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越之扬的点赞时间,竟然比孙卓然还要早。
也就是说。
在这人站在流理台边质问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帮她完成了朋友圈集赞任务。
“……”
那他半个字不肯多说,光顾着和自己吵架算怎么回事。
谁需要他这样做好事不留名了!
*
隔天,明翊和钟以晴坐在那条三十个赞换来的火锅店聚餐。
“所以你的意思是——”
对面倒吸一口凉气,“你脑子缺根弦的前男友不仅把猫放到你家隔壁,现在自己还住了过来,并且你非但不生气还跟个菩萨似的帮他洗菜刷碗打火锅!?”
钟以晴无法理解,但对此表示大为震撼。
“姐妹,你去医院确诊过了吗?”
“确诊什么?”
“…恋爱脑。”
对面的手隔着汤锅直直伸过来探上她的额头,明翊一时有些无言,抬头扫视一圈,尴尬得恨不得将脸埋进锅底:“…求你,小点儿声。”
二人面前摆着热腾腾的火锅,服务生刚将菜品上齐,因为是假期,食客也多。
这么一番惊天言论直接抛下,周围几桌几乎是瞬间闻风望来,连服务生打算离开的脚步似是也暂时放缓。
钟以晴很快意识到不妥,但还是忍不住压着声音吐槽。
“你那个前男友消失这半年是不是跟人学怎么下降头去了?”
明翊:“……”
“你、你以前也不这样啊,就一个男人,不至于吧?”
明翊有点后悔起自己找钟以晴商量的想法。
这人短短几句话,将所有人痛快霸凌了一遍。
明翊隐约有点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能忍越之扬那狗这么久了。
“真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没打算倒贴。”
“这还叫不打算??”
明翊语气诚恳:“真没这打算,有的话你直接打死我,好吗?”
她捏着筷子认真想了想,最终为了在好闺蜜面前保住自己的清白还是选择将此前在LiveHouse的经历和盘托出。
谁料听完前因后果,钟以晴的语气并没有因此好转,反倒更加生气了。
“所以那天那个被骚扰的女顾客是你?!”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一声,你们还闹警局去了我的天,都这么严重了你一句话不说,把我撂那儿跟个傻子似的,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嘛!”
明翊被怼得有些心虚:“我那不是看你玩得还挺开心,就想着不要扫兴……”
“玩玩玩,就知道玩!家都要被你玩散了!”
明翊也自觉理亏,很快朝对面露出个讨好的笑:“我下次不这样了,真的,我保证。”
钟以晴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却也拿她没办法。
从小到大,明翊似乎都是这么个性格。
二人一路从小学升上来,高中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也同在江宁,直到大学四年才算是相对长久的分别。
虽然对闺蜜的感情状况略知一二,但具体情况明翊从没提过。
钟以晴不知道她在她那个傻缺男朋友面前会不会袒露心声,但她其实不常听明翊讲起自己的事。
在她面前的明翊总是绷着一根弦,不太会显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更准确来说,她似乎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用淡然与疏离堆出一副温和的假面,将所有一切通通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她似乎不太擅长和人诉说,无论是好或坏。
再大的事情,也全都被压进心底。
起初钟以晴还为这事生气,后来也渐渐习惯,明白她就是这么个性格,改也不可能改,也只能勉强顺着。
倒是今天她肯提起这件事,还挺让人意外。
“这事就这么算了,下次敢瞒我这种大事,一定跟你没完!”钟以晴喝了口饮料,又皱眉问,“所以那天,是你那傻缺前男友帮了你?”
“……”明翊艰难点了下头。
很想劝她换个稍微温和点儿的词汇。
但也没好意思开这口*。
“他是不对你旧情难忘啊?”
闻言,明翊夹菜的动作一停,很快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应该不至于。”
钟以晴不解。
“为什么啊,咱长那么好看,有几个舔狗怎么了?又不犯法。”
钟以晴似是觉得她这想法不靠谱,但明翊觉得她这‘舔狗’言论似乎更加离谱。而且,自己好像也没多值得人念念不忘。更何况——
“我那个…前男友,他长得也不差。”
说到这,明翊淡淡垂下眼。
毕竟是能让在广告公司悦帅哥无数的钟以晴说出‘长期招女友、但不招长期女友’的类型。
“啊,那傻缺还是个帅哥?”
钟以晴有些惊讶,“哪种程度,不会是你心善故意替他说好话吧?”
这时,对面忽然默默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看得钟以晴都有些莫名:“?”
“就……”明翊默默收回眼,想起LiveHouse当天她的反应,还是不忍拆穿这残忍的事实,“跟你那天夸过的贝斯手,八分像吧。”
她已经说得很收敛。
然而钟以晴还是震惊了。
“这能叫不差,这能直接下海的程度好吧?!”
顿三秒,明翊弱弱反驳:“也没那么夸张吧……”下海什么的,倒也不必。
钟以晴瞟她一眼,语气不满地哼哼两声:“你们长得好看的单独一个世界就算了,怎么连审美也跟普通人有壁?”
明翊:“……”
过了一会儿。
她捏着筷子若有所思:“长成这样确实也没必要死缠烂打,所以你说他这么费劲是为什么啊?”
明翊也困惑:“对啊,为什么啊?”
“你们分手分得愉快吗?”
明翊觉得这话很有歧义,谁家分手能分得愉快,又不是买了保险对方还意外身亡继承巨额财产。
但实在有求于人,这次明翊没按先前的说法欲盖弥彰:“不太愉快。”
“怎么个不愉快法儿?”
明翊顿了顿,再开口的语气迟缓而平淡:“我当时因为害怕,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怎么会害怕,那不是你男朋友么?”
明翊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挺离谱的是吧?但当时,我们吵架吵得很凶,他可能是想拉着我让我好好说话——”
停顿半刻,明翊又扯了扯唇继续道。
“但我以为他是想对我动手,所以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钟以晴忽地沉默下去。
“笑笑,你……”
明翊冲她摆摆手,忽略掉对面心疼的目光,“早没事了。其实他人还挺好的,听我那么讲也没动手。”
这想要转移话题的意思太明显,钟以晴也只好顺势问:“所以你当初到底说什么了?”
“我当时对他说——”
明翊抿了下唇,面上闪过些许尴尬:“玩够了。”
钟以晴:“?”
钟以晴:“……”
静默三秒,对面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俩吵着吵着就没笑起来嘛?”
“不行,太好笑了。”
明翊快坐不住了。
“平时写文案的时候浮夸点儿也就罢了,毕竟你们学文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文艺腔在身上。”钟以晴终于收住笑,“不过说这种话,他还真信啊?有些离谱吧,谁一玩玩两年,有这时间拿去干点什么不好。”
“大概吧。”明翊顿了下,“因为他当时看起来,还挺伤心的。”
这个词陡然冒出的瞬间,连她都不自觉诧异。
在此之前,明翊始终将越之扬的表现归咎于愤怒,但或许是因为跟钟以晴的闲聊,她忽然意识到。
情绪的表达并不一定是合乎常理的。
自己会因为害怕口不择言,表现得比平时更锋利;
越之扬似乎也同样。
他不是不伤心,只是这份伤心表现出来时化为了对现状无能为力的愤怒。
想到这,竟不禁有些失神。
场面就这样没来由的沉闷,片刻后,钟以晴又开口:“那还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
明翊被她这发言吓了一跳。
“既然你是因为害怕,那就说明你当时的决定并不一定是出于理智的选择。”对面叹口气。
“至于你那个傻缺前男友,你说出这种鬼话,”钟以晴举着筷子随口分析,“他都没让你先上医院去看看脑子,竟然信以为真,那是真的爱得很深了。”
这瞬间,明翊攥着筷子使劲握了握,不知是不是错觉,手指竟有些发僵。
下意识不想认同这说法。
“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这原因。”她平静开口。
爱不爱什么的,实在太吓人了。
“他也有可能是,”明翊缓慢仰起脸,试图征询对面的认同,语气温和至极,“脑子不太好使?”
钟以晴:“……”
连那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
第27章 27——也可以有。
晚七点,二人在地铁口分别。
钟以晴看着明翊踏上回程的地铁,等待李澄一会儿来接她。
临走前又记起圣诞那晚的事,明翊很是隐晦地暗示,让她最近多注意着点男朋友。
钟以晴闻言一怔,反应过后忍不住就有些失笑:“我更担心你好不好!刚刚我也就是随口乱说的。”
“毕竟分手也不可能单单就为这么一句气话,你当时肯定还有自己的打算。姐们儿也就只是单纯对你的人格魅力表示肯定,不要老觉得自己不行!”
“咱长那么好看,怎么就不值得人惦记了?”
明翊弯唇冲她笑。
钟以晴又揶揄道:“不过我看你这也挺坚定的,根本不需要我操心,对面违章建筑都盖好了你估计也会视而不见然后一脸淡定地拨打举报电话。”
“所以,你就继续当他脑子有病好了。”
“……”
有时候,明翊是真觉得她这比喻能力强得可怕,干广告有点屈才了。
“但万一他要真厚脸皮住下去可怎么办?”
钟以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虽然好像是没什么影响,但总这样也不方便不是?你这万一要是谈个新男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像是没听到般,明翊直接忽略她后半句话:“不会。他这人傲得很,大概是真不小心选错地儿了,等租期一到,应该就会搬走。”
明翊对越之扬的性格尚有些了解。
知道他不是那种三番四次被人无视还会主动往上凑的类型。
“希望如此吧。”
钟以晴看她一眼,又嘿嘿笑,“不过要是你住我对门,我是肯定舍不得搬走啦!”
明翊:“……”
搭上地铁后,明翊又暗自分析了一遍现状。
之前她总揣度越之扬别有用心、大概是怀揣着不太妙的想法故意搬过来给自己添堵。但仔细想想,除了重逢当晚那则欠抽的短信和此前的朋友圈之外,这人最近还挺安分。
‘猫屋’安置好近一周,也只有昨晚来过。
似乎是真没任何多余的想法。
而他现在这态度,也很快将明翊自作多情的念头打消。
在明翊眼里,越之扬这个人从来也不是多长情的类型,就算真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外界情况似乎也并不允许。
他人气太高,无论走到哪儿都只有别人惦记的份儿。
直到现在明翊还能记起当年滨大校庆晚会的盛况。
因为乐队风格问题,这人不常在校内演出,可一旦演出,几乎能霸占当夜表白墙的半壁江山。
关于他们的熟识,状况是真荒唐得有些过分了——
那场尴尬的初遇过后,明翊自认不会再和这等奇人异士有什么交集。
滨江大学每年光新生就有近四千,不算研究生单本科四个年级加起来人数也远超一万。况且他们一个文科一个工科,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倘若不是因为陶以欣,大概这辈子也不会碰面。
可在那之后,明翊倒是时常听见这人的名字。
从陶以欣口中,从形形色色的女生口中,从偶然刷过去表白墙‘求捞帅哥’的空间动态里。
明翊对这些事兴趣不大。
可突然有一天,一个陌生号码添加了她的微信。那微信名极其简短,只一个简单的字母:Y.
明翊以为是社团或是学生会那边有什么人找她,很快通过。
可等了大半天,也没动静。
直到晚上,她已经快将那陌生账号的朋友圈翻过一遍,没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蛛丝马迹。
其实也没什么好翻的。
那陌生账号的朋友圈干干净净,连微信背景页都是统一样式的默认图片。
就在明翊怀疑这莫名其妙加她的人是不是又把她给莫名其妙单删了,那边忽然就诈尸了。
Y.:【?】
Y.:【你,找我有事儿?】
明翊懵了。
这人怎么还抢台词啊。
难道不是他先加的她吗?
于是,她小小地纠结了一番才回复:【那个,好像是你先加的我……】
Y.:【哦,我知道】
Y.:【我听别人说你有事找我。所以,是什么事?】
不是。
大哥你有病吧?
还没等她对此发表质疑,那边又接连几条消息弹过来。
Y.:【那天故意往我身上撞,不就是为了加我微信?】
Y.:【那怎么还加一半跑了?】
“……”
好,破案了。
这似曾相识的讲话方式,这再也找不出第二号的嚣张性格。
明翊想自己早该料到的,她单知道和他当面交流会令人失语,殊不知隔着网线也能被迎头痛击。
越之扬。
好不普通,但无比自信一男的。
明翊罕见地沉默住,再联想当天场景,莫名有种自己被碰瓷却无处申冤的无力感。
但事已至此,既然不守株、兔子也会主动送上门来,明翊决定索性就趁此机会将陶以欣的事和盘托出。
虽说那天室友几人并没有及时上前帮忙,但事后陶以欣有向她解释,说当时的场面实在混乱,她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到回神明翊已经和越之扬聊上了,几人还以为她正在要微信,也不方便打扰。
因此这事就这么过去,明翊也没多在意。
再次重遇越之扬,已没了初见时的忐忑心情。
隔着网线很多事说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为情,很快向对面道了谢,她又说那天确实是有事,没再提乐器行兼职之类的蹩脚理由。
那边静了有一会儿。
再弹过来的,居然是条语音。
明翊短暂怔了下,很快下床去翻耳机,戴上后老老实实听完,目光不自觉就飘到对床室友摆在桌面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可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气泡音吗?
越之扬这声音,夹得够灌满一整瓶可乐了。
还得是那种2L的量贩装。
她忍不住询问:【你感冒了?】
越之扬:【……】
将内心这些莫名其妙的联想通通打消,她很快说回正事:【那个,是这样的,我当时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女朋友?】
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也没再弹那些乱七八糟的语音过来。
明翊暗暗松口气,为不用再多此一举地浪费时间语音转文字而高兴。
目光落定,她很快看清了屏幕上出现的那四个字。
——也可以有。
……
想到这,明翊忍不住弯唇笑了下。
从很久之前、他们刚认识那会儿越之扬似乎就是这么个张扬狂妄的性格,像是对所有事都游刃有余,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及旁人看法。
这世界是他作乐的大型游乐场,而明翊不知道自己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是旋转木马又或是云霄飞车。
而越之扬的兴趣,又能持续多久?
由于这点,也或许是对万事万物几乎都持一个消极的悲观态度,又惯会压抑情绪,所以曾经那段感情,她自认是没付出多少。
无论在做什么似乎都担心着这段关系随时会戛然而止,而她也只是在陪某人演一场画面好看的爱情电影,所以钟以晴真的不用担心,她恋爱脑什么的。
但因为刚才二人谈话时,心里冒出的那念头——
明翊忽然就有些愧疚。
钟以晴说得没错,分手不可能就单单因为一句气话,然而不管是这句气话还是当初的决定,错误似乎全都归咎于她。
是她主动放的手。
因为已经在外面吃过晚饭,但想起越之扬今天也有可能留在这边,他那手又不方便活动,也不知道耽搁到这个点有没有吃东西,明翊又在楼下打包了些饭菜,还带了份热腾腾的鸡汤回去。
到家时刚好八点左右。
她提着打包袋一路上了安全通道,刚踏进楼道口,隐约听见电梯那边传出些动静。
似乎是越之扬。
抬眼看过去,明翊脚步忽地顿住。
视线里出现一位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儿。
那女生此刻正背对明翊,脑后扎个马尾,脖颈一圈厚实的小熊围巾,一副学生模样。
女生步伐很快,早有目标似的走到对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伸出手熟练地输入密码。
而后,拉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板合上。
停顿半秒,明翊表情淡然地收回视线,看来是没有送饭的必要了。
洗完澡后明翊就直接爬上了床。
因为是假期最后一天,也懒得再努力工作,该处理的事情也都处理得差不多。她更新了下保卫萝卜的最新版本,或许是因为今天出门玩了一天实在太累,关卡怎么都打不通。
明翊头一次气急败坏地上网查了攻略,决定极速通关。
等到顺利通关的标志性动画弹出,心情却没那么愉快,反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忍不住又想起钟以晴的话。
谈新的恋爱吗?
似乎……也不是不行。
但这瞬间,脑海又自动跳出白天因为地铁到站被强行中止的回忆。
越之扬:【也可以有】
对着这四个简单的字,明翊思索了老半天,觉得汉语实在博大精深。
怎么能有人说话跟鬼画符一样令人难以理解?
她只能照常理分析。
听这措辞,所以现在是没有?
明翊很快回神,也没任何多余的想法,只一心想着赶紧帮陶以欣要到微信好了却这桩麻烦事。
明翊:【那太好了,同学】
明翊:【我有位室友,叫陶以欣,她说她之前曾要过你的联系方式,你应该对她还有些印象吧】
明翊:【那个,我室友对你很感兴趣。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加她微信,互相了解一下?】
这一次,原本回复得很快的人忽然就诡异地沉默下去。
当时的明翊等了有两三分钟,也没得到回应,就在她忍不住揣测:
难不成,越之扬这是掉线了?
倏然。
冷漠得像个尸体一样的人诈尸了。
越之扬:【不方便】
越之扬:【还有,刚刚是我打错字了】
越之扬:【女朋友,我有一些,怎么?/微笑】
第28章 28000607
明翊对越之扬的初始印象:
一位一张口就‘有一些女朋友’的花心怪。
但意外的,了解过后她发现这人私生活干净得令人难以置信,性格也没表面看上去那么不可一世。
甚至,很是赤诚善良。
初遇那天她被两人争执间踹翻的高脚椅砸伤,周围那么多人也没几个想着要帮忙,就连她还算亲近的室友也选择视而不见,最后是越之扬沉着张脸,帮她要到了医药费以及赔偿。
明翊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那两人黑着脸骂骂咧咧、气焰无比嚣张,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她扶稳吧台冷眼直视回去,嘴上据理力争,心里却忍不住暗暗想着,实在要不到也就算了。
明翊不是喜欢吃亏的性格,只是太害怕偶发的冲突场景,这么多年母亲耳提面命的不要惹事也几乎将她周身所有的棱角都抹平,习惯性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局外人。
只要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别人的死活其实与她无关。
平心而论,明翊的淡然并非出于坦荡无畏,而是不近人情的冷漠疏离。
但偏偏,就是这么不巧。
在对面彪悍体格的无形震慑下,明翊正打算作罢,身后准备离去的越之扬忽地皱眉看过来。
“不想赔是吧?”
“浩子,把监控调一下,”他朝吧台边站着的调酒师微抬下巴,又冷声道,“报警。”
本就紧张的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明翊也被他这不由分说维护的态度给惊到,诧异抬眼望过去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越之扬线条流畅的侧脸。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以一个护卫者的姿态。
在此之前,明翊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出现在她世界里的多数人其实很冷漠,许是长了一副看上去很好欺负的脸,明翊没接收到多少无缘无故的善意,偶有亲近,也总有所图谋。
她也不能过多地去要求些什么。
可对于自己这么个仅仅是初见且完全不相干的人,明翊是真没想到,越之扬肯替她出头。
甚至前不久说的那番话,听起来实在不算多真诚,像是在——
存心戏弄他。
明翊抿了下唇,在那一刻,心脏似是重重跳了一下。
控制不住地、颤动。
她向来不是很有胆色对上这样的成年男性,孤身一人远赴外地上大学,这状况算不上多惨,倒也确实举目无亲,几乎没多少可靠的依仗。
虽然有室友在,室友看上去却并不靠谱。
可越之扬,明明他们只是第一次见。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属于她的那部分合理赔偿就这么要到了手。
越之扬垂眼将钱递过来,声线一如既往的淡:“你点点,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再要。”
“……”
明翊讷讷望向他。
这发言听着实在是很像恶意勒索的恶霸,身后那两人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什么,越之扬却视而不见,就这么一直注视着她。
也是这一刻。
明翊发觉,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是很温暖干净的音色。
而她也是头一次。
被人这么无条件的维护。
*
隔天就是工作日。
明翊坐到工位上时已暗自整理好情绪。
不知道前男友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但说到底似乎是跟她没多少关系,也轮不到她来置喙。
或许是因为对男性群体暂时性整体失望,明翊几乎是瞬间打消了谈新恋爱的想法。
至于跨年当晚林苗苗搞出的那事,也只能冷处理。
她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破事就跟公司老人翻脸,那等于直接断送还有可能的转正机会,而明翊目前也没办法手段高明地把林苗苗直接搞走人。
许多员工间的私事,只要不影响项目进度,上级根本不会管。
更何况这一切都发生在工作时间之外,说破天了也仅仅是做事没分寸,丝毫影响不到公司效益,除了自己长个心眼儿、多加提防外明翊似乎也再没别的办法。
毕竟连点确切的证据都拿不出。
林苗苗显然是这方面的老油条,也完全不把这事放心上,照旧跟明翊欢欢喜喜地打招呼,还送了她一块抹茶蛋糕。
明翊平静对上她视线,什么也没说,等人走了直接将蛋糕放到工位底下。
她想直接扔掉,可惜没这本事。
没成想对方脸皮却厚得不行,吃过午饭明翊就直接进了茶水间,刚打算给自己冲杯咖啡。
林苗苗恰好进来。
“小翊,忙着呢?”
如今明翊也再没了跟她和颜悦色的心思,只淡淡点头错身腾出位置,又专心往自己的马克杯里添咖啡液。
林苗苗抱着杯子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小翊你是不还在生气呢?我看你工位上那蛋糕怎么还没动?这可是冰激凌慕斯,很贵的……”
明翊动作稍停。
静默半刻。
“苗苗姐,”她缓缓直起腰,回眸看去的瞬间不自觉眯了下眼,“你翻我工位了吗?”
林苗苗没作声。
“那蛋糕我一直放在工位最下层。”明翊只好又开口。
林苗苗面上这才闪过些许尴尬:“哎呀,我不是故意翻的,就是想借你马克笔用一下,不小心碰到了。”
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顿了许久,明翊才温和笑一下,眼神却极淡:“马克笔在我桌面的笔筒里,苗苗姐你以后要用的话麻烦事先跟我说一声,我不太习惯别人乱动我东西。”
“哎呀,我也没动别的,你放心吧!”
林苗苗目光带些闪躲,“就是前几天那事吧,姐想跟你道个歉,是我没问清楚你的意见就擅自做决定……”
明翊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听对面这么说原是想就这么把事情给翻篇,像以往那样维持表面的平和。
然而林苗苗下句话又将她这念头给打消。
“所以那天那男的是你男朋友?”
“你看这事整的,”林苗苗一双乌溜溜的眼望过来,试探意味明显,“你俩儿没为这事吵架吧?”
被这突然的变故给噎了下,明翊一时失语。
她不明白林苗苗到底想听什么。
她有没有男朋友跟这事儿有半毛钱关系?难道没有男朋友,就可以这么随意地把她送到陌生男性车上?
明翊不是白痴,也能隐约明白她的意思。
明明是对方侵占了她的利益。
也要审时度势地看看她背后到底有没有男人依靠,再决定是要道歉还是继续变本加厉地进攻。
想到这,心情无比复杂,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可见明翊沉默,林苗苗倒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那个真是你男朋友啊?”
“……”
明翊掀起眼看她,目光冷淡至极:“这跟这事儿没什么关系吧?”
对面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想法有任何问题,甚至将她目前所有的反应全部归结于情侣吵架后的不快。
“看这表情,你俩儿真吵了?”
林苗苗摆摆手,颇有些大大咧咧地‘开导’:“吵就吵了,也别为这事烦心,看看你都气成什么样了。要我说啊,这年头小年轻恋爱就是不靠谱,你那小男朋友除了长得好看点儿也没多大用处,你也没必要这么上赶着巴结他,见人来了连把伞都不敢拿……”
明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什么叫上赶着巴结?
她没接她表哥递过来的伞难道是为这原因?
越之扬那狗都不敢这么想。
她凭什么恶意揣测。
明翊淡声打断:“这事你怎么知道?”
“我表哥说的啊,他说你俩原本聊的好好的,中途你看了会儿手机情绪就不对了,车开到你家楼下又正好撞到你男朋友出来堵人。”
说到这,她忽地斜了眼明翊。
“小翊啊,不是我多事,但我到底比你大几岁,这种控制欲太强、限制女朋友社交的男人最好还是别要,不知道私底下会做出什么事。”
“而且你这对象也真是,一点儿不知道体贴。”
“滨江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来接送你,让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一直这么辛苦地挤地铁上下班。”
“况且跨年夜那天气,又下着雨,他不来接你——”
林苗苗很微妙地一顿,又笑。
“是还没钱买车呢吧。”
至此,明翊觉得自己先前所有委婉的暗示通通都是在对牛弹琴。
对方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不仅丝毫没放在心上反而倒打一耙。
毫无缘由的,明翊又因为林苗苗的话不自觉就有些生气。
她暗想,就算自己和越之扬关系再差劲,也轮不到这号人替她出头。
在这瞬间,明翊忽然意识到。
听到别人在自己面前说越之扬坏话,心里并没有那种同仇敌忾的爽利,反而隐约冒出些火气。
许是林苗苗事先坑过自己,所以如今这种明显可以归类为恶意诋毁的言语听起来极其刺耳。
水已经注满,明翊很快端起马克杯,平静看向她:“苗苗姐,我有手有脚,挤地铁这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也没人规定,女孩子就不能挤地铁了,对吧?”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丝毫攀高枝的打算。所以我觉得男朋友不来接送我也没多大关系,至少不会再发生这种不经过我同意就想把我带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的情况。”
明翊的语气平缓至极,却字字清晰,“毕竟那天您表哥送我回家,结果怎样您不是不知道。”
林苗苗没吭声。
见状,明翊又弯唇,温和冲她笑了下:“而且谈恋爱这种事是我自己谈的,不是别人替我谈的。我没觉得他对我有多差,至于别人对我有多好,这种事也不单单是停留在口头上的。”
“我又不是傻子,没道理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另外,我也不太希望您和您表哥那边把我的私事到处往外说,毕竟我和他关系也没多近。”
“大家都只是陌生人,相处时得有点分寸,不要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您觉得呢?”
这或许还是头一次。
明翊和林苗苗当面脱口而出这么直接又不友善的话。
但她对这人接连冒犯到自己边界的行为实在是忍无可忍,再加上此前被莫名其妙坑了一把的负面情绪以及因为林苗苗如今诋毁越之扬而生出的微妙不爽。
似乎一瞬间,就不怎么想再接着忍了。
触及到明翊这隐隐带些锋芒的沉冷目光,林苗苗竟罕见地微怔。
停顿三秒,她又尴尬挥手:“哎呀,我表哥这不是钱多吗?换做一般人哪敢带着姑娘在市区这么逛,不就是没经过你同意擅自改了下行车路线?”
“最后还不是把你好好送回去了吗?又没出啥事儿,而且现在油价多贵你不是不知道,普通人哪儿有这经济实力啊!”
明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她这番逻辑给小小地震撼了下。
“姐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挺有经济实力。”
“毕竟一般人只是在小区遛遛狗,您表哥倒是脑回路清奇,喜欢开车在大马路上遛姑娘。”明翊顿一下,话语无比坦然,“这行为,就还挺法外狂徒的,家里没点儿钱的话估计也保不住。”
说完这句,自觉再没多少话好跟她讲,明翊抱着咖啡杯转身离开。
任楠刚好进来。
明翊错身为他让出位置。
出茶水间时,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林苗苗不满的悄声嘀咕。
“什么人嘛,护的还挺紧……”
明翊没吭声,继续往外走。
她觉得自己这举动不算明智,明晃晃得罪了一起共事的公司老人,还是自己小组长,对方很有可能在暗地里给她使些绊子什么的。
换做以前的她,在转正名单还不是很确定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这么做。
大概率是继续装傻,慢慢跟这对表哥表妹磨时间,一直磨到对方对她失去兴趣。
但如今,明翊觉得除却时间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同样珍贵,比方说自己的情绪,不该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与世无争,不友善的人不会因为她的淡然与宽容自觉理亏,反而会更加变本加厉,她必须学会维护自己的利益。
而且今天这还击,也不单单是情绪上头为越之扬说话。
更多是想告诉林苗苗,不要再把她当成个傻子一样糊弄了。
随着事情逐渐明晰,很多线索也在此刻浮出水面、疾速串联起来。
此前有关转正名额的‘内幕消息’,林苗苗为什么不跟任楠乔鸢他们讲,非要煞有介事地说给自己听,还劝她抓紧。
明翊不知道林苗苗到底作何打算,她也有可能是真想让自己当她‘表嫂’,但明翊丝毫没有拿青春换前途的打算,她不需要任何人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来干涉她的私人生活。
可听林苗苗今天这席话,明翊又察觉到个不妙的问题。
那对表兄妹似乎是误会了。
误会越之扬是她男朋友,而她刚才言语间对他的维护,倒像是坐实了这事。
明翊脚步一顿,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也真是处理不周。
刚才被情绪操控只顾着反击,忘了先澄清这事。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在社会里打拼,女孩子总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你说你不想谈恋爱,没有找对象的心思,甚至坦言对那人没什么兴趣,这些通通都阻止不了对方的进攻。
可一旦说自己有了男友或是已经结婚,对面就会立刻偃旗息鼓、败下阵来。
明翊清楚这并不代表对方尊重了她的个人意愿,只是因为他们屈服于另一个并不相干的男人。
她刚才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又因为恐慌,想着借越之扬多少挡一挡。
可那边会怎么想?
她似乎,又给他造成了困扰。
明翊不是很想给旁人惹来这些没必要的麻烦,尽管当事人并不知情。
但要让她现在回去跟林苗苗解释,是真有点做不到。
而且如今再去澄清,*刚才一番言辞凿凿的辩白就相当于白闹。
一时间,明翊也有些拿不准,到底该怎么办了。
*
就这么一直纠结到下班。
乘地铁回去的路上,明翊掏出手机,想着跟越之扬那边解释几句。
但联想先前那状况,总觉得没办法开口。
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了,她现在闹这么一出,跟个上赶着的绿茶似的。
像是要横插一脚打算撬墙角。
一时间,明翊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转念又一想,自己的社交圈似乎还挺狭窄,而且今天这么一番告诫,林苗苗那边应该会因为尴尬绕过这茬,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不会有机会碰面。
并且,她其实不知道越之扬长什么样。
甚至连名字也并不清楚。
大不了过几天自己再说两人因为这事闹掰直接分了,静悄悄把事情带过,年末组里忙成这样也没多少人有心思惦记这档子事,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
这么想着,明翊也就放心下来。
刚打算退出,手机忽地一振。
越之扬:【下班没?】
越之扬:【我这几天有考试,忙着复习,没时间回去,麻烦你帮我喂下猫,行不?】
越之扬:【转账】
越之扬:【我家密码是】
越之扬:【000607】
第29章 29又不穿鞋。
明翊愣了下,记起昨晚回家时看到的情形,心情一瞬间复杂至极:
【不是已经有人帮你喂了吗?】
看那女孩儿开门时熟稔的动作,还有熟悉的小熊围巾。
明翊几乎是瞬间确定,那应当就是他女友,既然对方都已经上门,明翊觉得越之扬没道理还要麻烦到自己头上。
对面几乎是秒回。
越之扬:【哦,人家说最近没空上门】
越之扬:【所以麻烦一下你】
越之扬:【行不?】
“……”
明翊几乎是一下子气笑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行不?
当然是不行!!
她面无表情回复:【求你说点人能听的吧】
越之扬似是不解:【?】
越之扬:【不想去?可我看你上次撸猫不是还撸得挺开心,每次一进门就先问猫在不在,都没空搭理我】
明翊不知他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
自己也只是例行客套,就好比去别人家作客,自然要主动询问一下对方的家人最近过得好不好。
这是很平常的社交礼仪。
虽然只是一只猫,但明翊觉得猫猫也有猫权,不能因为只是只猫就不搭理它。
但狗的话,当然可以。
对面又接连发来几条消息,似是要决意说服她。
【这回我是真走不开,所以才麻烦你】
【我家猫从小就是一只猫,那么一小只跟着我搬到离学校那么远的地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肠胃还不好,一饿就开始跑酷,你也不想被楼下的住户投诉吧】
明翊懵了:【?这关我什么事】
越之扬:【我在业主群里留的你电话啊】
“……”
她现在是真想隔着网线打爆对面狗头。
越之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这不是不在,你住得近,万一有什么事也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明翊完全没觉得他俩可以互相照应。
隔半秒,那边又近似弥补地补上句:【我家猫】
顿片刻,将心底冒出的无语使劲往下压了压,明翊无奈妥协:【我去喂,业主群电话给我改了!】
越之扬又嘱咐。
【如果不忙的话,你再陪它玩一会儿】
【我家猫比较粘人】
【如果一直没人摸它,可能会生病】
明翊觉得他家猫肯定是不知道自己没人摸就会生病这件事。
但既然都已经主动上门喂了,这些都不过顺手的事,出于好意,明翊还是都应了下来。
回家稍微收拾了下,她就直接前往对门。
站在门口输完密码,明翊不自觉捻了下手指,总觉得这数字有些眼熟。
她也没在意,很快进门,在门口又看到了那双粉嘟嘟的毛绒拖鞋。
拖鞋照旧搁在原地,还是那天她离开时的模样,似乎是没人动过。
明翊平静移开视线,直接往里走。
房间很干净,像是专门有人来打扫过。主人不在,明翊也没敢乱动,进屋找了一圈,没发现猫猫的踪迹。
只好又进了卧室,最后在越之扬枕头边上发现了正呼呼大睡的小猫。
明翊不喜欢睡觉时被人吵,也很会以己度人地推测猫猫应当也不喜欢。
她又轻轻关上门,放缓脚步出了客厅。
照越之扬的嘱咐在门口储物柜里翻出猫粮,倒了满满一小碗,又很是溺爱地取出罐头和猫条,通通摆在客厅的沙发边。
换完猫砂,因为还有些工作没完成,明翊只好回家取了趟笔记本。
刚登上微信准备接收文件,又记起越之扬的话,也不知他有没有把电话号码及时改掉。
明翊很讨厌这种隐私被人暴露的感觉,实在放心不下,她又点进业主群检索过一遍群成员。
结果什么都没翻到。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忍不住就有些烦躁。
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在屏幕聚焦而略有些干涩的眼,正打算发短信质问,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忽然闪了闪。
越之扬:【骗你的】
越之扬:【根本没加业主群】
“……”
明翊面无表情松开鼠标,暗暗攥紧拳头。
怎么办?
手有点痒,想杀狗。
大概过了半小时,手头的稿件差不多处理完。
明翊关上电脑,拿自带的水杯去饮水器下接了杯水,就听到卧室的门嘎吱一声,猫猫摇头晃脑地从里走出来,歪七扭八的步伐里还透着些困倦。
见到人,倒像是一瞬间清醒不少,颠颠儿地就朝这边跑过来。
明翊弯唇将猫猫抱进怀里,她觉得越之扬家这猫性格简直太好,一点儿也不傲娇,反倒很是亲人,每回见到她都热情得过分。
在沙发旁坐下,将猫饭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下,明翊看着小猫食欲很好地通通吃完,又翻出逗猫棒陪它玩了一会儿。
快到十一点左右,检查过一遍电器,封好门窗后就转身离开。
关门的瞬间,忍不住又想起越之扬给出的密码。
【000607】
这数字听起来总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后四位明显是个日期。
到底是什么日期……
明翊拿着换洗衣物边往浴室走边苦思冥想,打开淋浴头的瞬间,看着哗啦的水流,脑海里忽地电光石火闪过什么。
她想起来了!
但不过三秒,拨云散雾的惊喜感悄然散去,紧接着漫上心头的就是无语。
因为明翊记起——
这是他们分手那天的日期。
*
这事简直令人费解,想完一场澡的时间明翊也没能想明白越之扬为什么要拿他们分手的日期当密码。
这真是有亿点点丧心病狂了。
入睡前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或许是由于这点,半夜里又做起了梦。
梦里,越之扬痛快利落地将手机银行卡门锁以及一系列密码果断改成现女友生日,随后一脸嫌弃地将她推倒在地,并气焰嚣张地放狠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搬过来!”
“还要把密码改成分手日期,当然是为了要报复你啊哈哈哈!”
那个长着越之扬面孔的邪恶火柴人发出狰狞怪笑。
明翊被他吵得不厌其烦,拿过枕头直接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
恶灵退散。
闹铃刚好响起,她头脑昏沉地从床上爬起,对着天花板放空了好一阵儿,才开始跟钟以晴发消息。
明翊:【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明翊:【他大概】
明翊:【是要报复我】
旧情难忘什么的,压根不可能存在于他们之间。
连门锁密码都改成分手日期。
这叫什么?
这叫卧榻之侧岂容前女友安睡,想当年越王勾践也不过如此吧。
缓缓舒了口气,明翊又在屏幕里接着敲下一行字:【我这次真的不会再上当了】
上班路上,钟以晴才发来回复,并火速抓住重点。
钟以晴:【听你这意思…】
钟以晴:【所以你这是又和他见面了?】
钟以晴:【组织对你很失望啊】
明翊眉心跳了跳,没回复。
这段时间策划那边打算推出新活动,还没轮到主线剧情的排期,但年底要冲流水,所以这次新春活动上级很是重视,年终奖如何也就看这一波。
因此小组也加班加点地忙碌起来,尽管还对越之扬的目的心存疑虑,但明翊也再没多少心思管这事。
文本量很大,初稿暂时分为三组。
分组当天,林苗苗眼神在明翊的脸上快速掠过,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再喊她。
“任楠、乔鸢,这次你俩儿跟我写A线的剧情。”
分组初步完成,明翊被剩下。
总监Grace扫了一眼,很快指派:“那明翊你就跟着朗哥他们那组去写C线。”
明翊立刻点头:“好。”
说到底事到如今明翊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安,毕竟这么久以来跟着林苗苗练习的都是人设方面的塑造,常写的几个剧情人物也算得心应手。
如今分到新组,动描和对话方面明翊不算太擅长,人物性格的把控也得重新上手,但活堆到眼前,没有撂挑子不干的道理。
虽然大家都在同一间办公室,但人多的地方总会有些微妙的派系之争。
明翊明显察觉到林苗苗似是大有将自己踢出局的意思。
在职场这是件太过平常的事,部分人关系好,那就意味着剩下的人关系会显得相对没那么好。
明翊不会没原则地上赶着讨好别人,更何况还是这种无法调和的矛盾,如果能借机脱离掉林苗苗这层关系,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件好事。
这么多年的经历也告诉她,很多时候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么问题就算不迎刃而解,只要自身足够强大,也早晚会有能力来处理,一味的提心吊胆毫无用处。
一连加了快五六天班,越之扬那边似乎是在冲刺期末考,明翊也就帮他连着喂了近一周的猫。
这天下午,明翊抱着咖啡准备回工位,任楠刚好走进茶水间。
二人视线对上,隔着彼此几乎快垂到法令纹的黑眼圈同时从双方眼中捕捉到某种名为生无可恋的情绪。
任楠叹口气:“姐,你知道咱们这班到底要加到什么时候吗?小弟真的真的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虽然不在一起码剧情,但二人同在林苗苗手底下出生入死的革命情谊还在。
任楠那边很是夸张地长吁短叹,看上去快受不住这酷刑。
相比之下,明翊的反应就平淡得多。
“不知道啊。”
她端起马克杯抿了口,视线又落到任楠前不久放到咖啡机底下的水杯,“大概就像你现在正在接的咖啡一样。”
“一直不断加加加——”明翊缓缓吸口气,淡声补充,“加到厌倦吧。”
任楠:“……”
默了两秒,他的表情比方才还要更加生无可恋:“姐,谢谢你的冷笑话,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本就不多的工作热情也被你一下子给浇得魂不附体。”
明翊讶然。
“工作热情?你居然还有这玩意儿?”
“……”
二人捧起水杯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任楠视线不自觉移到明翊平静淡然的侧脸,默默看了有一会儿,忽然叹口气:“哎,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扎堆。姐你别说,你那男朋友建模还真牛逼,长得跟个CG动画似的!”
明翊略显迟疑的视线缓缓飘过去。
因为这熟悉的行业话术,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任楠在跟她探讨工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就那么个模糊的渣画质,都能看出是个大帅哥!我什么时候能长成那样,绝对一早转行了。这年头,狗都不干我们这行……”
听到这,明翊不自觉顿了下。
“男朋友?”
她哪里来的男朋友?
瞧见她这副困惑神情,任楠也不由泛起嘀咕:“啊,不是吗?难道苗苗姐说错了,就那天雨里那位啊。”
“你别说你俩站一块儿那场景就跟拍电影似的,还得是那种最经典的青春疼痛文艺片,简直太养眼了。”
明翊不禁一噎。
又是林苗苗。
她立刻打断任楠的喋喋不休:“等等,楠儿你先别急着痛,你能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好像是没跟大家提过这事。”
任楠也有些许错愕。
“就苗苗姐说的啊。她说你已经有对象了,还给我们看了照片,大概是从车里拍的,画质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你。”
听到这,明翊脸色有些难看。
应该是当天那男人拍的,又被林苗苗拿到手后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大肆宣扬。
明翊也真觉得稀奇。
忙成这样,这人怎么还有心思干这事儿?
任楠觑着她的面色:“怎么了姐,那照片不是你给苗苗姐的吗?”
“她偷拍的。”
明翊这次没给她留面子,当场戳穿。
过了一会儿,又主动问起:“她还说什么了吗?”
任楠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这倒是没,她说也没人信啊。咱文案组谁不知道她啊,一天到晚爱拉着年轻小姑娘给人介绍对象,嘴上又没个把门。隔壁美术组的小姐姐基本上都被祸害过一遍了,进咱公司的欢迎仪式就是跟她那个快四十的大龄表哥相亲……”
明翊差点呛到。
“她表哥四十了?”
“对啊,看头发也能看出来吧,我感觉我再干十年文案也不至于到那种光明顶的程度。”
说到这,任楠又看了眼明翊:“姐,我以为你知道呢。”
“……”
这还真是,不知道。
“我就说她那表哥是真配不上你,我还以为你当时鬼迷心窍呢,跟她走那么近。说实话那天我看到你男朋友照片是真松了口气,她还怪你眼光高,眼光再低好好一姑娘也不能直接插牛粪上吧。”
任楠:“要我说,你这恋爱可谈得太好了!”
“公开让公司人知道也没什么,毕竟这年头单身的谁不得被这种没眼力见儿的给祸害一遍。我毕业不到三月,已经被按头相了八次亲!”
任楠夸张地比出两根手指。
“活生生的八次啊!!”
明翊同情看向他,而后默默将他伸出的手指合拢:“节哀。”
林苗苗那边发微信催任楠回去对进度,跟明翊打了个招呼,这人火速离开。
明翊也休息得差不多,回去的路上又仔细琢磨过二人方才这番对话。
从中提取出两个关键点:
一是做人不能太孤僻,跟同事搞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
比方说如果事先从任楠嘴里知道这件事,她肯定不会上了林苗苗的贼船。
第二,明翊不得不赞同任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她需要一个‘男朋友’的身份,无论是真或假,来挡挡职场这莫名其妙的烂桃花。
其实乍一得知这件事,明翊原是打算跟任楠澄清,不要污了人家越之扬的清白。
但听着听着,又莫名打消了这念头。
有这么个假冒的男朋友在,至少林苗苗目前收敛很多,没再拉着她跟那表哥强行配对。
这几天倒是难得平静。
似乎也还……
不错?
*
下班之后。
明翊给林苗苗发了条微信,言辞不算客气,再有这种事,她真的会考虑向上级举报。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走人。
对面迟迟没回。
明翊叹口气,放下手机将碗中的水果麦片吃干净。
实在心烦,她也没什么胃口。
目前这人就像是卡进她喉咙的鱼刺,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没有彻底解决这事的办法,也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
很多事也许能看到苗头,却难以掐灭这份隐患。
作为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实习生,对于这种达不到职场造谣却实在犯恶心的事,明翊只觉得棘手。
吃完饭,她就去进行每日的例行喂猫活动。
因为心情不算好,明翊也没在休息时间继续工作。或许情绪真的会传染,猫猫的兴致也没前几天那么高,吃完小半碗猫粮后就开始乱蹿,一刻不肯安分。
明翊缓缓垂下眼,累了一天也没力气满屋子抓猫,只好打开越之扬家的电视放了个动画片。
猫猫的注意力很快被电视机声响所吸引,倒是意外安静下来。
照旧抱着它在沙发边撸了一会儿,新一集的片头广告恰好跳进来。
门口忽地传出些动静。
如今这时间已经不早,越之扬也没说他会回来。
明翊不由有些不安,很快将电视暂停,放下猫就起身往玄关方向走,警惕地顺着猫眼往外看。
此刻,明亮的楼道内正立着个戴鸭舌帽的高大身影。
面容隐进一片阴影里,看不太清。
明翊心脏快速蹦了两下,刚翻出手机,门外又传来输密码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道始终脑袋低垂的身影终于仰起脸,露出张熟悉的面孔。
明翊松口气,火速将门拉开,语气里不自觉带些抱怨:“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越之扬像是刚考完试,外头天气又冷,开门的瞬间带进一屋子寒意。
这人绕过她在玄关换鞋,似是对她这话颇感好笑。
“还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
被这么一提醒,明翊也意识到,自己说的确实不妥。
她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既然主人已经回来,今晚的喂猫任务也圆满完成。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
刚打算礼貌道别离开,视线扫过去,明翊的话又顿住。
越之扬像是完全没在听她说什么,自顾自将肩上的双肩包搁到置物柜,又去摘帽子。
这瞬间,他的视线无意中定在某处,忽地轻轻啧了声:“又不穿鞋。”
明翊怔然。
因着这莫名其妙的话,她下意识望过去。
正看到越之扬脱羽绒服到一半的手忽地顿住,又俯身下去,将门口那双始终空置的毛绒拖鞋移到她脚边,声音很轻地嘱咐。
“穿上。”
第30章 30明明就。
明翊没有在冬天更换毛绒拖鞋的习惯。
一是这季节的北方大多会供暖。二来她真的很懒,毛绒拖鞋打理起来又麻烦,穿上一段时间绒毛就会整片塌下去,很容易弄脏。
因为懒得清理,她常年一双夏季凉拖走天下。
到冬天则会很是惜命地在里头给自己加双厚实的毛绒袜,效果聊胜于无。
视线里清晰映出越之扬头顶的发旋。
此刻他正半蹲在面前将那双兔绒拖鞋缓慢挪到脚边,许是因为这一路都戴鸭舌帽,这人原本偏硬的发质被压顺不少,软软塌下去一层,莫名显得有点乖顺。
明翊讷讷看向他,不自觉傻了眼。
闹哪儿样啊这是?
“……”
有点朝着道德伦理的边缘滑坡了吧。
她目光定在鞋面,又认真解释:“我这鞋是新的,不会把你家地板给踩脏的。”
越之扬很快起身,语气听起来不太痛快。
“我是担心这个?”
“……”
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明翊站在原地没吭声。
越之扬也没了再管她的意思,直接转身进了客厅。
进去后他就开始在茶几底下一顿翻腾,原本安稳坐在沙发边的猫猫被这动静打扰,也自觉挪了个地方。
明翊面色疑惑地跟着望了一阵儿。
越之扬很快从茶几下层翻出遥控器,嘀嘀几声,空调启动。
柔缓的暖风霎时吹满整方空间,温度一下子上升不少。
做完这事,他才折返回玄关。
把羽绒服脱下挂在衣帽架,中途越之扬淡淡瞥来一眼:“说喂猫就真的喂猫,连空调都不知道开,你倒是会帮你家邻居省钱。”
明翊哽住。
不开空调倒也不是因为这原因,在别人家她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不好意思随便乱动他的私人物品,而且是真没找到。
“我想开来着,就是没找到遥控器。”明翊解释。
越之扬很快回嘴:“那就不知道问我,手机是摆设?”
明翊:“……”
见她还傻站在原地,对面眉头又轻轻皱起:“愣着干嘛,穿上。万一喂个猫还给你冻感冒了,又得赖我。”
明翊被怼得有些气闷,忍不住悄声嘀咕:“随便乱动别人东西,这不太好吧。”
“别人?”
越之扬敏锐地抓住什么,停下脚步皱眉回看,语气听上去不太好。
明翊没有解释的打算:“没什么。”
她缓缓垂下眼,目光定在放到脚边的毛绒拖鞋。
最后还是没有换,担心越之扬信不过她,又找出双干净的一次性鞋套穿好。
他家里这种没用的小东西倒是多。
就明晃晃摆在鞋柜上方,看着像是随时准备招待客人。
越之扬又坐到沙发边开始撸猫。
明翊扫过去一眼,正看到他将那猫举过头顶,在手里轻轻掂了几下,语气悠闲:“呦,我不在这几天你怎么还胖了?看起来伙食不错。”
说完,他又忽地侧头看来。
“你这是把它当猪喂呢?”
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指责,明翊动作一顿,略有些心虚:“哪有,这个年纪的小猫多吃点也正常,它又不用担心长胖。”
猫猫欢脱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随后又很快在越之扬手里挣扎起来,看着是不太想被他这么抱。
越之扬也没说什么,果断松手,那猫又呈一个流线型直接从茶几上跃了出去,跑到角落里开始玩猫抓板。
明翊发觉越之扬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被这么对待,唇角也始终翘着,没半点儿要生气的意思。
“你这是要放假了?”
“对啊。”
明翊走到茶几旁取过手机,又看向他的手:“所以试都考完了?你这手…不影响吧?”
越之扬扶着手腕悠闲转了两下,姿态嚣张:“就这么一点事儿,能影响到我?”
“……”
合着前几天柔弱到连购物袋都提不动的人又不是他了。
实在看不惯这狗的嚣张样子。
“那成绩怎么样?”她又故意泼冷水。
越之扬神情顿住,笑意也随之淡去。
明翊面不改色努力装出无辜的表情,对面意味深长的眼神顷刻就飘过来,越之扬唇角轻轻向上一挑:“我这成绩不劳您操心,好得很。不过——”
“我有两个月不用早八了,你呢?”
“……”
还得996一段时间的明翊选择不接话。
越之扬不依不饶:“你什么时候放假?”
“不要提这种想让人直接去死的话题……”明翊缓缓移开视线。
话题就这么略过。
那边似乎是收到了新消息,抱着手机开始捣鼓,明翊觉得自己也客套得差不多。
刚准备离开,越之扬忽地抬起头。
“点了外卖,凑单一下子凑得有点多,一起吃点儿?”
“那转账你又没收,我也不是很想欠人情,就当是感谢这段时间你帮忙投喂我家——”
视线投向正在猫抓板旁开启狂暴模式的圆润背影,越之扬话音一顿,又补充。
“猪。”
*
本来不觉得饿,被这么一提,明翊也有点心动。
晚上因为心烦只吃了一小碗水果麦片,而且对面都已经明说不想欠她人情,现在拒绝会显得自己好像是想借着这点小恩小惠讹他个大的。
明翊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因为有人在,那猫像是忽然得了疯猫病,始终安静不下来。
一会儿跃上电视柜,一会又顺着门口的流理台直接跳到冰箱顶上,一个不小心差点摔进沥水池,活像个一刻都不肯安分的陀螺。
明翊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真的会跑酷,只是她这几天太幸运了。
越之扬黑着脸将罪魁祸首从水槽里拎出来,作势就要将猫猫关进卧室。明翊望着他粗暴的动作,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表情很快被越之扬捕捉到。
“你那什么眼神儿?”
明翊噎了下,但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觉得可能不是猫的问题,毕竟你回来之前,它也一直挺安分的,我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那是我的问题?”越之扬冷笑,“我就不该回来,对吧?”
明翊没吭声。
下一刻,对面直接将猫扔进她怀里:“那你一会儿就抱着它看我一个人吃。”
明翊:“……”
陡然接手这块毛绒版烫手山芋,明翊也被闹得没办法。
记起刚才猫猫看动画片时似乎还算安静,她又拿过遥控器,将刚才按停的动画重新调出来。
音效响起的同时,手边的猫猫顿时安分下来。
却有狗开始闹腾。
越之扬盯着屏幕看了有一会儿,目光缓缓移到她在电视光的映衬下微微泛亮的侧脸,语气一言难尽。
“多大年纪了还看这种东西,不怪你俩儿能相处愉快。”
明翊顿了下,又平静反驳。
“我这也是迁就你家猫的审美,作为主人,该反思的人,是你。”
“……”
半小时后,外卖送达。
望着越之扬拎回来的大包小包,明翊有点惊讶。
“你点这么多?”
不过只是顺手喂下猫,吃他这么多明翊心里是真有点儿过意不去:“这些一共花了多少,咱俩A一下吧。”
越之扬淡声嘲讽:“你吃就算了,我还不至于惦记你那点儿微薄的牛马费。”
“……”
感觉自己被凭空扎了心。
明翊没再坚持。
锡纸包装被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烧烤,还有关东煮以及一小份蛋糕和两杯奶茶。
明翊从自己那份里挑了点猫猫能吃的食物过水后又放到它的小碗里,才坐回沙发。
因为不是很饿,决定留下等外卖也只是为了平这份人情。
随便吃了几串烤肉明翊就觉得自己吃得差不多,但也不好这么直接拍拍屁股转身走人,于是很快拿起手机调成静音,又开了盘保卫萝卜。
“你这工作很辛苦吗?”对面忽然出声。
微微停顿过后,明翊才抬眼看向他,答得敷衍:“也还行吧。”
还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下一秒,越之扬淡淡‘哦’一声,又拿着手边的烤串指向还在角落里吭哧吭哧埋头苦吃的猫猫:“那你怎么吃得比它还少?”
明翊的唇动了动,刚想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对面狐疑的眼神又飘过来。
“你是不偷偷虐待我家猫了?”
“……”
明翊惊了!
“做人要讲点良心越之扬,你为什么不怀疑我老板虐待我了?!”
“那我去悬赏找人暴打你老板?”
“……”
这倒是不必。
被这话给噎了下,明翊半晌没吭声。
见状,越之扬眯起眼威胁:“既然没有那就好好吃,别想偷懒,留我一个人在这收拾烂摊子。”
“……”
知道是烂摊子还点这么多!!
明翊对他这行为深感无语,但对面意见都这么明显了,她也只好暂停游戏,拿过一旁的小蛋糕开始面无表情地拆封。
刚切下一角放进嘴里,味蕾接触到甜腻的奶油她的表情就忍不住扭曲。
越之扬皱眉:“又怎么了?”
明翊将那蛋糕往外推了推:“好甜,有亿点点难吃。”
她没懂这人明明看上去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口味为何如此少女,每回托他买奶茶都要事先嘱咐必须减一半的糖。
越之扬似是有些无语:“你比猫还难伺候,那你吃别的,别的都不怎么甜。”
明翊象征性挑了几串关东煮,又记起越之扬家的门锁密码:“你那密码怎么回事?”
他似乎没明白:“嗯?”
明翊顿了下,总觉得有些尴尬,但也不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带过,于是又硬着头皮问:“…就那个数字。”
越之扬放下手中的烤串,眉头渐渐皱起,似是在思考。
过半晌,他慢吞吞啊一声,又看回她,唇角不咸不淡地扯着:“你不觉得还挺有纪念意义的吗?”
明翊:“……”
明翊:“?”
她完全不觉得这玩意儿有哪里值得纪念。
“…这东西,值得纪念?”
“我觉得值就行。”
好吧,她无话可说了。
吃得差不多,因为空调温度始终开很高,点的又是相对较辣的烧烤,明翊感觉自己似乎是出了汗。
正打算开口提醒,越之扬已将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五六度,又侧头看她。
“下回喂猫记得开空调,别‘虐待’我家猫。”
“万一把猫脸给冻成动画片里那样,可怎么办?”
明翊朝屏幕上的黑色.猫脸看了眼,不自觉有些愣神。
“你家猫是暹罗?”
“不,是狮子猫。”
“……”
那请问有什么可以把脸冻黑的余地?
猫猫也刚好吃完,摇头晃脑地朝二人走来,嘴边的猫毛还沾了些水渍,越之扬长臂一伸直接将小猫捞进怀里,抽过纸巾将它的嘴擦干净后,就又放进明翊怀里。
明翊抱着猫默默撸了会儿,又忍不住回想刚才他口中的纪念意义。
说实话,她是真不想把二人关系搞得太僵,毕竟说到底除了那段戛然而止的恋情,他们也再没别的矛盾。
而且越之扬这个人大多数时间还挺靠谱。
哪怕做朋友也是人品很过关、能让人信赖的类型。
想到这,明翊又看过去,试图打消这人对她深刻的‘敌意’:“你家猫多大了?”*
越之扬:“快一岁吧。”
她抱起猫猫掂了掂,发觉对于一只一岁的小猫来说,这体重确实是有些不妙。很快点点它的鼻子,压低声音悄声道:“…你真的该减肥了。”
越之扬或许是听到了,立刻抱着奶茶看过来,眉梢很微妙的一挑。
明翊觉得这情形有些尴尬。
她伸出手去挼猫,又看到猫猫的耳朵似是缺了一角,顿时愣在原地。
“你家猫…耳朵好像是受伤了。”
明翊舔了舔唇,语气还有些紧张:“是这几天伤到的吗?”
她明明很小心啊。
越之扬刚起身去茶几对面收拾餐盒。
闻言动作一停,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莫名。
“你真不记得了?”
“……”
明翊有点懵,有什么是需要她记得的么?
没等开口询问,越之扬已默默收回视线,又垂眼去收拾桌面的垃圾。
“你也不用急着撇清责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知道跟你没关系,这是旧伤了。”
“是LiveHouse那天?”明翊追问。
越之扬顿了下,才继续说:“不是,大概七八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一侧耳朵被咬穿,送医太晚,命虽然是保住了,但右耳聋了,平时听不太见。”
明翊愣了下,忽地记起那天发生在LiveHouse的事。
也难怪越之扬会心大地把猫带去那里。
说完这事,气氛似是沉寂。
越之扬也没再吭声,明翊抱着猫玩了一会儿,忽然就有些心疼。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啊?”
一直你家猫你家猫地叫,似乎对猫猫也不太尊重。
喂了近一周,她甚至还不知道越之扬家猫到底叫什么。
明翊抬眼望过去,越之扬正挽起袖子将油乎乎的烧烤锡纸折进垃圾桶,露出的半截小臂线条紧实流畅。
“明——”对面也没抬头,下意识喊她的名字,似乎是想找人帮忙。
明翊立刻起身准备过去搭把手。
越之扬却猛地抬头,直直看向她,目光里闪过几丝微不可察的震惊与无措。
明翊被他这眼神看得几乎是瞬间怔住。
从没见过这人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收拾个垃圾,有这么吓人吗?
场面一时竟似定格。
二人视线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交汇。
猝不及防对上对面那双清亮又略带迷茫不解的双眼。顿半晌,越之扬迅速直起腰,到嘴边的话陡然就转了个弯。
“——明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