宝贝恨不得长八百双眼睛看着她。”
陆允想了想,问:“你家那位能让你长八百双眼睛看着她?”
“怎么可能,就算我有也看不到,”林煦颇为无奈道:“她要去国外读书,中间隔着时差和距离,出去之前身体调理好好的,在国外不是熬夜做研究就是赶课题,没几个月又把身体拖垮了。”
“学校寒暑假被她整成调养身体的过渡期,异国几个月回来,还动不得闹不得,你说我容易嘛我。”林煦左右望了望,“诶,你们食堂在哪?”
“我以为你认识路。”陆允脚步往左边拐。
“这我第一次来方陵。”林煦继续说:“我看你们处得挺像上下级的,这不帮你一把。”
你了解情况吗?就乱帮忙,陆允头一回遇见这么主动帮忙的人,“那我谢谢你。”
“不用谢,晚上请我吃顿饭就行。”林煦也是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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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你上班专心,隔空吃飞醋◎
月拂醋没醋陆允实在看不出来,也可能是那两眼让自己想多了,接待室家属的哀嚎和丁岩嘴硬的模样,也没阻止陆允脑子开小差,月拂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想想也是,月拂吃东西不爱放醋,心也大。
丁岩手上带着手铐,对亲妈的哭嚎视而不见,要不是他死死绷着脸,月拂以为这次会面计划失败了呢。
丁岩母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老二你听妈的话,好好配合警察同志,我们在外边给你请律师,甭管判几年,妈只要活着就去看你。”
月拂之所以会让嫌疑人父母来一趟,也是要摸清楚这人的底线在哪,丁岩说不上孝顺,要谈抛弃一切人伦良知,他抛的又不够彻底,除非天生反社会,否则很难不被人世间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牵绊。
到底肉体凡胎,有欲望就会有情感。月拂一抬眼和陆允的眼神撞到一起,又恰到好处地挪开。
陆允:不看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真吃上飞醋,嗯,吃醋也是可可爱爱的样子。
月拂走过来,踮脚在陆允旁边耳语,声音听着有点得意,“抓到了,队长,你开小差。”
“没有。”陆允耳根着发烫否认。
“我看出来了,上班不专心。”月拂说。
陆允:你上班专心,隔空吃飞醋。
哭哭啼啼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丁岩终于要进审讯室了,丁岩母亲拉着儿子的手不放,嚎叫着:”儿啊,是妈连累了你,妈对不起你”
丁岩扑通跪下,终于舍得说句话了,“妈,不怪你,我自己走的路,不怪你,儿子以后是不能尽孝了。”
“爸妈,儿子最后给你们磕个头。”
丁岩母亲哭得站不起来,夫妻俩依偎着。
咚咚三下之后,丁岩被押走,月拂留在接待室安抚家属情绪。
“教子无方啊。”丁岩父亲红着老眼感慨,他问月拂:“我儿子究竟犯了什么事,你们可以给我透个底吗?我们好做准备。”
月拂问他们:“丁岩出过国,你们知道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而后纷纷摇头。
“他之前和女朋友一起偷渡去了国外,在国外非法强迫年轻女孩卖|淫,还闹出过人命。”月拂直白道。
夫妻俩愣住了,好一会丁岩父亲问:“是不是弄错了,我儿子和他女朋友分手很多年了?女方家嫌弃我们给不出彩礼,他们早分手了,不可能去国外。”
“他女朋友弘珠,在监狱亲自指认了他。丁岩负责把女孩从偷渡据点送到弘珠管理的别墅里,”月拂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平铺直叙地向他们描述丁岩犯下的累累罪行,“有些女孩到现在也找不到尸骨。他在国外经手被偷渡出境的女孩少说有十几个,后来他回到国内负责将被骗的女孩送给他的上家。”
夫妻俩一脸呆滞,月拂告知的内容让他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月拂继续说:“前不久,丁岩在晏城,犯下另一桩命案。”
有些人在重大人生变故前会失去语言能力,比如丁岩父母,他们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喊,不执着询问月拂是不是弄错之类自欺欺人的问题。月拂并不准备安慰他们,一家人,哪怕是不知情的既得利益者,该面对的都要面对。
离开前,月拂看了眼食堂打的两份饭,还原模原样摆在桌上,一点没动,明明什么都没改变,偏偏面目全非了。
审讯室,陆允和姚睿开始审讯了。
按月拂昨天和姚睿商量好的,他们的审讯切入点不在命案,也不在丁岩这些年在国内外犯下的桩桩件件。
“你父母说现在住的房子是你在支付房租。”陆允一脸淡定将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丁岩眼皮动了动,没开口。
“房东儿子昨天去过了,你父母住了三年的房子,这个月要搬走。”陆允说。
“凭什么?”丁岩细而窄的眼睛眯起又睁开,“我花钱买的,他凭什么赶人。”
陆允好笑地问:“房子现在在房东名下,你怎么证明房子是你买的?”
釜底抽薪,丁岩在国内没有可以追查的财产,这套私下交易的房子,要不是房东过世突然,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动顽石的杠杆。三室的房子,私下交易价格不会太低,他比张旺谨慎,张旺还大大方方敢走正常交易买房。
丁岩耍了个机灵,到现在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有证明吗?”陆允追问。
“证明什么?”
“证明房子是你的。”
“我”丁岩不傻,他有双方签字的书面证明,买房款的来历又该怎么解释。
“买这套房子花了不少钱吧。”陆允看笑话似的看着他:“怎么没把房子过户到你家人名下,是你不懂,还是不敢?”
“现在好了,上百万白给,你爸妈说不定要回老家养老。”陆允条条道来:“你大哥现在还没成家,有个坐牢的弟弟,他想在村里找一个,都没人敢把姑娘嫁给你家,他没存款没经验,回老家只能干苦力,或者他干脆留在城里,你父母回老家,两个儿子没一个在身边,有点小病小灾他们还能指望谁?”
陆允昨晚从月拂身上学到一招,不要去描绘最近的未来,聊更远的将来,老人迟暮,举目无依,活着没什么比这更凄凉了,要是一个人生平作恶多端沦落至此也没什么值得同情,问题是丁岩父母朴实到不能再淳朴了。
姚睿重重点了点桌子,“你看看你一个人害了多少人,要是传到你大哥单位,以他的年纪保不齐会被劝退,失去了经济来源你家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这场审讯没有红白脸,只有持续不断的施压,不断给嫌疑人制造焦虑。
“你们有够损的啊。”林煦只在车里补了半小时的觉,去买了杯咖啡精神抖擞跟进新鲜进展来了。
月拂微微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对嫌疑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林煦眉毛一挑,这小姑娘有意思,“刚才忘了问了,怎么称呼?”
“月拂。”月拂转回脸不打算和林煦交流。
“月亮的月?”林煦没眼力见地追问。
月拂敷衍地嗯了一声。
诶呦,要不说是一对呢,两人这惜字如金的脾性,真不愧一个被窝出来的,林煦貌似心情很好,她从兜里悉悉索索拿出一把糖果举到月拂面前让她挑,“我对星星啊月亮啊,只要天上的东西充满了好感和包容。”
“不用,谢谢,”月拂并没有好感和包容,“或许你该去研究宇宙。”
“那倒不用。”林煦把糖揣回兜里,满溢着笑容,“不研究宇宙也可摘星辰。”
月拂不再搭理林煦,这人神神叨叨的,陆允居然和这种款式的人交好,难评。
里面还在继续施压,丁岩明显有些顶不住了,他一副死了心的模样,“你们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我已经犯了法,家里之后的事情我管不了。”
“你对家里瞒得这么严实,发财的路子也没带上你哥一起,说明你知道自己在犯罪,”陆允适当放缓节奏,“你会选择走上这条路,当时应该想过家里两个兄弟,进去一个,外面至少还有一个能照看父母,你留下的退路是什么?”
月拂在丁岩的分析报告中阐明,丁岩不是没有计划的人,他能在晏城坚持这么久没松口,大概率是他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这条退路很可能是待他不怎么宽厚的大哥。
“是你大哥拿着你的钱替你赡养父母?还是在其他地方安置了房产或者资金?”陆允是猜的,丁岩挣了钱隐姓埋名没有大手大脚,“你不敢走正常交易,是怕你身边的人查到你的家里人?”
丁岩眼皮抬到一半又敛下去了,陆允心里有数了,徐竞当时说干他们这行的很忌讳被人知道真实身份,现在看来还是真是如此。
“知道吴穹是谁吗?”陆允看过管博他们在晏城的审讯记录,丁岩说不知道吴穹是谁,只要是问话,他统统三不知。
陆允就当他不知道,自顾自给丁岩分析道:“吴穹在晏城有势力,知道你在晏城杀了人为什么把你拉回方陵审讯吗?”
“晏城水太深,吴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的所有信息,你现在在方陵市局,吴穹伸不到这,但是很难保证他找不到你的家人。”陆允好整以暇望着嫌疑人,“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丁岩脸色发青,眼球不安地颤动,“吴穹是谁?”
林煦忍不住道:“尼玛这孙子真不知道吴穹是谁!还以为他跟我们玩沉默是金呢,居然是个真蠢蛋。”
月拂连日来没睡好的脑子嗡嗡响,单手揉着太阳穴,很想给林煦一板砖,让她体会下什么是真正的沉默是金。
“让你杀了张鑫的人。”陆允告诉丁岩。
“那是我接单的客户,我不知道他是吴穹,而且我也不认识吴穹这号人。”丁岩说。
审讯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陆允乘胜追击,“你接单的客户?什么单?”
“有个专门的平台,上面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只要价格出的够高,就会有人接单,这几年外面的活不好干,我最长有半年多没活,在上面注册了一个接单号。”丁岩说:“接单后,平台会给交易双方分别寄一个手机用于联络,事成之后各自销毁。”
“我打完电话交代任务完成就把手机扔高架上了。”
靠!林煦暗骂,难怪找不到吴穹接电话的手机,原来早被销毁了。
陆允问:“你认识张鑫,又为什么要接下这单?”
“因为认识啊。”
145
第145章
◎我有点害怕◎
“有点难搞。”林煦说:“丁岩不知道匿名客户是吴穹,他接下做掉张鑫的单,纯粹是因为两人认识,下手更方便,好像哪里有问题。”
月拂当然知道有问题,陆允同样也知道,审讯室的问询继续推进,“你和张鑫是怎么认识的?”
“很难不认识,我和张鑫的合作很多年前就开始了,他手里的女孩,年轻,瘦弱,胆子也小,属于比较容易运输的类型。”丁岩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开始提条件,“我一五一十全交代的话,我爸妈还能住在现在的房子里吗?”
月拂在外面握紧了拳头。
陆允同样不快,表现出来却是一侧嘴角抬起的轻蔑嘲笑,“现在才来提条件,晚了!”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认出了你吗?”陆允举例,“弘珠交代了,还有当年幸存的受害者,她们认出了你的画像,你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你可以不开口,也不用交代你和吴穹的交易,我们可以慢慢查,吴穹有钱有势,他锁定你父母你大哥,只是时间问题。”
“我爸妈跟我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一提到还在外面的父母,丁岩就要急眼。
人性就是这么复杂,丁岩可以对那些素不相识的女孩用尽手段,在父母面前又是孝顺的好儿子,陆允的眼神像是在看案板上半死不活尾巴一抽一抽待宰的鱼,“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你得让吴穹知道。”
丁岩一脸板滞,只听到陆允说:“他又不知道你父母的情况,他只会知道你父母住在你花钱买下的房子里。你应该清楚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要想折磨一个普通家庭是多么易如反掌吧。”
陆允点到为止,也不问了,带着姚睿从审讯室退了出来。
他们聚在审讯室外,任由丁岩在里面酝酿恐惧。
“丁岩说的交易平台不会是张鑫登进去的那个吧?”庄霖说。
陆允道:“有可能,交易货币大概率是虚拟货币不受国内银行监管。”
“那不就是相同形式的暗网?”林煦说:“这案子有意思,国内居然还有这种形式的犯罪?”
陆允捕获关键词,“还有?”
“啊,是这样,我之前办理的案子打击过一个小团伙,他们有自己的交流平台,后来被端了,纯交流平台,功能写的一塌糊涂,交流内容还存在数据库里,估计是外包给隔壁阿三写的。”林煦开玩笑的语气,“跟暗网没得比。”
从陆允出来,月拂一直倒腾手机,没往她们这边瞧过一眼,陆允不得不点名,“月拂?”
“嗯,我在听。”月拂微微低着头,眉头展不开的样子,边打字边说:“部里的进度我在催了,那边说服务器ip地址还在追踪,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刚说完,月拂手上的电话又响了,她说了句抱歉,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林煦看陆允一动不动,眼睛往门口一瞟,意思是这都不追出去了解状况。
陆允本来在纠结,林煦的眼神她秒懂,抬起脚步也出去了。
月拂一直走出办公楼,才敢接她姐打来的第三个电话,“姐姐,我刚才”
“刚才什么刚才!”月照在手机那头相当不客气道:“你昨天和奶奶睡一起的,她早上不舒服你没发现啊。”
月照昨天没回别墅,她饭局结束的太晚,为了不打扰老人家休息,她在乌黛家对付了一晚,老太太昨天想和小孙女聊会天,月拂陪老人家睡在一张床上,上次和奶奶睡一起还是念高一那会,祖孙俩聊的不多,老太太多是叮嘱孙女工作生活要注意身体,饭要按时吃,不要没日没夜的为了工作熬夜累就休息,还聊起陆允,说她看人的眼光不错,陆允看着是很靠谱的年轻人,谈了恋爱不要任性让陆允为难之类的。
月拂听着,一一应下。
最后老太太挡不住睡意先睡着了,月拂躺在旁边,遥想长大种种,奶奶是她最亲的人了,她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会,忙到电话短信都没时间回复,总是让奶奶等她。
现在她回来了,奶奶好像等到了,又没完全等到。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警校报道,老太太特意从方陵飞过来,她是所有家长中年纪最大的,开放日参观的时候奶奶也会来,她会找到有空的日子不远万里来看自己。
在还小的时候,月拂不认为奶奶喜欢自己,毕竟自己被判给了她的前儿媳,她知道奶奶不喜欢妈妈,她和奶奶之间隔着不喜欢这一层关系,自然而然认为奶奶不喜欢自己。
是抚养权变更后,她一个人睡在小房间里,赶工到很晚的奶奶,那时候听力肯定很好,她在被子里明明把声音压得很低,奶奶还是听见了。
她隔着水雾看见了站在光亮下的奶奶,朦朦胧胧又慈祥的那么具体。
柳盈没把她深深地抱进怀里,也没用带着老茧的手给她擦眼泪。柳盈只会让她把眼泪憋回去。
“小拂不伤心,小拂有奶奶。”
她可以昂首挺胸告诉所有人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奶奶,奶奶会做漂亮衣服,会等她回家,会目送她出门。
没有了柳盈,她有了奶奶。是奶奶在爸爸最后一口气要咽不咽时,对爸爸说:“小拂交给我,有我在,给你养好好的,我再去见你。”
在生离死别的悲伤面前,奶奶选择背起了责任。
这么坚韧的女性,她是自己的奶奶,这么厉害的奶奶也抵不过岁月无情,月拂躺在旁边,在寂静如水的夜里,觉得自己像是偷走岁月的贼。好想回到小时候,她不长大,奶奶就不会老。
饱含着滚烫的湖水,月拂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她还记得出门前,奶奶靠在枕头上望着自己,像小时候送她出门一样,说:“早点回来!”
月拂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感觉昨晚没溢出来的水要从眼睛里汩汩地淌出来,说:“我没注意。”
贺祯这几天住奶奶家,一是方便查看老人家身体状况,二是防止出现紧急情况,偏巧今天六点没到贺祯接到科室的紧急电话,天蒙蒙亮出了门。
月拂只当老人家身体不好,多躺了一会,没多想也出了门。
月照是个急性子,“你还能注意什么,你只会注意工作,连个电话都不肯接,你说说你,回了方陵,什么都指望不上!”
月拂顺着墙根缓缓蹲下,月照还会骂她,真好。
“要不是冯姐发现及时,你就等着请假吧。”月照忙忙碌碌跑完各种手续,也只敢在老人家情况稳定后给月拂电话,都是孙女,哪里有资格去责怪妹妹,只是想让月拂多点时间陪奶奶,毕竟见一面少一面,她们还在正计时,奶奶的倒计时却进入了尾声,她板着脸声音也生硬许多,“下班早点过来。”
月拂靠着墙小小一点,陆允要是没仔细找很容易错过了,她高大的影子几乎要把月拂的狼狈藏起来。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凭脚步声,凭先左后右站定的习惯,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她。
“奶奶住院了。”月拂双手握着手机,下巴搁在手机上,茫然扫着前面灰突突的水泥地面。
“现在要过去吗?”陆允问道。
“不了,姐姐让我下班再过去,医院有她在。”月拂下巴磕在手机边上一下一下点着。
陆允就这样用目光笼罩她,站在高出月拂许多的位置,她不需要向上仰望,明明是俯视的低视角,陆允又像是在仰望她。
月拂停下动作,伸出右手,中指无名指夹住一点陆允的裤腿,她抬头望着陆允的眼睛,说:“我有点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月拂说害怕的时候,陆允竟然松了一口气,她往前踩一步在月拂旁边蹲下,将她包围在目光里,搜肠刮肚想了个遍,她既不能说别怕,也不能安慰没事。只能将一丝垂下的鬓发松松地挂到耳后,轻声说:“我在。”
陆允只有两个字,胜过万语千言,月拂忍住了要涛涛而下的热意,握住陆允的手,急切又炙热地说:“我不想走在你前面了,被留下的滋味不好受,一点都不好。”
“我不喜欢。”月拂紧握着陆允的手,着重重复一遍,“我很不喜欢。”
不想你感同身受,不想你空然寂静的过日子,那种安静漫长,每一步行走如同逐帧播放的日子,一天有四季那么漫长,可能下一年的雨,或者裹一年的霜雪,直到麻木,被所谓的时间疗愈。
时间疗愈是不存在的,除非时间能起死人肉白骨,时间做不到,但是人可以,把想念放在心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取出来重温,重塑生前血肉,活着的人才得以疗慰。
月拂会想念爸爸,会想念奚禾,她能活,只是不喜欢这样活,陆允也不该这样活。
“我们一切顺其自然,月拂,好好珍惜当下的日子。”陆允像是给一只应激小猫顺毛,一下一下顺着毛流抚平不安。
“要吃点东西吗?你中午没怎么吃。”陆允声线低沉舒缓,躺在溪流中的顽石也能被包裹,她说:“办公室抽屉里的巧克力要不要吃,不想吃的话,陪你去便利店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月拂摇头。
“你得吃点,要是你一会下班去医院看奶奶,她听到你肚子咕叽咕叽叫,又该念叨你没好好吃饭,”陆允的大拇指停在月拂耳边,顺着形状描摹,“小宝,要听话。”
146
第146章
◎你不会忘了我们见面是哪天吧?◎
去便利店的路上,陆允问:“这两天有吃医生开的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