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第131章
◎我吓到你了?◎
月拂淬了毒的嘴在了解完麦迪牵扯的纠纷后,认为还是攻击的不够狠。
这起由民事纠纷发展成的刑事犯罪案件,麦迪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作为过错方的认知和悔过。
事情起因是两个月前,麦迪开车蹭倒了邻居的小电瓶,正常人下车扶起来就行,他不一样,脑子短路在路中间跟车主吵了起来,推搡间还动了手,嘴上也没放过人家,攻击车主命苦,三十几岁还开小电驴,生出来的儿子跟个他一样没本事。
围观群众都能作证,麦迪当时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被骂的车主没动手,反倒是麦迪骂着骂着激动起来先动推了车主,派出所民警出面调解了三次,车主只有一个诉求,麦迪当着小区那么多人的面骂他,必须在小区大门外人最多的时候当面向他道歉。
道歉自然是没有的,麦迪还拿着棒球棍堵人家门口,造成轻伤四级,有对门邻居监控可以作证。
“有监控证据,有证人证词,作案动机合理,还拒不认罪。”负责这起案子的刑警姓蒋,他放下茶杯,说:“而且态度嚣张,在审讯室的时候还问我们侦办民警,塞多少钱能把他放出去。”
蒋警官不耻道:“什么家教!”
“受害人有和解意愿吗?”月拂问。
“没有。”蒋警官盖上杯盖,“要是能和解,调解时早和解了,你看看麦迪的态度,一副家里有钱无法无天的二世祖模样,就该进去蹲几年,”
月拂起身,“我了解了,蒋警官辛苦。”
等月拂从办案区出来,柳盈快步走过来,焦眉苦脸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月拂反问她。
“你弟弟能救出来吗?”
“救?”月拂好笑道:“故意伤害你要我怎么救?”
“你不是市局的警察吗?”
柳盈从没上过班,现任丈夫回家会跟她描述外面那些迎来送往的人情关系,那张银行卡,多半是夫妻俩共同的主意。
月拂抬脚往外走:“我是市局警察没错,并不是在上级单位,官就大人一级。”
“那你的领导呢?你好好跟你领导说说,或许”柳盈细高跟噔噔噔跟在后面。
月拂脚步一顿,回头怒道:“你拉我下水还不够,为了你儿子,你还要连累多少人?”
派出所大厅人来人往,柳盈好面子,“我们出去说。”
月拂错开柳盈要拉她的手,一步当先走在前面。
柳盈站在月拂车边,她今天穿一件白色偏灰调的长款外套,面料细密褶皱挺括,在中午的太阳底下发着冷,她说:“你给个准话,用你在市局的关系,你弟弟还有希望出来吗?”
“我的关系?”月拂从胸腔震出一声冷笑:“你可真看得起我。”
“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有资格帮你把儿子弄出来?”月拂问她。
“我问过小顾了,他说你在支队很受欢迎,你长得好看,撒个娇,事情”
“闭嘴!”月拂要被恶心吐了,“我不是你,你明白吗?”
“你们要是好好教,麦迪会是今天这样?你的儿子是人,别人就不是人了?”月拂气的手发着抖,她死死握着车把手撑着,一字一句问:“你为了救儿子,是要毁掉我,对吗?”
月拂脸色发白,柳盈往前一步软声道:“小拂,妈妈不是这意思”
“别靠近我!”月拂喊着:“十六年前你就不是我妈妈了,你们当年是怎么对我爸爸的,如今居然还有脸来找我帮忙。”
“小迪是你弟弟,就算你不喜欢我,好歹你们身体里流着一半的血是相同的,念在血缘关系的份上,你帮他这一次,就这一次。”柳盈眉毛扭曲着,没挤出半滴眼泪来,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钱包,强行往月拂手里塞,“昨天的不够是不是,我这里还有。”
三折钱包最外边的金属装饰冰冷异常,像烙铁一样,生生在心上烫穿一个洞,月拂知道有些东西这辈子她都不会有了。月拂的目光从黑金配色的钱包缓缓挪到柳盈脸上,真好,月拂此刻觉得,自己和柳盈长得不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拿回去吧。”月拂把钱包推回去,掏出车钥匙开门,啪嗒一声后,她说:“等我联系你。”——
章郁正准备午休,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她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开门笑道:“今天怎么是你过来,你队长呢?”
“章前辈。”月拂拎着水果出现在门外,柔声说:“今天是我想来。”
客厅沙发上,章郁端着茶坐下,见月拂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的发着抖,脸上又风轻云淡的样子,一时间还真不捉摸不透。
胖嘟嘟毛茸茸的大橘猫过来蹭月拂的裤腿,章郁先开了口:“我这猫不认生,谁来都要被蹭一腿猫毛才走。”
月拂揉了揉猫咪的脑袋,“小咪,下次给你带罐头过来。”
“可别,你队长上次给它买了一箱罐头还在小房间放着,体检的医生说它再胖要脂肪肝了。”
月拂倾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说:“章前辈,上次过来我认出了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记得,”章郁笑道:“你爸爸给你起这么漂亮的名字,我当然记得,你爸爸还好吗?”
“他在我十四岁那年走了。”
章郁脸上一怔,旋即问道:“那你现在?”
“我爸爸去世之前,我被过继给了大伯父。”
章郁回忆了一会,说:“你大伯人挺好的。”
“大伯父一家人对我很好。”月拂的眼神轻盈地望向章郁,“章前辈,我今天过来是想问您,当初您对我说,让我不要怨恨妈妈,她有她的苦衷。”
月拂问:“她当时的苦衷是什么?”
章郁叹气道:“孩子,怨恨会吞掉你。”
“所以我没恨过她,我理解她,她需要丈夫才能生存,我一次次去理解她,只有认同她是迫不得已,我才敢承认她是我的妈妈。”月拂的声音很平缓,如淡淡晚风,她说:“现如今,我想通了,她没有苦衷,她在我身上行使她仅剩的权力,无视我的声音,剥夺我的情感,连我的名字也想拿走。”
“她是那个男人试探底线的帮凶。”
月拂的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听着像是机器人在朗读一段陈述句,章郁放下沉甸甸的陶瓷杯,几根茶叶随着晃动坠向杯底,“如果你恨她,在那个家里你会过得很艰难。”
“不恨,也很难了。”月拂微微一笑,淡然道:“之前我也没恨过她。”
“你最近见到她了?”章郁问。
“见到了,她一点没变,”月拂看着章郁的眼睛,温和道:“所以我来见您,是为了向您表达感谢。”
“谢我什么?”
“谢谢您没有让我在年少时对她心怀怨怼,按我当时的性格,要是对她了解的太过透彻,未必能活到现在。我还要感谢您当时坚持给我爸爸打电话,尽管我们之后相处的时间不长,我爸爸在那段时间重新塑造了我的人生起点,才有了如今的我。”
“你是个好孩子,能看开自然是好的。”章郁平静地望着对面的年轻人,“所以,你放下了是吗?”
“没有,我放不下,也不打算放下了,”月拂郑重道:“我没犯过错,如今我不是孩子,我没有顾虑,也没有期待。”
“他们一家人,只要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可以永远当陌生人,可是他们恬不知耻的找过来了。”说到这里月拂声线中才抖出一丝愤怒。
月拂刚才说的话太过冷静,章郁立马觉察出不对劲,“月拂,你现在是警察。”
当警察的必须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陆允之前在法院揍她前姐夫,正是情绪失控才动的手,还是在大庭广众下,有理也没理,要不是章郁摁住了陆允的辞职报告,又找上面的人解释原由,陆允早不在系统内了。
“我知道,章前辈,我没有队长那么冲动,我想到了另一解决办法,之前在犹豫,”月拂笑道:“您当初安慰我的话,不是同情她,您是在救我,我懂了。”
月拂从小区离开后,没事人一样回了市局,貌似还心情很好的给庄霖和胡咏带了奶茶。
庄霖保证自己的眼睛绝对没问题,确实看不出月拂哪里不对劲,晚上去食堂吃饭也没挑挑拣拣,下班她还拖了两小时,正常的不能更像个正常人了。
陆允了解完庄霖告知的情况之后,把晏城的调查交给管博戚小虎,马不停蹄连夜买了最近一趟高铁票回了方陵,到家已是夜里两点,没有事先打招呼又没钥匙,陆队长第一次回自己家是撬锁进去的。
房子里里面黑漆漆一片,陆允打开手机手电筒,餐桌上放着两盒药,看服用数量,是今天才吃,主卧房门开着,月拂对自己的身份定位还是一个人在家只睡次卧。
陆允来到小房间门前,站了一会没进去,她开了个小灯,先去洗澡,在自己房间躺了一会,左右睡不着,爬起来溜进了月拂的房间。
药物作用的缘故月拂睡得很沉,陆允心惊胆战地躺下也没惊动她,于是用手揽着腰,没一会睡着了。
月拂的梦很短,有只手箍住了她的腰,因为太过真实,导致她吓出一身的汗,醒来腰上果然有一只手。
而后,小房间响起一声闷闷的惨叫,陆允被月拂闷近了枕头里。
力道大到陆允的脑袋半点都转动不了。
“是我。”陆允埋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听到声音的月拂立马放了手,陆允才转过来吸了一口气,差点没被憋死。
陆允心想:老天,*月拂刚才是想弄死我!紧接着是天花板明晃晃的灯,亮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好不容易适应了,就见月拂站在床边,看看上去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她小声说:“你没告诉我你要回来。”
陆允转了转被扯疼的肩膀,问道:“我吓到你了?”
月拂点点头。
陆允叹气,咱俩到底谁吓谁啊,睡好好的差点没被弄死。
“过来,”陆允朝月拂伸手,“陪我再睡会。”
月拂躺了回去,陆允在被窝里摸着月拂沁出冷汗的手心,“做噩梦了?”
“嗯。”
“梦见什么了?”陆允把人往怀里团的更近了一些。
月拂背对着她,整个人埋在被子下面,“不太好,我不想说。”
“不想说就不说,”陆允拍着她的手背,“现在还早,再睡一会。”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来晚了,被傻逼同事气到脑仁疼的一天[裂开]容我缓一天,周日更
132
第132章
◎队长,我能处理好的。◎
陆允在晏城连续两晚没睡好,这一觉到了上午九点多,房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我先上班去了,厨房有做好的鸡汤云吞,凉了微波炉热一下(*^_^*)】
真可爱,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颜文字。陆允挠了挠头发,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她边刷牙来到厨房,鸡汤云吞果然在微波炉里放着,飘在汤外面的云吞皮略微干掉了一些,蒙着点点油花,微波炉上面有调好的油辣子,切好的葱花还单独放在小碟子里。
月拂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但她在生活的小细节上确实比陆允要细心许多,油辣子调的刚好,热好的鸡汤撒上葱花,新鲜出十足的精气神。
在晏城受林煦的影响,陆允换衣服时还真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既然开始嫌弃过于单调的衣柜,最后她还是警服裤套作训服上衣,实在是挑不出来别的衣服,她的衣柜早被单位发的服装给包圆了。
她不慌不忙在手机上查看晏城的调查进度,林煦给她发信息说走的太突然,连顿饭也没请上,陆允客套回下次,说要是林副支来方陵一定带她去饭店搓一顿。
陆允刚进办公室,庄霖站工位前打电话,他一脸卧槽领导你是会瞬移术的吃惊表情,“队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正要给打电话呢!”
“什么事?”陆允是临时改变的行程还没告诉庄霖。
“月拂被纪委的人带走了,就刚刚,”庄霖急道:“我让老胡找苏教导去打听消息去了。”
陆允心里一咯噔,心道果然是要出事。
苏教导办公室,陆允门也没敲闯了进去,胡咏和苏旻齐齐向她看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苏旻脑袋都要大了,月拂在队里有多受重视,她早领教过了,陆允又是个护犊子的,还是个容易因为犊子点燃的炮仗。
“月拂是什么情况?”陆允确实要炸了,一回来月拂给她整个这么大的。
“我刚打电话了解过了,是月拂自己向纪委检举,有人向她行贿。”苏旻叹气道:“看你这样子,她估计也没跟你说,这小姑娘怎么”
陆允问:“向她行贿的是谁?”不管是谁反正是蠢人,月拂要是缺钱,她还当个屁的警察。
“纪委已经在约谈了,我们等结果就行,是月拂主动举报,不是受贿,问题不大,你们一个两个别一提起纪委就火烧眉毛闯我这来,敲门懂不懂”
纪委约谈临近中午才结束,陆允和苏旻一直在等消息,作为月拂的直系领导和支队教导,她们理应在场。
大会议室,纪委三位调查人员背对窗户坐在红木长桌对面,陆允走在苏旻前面,月拂回头看了她一眼,瞧不起情绪,极淡地瞥过。
陆允挨着月拂坐下。
对面三位陆允认识,纪委和公安不属于同一部门,警察作为公职人员受纪委监督,月拂检举有人向她行贿,自然是要纪委介入。
对面坐左边的人开口,“陆队,情况我们基本都了解了,关于月拂举报的内容,我们对双方分别做了核实。”
她说:“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月拂先坐不住了,“她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走关系把她儿子从看守所弄出来,这不是向公职人员行贿?”
“齐主任,还是她告诉你们她是我妈妈,”月拂解释道:“从法律层面上,我们并不存在亲缘关系,我还可以提供她自愿放弃抚养权的证明文书,我们不是母女。”
陆允听明白了,月拂这是要把她妈给送进去。
被月拂称作齐主任的女人笑了笑,“月拂,我们很认可你严肃的工作态度和作风,我们也知道你们在法律上不是母女,我同事刚才也问过柳盈了,她说给你的这张银行卡里没有钱。”
陆允注意到月拂前倾的上半身微微一怔,然后便听见她麻木又机械地确认,“什么意思?”
“我们查过了,这张银行卡里确实没钱,”齐主任告诉她:“这张银行卡是月初开的户,里面还没有资金流动往来。”
“所以,你举报她向你行贿事实上是不成立的。”
月拂垂下睫毛,腰背下塌,复又挺直,她不甘心地问道:“那条项链呢?”
“项链不值钱,我们找到了她手机上的付款记录,两年前买的,不到一千块,算上折损也不到行贿的标准。”
闻言,月拂低头一笑,陆允看见她垂放在大腿上的手在颤抖,她说:“这样啊。”
能听出她很遗憾,陆允相信月拂肯定是伤心透顶了。
会议室静悄悄的,除了陆允,其他人大概不能理解月拂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把生身母亲送进去,月拂靠在椅背上,右手成拳,她死死咬着食指关节,陆允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才掰下来。
旋即月拂轻声笑道:“今天麻烦各位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齐主任镜片后是一双精明又温和的眼睛,“公安队伍里正需要你这样克己奉公守正不阿的存在,我们的工作才会更好开展。”
“这不是误会。”月拂说。
“好在现在是误会。”齐主任道:“月拂,你不用走到那一步。”
月拂起身,“其他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齐主任我可以走了吗?”
齐主任道:“可以,你先忙去吧。”
苏旻留在会议室,陆允追着月拂的脚步出来。
“你去哪?”陆允拉着月拂的手臂。
“我找她说清楚。”月拂抽出手,转过身对陆允说:“队长,我能处理好的。”
陆允手心空落落的,望着月拂离开的背影,心里也空了一大块——
市局一楼大厅,柳盈坐在靠角落的一排椅子上,月拂今天一大让她过来的,对于没一会她被纪委叫过去,目前还处在脑子转不弯的状态。
月拂来到她面前,神情冷漠,她问:“给银行卡,是你还是他的主意?”
柳盈望着女儿,月拂样貌上随了她爸爸,她们哪怕站一起也不会像母女,柳盈答非所问,说:“小拂,你在单位是不是得罪哪个同事了?有人举报我向你行贿,还好”
“还好银行卡里没钱,不然你就要坐牢了是吗?”月拂冷冷地看着她。
“我是打算等你弟弟出来”
月拂没让她说完,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拖了起来,抬脚往外走。
柳盈挣扎着:“小拂,你慢点。”
月拂把她拖到市局门口,“你走,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们这辈子不要见面了。”
“那你弟弟。”柳盈还惦记着自己儿子。
“是我举报的,”月拂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告诉她:“只要银行卡里有钱,我就能把你送进去,你还觉得我会帮你救儿子?”
柳盈愣住了,半张着嘴,而后慢慢问:“为什么?”
今天天气明明很好,阳光洒在针织细密的面料上,透进去的却是蚀骨的冷。月拂说:“你为了救儿子要毁掉我。”
“他是你弟弟。”柳盈干巴巴强调。
“血缘关系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月拂把对面的人当成嫌疑人,她剖析道:“还是你只能拿着那所谓的一半相同血液的手足之情来让我帮忙。”
“你太自以为了,我不需要你,很多年前就不需要了。”月拂这话同样说给自己。
“从见面到现在你嘴里有过一句真话吗?”月拂兀自笑了,“也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真话。”
“小时候,爸爸每个月五千块的抚养费转你银行卡,你告诉我每一口饭都是那个男人赏的,你说给我买的每一条裙子都是你央求丈夫才能买的。”
“爸爸公司的资金刚周转不过来,你就急着找下家,你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又为什么一定要争夺抚养权,你是真的爱我吗?”月拂双眼通红,“是那个男人喜欢有女儿的你。”
“你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像今天,我说你要毁了我救你儿子,你其实明白,你只会避重就轻。”
“柳盈,你生下了我,你可以不爱我,我也可以不爱你。”月拂不再需要那些飘渺不存在东西了,没有便没有吧,她说:“养育之恩我也不需要还了,十六年前的五十万爸爸已经给过你了。”
月拂转身要离开。
“小拂。”柳盈叫住了她,“你恨我。”
月拂回过头,“不应该吗?你一次次的要摧毁我,我不应该恨你吗?”
“我”
“没什么好说了是吧。”月拂满腔涛涛又克制道:“你什么都记得,我那天问你对不起我什么,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小时候的桩桩件件我都记得,可你不敢说。”
“小时候你让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道歉,没错也道歉,你儿子道个歉会要了他的命一样,”月拂看笑话般笑话道:“你为了他可以向我下跪,为了他可以罔顾我的前程仕途。”
“同样是骨肉,你这样对我,我不能恨你吗?”
月拂对着柳盈郑重道:“你们夫妻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也最好夹着尾巴当人,要是被我发现他违法,我一定点炮仗庆祝把他送进去。至于你儿子,我联系了最好的律师给受害人做辩护,我可真该谢谢你来找我,就让儿子进监狱为你们夫妻的所作所为谢罪吧。”
月拂放完狠话没有立刻上楼,她在一楼外晒了会太阳,其实是想找个人打电话,最后翻遍手机通讯录,谁的电话也没打。
陆允在楼上给她打发信息,【抬头】
月拂抬头,陆允在楼上窗边,凝望着她,距离太远,月拂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身后车门开锁的声音吧嗒一响。
133
第133章
◎你离开了她,是万幸◎
陆允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不能次次在遇到问题的时候被月拂排除在外,她不甘心,她们明明相爱,却不能坦诚相告携手解决。
月拂在副驾,手里团着皱巴巴的纸巾,捏圆握扁,直到梆硬成纸团,她淡然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能解决。”
“你解决了?”陆允心头一阵发闷。
月拂嗯了一声。
旋即,车里再度陷入沉默。
“难过吗?”陆允又问。
月拂想了想,说:“不知道。”她没有很难过,连眼泪也没有,对柳盈,早该死心的。
“没把她送进去是不是很遗憾?”陆允一点点向月拂的底线试探。
月拂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强牵出来的苦笑,“是挺遗憾的。”
陆允从月拂的描述中对她们母女的关系只有简单了解,上次在医院,陆允实在看不出来月拂恨她妈妈,最多老死不相往来而已。要不是今天,陆允都不知道,月拂平静表象下掩着的涛涛恨意。
“你还是不需要我。”陆允想安慰也无从下手,月拂的情绪太稳定,稳定到找不出任何细微濒临奔溃的口子。
“为什么会需要。”月拂看向她,“被需要很重要吗?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拉上另外一个人,难道不多此一举?”
月拂小时候需要过柳盈,柳盈只会欺骗她,她需要过爸爸,爸爸离开了她。她在需要的时候,人或命运,总是跟她开玩笑,她需要的依仗,纷纷离她而去。
“月拂,”陆允望着她的眼睛,这双漆黑眼睛里有太多情绪和情感是陆允够不到的,要很努力才能捕到一丝脆弱,“这不是多此一举,你帮过我姐,再之前让我放下对丁瑛多年的不快。”
陆允问她:“我也不曾需要过你,你又为什么要主动帮我?”
月拂沉默,她帮陆允的理由很简单,她不希望陆允被母女关系困住,不希望陆允再度冲动行事,她只是为了陆允能更好,她喜欢陆允。
陆允缓声道:“我喜欢你,会不由自主地想帮你。而你总是不需要我,是我能力不够,没有资格帮你?”
月拂偏过头,眼睛有些发酸,“不是,我只是习惯了不把期待放在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身上,没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具备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不是不需要你,仅仅是我有能力解决而已”
“有这样的妈妈是我的不幸,与你无关。”月拂说:“我之所以会帮你,是因为你妈妈爱你,她很爱你,只是方式不对,你们本该有更好的相处模式,我能帮上你,消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并不是我有多厉害,而是你和你妈妈有珍贵而深厚的感情,只差一个相互理解的契机。”
“我不一样,我了解柳盈,我知道她从来没爱过我,她的情感全是表演,尽管我不想承认她是我妈妈,从我出生开始,她的身份就是固定的,我逃不掉,这是我的不幸,不幸不需要传播。”月拂凝视着陆允,满眼都是她,“我怕你会同情我的不幸,在以后和你妈妈的相处中,过分在乎我的感受。”
“我不喜欢看表演。”月拂说:“从小到大,我看的足够多了。”
陆允温热的手掌贴在月拂颈侧,抚过微凉的耳垂,温声道:“你没有不幸,她没有当好妈妈,失去你这么美好的女儿,是她的不幸,而你离开了她,是万幸。”
——万幸!陆允在此时此刻告诉她。
月拂想起小时候放学后,那些度日如年的时光,那么小的年纪,她第一次从课文上理解绝望的意思,从此对人生漫漫两万多天,萌生了望不到头的绝望。
她时常盯着钟表,一圈又一圈,永无止境的循环,对下一圈没有任何期待。
如今,她长大了,成为了小时候不敢想象的大人,她脱离了循环,离开了柳盈,没有人可以伤害自己,与之相对的,她有了绝对反击的力量。
成为大人,并没有小时候想象的那么不堪,那时过不去的大山,如今只是小小土坡而已。
“万幸,我不难过,”月拂说:“没什么好难过的。”
月拂能调节好情绪,她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陆允态度恰当,没有过分探究,也给她制造了适当的空间。
陆允被苏旻叫走了,月拂单独回的办公室,庄霖可算是见到人了,蹦出一句戚小虎的口头禅,“哎呦我去,月拂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月拂一脸淡定地走回自己位置坐下。
庄霖没看见陆允,提着的心还不敢放下,来到月拂面前,小声说:“老胡说有人向你行贿,是多有钱的傻逼,还敢向你行贿。”
“也没多有钱。”月拂微微一抿唇,笑道:“是一对傻逼夫妻。”
苏旻办公室,她连喝茶的心思也没有,问陆允:“月拂这小姑娘平时看着挺开朗乐观的,怎么对她亲妈有这么大成见?”
“苏教,月拂会这么做自然有她的原因。”陆允作为领导,比苏旻淡定许多,“要不是给了一张空的银行卡,纪委不至于空手而回。”
听陆允这话的意思,月拂没把她妈送进去,她这当人领导的也很遗憾。
“嗐,这母女俩也是,”苏旻说:“我找人了解过了,柳盈的儿子因为故意伤害进了看守所,受害人又不愿意出谅解书,没个几年是出不来了,二十三岁的大小伙,还没参加工作,先吃上国家牢饭,亲妈能不着急嘛,无头苍蝇一样,这才找到了月拂。”
“给警察送空的银行卡,还有那条二手项链,确实够恶心人的。”苏旻不得不为月拂感叹,“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妈。”
“项链只是个由头,空银行卡才是最大的恶意。”陆允告诉苏旻:“从头到尾他们只想让月拂帮忙,月拂要是帮上了再往里面转钱也不耽误,要是不同意帮忙,他们也只浪费一张空卡而已。”
“两手准备,是试探也是陷阱,月拂真要是帮了忙,就毁他们手里了。”
苏旻只感到一阵恶寒,“这哪里是亲妈!”
“我支持也认可月拂的作法,”陆允说:“我们没有经历过月拂的成长,不清楚她的遭遇,抛开这些,单论向警察送银行卡的行为,月拂要把她妈送进去,合情合理。”
陆允从苏旻办公室出来,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甜牛奶和巧克力,月拂总说过日子要给点甜头,为此陆允家里的冰箱冻满了各种口味的甜筒。
“月拂呢?”陆允一进来没看见人。
“谢副把人叫走了。”胡咏答道。
庄霖立马围过来打听,“队长,月拂真没事了吧?向她行贿的傻逼夫妻,进去了没?”
“什么傻逼夫妻?”陆允皱眉问他。
“月拂自己说的,向她行贿的是对傻逼夫妻,这是她原话。”庄霖敲了下胡咏工位上的挡板,“老胡也听见了。”
胡咏点头附和,“我还是第一次听月拂说脏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月拂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谢尧除了作为前同事关心下上午这场平息的风波,另外还给了一份弘珠在监狱的口供。
一大队办公室会议桌上只有四个人,月拂向陆允介绍了弘珠的情况。
“弘珠的身份能百分百确定了吗?”陆允不免问道。
“能,昨天有人去了弘珠的姐姐家取样,监狱那边也第一时间采了新鲜样本检验,可以确定在监狱服刑的辛安其实是弘珠。”
“这么大一个乌龙,这得处理多少人?”胡咏说。
月拂端正坐着,没事人一样,完全投入工作中,淡淡道:“处理不了多少,辛安家里没人,弘珠冒充她的身份入狱,即便有人怀疑身份的真实性,也很难确认辛安的身份。”
“弘珠之所以能用辛安的身份入狱,又对辛安的遭遇了如指掌,是因为她经历过辛安的人生。”月拂冷声道:“辛安生命最后时间遭受绝大部分的苦难,是弘珠创造的。”
“弘珠为了减轻国内司法对她的审判,用辛安遭遇的痛苦,用迫不得已的遭遇和选择,作为自己主动犯罪的借口。”
弘珠不是被卖到海外的,她是自己过去的,她听丁岩说国外能挣的比国内多,按当时的汇率,国外一小时,抵得上在国内一天的工资,而且丁岩还有门路,两人一起偷渡出境,弘珠从此再也没回来过,国内家属也断了联系。
他们在国外没有合法身份,只能打黑工,中介剥过一遍的工作,到他们手里也挣不了多少,他们一起缩在不足三平米的隔间,很快弘珠受不了了,要回国。在这个节点,丁岩给弘珠介绍了一份很轻松的工作,包吃住,还是大单间,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是女性。
弘珠相信丁岩,她去了。
罪恶和财富撕开了一个口子,将弘珠彻底淹没,她作为最听话的女孩,很快被培养起来,丁岩把女孩往她那送,弘珠负责调教她们,财富面前,人性是不存在的。
丁岩甚至开玩笑说,送过去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孩,那就是辛安。
不同于迅速屈服的弘珠,辛安倔强,有仇必报,她咬伤客人,用她所有的力气反抗到生命最后一刻。
她睁着眼被掩埋在异国他乡。
弘珠照搬了辛安的经历,套用在自己身上,她作为旁观者和既得利益者,用她制造的痛苦,为自己的罪恶开脱,现在又为了能博得宽大处理,愿意交代出丁岩。
弘珠刚把丁岩供出来,晏城传来最新消息,丁岩落网了。
【作者有话说】
周末公司服务器崩了,两天全在搞这破事
这周只能随缘更新了,要是我没更,那一定是被傻逼同事气的码不了字
134
第134章
◎帮我带个小蛋糕回来◎
直到下班,晏城也没传来审讯结果,管博说嫌疑人拒绝交代,从被抓到进审讯室,期间一言不发。
晏城还在寻找撬开嫌疑人的突破口,月拂破天荒的先下了班。
她去了趟乌黛的律所。
乌大律师对于月拂的到访十分意外,支着下巴浮滑道:“小月拂,按我现在的身价,见面是需要先预约的。”
“没预约我也见到你了。”月拂淡然道。
“好吧,看在你富婆姐姐的份上,这案子我们律所接了。”乌黛开起玩笑,“我们所最好的刑辩律师可是很贵的哦,你一个月工资未必吃得消。”
“不过好在你姐把钱付了,”乌黛兴奋道:“还给我转了一个超大的红包,让我好好干。”
“你告诉姐姐了?”月拂皱眉问。
“你姐很难不知道。”乌黛表现的很无所谓,她和月照一起长大,月拂是月照的妹妹,不跟富婆通气,情理上说不过去,当然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富婆实在给太多了。
月拂拿过乌黛桌上一个银色摆件,在手里把玩着,好半晌才问:“姐姐没给我打电话,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下午,我们律所实习生去当事人家里简单了解了情况,”乌黛正色道:“你难道想自己处理?”
月拂还没回答,乌黛便说:“可别,千载难逢的机会,法制社会恶心人太多,姐姐替你出口恶气。”
摆件有尖锐凸起,月拂用手指一遍遍往下摁,月照知道却没打电话过来,这不像是她的行事作风,“姐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最大程度让人进去蹲的越久越好。”乌黛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十几年不联系,居然还有脸来找你。”
乌黛终于才关心一句:“你没事吧?”
“我看上去像有事吗?”
“我要是能看出来就厉害了。”乌黛说:“你和小祯,一个比一个更能藏。”
月照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找过来,是因为她得知柳盈去找了月拂,当姐姐的先联系上了陆允。作为妹妹的对象,又作为工作上的领导,月照相信陆允知道的绝对不少。
实际上陆允只是了解经过,她对月拂的了解实在不多,月照的字语间,让她觉察出一丝紧切,她们姐妹感情不错,陆允把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月照,这位富婆姐姐听完后,在手机那头骂挺脏的,问起月拂情绪怎么样。
陆允只能告诉她很正常,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于是,月照拿到了地址,陆允则去了章郁的住处。
所以,等月拂从律所开车回到陆允公寓时,月照早在公寓外蹲她了。
“姐姐!你怎么到这来了?”月拂该想到的,月照不是沉得住气的人。
月照穿着宽松白色西装套装,满脸不愤道:“我不来你就要被人吃了。”
月拂用钥匙转动门锁,“队长告诉你地址的?”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怎么还这样称呼?”月照问。
“叫习惯了,改口挺不习惯的。”月拂打开了门,鞋柜只有一双备用拖鞋,是陆欢过来时穿过的。
月拂想想还是把自己的拖鞋给了月照,她趿拉着陆允大一号的拖鞋去厨房给她姐泡茶。月照不喝白水,连家里净水器都是定制带玫瑰味的。
“这地方你住的惯?”月照巡视完,大有女王大人亲临民间的高傲,“谈个恋爱跟消费降级一样。”
月拂笑笑说:“虽然比我之前住的房子小了点,但里面的布置,她姐姐花了心思的,胜在温馨。”
“是挺花心思的,”月照倚在厨房玻璃门框上,“同样是姐姐,我倒是想花心思,可你瞧不上。”
月拂微抿下唇,烧开的水蒸气从壶嘴喷出,不小心被烫了到她的手背,月照不耐烦轻啧了一声,抓着月拂的手腕到水龙头下冲洗降温。
“这不就用上了。”月拂笑着。
月照拍了下月拂手背,同样笑着:“在这等着我呢!”
月拂端着泡好的茶送到坐沙发上的女王大人面前,恭敬道:“白茶,还是你出差带回来的,现在是晚上,没泡太浓。”
她给自己倒了杯白开,她晚上要吃药,茶饮到了晚上自觉地戒了,月拂明知故问道:“队长都告诉你了?”
“我不问,你一个人要闷多久?”月照把目光从清淡的茶汤瞥向自己的妹妹,月拂看着温吞听话,心里的打算从来不会主动向其他人开口,连称呼也礼貌地生分。
“其实没什么?”月拂道。
“没什么?”月照蹙起专业化妆师今早给她描画的眉毛,她知道月拂有抚不平的心结,只是表现的太平静,“柳盈几次在你生日的时候要见你,都被奶奶挡回去了,给你送的那些礼物,到现在还放在地下室吃灰,包装都没拆。”
“当年为了拿回你的抚养权,柳盈和他那臭不要脸的丈夫蹬鼻子上脸,我们家确实也不欢迎他们。但是只要你想见,我们还是会让你和她见面的。”
“是我让奶奶拒绝的。”月拂端着玻璃杯,手指的温度被冷水浸润,暖不起来,她说:“那件事之后我没想再见她。”
“我也是到长大,才理清楚一点细节。”柳盈从到尾都在利用自己,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中,月拂如今看透彻了,所以没什么好难过,也不期待了。
月拂的声音很轻,有如她手里的白开水一样淡,月照碰倒了杯子里的茶水,湿了一大块地毯,好在茶汤眼色不深,干了就好了。
在晚风和畅的凉夜,月照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和怒火离开陆允的公寓。陆允则湿漉漉地从章郁住处往家里赶。
她们情绪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对月拂情绪稳定的不理解,她不哭不闹,像一杯不冷不热兑好的温水,不管往里面加冰块还是热水,始终恒温。
月照走后,月拂把地毯晾晒在阳台上,望着浑浊的夜空,突然想来点甜的,她转身进了房间,给陆允发信息:【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个小蛋糕吗?】
陆允找到停车位刚停好车,回复:【要什么口味的?】
【都行,奶油要多一点】
陆允去了公寓外的步行街,找家蛋糕店订做了一个四寸奶油蛋糕,没放任何水果装饰,简单刮上白奶油,最上面抹了勺蓝莓果酱,旁边的顾客还夸了句好看。
“你姐姐来过了?”陆允看到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
月拂在阳台上踮脚收衣服,“来过了,才走没一会,姐姐过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姐要是让说,我会不告诉你?”陆允接过月拂手里的衣服,顺带把人拉进怀里,问道:“你们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姐姐气冲冲走的。”
“你惹她生气了?”
“我可不敢,”月拂从陆允怀里抽身,“我先去洗澡了,蛋糕出来吃。”
气不过的月照,给陆允发信息,【陆队,我最近都会在方陵,要是柳盈又去找月拂,你给我打电话】
【踏马的,老娘必须亲自收拾了她】
【你别告诉月拂,这丫头太不成气,想想就来气,让给我来处理】
陆允想劝月照冷静点,想了想以自己的立场劝人冷静还不够资格,还可能会被月照认为自己对月拂不够上心,最终只回复一个好。
月照给她回复一个握手的表情,有种达成共识的老干部气质。
月拂穿着新买的秋冬款情侣睡衣,柔软细密的面料不会往身体里灌风,她给自己买的中号,套在身上还有很多余量,陆允帮她把头发擦到半干。
“蛋糕现在要打开吗?”陆允怕她刚才想吃这会又不要吃,月拂这人的兴致来的突然,走的也迅速。
“可以,我去厨房拿餐具。”
“蛋糕店有送。”陆允拆开蛋糕盒丝带,想让月拂夸下蛋糕挑的很有品之类的。
“不喜欢送的叉子,软趴趴的,我要能吃一大口的那种。”月拂进了厨房。
“你可以直接抱着啃。”陆允笑道,画面一定很有趣。
“不要。”月拂戳破某些奇怪的想象,她可没狂野到这种地步。
陆欢布置厨房的时候该有的不该有的餐具全添了一遍,陆允还吐槽亲姐铺张,现在看来亲姐真不愧亲姐,有先见之明。
“要一起吃吗?”月拂在抽屉沥水盒里翻到一个不锈钢叉子。
“不了,这些日子体重涨三斤了。”
三斤归功于月拂,吃不下的东西通通塞给不挑食的陆允,她的体重很多年没有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过上涨。
“有吗?”月拂认认真真打量了一圈,“没有啊,看不出来。”
“上称就看出来了。”陆允哭笑不得,连夏至都说她看上去胖了,朝夕相处的人居然看不出来。
陆允把蛋糕打开,“我先去洗澡。”
月拂拿着叉子乖巧坐在桌前点了点头,陆允没忍住,弯腰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进浴室。
等陆允洗好澡出来,蛋糕只挖了一口,说要大口大口吃的人,拿着手机一动不动。
“吃好了?”陆允浑身冒着热气问她。
月拂慌忙放下手机,笑道:“没,我还在吃。”
陆允假装没看见月拂脸上强行挤出的不自然笑容,抱着衣服投进洗衣机。
等陆允从阳台进来,便看见月拂往嘴里送了一大块奶油,腮帮子鼓鼓囊囊,吃的唇角都是。
“刚*才在看什么?”陆允在旁边坐下。
月拂用叉子在从上到下在蛋糕上剐出三道清晰的印子,裂缝一样巴在上面,她单手托着下巴,看上去对蛋糕没什么食欲,说:“柳盈给我发的信息。”
陆允看着眼前狼藉的蛋糕,连蛋糕店老板都夸她有品,月拂却什么也没说,“发的什么?”。
月拂转动手里的沉甸甸的叉子,垂着睫毛,“她向我道歉,发过来好长一串小作文。”她抬头对陆允笑道:“比我收到的情书还长。”
沾着白奶油的嘴角,简直笑的比哭还难看。
陆允接过月拂手里的叉子,微一叹气,“不想吃就不吃了。”
135
第135章
◎你是不是觉得,在我这里,你的分量还不够重?◎
月拂重新拿起,“挺好吃的,我没说不想吃。”
“甜吗?”陆允问。
月拂仔细挖了一小块,送到陆允嘴边,“你尝尝。”
奶油白的像是座雪山,边缘陡峭锋利,看上去高不可攀。
陆允盯着眼前的奶油不动,月拂疑惑之际被陆允拉进怀里,洗发水香氛兜头而下,温热暖流淌过她的唇角,动物奶油独有的轻盈油润在唇齿之间荡漾开来。
——好甜。陆允想,要是月拂仅仅单纯的甜就好了,她没有经历过那些让人心里发涩的过往,哪怕她无理取闹任性妄为,陆允也不喜欢她强颜欢笑的模样。
沾着奶油的甜品叉子从月拂指尖滑落,在桌上砸出不小的动静。
月拂推开陆允,嗔怪道:“又没有征得同意就亲,队长,你犯规很多次了。”
她们在一起时间不算长,除了确认关系那天月拂叫过她的名字外,月拂一直按上下级来称呼她。
“在家不应该叫我的名字吗?”陆允盯着月拂柔软的唇峰,有些意犹未尽。
“可能我还没适应吧。”月拂抽了张纸巾,准备把桌子上的奶油擦一擦。
陆允抽走她手里的纸巾,边擦桌子问道:“我一直想问,你叫你姐为什么是姐姐?”
“你们关系明明很好,像我跟我姐,我会叫姐,老姐,大姐,唯独不叫姐姐。”
“我一直这样叫她。”月拂准备去厨房换个餐具,“习惯了。”
陆允拉住了她,说:“就像你不习惯叫我的名字一样?”
月拂站着,陆允坐着,明明她站的高,被审讯的却是自己。
陆允牵着月拂的手不放开,她站起身,灯光在斜后方,阴影盖了上去,“月拂,你可以正常表达你的情绪。”
被拢在阴影下的月拂缓缓将手从陆允的掌心抽出来,“你很在意?”
“难道不应该在意?”
“我处理好了。”月拂闷声道。
“你心里还没过去。”陆允说。
“让我独自消化不好吗?”月拂望向她,眼中是陆允理解不了的平和。
她无法理解,在月拂拥有反抗的资格后,对柳盈,为什么还能做到如此平静,“今天早上,你反应那么大?仅仅只是因为我没有向你打招呼这么简单?”
月拂是聪明人,陆允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倏然间有什么无形的屏障降了下来,她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你十二岁”
“够了!”月拂被针扎了一样,她半笑不笑看着陆允,往后退了一步,“队长,你在调查我。”
这称呼简直不能更生分了,比月拂刚来时正常平淡的陌生人语气还要冷上三分。
“我只是想了解你。”陆允急道。
“你为什么不来问我,”说着月拂被自己哽了一下,旋即苦笑,“也对,这种事怎么开口。”
章郁没告诉陆允太详细的内容,作为有多年工作经验的刑警,她连脑补的勇气也没有。她清楚地知道在家庭中失权的女性,对丈夫的恶劣行径多是敢怒不敢言,但柳盈连愤怒也没有,作为亲生母亲,她实在冷漠的可怕。
月拂一直到十二岁,仰望的就是这样的妈妈。如果章郁不找理由为柳盈开脱,月拂还那么小,该怎么活下去。
“知道我为什么不难过吗?因为我十二岁那年就没有很难过,我看到了他们面具下的獠牙。”月拂想的是,知道就知道吧,陆允藏不住事,要是糊弄过去,指不定她先焦虑出病来,“这是一个局,我爸爸动手是被设计的,继父公司资金困难,他筹不到钱,于是利用我,爸爸才在派出所对他大打出手,我身上没有能证明他犯罪的证据,爸爸打人的视频倒是有好几个监控拍到了。他们坐地起价,和解加抚养权变更,一共一百万。大伯父的公司恰好处在上市的关键时刻,爸爸作为创始人之一不能有负面新闻。”
“你了解的到的只是普通家庭纠纷。”月拂望着陆允的眼睛,平静说着:“你是不是觉得柳盈这人挺没脸没皮的,小时候她作为妈妈保护不了女儿,十几年之后还有脸来求我救她儿子。”
“我应该愤怒,该歇斯底里,该恨她入骨。”事实上月拂有愤怒过,愤怒冷静后,她只觉得柳盈是很悲哀的女性,那么悲哀的人,她恨不起来。
她的计划是把他们夫妻一起送进去,谁也别想跑,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理性的解决方式。
“我对柳盈没有这些情绪,所以,你觉得我可怜?”月拂问她。
陆允清楚月拂不喜欢别人可怜她,尽管陆允此刻面对她,心里疼的要命,她也不敢把人抱进怀里。
“有一点,更多的是不甘心和生气。”陆允自认为被经手过的案子消磨了脾性,在今天她胸膛里的火又烧起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对柳盈?”
“是。”
月拂盈盈望了她一眼,情愫不明,她说:“气错人了,你该气的是我那位继父。”
“希望家庭和睦的是他,让继女改口的也是他,要夺走我名字的还是他。”月拂再度坐下。
小洁癖没有换餐具,重新给自己挖了块奶油送嘴里,慢吞吞咽下。
“自始至终,柳盈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而已。我会对柳盈失望是因为她没有自我,她不会在意女儿的感受。她在意的是她仅剩的权力,是家庭女主人的地位是否稳固,毕竟她只有这些。”
“不然你以为一个只关心每天怎么打扮的女人,会想出联系十几年的女儿救儿子,她的人脉只有那群喝下午茶的有闲钱太太而已。”
“所以,对来见我的柳盈,我没有愤怒,你理解了吗?”月拂默了默,她好像也怒了两次,一次柳盈给她下跪,一次是在派出所外让她去找领导走关系,柳盈五十好几了,脑子简单到跟新装的一样,不聪明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究竟带有多深的恶意,这种恶而不自知,才最令人讨厌,月拂要不是了解她,还真有可能被气到痛哭流涕,她讥讽道:“送没钱的银行卡不犯法,把手伸进裙底也不犯法。是我太心急,要是等上一等,他们一家子说不定可以在监狱唱大团圆。”
“你刚刚”陆允犹豫道。
“没什么,单纯被恶心到了而已。”月拂打开手机,是一长串的信息框,她当着陆允的面读了起来。
“小拂,我知道小时候伤了你的心,是妈妈没保护好你,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恨我是应该的。可是你也要体谅妈妈,妈妈带着你嫁人,本来”
陆允一把夺过手机,“别读了。”
“后面还有后几百字呢。”月拂又给自己挖了一块奶油,“你想想我看完有多恶心。”
陆允划拉着手机屏幕,真是好长一串,月拂还吃得下都算她厉害。
“其中只有部分是她写的,她没有这样的文采。”月拂大胆揣测,“很大概率是她用AI生成的,自己又改了改。”
月拂放下餐具,右手撑着下巴,仰着头,能看到陆允绷紧的下颌,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她身上那股冷峻的气质。
“我的问题解决了。”月拂望着她,“我们聊聊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陆允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她不认为自己有问题。
“你私底下调查我的问题。”月拂强调。
陆允:“”看月拂的态度,了解女朋友的过去,貌似犯法?
“我去磨了我师父。”陆允老实承认,还特意用了‘磨’,以示章郁非主动告知。
“我昨天去见过章前辈了。”月拂也坦诚相告。
“你们见过了?”陆允很意外,难不成月拂还记得十几年前处理这场纠纷的是章郁,那上次她引荐她们认识,月拂还
算了,陆允想着,当时的场合确实不适合相认,月拂临时被带过去吃饭,本来也是没准备的事情,要是两人聊起来,自己在旁边确实不太合适。
“章前辈还真是位口风很严实的警察。”月拂意有所指道。
必须严实吧,好歹是当过副局长的领导,要藏不住事,还怎么当她师父。
月拂打断陆允的感慨,“比她教出来的徒弟稳重多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急着给自己找出口,陆允口不择言问道:“我不配知道你的过去?”
“知道又能怎样?”月拂站起身打算结束不怎么愉快的交流,漠然道:“过去是不能改变的。”
她直视陆允,“你现在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允再次被噎,月拂这话问的奇怪,什么叫好处,她从来没想过要通过月拂得到什么好处。
“你要把话说这么难听?”陆允寒着脸。
“先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相对而立,有种审讯室剑拔弩张的气氛,作为参与过不下千场审讯的陆允先败下阵来,“我确实不该在不经你同意的情况下,主动去探听你的过往,违反了我们定下来的章程。”
“我只是想帮你,”陆允由衷道:“月拂,我不了解你,我只知道你总是把我排在后面。”
“我没有把你排在后面,没向你开口,不是不需要你,是我自己能解决,”月拂说:“你想帮我,你能帮我什么?你改变不了柳盈,也改变不了我经历的一切。”
“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足够理性和冷静,说明我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陆允说:“你刚才看上去不太高兴。”
月拂被陆允逗乐了,“换做是你,你看到没有诚意的道歉小作文能高兴?”
陆允想了想,“换我可能会上门把人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