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她现在相信月拂在这方面的经验完全为零,甚至没主动去了解过,说不定更好糊弄。她忍住笑,郑重道:“同意,我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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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幸好是你,也恰好是你◎
晚些时候其他人在招待所休息过后,来医院看月拂,她因为打了止痛针又昏昏沉沉睡着了,陆允只让他们在病房门外照了一眼,庄霖把目光从病房收回来,低声说:“队长,要不把月拂转市一院去吧,这里条件毕竟不比市里。”
庄霖的提议陆允也考虑到了,乡镇医院实在不是个休养的好地方,公路上时不时经过的车辆鸣笛就能把沉睡的人吵一激灵,陆允实在不忍心月拂一遍遍被吓到,而且他们还要回市局查案子,留在这实在不是办法。
陆允对庄霖说:“山洞里救下的幸存者在楼下病房,你去找下主治大夫,问他现在能不能转院,我去找下月拂的医生,要是能转院今晚一起转市里。”
“转院?”主治医生从病历上抬起目光看向陆允,“转是可以转,月拂现在的情况基本稳定,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感染,毕竟捅伤她的刀上有不少铁锈,术后挂了抗生素和退烧针,现在药效起作用退了烧,就怕药效过去发高烧。”
医生转念一想,说:“罢了,你们还要回去工作,不能留人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地方养伤,市里的条件也比我们这好,我先把病历填好,联系市一院外科有没有多余病房,有的话今晚让你们转过去。”
“谢谢医生。”陆允说:“病房我们联系就好了,市局经常和市一院打交道,更方便些。”
陆允这边进展顺利,楼下的医生也建议他们转院,患者情况恢复的太慢,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要是能组织市一院专家会诊,说不定醒来的希望更大些。
在晚上十一点多,救护车载着两位伤患,闪着灯把她们送到了市一院,陆允随救护车下来时,一眼看见了候在医院侧门门口的贺祯,她扎着低马尾,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外套里,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她们眼神碰到一起的时候,贺祯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无框眼镜片还闪着寒光。
陆允心说,贺医生今天看着一点也不热情。
戚小虎开着领导的车跟着救护车进来的,准备和领导一起把月拂送进病房,贺祯签好了转院手续的单子,示意后面的值班护士可以把病人推进病房。
在去病房的路上,贺祯开口就是冷冰冰的,她说:“陆队,我回来上班接手的第一位转院病人就是月拂。”她的眼神还带过戚小虎,丝毫没有顾及月拂同事的面子,直言不讳道:“你们牛高马大一个,月拂出趟任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们队里不会在搞什么新人霸凌吧?”
天大一口锅从贺祯嘴里飞到一大队集体头上,谁敢霸凌月拂,一大队的条条框框在她借调回来后形同虚设,连带着其他人也飘了起来。戚小虎一脸震惊地看向波澜不惊的领导,这锅咱可不能背啊,月拂是整个重案支队的宝贝,谁知道宝贝点这么背,戚小虎准备驳两句,被领导给挡住了。
陆允说:“是我的疏忽,月拂本来可以不受伤的,以后我会多加警惕。”
贺祯含针带刺的话扎到了棉花上,对方但凡回一嘴冤枉人,她也不至于暗自咽下滚烫的火气,之后她没再说话,带着他们到了住院部的单人病房,这一层安静,人少,专门针对特殊病人的病房,自然是市局和医院沟通后的结果。
月拂在换病床的动作下被折腾地迷迷糊糊,但她实在是太困了,半梦半醒间抓着陆允的手指,又安心地睡过去了。
贺祯的目光落在她们握着的手上,问陆允:“她今天睡多久了?”
陆允回道:“凌晨四点结束的手术,上午十点醒了十几分钟,下午六点多又醒了二十分钟的样子,打了止痛针一直睡到现在。”
“期间有进食吗?水有没有喝过?”贺祯翻着乡镇医院的诊疗记录。
“没有,她说不饿,也不渴,就是犯困。”陆允瞧着贺医生的脸色不太好,不安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贺祯没回答反而问她:“前天晚上她回去加班,到受伤,期间有睡过觉吗?”
陆允望了眼杵在门口被贺祯气场吓得不敢进来的打呼震天响的棒槌,实话说:“没有。”
“没什么问题。”贺祯合上病历,冷着脸说:“疲劳过度,纯困的,又经历了一场手术,身体难免的元气大伤,食欲不振加嗜睡很正常,先让她睡饱个一天一夜吧。”
陆允留下来陪护,贺祯没意见,离开前只留下一句话:“月拂睡觉很浅,你手机最好静音,夜里也别闹出什么动静,另外两小时量一次体温,要是出现发烧的情况及时按铃。”
草草洗漱后,陆允轻手轻脚在月拂的病床旁边展开陪护床,手机调好两小时一个的闹钟,体温枪放在旁边,她车后备箱有备用的枕头和薄毯,关了灯她盖着毯子和衣躺下,病房的检测设备泄出微亮朦胧的光,薄薄地渡在月拂沉睡的侧脸上,陆允心满意足极了。
她的心满意足在第三个闹钟叫醒她的时候,陡然提心吊胆,体温枪上显示38.6度,医生担心的情况还真的发生了,月拂术后出现了感染。
月拂的刀口足足缝了十针,贺祯看着伤口周围的红肿,还有轻微渗液,恢复效果比预想的要差,她研究了给药记录,重新让药房配了药,点滴又要挂上了,伤口消毒重新上敷料,这一折腾月拂哪里还睡得下,她右手还打着石膏,左手没扎留置针,她的血管又不好扎,护士扎了两次都没扎进去,月拂看着挂上面的三袋点滴,虚弱地笑了笑,对贺祯说:“贺医生是要把我打成注水猪肉吗?”
眼见第三针成功扎了进去,贺祯松了一口气,说:“你要是在市一院成了注水猪肉,你姐该来医院闹事了。”
“你要告诉姐姐吗?”月拂问道。
“看情况,你要是一直不见好,”贺祯调整点滴滴速,轻飘飘的眼神带过杵在旁边的陆允,说:“家属肯定是要通知来医院的。”
月拂玩笑道:“那姐姐肯定会让我从单位卷铺盖回家继承家产。”
“多少人求之不得,偏你要没苦硬吃。”贺祯无奈道。
月拂的精气神实在不好,她能和贺祯你来我往的攀谈两句主要是伤口疼得厉害,必须嘴皮子贫一下转移注意力。
贺祯离开后,病房天花板上的灯晃得她实在合不上眼,她开始漫天说胡话,“队长,等我好了我们要有一次约会。”
陆允说好,问她:“你想怎么约会?”
月拂说:“我看电视上主角都是相约餐厅共进烛光晚餐,或者月光码头散步,经济一点的去电影院看电影。”
“你喜欢哪种?”
“都不喜欢。”月拂说:“我们可以做点和普通情侣不一样的事情,我们打一架吧,看看谁掌握的格斗技巧更厉害,输掉的一方要承包一整年的家务。”
陆允:“”
月拂烧到发烫的手握着陆允的手指,脑子也烧得不太正常,说:“你不能赢我,因为我不想做家务,我没谈恋爱之前也没做过家务,谈了恋爱更不能做家务,姐姐说,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要是一加一大于二,如果要我做家务,那肯定是小于二的。”
陆允头次发现她这小嘴这么能巴巴,当她是脑子烧迷糊了,自然由着她说,“家里洗衣做饭让我来,你只负责享受就行。”让月拂做家务如果是小于二,那自己做家务肯定是大于一,加一起自然大于二。
说到洗衣做饭,月拂可没见过陆允下过厨房,领导的公寓里连个锅也没有,她又说:“你厨房太简陋了,煮泡面的条件都没有,我们要是住一起,能先把厨房布置起来吗?”
陆允轻轻揉过月拂的头发,欣然答应道:“等你出院,厨房一定是布置好了的。”
“你会做饭吗?”月拂又问。
这问题可把陆允难住了,她的厨艺大概就是煮泡面的水平,在部队有食堂,当刑警还是吃食堂,这也是她没有布置厨房的原因,一个人单身寡久了,房子自然是按自己的生活习性来布置。她回答道:“我没怎么下过厨房,你要是想吃什么,我可以现学现做。”
月拂是会给足够情绪价值的伴侣,她夸赞道:“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要是你做了饭,我可以逃避洗碗吗?”
“可以。”陆允一遍遍用手梳着月拂的头发,想让她能舒服点睡下,这嘴可太能说了,“我们在谈恋爱,一加一不能小于二。”
月拂微微闭上眼,她朦胧地有了点睡意,“队长,你有对别人好过吗?”
陆允答:“没有,你是第一个。”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陆允轻轻嗯了一声。
“陆允。”月拂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很自然,不扭捏,仿佛私底下已经练习过千遍万遍。
“我在。”
月拂又叫了一遍:“陆允。”
“我在。”
月拂不知疲倦的叫陆允的名字,陆允不知疲倦的次次回应。
“你经常让我想起一个人,”月拂没有再叫她的名字,闭着眼说:“这对你不公平,你是陆允,不是别人,我在你身上找她的影子,对你不公平。”
陆允沉默,只是一遍遍轻抚月拂的头发。
“队长,你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想照顾我多一点?”月拂睁开眼问她,“你之前总给我一种错觉,一种你认为我需要被照顾的错觉。”
陆允思考了一会,柔声说:“因为喜欢,所以想照顾你,我动机不纯,对你图谋不轨,我平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幸好是你,也恰好是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开始推进调查进展了,奚禾再出现估计会在很后面
87
第87章
◎她求生过,只是她失败了。◎
月拂笑了,她没料到有一天陆允居然把自己在她家沙发上说的话原样打回来。
——队长你另有图谋,你动机不纯。
月拂的手指轻轻抠着陆允的手心,“我当时确实没想过要谈恋爱,可能对你有一点好感,如果要从我以往相过亲的一众任选中挑一个,还真挑不出来。要是把你放进去,我大概率会选你。”
陆允手心痒痒的,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为什么?”
“因为,我们离得很近,因为,我们职业相同,”月拂深邃的眸子看着陆允:“因为,是你。”
陆允也笑了,她淡然道:“所以我是沾了职业的光才能追到你的是吗?”
“不是,还因为你长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月拂十分坦诚:“谈恋爱自然是要选个顺眼的,职业上也合得来最好。”
“我也不是因为这次受伤,怕你自责才想和你在一起的,”月拂柔柔的声音说着很幼稚的话,“我只是觉得要是就这么交代了,我一个万好女青年,恋爱都没谈过,很亏。”
陆允的手停在月拂的额头,还是烫,这孩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我这个年纪什么滋味都尝过了,唯独不知道谈恋爱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她用额头去蹭陆允的手心,像一只被摸得很舒服的猫咪,“我要尝尝你的味道。我喜欢的人的味道。”
“好,等你好了,你想怎么尝都行。”陆允温柔道。
“一会你去上班吧。”月拂说。
刚还说要体验恋爱的滋味,现在就要赶人,陆允确实跟不上月拂的思维,“你不需要我陪你?”
“案子会更需要你,”月工作狂魔拂说:“我们谈恋爱归谈恋爱,不能影响工作。”
她知道陆允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医院不方便,“你不用担心,贺祯认识医院靠谱的护工,你安心去上班吧。队里没了你当主心骨可不行,况且我也没有一谈恋爱变娇气的道理。”
陆允真被打发走了,等回到自己车上,她对自己和月拂在一起的事实,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基本是月拂处于主导位,离开病房前,甚至都没亲一下,跟没谈恋爱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陆允越想越不对劲,她得找个时间去请教钟淼。
她先回单位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到办公室的时候是八点二十多了,一大队准时上班的铁则早已被月拂踢翻,毕竟她可是敢当着陆允的面大声批评这条变态规定的不合理,“如果上班要准时到,那我们无上限加班的时间又怎么算?这条规定和外边私企压榨打工人的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之后不久,只要前一晚加班太晚,月拂必定迟到,受她的影响,昨晚回来补觉的其他人也没到办公室,只有兢兢业业的留守万事屋胡咏在岗位上。
他见到陆允的第一反应是有些错愕,问道:“队长,我听庄副说,你在医院陪床来着,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月拂怎么样了?”
“我能过来说明医院不需要我。”陆允走进来问胡咏:“我要的资料都查到了吗?”
胡咏回道:“除了王丽丽的不好查,其他人的都查到了,我发你邮箱了。”
陆允停下进办公室的脚步,侧目问道:“王丽丽是什么情况?”
“有点复杂,王丽丽的个人信息显示她26岁,高中学历,就我能查到的个人经历,她高中之后,四处打零工,社保记录断断续续的,这三年更是没有,她父母双亡,配偶空白,她还凭空生出来一个孩子,还没登记户口,简直了。”胡咏灌了一口冷茶,继续说:“我访问了她高中学校的校园网,在历年毕业生的大合影上也对不上18岁的王丽丽。”
“她的档案改过。”陆允干脆道。
胡咏一拍桌子,“巧了,我也是这个思路。”
陆允还没走进自己小办公室转身出去了,“我去找谢尧。”
谢尧?胡咏望着领导离开的背影,心说:队长怎么跟月拂一样连名带姓称呼谢副支,之前她可不这样。
陆允在重案支队大办公室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谢尧人影,只好拦着支队内勤问:“谢副支今天没来?”
捧着一堆文件的内勤回她:“没来,谢副说这两天不在队里,有事直接找黄支。”
什么情况?昨天还说具体情况等回来开会,今天人居然不在局里。黄逸斌此刻焦头烂额地过来了,“小陆,正好你过来,上办公室聊。”
黄逸斌详细了解了月拂受伤的过程,沧桑的嗓音浑浊道:“哎呀,你这属于严重工作失误,好在你们当时没有戴执法记录仪,否则月拂受伤的事,市委计较起来,够一大队喝一壶的。”
陆允并不觉得黄支队是在安慰她,她问道:“王丽丽去哪了?”
“王丽丽是被带回来了,不过很快又被谢尧给押到其他地方去了,至于去哪,他说是部里要求保密,走的神神秘秘。”黄逸斌端起茶杯又放下,“一个失踪案,查出非法拘禁,还带回来一具无名尸体,犯罪嫌疑人目前逍遥法外,月拂还受了伤,这案子查的”
一大早黄逸斌被主管刑事案件的吴副局长给数落一次了,他把一言难尽给吞了下去,吐露道:“既然谢尧接管了王丽丽的案子,就以前天为立案时间,成立1104专案,你们一大队专门负责。”
黄逸斌语重心长道:“这案子下面很多部门盯着,市局已经把影响压到最小,你们最近辛苦一点,要是有什么加急手续直接来找我。”
“还有啊,”黄逸斌关心起月拂,问道:“月拂伤得重不重?”
“除了伤口有些感染,其它没什么问题,不算很严重,术后”
陆允没说完,黄逸斌说:“既然月拂伤得不重,你们的调查可以让她参与,她脑子活络,比你队里那些棒槌好使。”
一大队的其他人哪怕是棒槌也没有让还在住院的伤患参与调查的吧!陆允有点庆幸黄逸斌不是外边压榨员工的私企老板,否则以他这连伤患都要催着上班的行为,肯定是吸血资本家一枚。
陆允无语,却也清楚了上头给的破案压力不小,她起身说:“时间紧迫,黄支,我先回去组织案情讨论会,至于月拂那边,我会把调查同步给她的。”
黄逸斌摆摆手让她先出去了。
第一次1104专案会议上午在一大队办公室召开,主要参会人员是一大队成员,另外还有被紧催慢催赶过来参加会议的法医夏至,她顶着一头毛躁到没时间打理的爆炸头,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工作给轰的。
陆允朗声说:“关于重案一大队负责调查的1104专案,第一次专案会议开始,请夏法医先介绍下在张旺家后面山洞里发现的尸骨情况。”
夏至顶着两乌青的大眼圈,在一众注视下开口道:“根据尸骨骨盆可以认定死者为女性,结合耻骨联合面的情况以及长骨骨骺的闭合情况,初步认定死者年龄不会超过25岁,没有生育史,身高在155到158厘米之间,参照山洞里的环境,死亡时间在一年到一年半之间。”
“颅骨没有外力损伤,具体死因,我初步判断是死者被囚禁在山洞时,企图掰开困住她的简易铁门。”夏至往会议桌中央放了一张照片,“你们看,禁锢死者的铁门相当简陋,卡住她的这一道开口上宽下窄,我给出的初步死因是自杀。”
管博最先不淡定了,“死者被囚禁在山洞里,你说她是自杀?夏法医,你的结果是要呈交法院,会影响犯罪嫌疑人最终被定罪的重要依据,我们救出来的受害者浑身瘦的皮包骨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
陆允抬手示意管博稍安,“夏法医,你判断死者自杀的依据是什么?”
夏至先问陆允,“你和月拂进入山洞的时候,尸体头颅是正面对着你们的是吧?”
陆允回忆里中最有印象的是黑漆漆的两个空洞眼窝,当时确实是正面直勾勾对着她们,她甚至担心月拂今后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正常人看个恐怖片突然和画面中的骷髅四目现对都要惊出一身冷汗,何况她们是身临其境。
陆允脸上闪过一瞬的担忧,说:“确实是正面相对,月拂走在前面和尸骨之间的距离大概六十公分左右。”
夏至默默心疼小可怜两秒,回到案情讨论上,“一直到我们出现场尸骨始终保持着侧卧位,我和苏辉观察了尸体所在位置,从死者死亡到尸体腐败,期间没有人挪动过尸体,也就是说死者是侧卧着死去的。”
“囚禁死者的小洞不足以让她站直,她试过掰动铁门上的空心铁管,虽然有效果,却不足以逃生。”夏至竖起两支模拟上宽下窄的签字笔,“她能在上面把头伸出来,下面的宽度又不够让她的上半身经过,我猜她一定试过很多次,最后彻底绝望的她又把铁管掰了一点回去,她把头伸出去,让足够窄的两根铁管卡住脖子,压迫气管,直到窒息而亡。”
众人静默,为曾经奋力挣扎过的死者默哀。
夏至点了点她的有力依据,桌面上的那张照片,“你们仔细观察两根被掰弯的铁管的形态,要是单个方向变形,不该在底部三分之一的位置往里凹这么多,这是死者自杀的证明。”
“她求生过,只是她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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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哪个傻逼送的花◎
陆允打破沉默,“身份能确定吗?”
夏至一脸憔悴,说:“今早四点才完成PCR提取,好消息是DNA提取成功,坏消息是失踪人口数据里没有能对比上的结果。常主任联系了省里画像师,让他们尝试还原死者生前样貌,我这边已经尽力了。”
法医一般不会在这种会议上留太久,一堆任务还在等着夏至,她汇报完情况回她的老巢工作去了。
目前山洞里发现的一死一生还不能确认身份,结合在张旺家里找到的五部手机,侧面证明了受害人不止一个。
陆允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手机里面数据没有了,但是手机唯一编号是固定的,现在手机厂商都要求用户绑定实名身份,老胡,你联系手机服务商,*问问他们那有没有留存手机用户的个人信息。”
胡咏在任务中记下这条。
“张乾和张金保两个人有交代什么吗?”陆允问庄霖。
“张金保倒是交代了,和他在张旺堂屋后面交代的内容差不多,张乾什么也没说,窑水乡派出所拘了被供出来的几个人。”庄霖为难道:“关键是只有张金保的证词,没有受害人,咱也没法立案,派出所所长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家属在所里闹事,要求放人。”
管博冷哼,说:“一群刁民,半点法律意识没有。”
姚睿嘲道:“唯一读过书的被我们带回来了,他们找不到人没可不就只能闹事嘛。”
陆允则一脸凝重,庄霖说的是明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没有受害人,警方没法立案,光凭张金保求表现交代的内容,也拿不下这群法律意识淡泊的老家伙们。月拂不在,陆允有种手脚打不开的困顿感,她说:“今早医院给受害者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结果最快要下午才能出来,她如果能顺利醒过来,我们才能展开对她的询问,在此之前也不能让派出所干等着,先上审讯,他们当中不可能全是老无赖,让派出所注意敲打的节奏。”
庄霖会意,继续说:“关于徐竞和张旺的协查通告已经同步发给了窑水乡临近的几个乡镇,有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陆允翻着手里的材料,第一次专案会议掌握的信息实在不多,犯罪嫌疑人在逃,受害者身份没有确认,眼前唯一的突破口也就张乾而已。陆允合上材料,说:“审讯室。”——
审讯室张乾还穿着那天的行头,只是白衬衫脏的不像样子,拒捕时他被摁进了泥里,他丧眉耷眼被拷在审讯椅上,姚睿和管博进来的时候,他低着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像极了那只被踢一脚躲进柴堆的老黄狗。
——有些狗就该夹着尾巴当人。
“知道这是哪吗?”姚睿问他。
张乾闷声回答:“知道。”
“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吗?”审讯开场基本是这几个老问题,看似官方又明知故问的问题最能体现嫌疑人的认罪态度。
张乾肤色黝黑,消极情绪反应在他脸上发着灰,他说:“知情不报。”
“知的哪些情?如实交代。”
“张旺和他的朋友,就那个姓徐的小子,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张乾悻悻说:“我知道,没报警。”
姚睿冷笑道:“你确定只是知情不报?张金保可不是这么交代的,他的认罪态度比你积极多了,要不了多久他儿子就能接他回家。”
“这”张乾瞪着浑浊发黄的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都交代了什么?”
姚睿不为所动,“现在是我们在问你,你要是不积极主动配合,你儿子今年冬天就只能去看守所给你送棉裤了。”
张乾的眼珠子四处乱转,陆允在外面算着时间,张乾心理素质很差,否则不可能在张旺家门前逃跑,囚徒困境下,他最多能坚持一分钟。
果然,一分钟不到,张乾开口了,“我交代,我坦白,求政府对我宽大处理。”
陆允冷笑,戚小虎不小心看到,冻得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他忽然很想小太阳月拂在场,有她在队长就不是冷冰冰的。
审讯室内张乾开始交代。
“张旺是几年前开始搞这事的,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他以谈朋友的名义把女孩子骗到家里,弄晕了再偷偷卖到东边去,能挣不少钱,张旺是个孝子,他光是靠这个,就在市里给他爸妈买了一套房,把父母都接过去了,没事基本不回来,还以为他洗手不干了。”张乾回忆说:“是年初的事,张旺他爸摔伤了腰,做了个大手术,估计是家里没钱了,他这次还拉个同伙,姓徐,长的很高大,说是帮他开车的。”
“村里知道他干这事的人多不多?”姚睿问道。
“村里留守的老家伙大部分是知道的。”
管博瞪了他一眼,讥讽说:“你能进村委,他们还真是选对人了。”
姚睿问他:“张旺家后面山洞里的那具尸体你知道多少?”
“尸体”张乾脸都吓白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吐出几个字,“什么什么尸体?我我不知道”
管博喝道:“一年前的事,你在这装什么不知情,张旺带了哪些女孩回去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乾整个人快要裂开了,他丧着脸说:“我是真不知道他家洞里有尸体,去年去年张旺就带了一个女的回来,那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干了,我还以为他找到别的发财路子了。警察同志,我们也就上张旺家玩玩的,完事就走,从来不敢闹出人命来”
陆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要气炸了。
张乾急吼吼说:“肯定是张旺这小子手上没轻没重,那些女的被他拴着,不顺着他的意,不是动手就是不给饭吃,肯定是他弄出的人命,跟我没关系。”
姚睿问他:“张旺去年几月把人带回去的?”
“是夏天,”张乾眼珠子转着,说:“是收第一季庄稼那会,张旺来找张金保借车,当时正是农忙的时候,张金保还找我抱怨,说张旺借车不是时候,每天都有人要用车,张金保就让他晚上用。”
“对就是去年,六月底七月中的样子,地里庄稼一般是那个时候收,张旺家的田承包出去了,他回来无非就是那点事。”
陆允催他们加快审讯进度,“问他还记不记得受害者的长相?”
姚睿会意,问道:“还记得人长什么样吗?”
张乾说:“记不太清,挺瘦,不高,眉心有颗痣,村里那些老爷们说她的长相是普萨转世,有几个还不敢动她,怕冲撞了神仙,影响家里运势。”
简直荒诞至极,行凶做恶的人居然害怕冲撞神灵,会为家庭带来厄运,他们宁愿相信菩萨会怪罪也不认为自身的行为违法。
陆允等不及省里的颅骨复原了,她当即联系了市局的画像专家过来,再进来时,姚睿正好问到今年张旺是什么时候把人带过去的。
张乾回答:“年中他带回来一个,也是瘦瘦小小的,大概一个半月前又带回来一个。”
陆允听着直皱眉。
和她有同样感受的姚睿则继续保持审讯节奏,“他带人回来的次数频繁吗?”
“这几年挺少的,也可能是他家条件上去了,为了攒阴德干的少。”
管博问他:“你们村里确定只有张旺才是做这个的?”
张乾激动说:“确定,怎么不能确定,别看张旺学历不高,但是这小子长得好,嘴皮子功夫也不错,他还吹牛说一次能谈五个女朋友。别人眼红也要有他那条件才行。”
姚睿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张乾儿子张润的个人档案,他饶有深意看了对面一眼,不经意说:“你儿子跟你长得不太像,看样貌也没比张旺差哪。”
张乾听后,紧紧闭上了嘴巴,是上了锁链,闭口不言。
一般遇见被审讯人员闭口不谈的情况,这种回避行为后面的问题反而更严重,相较小问题上的说多错多,不说反而更能证明他们心里藏着鬼。
张润成为他们新的嫌疑人。
管博打破审讯室僵持的安静,说:“看来你儿子今年冬天是不能去看守所给你送棉裤了,你妻子张兰,可以给你们父子俩一起送。”
紧绷充盈的气球,只需要外部给一点点尖锐的力,就能完全被冲破,张乾就是那只奔溃的气球。
“我说,我交代,我儿子完全是被张旺欺骗才会他被张旺给骗了”
中午前,黄逸斌签发了拘捕令,重案支队的抓捕组立刻动身分别去了张润和张鑫任职的公司,陆允不在抓捕组,她开车去了市一院,医院的结果也差不多要出来了。
她记得市一院外有家花店,于是在医院外停了车,花店老板说今天有新到的粉玫瑰,陆允虽然没什么审美,却也认为一大束红玫瑰落在病房太夸张,接受了老板的推荐,要求设计一捧粉玫瑰。
陆允左手拎着水果右手捧着花,之前她不认为自己在人群里有多显眼,怎么给女朋友买束花,全世界都在看她一样,陆允没太往心里去,她安慰自己,一定是中午借工作之由看望女朋友的偷感太重。
病房门开着,陆允在门口就看见骨科周大夫正拿着小锤子敲敲打打拆石膏,比拆石膏更显眼的是病床对面地上摆了一排的鲜花,这鲜花数量比花店老板一天进的货都多,要论最扎眼的,还是被地上一路鲜花相引,高高束在离病床最远一张小桌上,直径将近一米的暗红色玫瑰,在一众小清新灿烂的康复鲜花中显得尤其没品。
——哪个傻逼送的,不知道月拂现在有正主了吗?
站在病房门口的正主才想起来,目前没人知道她们的关系。该不会是月拂手机里那只又夹又喜欢说恶心叠词的老孔雀吧?
89
第89章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月拂扎着留置针的左手放在贺祯拿来解闷的阅读器上,本来还在和医生说话的她看向门口一身全黑面无表情,全世界欠她二百万的冷脸,尤其是捧着一束跟穿搭完全不搭的粉嫩嫩玫瑰,不像是给人送花,倒像是来讨债的,或者可以说更像是给老婆上坟来的,毕竟陆允盯着那束红艳艳的玫瑰,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
“队长,下次送花,不要求面带微笑,也请不要摆着工作脸。”月拂对那束簇拥到比杨梅果肉还拥挤的红玫瑰没太在意,说:“你一过来,班味都飘过来了,还没出院,感觉你是来催我上班的。”
周大夫手里小锤子差点敲偏。
陆允听到月拂的称呼,脸色冷得更厉害了,工作场所要求保持上下属关系就算了,怎么在医院还叫队长,她缓步走进来,语调里像是带着细细密密的冰碴子,说:“给你送玫瑰的那位,也面带微笑?”
月拂往窗户边瞟了一眼,笑道:“过来给我送玫瑰的不只有你一个吗?”
“那是什么?”陆允下巴一指,她不瞎。
月拂明显也不瞎,无所谓说:“不知道,我醒来那束花就在了,护工阿姨下午过来,我还想拜托她帮我扔掉呢,病房里的味实在太复杂了。”
陆允把花放在床头柜子上,很自然的用手去摸月拂的额头,温度下去了,问道:“中午想吃什么?市区好点外卖。”
“贺祯今早回奶奶家了,她中午会给我带汤过来。”月拂拉着陆允的手,望着她,眼睛弯弯的,“你能给我买个奶茶吗?”
“你昨天刚做完手术能喝奶茶?”陆允两条眉毛就差没跳起来,她在面对月拂时,表情多数很生动。
“贺祯说可以喝。”其实是月拂自己想喝,她刚退烧,身体极度渴望来点甜甜的,冰冰凉的东西拯救。
“你让她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陆允无情抽出自己的手,作势要给贺祯打电话,“或者我现在问她也行。”
月拂没得逞,闷闷不乐头扭到一边,不去看她,右手尴尬地抓起周大夫敲下来的石膏碎,莫名的还挺可爱。
陆允走到窗边,左找右找也没找到正常送花会放的小卡片,送花的还是个无名氏。难怪月拂不知道,不知者勿怪。陆允又逡巡地上放着的花,市局同事送的,真不愧是走哪,哪就春风得意人见人爱的月拂,隔壁二队,楼上经侦,技术支队,平时连买个泡面都要报销写单子的小气鬼,送花倒是不要钱一样,还不如留着买泡面呢!陆允这么想着,此后月拂是不可能转去其他部门了,那些劝人转部门的棒槌在月拂耳边刮龙卷风都没用。
月拂生闷气,陆允挨个检查自己地位不稳固的可能性,病房里只有大夫小锤子敲敲打打的声音,为了不让人尴尬太久,陆允站在医生身后问道:“周大夫,她这手恢复的怎么样?”
被贺祯用三只烤鸭拜托过来拆石膏的大灯泡说:“能把医生打的石膏剥成这样,这么大还不听医嘱的患者,我也是第一次碰见,继续戴护具吧,半个月后再拍一次片子。”
不听医嘱的患者望着白惨惨的天花板狡辩说:“贺医生说剥掉一点没关系,只要不受力就行。”
周大夫拿起月拂的右手,在手指上量了距离,说:“姑娘你对一点似乎有误解,你这将近十厘米了。”
狡辩失败的患者:“”
已是中午,还没吃过东西的月拂,光是吃瘪就饱了。
送周大夫离开后,陆允叫来了这一层的保洁阿姨,让她帮忙把病房的花收走,尤其是那束没品的玫瑰,她怕阿姨闪到腰,亲自抱走送到了专门放置垃圾的楼梯间。
病房清空后,空气也干净了不少,陆允连带着心情也变轻松了些,有些东西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陆允在病床边坐下,拉开蒙着的被子,月拂闭着眼说瞎话:“我睡着了。”
“睡着的人是不会说自己睡着的。”陆允觉得女朋友更可爱了,说瞎话也可爱,她好笑道,“病人遵医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月拂睁开眼,目光却转向别处,嘟囔着:“应该的,病人是没有人权和话语权的。”
陆允不恼反笑,月拂不敢看自己的小动作也可爱,她笑着问:“你这动不动上价值,是受谁的影响?”
月拂把被子拉回去盖脸上,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坐我边上某个姓陆的。”
坐边上某个姓陆的琢磨了一会,好像确实是自己影响的,当时在田水村村委外,陆允上升到了性别高度,还被下属批评了一通。
有些人连生气算旧账,也是可爱非常,钟淼说的没错,谈恋爱确实是很美妙的时光,两人同处一个空间下,飘满了轻轻柔柔的粉色泡泡。
粉泡泡没飘多久,贺祯拎着一个食盒一个保温桶,没敲门直接大大方方进来,陆允正准备在粉色泡泡烘托下,和女朋友腻歪个两块钱的,结果连两厘也腻歪不了。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让陆允回忆起早前在月拂家叫赖床的某人起床时的画面,也是尴尬对视,此刻依旧是贺祯先开的口:“月拂还在睡?”
“我醒着。”月拂撩开被子,气鼓鼓说:“病房里有个醋精,熏到我了。”
陆允:“”
醋精?贺祯看到床头的那束粉色玫瑰,一头雾水,也没追问,毕竟月拂不喜欢被问太多,“醒了就先吃点东西,我让冯姐炖了鱼汤,有助刀口恢复。”
陆允站起来打开病床上的小桌板,贺祯将食物搁在桌板上,又摘下双肩包放到靠墙的凳子上,走到床尾弯腰把病床摇起来,说:“疼了喊。”
月拂没喊疼,经过一上午休整,换了药,退了烧,伤口只要不碰到,不去注意就不会太疼,贺祯带过来的是普通家常菜,和家里正常的饮食基本一样,简单的三菜一汤。
陆允是没吃中饭过来的,本来还打算点个外卖关起门来和女朋友安安静静吃一点,鱼汤盖子一打开,浓郁鲜美的香味勾的她五脏庙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在安静的病房听着格外明显。
陆允:“”
月拂彻底解放的右手拿着不锈钢筷子望了过来,贺祯则当没听见,就一份饭,有点眼力见的领导这时候也该主动离开去外面给自己买份饭。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贺祯的意料,月拂把手里的筷子给了陆允,说:“你先吃,这么多我吃不下。”
筷子从月拂手里传到了陆允手里,贺祯心中顿感不妙,月拂有洁癖,筷子这么私人的东西,除非她克服心里障碍,否则不可能给别人。
贺祯放下盛出来的小碗鱼汤,盯着手里拿着筷子要跟病号抢饭吃的陆允,冷着脸直截了当地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允:“恋爱”
月拂:“工作”
贺祯:“”
两道不可置信的目光同时落在月拂身上,仿佛她犯了什么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罪过。
陆允想的是这也不是工作场所,两人当然可以向贺祯坦白关系,而且贺祯是月拂好友,谈恋爱告诉好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月拂跟她不一样,在陆允去上班没多久,值班结束的贺祯带着一肚子火气在病房义愤填膺愤愤不平地数落陆允作为领导有多不靠谱,伤口距离胰腺只有0.5厘米,差一点点,月拂就要交代在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再见面就是硬邦邦的尸体,什么老太太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月照可能会投诉陆允到引咎辞职之类的啦。
这时候要是公开两人关系,不亚于火上浇油。
贺祯冷冰冰的目光看着月拂,仿佛在用眼神警告,你最好说实话。她拿出多年被医学折磨的没有脾气的良好修养,耐着脾性问月拂:“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月拂:“恋爱”
陆允:“工作”
贺祯:“”我长得很好戏弄是吧?
月拂怨怼的眼神扎到陆允身上。
陆允:???不是你不准备向贺祯公开的嘛?我这是为了配合你,哪晓得你一会一个想法。
两个在一起没两天毫无默契的新情侣,活生生把贺祯给气走了。陆允甚至有点庆幸把人给气走了,有电灯泡在,她手脚放哪都觉得不自在,她捞了一勺鱼汤里的豆腐送到月拂嘴边。
月拂还在手机上疯狂向贺祯道歉,哪有心思理她,头往旁边一撇。
陆允把脑袋拱过去看女朋友手机,是一大堆滑跪的表情包,于是,她把豆腐滑进自己嘴里,不以为意道:“咱俩只是谈个恋爱,又不需要通过贺医生同意,为什么要道歉?”
陆允哪里知道在贺祯单方面疯狂愤怒输出的时候,月拂是有一句附和一句,才平息了值夜班医生失常的怒火,换成任何一个人,明明早上还和闺蜜吐槽那谁谁谁不行,中午闺蜜光速和那谁谁谁宣布了关系,换作月拂,也是要气炸的。
没眼力见的猪队友,月拂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就来气,想要推开陆允,刚一抬手牵扯到了刀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陆允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扶着她的手臂缓缓放下,“你能不能有点伤患的觉悟,术后恢复要少动少动!”
月拂脸色苍白,嘴上功夫半点没减,嗔怪说:“你能不能有点女朋友的觉悟,贺祯脸色都那么难看了,你还说我们是工作关系,她又不傻。”
陆允安抚道:“我傻我傻,快别气了,你先吃点东西,我一会该去工作了。”
90
第90章
◎去医院压榨伤患◎
楼下病房,重案支队新来的实习生守在门外正扒拉盒饭,见陆允过来匆忙收起盒饭毕恭毕敬站成电线杆子打招呼:“陆队。”
陆允微一颔首,示意他们继续吃,拧开门把手轻声进了病房,医院给受害者上了呼吸机和心电监护设备,病床上的人面色蜡黄,头发干枯,瘦的皮包骨,导致她整个人看上去干巴巴的。
她走进了一点,因为瘦到脱相的缘故,受害者的眼窝看上去尤其深,显得眼球有些突出。如果张乾交代内容所说属实,张旺他们挑选受害者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瘦小,柔弱,容易控制。
其中一位有眼力见的实习生把主治医生给喊过来了,“陆队,左医生到了。”
医生经常和警察打交道,自然没有握手的虚礼,左医生说:“上午我们科开了个诊疗会,针对患者现在的情况先进行补液治疗,用乳酸林格液纠正脱水,结合血液检查结果,对血液补充钾、纳等其他电解质,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消化功能受损只能通过静脉注射营养液,她身体很虚弱,静脉滴注不能太快,至于她什么时候会醒,要看具体的身体恢复情况。”
陆允掀开被子看了受害者右手骨折的位置,手臂外侧有根骨头断裂面凸出来,实在不难引入遐想,左医生有些不忍直视地撇开眼,她说:“她这只手基本废了,骨折没有及时治疗,现在尺骨断裂面错位愈合还压迫到了尺神经,就算后面接受手术复位,被压迫的神经也很难恢复正常。”
左医生说完无奈叹了口气,轻飘飘压在陆允心头。
“她醒过来的概率大吗?”陆允问。
左医生委婉道:“我只能说生命指标有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长期营养不良是会要人命的,醒过来是一回事,能不能活下来是另一回事。”
陆允了解完情况,直接从医院离开,她没去看月拂,本来是打算去看一眼的,结果被自己所谓的班味很重愁眉不展的臭脸劝退,还是算了,让人先好好养伤吧。
回到局里,张润已经被带回了,至于张鑫,他向公司告了假,就前后脚的功夫,抓捕组扑了个空,等单位联系他的时候,手机已经关机了。
“他没开车?”陆允问过去拘人的管博。
“没开,他那宝马还在公司楼下停着呢,大虎正带人追踪他的去向。”管博愤愤道:“会不会是张旺通风报信了?”
陆允翻着刚送来的材料,沉着道:“不可能,技侦一直有在盯着张旺的手机,他不可能冒着被抓的风险通知同伙,多半是张鑫有所察觉。”
管博很是遗憾,“这也太巧了,他同事说今早张鑫和往常一样去上班,连咖啡都买平时一样的,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陆允放下经侦送过来的材料,有些疲惫的揉着眉心,宽慰下属道:“你要接受嫌疑人行为是不可控的,我们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一会审讯室还是你和姚睿一起吧。”——
审讯室里,张润被带进来拷在审讯椅上,他身高目测不超过一米八,长得很老实,面相上的老实,五官没有大收大放的明显优劣,很端正,要是放违法乱纪的班房里,像个平庸的好人。他也确实不像亲爹,他很白净,身形中等,白得不像是农村出来的,一看就是家里不舍得他干农活,跟养在猪栏里不长肉的猪一样,不长膘的猪,在农村是一笔赔钱买卖。
目前这只白猪状态很紧张。
姚睿选择先用温和的方式放松嫌疑人紧绷的状态,但他问的问题又很直白,“像你们村,在城里混得好的年轻人不都把父母接外面享福,你这么年轻有为,有房有车,怎么没想着把你父母接出来。”
“我爸妈住不惯外面的楼房,”张润搓着手,笑的有些不自然,“而且我爸是村主任,他走不开。”
“那你妈妈,张兰呢?”姚睿问。
“我妈要照顾我爸,她又听我爸的,而且我爸说我现在还没成家,他们来了城里也没事干,他们就留村里了。”
“你多久回去一次?”
“不好说,我想回的时候就回,没有固定时间。”
姚睿在检查张润的手机,语气很轻松,问道:“你有个城里女朋友是吧?”
张润笑了笑说是。
“你是公司业务经理,收入怎么样?”
“还可以。”张润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姚睿手里的手机。
“还可以是多少?”姚睿追问。
“业绩不好的时候□□千,好的时候也有个几万块吧。”
“上个月业绩怎么样?”姚睿完全是唠家常的口吻在审讯。
“不太好,这两年经济不行,我们靠提成吃饭的人,扣除五险一金,上个月才八千多。”
“八千多也没影响你给女朋友送大牌包,你女朋友这个包,官网一万二,”姚睿点开手机上的照片,转过来展示给张润,很自然地给嫌疑人挖了个坑,“看来你在经济好的时候存了不少钱吧。”
张润把眼神挪到别处,顺着坑往下走,说:“我是有点存款。”
“工作攒的?”
张润犹豫了一下,又点头说是。
他的心虚全映脸上了,对于这种撒谎会心虚,还存在侥幸心理的人,再用力敲打一下,他们就能领会到什么是司法的铁拳。
姚睿不准备继续兜圈子了,悬而未决的刀再来几个来回,对面心理素质超级差的嫌疑人自己脑补都要吓死了。
“张旺。”姚睿说出这个名字特意停下来。
张润在听到名字的一瞬,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定在审讯椅上脊椎发直,一动不动。
管博适时响亮一声合上文件夹,给张润吓一哆嗦。
陆允看张润一副要吓尿的样子,内心嘲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忙忙碌碌一直到晚上,陆允同时盯着的几个任务到了晚上终于有个好消息传来,市局画像师玉倾研究了张乾张金保对死者的容貌供述,又开车去了窑水乡派出所,结合几位求表现要求宽大处理的老东西的描述,第一时间送来了还原度很高的人脸画像扫描件,此刻正贴在办公室白板上。
戚小虎抱着桶泡面从外面进来,在画像前呼噜呼噜吞了两口急救粮,评价道:“这姑娘长得真面善,她叫啥。”
“目前知道她名字的两位嫌疑人在逃,”管博拿着烟盒想点又不敢点,郁闷道:“你问他们去。”
“她真不是张润骗过的女生之一。”戚小虎下午找丢了嫌疑人,忙得晚饭没吃,也很郁闷,“那家伙交代的内容可信吗?”
姚睿附和:“可信,跟他爹一个德行,随便呵斥两句就吓得要尿裤子。”
“他们到底怎么骗人的,简单跟我描述描述。”戚小虎好奇问:“我就不明白了,宣发部门铺天盖地的宣传预防诈骗手段,提高日常警惕,怎么还有女孩子会上当。”
姚睿说:“那是因为宣传针对的是电诈,从事电诈人员选中的目标多是有点小钱的人。我们这案子的受害者,是正经谈恋爱。”
管博纠正道:“老姚,注意措辞,一次谈八个不是正经恋爱。”
戚小虎下巴要震惊掉了,“谁?张润?一次谈八个?他身体吃东西吗?”
管博和姚睿已经在审讯室被震惊过一次了,默契给了戚小虎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只有胡咏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脑袋快要埋到电脑里去了。
戚小虎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像二傻子,准备再拉个二傻子,“老胡,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你也想一次谈八个。”胡咏头也没抬,说:“你别被他两给忽悠瘸了,一次谈八个是在挑选合适的目标,某个目标很难攻克他们会迅速放弃,一旦选中的目标能被他们掌控,”他响亮地敲下发送按钮,“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受害人。”
“你跟审讯了?”戚小虎问道。
下午光是发协查通告给其他部门,胡咏就忙的没空离开桌子,“没,月拂要审讯笔录,我简单整理了一下。”
“不是吧,月拂都住院了,队长还要压榨她。”戚小虎没过脑子的秃噜话往外冒。
恰巧陆允和庄霖从外面进来,一字不落听得干干净净。
除陆允外,同胞们集体为他默哀三秒,然后假装很忙打开了电脑或者手机之类的,陆允沉着脸问胡咏,“月拂找你要笔录?”
“啊,是。”胡咏桌面是刚发送不久的工作邮箱界面,在领导冰冷的注视下,既然心里发虚,“月拂说在医院躺着无聊,让我把笔录发过去给她研究研究。”
众人只看见陆允的表情在胡咏说完话的下一秒本来也没什么好脸色的脸,冻的更冷了,就差没往外冒幽幽寒气。
陆允很难不气,黄逸斌说是让月拂参与调查,关键人家一个伤患,早上术后感染还在发着烧,赶鸭子上架也得等几天,月拂可倒好,不用赶,自己走架子上去了。这过分自觉的鸭子中午还怪她把班味带过去,搞得陆允连案子相关的内容一个字都不敢提,真行!
她回自己办公室给月拂拨了个电话过去,没让她等太久,她问那边:“睡了吗?”
“嗯,马上就睡了,你忙,不用过来了,贺祯今晚值班在呢。”月工作狂魔拂,正躺床上研究刚收到的笔录呢,忽悠女朋友那是张口就来。
陆允要不是稍微有点了解她这骗人扯谎异常丝滑的语气,就要跟外面那群相信她克死两任前夫的棒槌一样愚蠢。快十一点了,还没出院,人已经开着熬夜加班了,有几条小命够她熬的!
领导办公室的门刷一下打开,陆允风一样刮出来,庄霖看她拿着车钥匙急匆匆的,“队长,这么晚你上哪去?”
陆允只留下一阵风声:“去医院压榨伤患”
【作者有话说】
玉倾,先浅浅埋一下吧[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