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警队重器 我有录像
“是方敬业, 人已经抓到了,关于他的事情还在调查。我们怀疑,他伙同手下一名风水师曾多次进行过盗墓活动。但目前这方面证据还不够充分, 需要几个地市之间的协调合作。”
“还有,我们还没找到那名风水师,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齐副局说到这儿, 提醒陈团:“马上开始放片子了。”
礼堂内光线暗下来, 紧接着一队警车陆续出现在屏幕上。
镜头一转,可见到远处天边太阳西坠,红日将波光粼粼的江水映成暖红色。随着警车突然出现, 气氛变了,快速行驶的警车带起了路边的泥土,迅速打破了村落周边这片静谧,还给人带来了紧迫感。
片刻后,有狗吠声从村中几个方向传出来,村民们开始陆续出现在镜头中。
有惊讶的, 有不知所措的, 也有小心询问情况的。还有几个不知深浅的孩童跟着车队跑, 直跑到一个门户紧闭的院落, 那些孩子才在大人的喝止和阻拦下停了下来。
门没开,几名警察翻墙跳入院落。几分钟过后,院门大开,那些闯进门去的警察从屋里揪出一个穿着灰色衬裤、趿拉着拖鞋的健壮男人。
那人被抓出来时虽然狼狈,却并不慌张。看到有村民围观, 即使他被反剪着双手,也抬起头朝着周围的村民恶狠狠地瞪上几眼。
凡是被他扫视过的村民,几乎都露出几分惧色。足以看出, 此人在村里相当于村霸级别的人物。
主持人就站在台子侧面,不会挡住屏幕,又能及时对屏幕上的内容进行简短的解说。
“这名被抓捕的嫌疑人为罗平市人,也是此次指纹攻坚战中第一名被锁定的嫌疑人,成功比对指纹的是梅溪市的赵向前同志。”
说到这儿,他先朝着赵向前的方向鼓了几下掌,台下很多人也随着他鼓掌。
赵向前立刻站起来,身姿笔直地面向几个方向各敬了一个礼,待掌声落下他才重新坐下去。
这时主持人继续开始解说:“该人曾多次伙同其兄对罗平市城乡结合部的小商户进行打劫,作案时兄弟二人会戴头套,让人看不清面目。已报案的被害商户多达十五名,涉案金额达18.7万元……”
随着一个个抓捕片子播放,又有好几位痕检被主持人点出来接受众人的祝贺。
陈染仍坐在第一排,看不清身后那几排的人都是什么表情。但她能从这些人发出的声音和低语声听出来,随着片子不断播放,疲惫痕检们的士气得到了很大的提振。
这时赵向前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是瑞河市那个案子,你破的。”
陈染点头,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车队将一个平房院子围住。
那个平房距离菜市场不远,正是傍晚人多的时候,车队刚到,就有许多人围了上来。除了车道,其他地方都是人,把路堵得死死的。
有的人实在看不到,竟爬上了周围的院墙,连路边稍粗一点的树上都挂了几个人。这些人的举动将国人喜欢看热闹的特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这次要抓捕的嫌疑人是瑞河市被通缉数年的强/奸犯,受害者都是儿童,这几年一直有人关注着此案。
所以凶手的指纹一被锁定,瑞河市局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他们不仅安排了抓捕,还联系了几大媒体跟拍,以便能全程跟进抓捕过程。
事后这些跟拍内容可以发布出来以平息民愤,缓解市民们恐慌的情绪。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我是瑞河市电视台记者汪佳云,这里是东星小学强/奸案嫌疑人的抓捕现场,此案嫌疑人还涉及到十余起相似案件。这次我市公安部门得到可靠消息……”
画面上,一队警察已推开院门,旁边还有携带武器的特警陪同。
一位女记者身穿马甲,梳着清爽的马尾,携带采访设备在院门口对事件起因做了简单介绍,随后紧跟在那些警察身后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被两名警察带了出来。
那人头发较软,面相柔和,戴着眼镜,乍看上去有点像是个和善的知识分子。
围观的人中间有不少人认识此人,看着他戴着手铐被警察带出来,所有认识他的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这个人?
这人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看着脾气挺好,找他买东西也会经常给抹零。这么个随和的人竟然是害了不少孩子的强/奸犯?
有个人上了年纪,也住在附近,他跟一名警察认识,看到对方就小声问了一句:“东子,真没抓错人啊?”
“肯定没错。”那名警察不可能给这些围观的人多说,但他说得没错,他们刚才已经确认过了,没抓错人。
他们刚进屋就给这名嫌疑人取了指纹,结果片刻就出来了,此人左手食指指纹与陈染用电脑处理过的那枚是一致的。
而且这人被抓后的反应也证实了就是他,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他有被抓的这一天,竟然没有挣扎,主动伸出手让警察拷上。
他妻子表现得更明显,眼睁睁看着他被警察带走,她眼里连眼泪都没有,只是恨恨地咒骂着:“杀千刀的,早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要不是为了孩子,我就先拿刀把你杀了!”
随着嫌疑人出来,外面围观的群众开始激动起来,本来那些人还知道把车道让出来,但人们听说这次被抓的居然是这几年让全市儿童家长害怕的强/奸犯,那些人就忍不住了,全都想往前挤,要看看这名凶手到底是谁,长什么样。
出现在屏幕上的镜头有点晃,显然拍摄中的记者也被围观群众挤到了。
眼看着周边情况开始乱起来,带队领导担心发生冲突或者踩踏事件,他便拿起喇叭,宣布道:“鉴于此次被抓捕的嫌疑人所涉及的案情重大,我们会开会研讨下,要不要对此人进行公审。具体事宜,我们将在半个月内在媒体上公布……”
公审,那就意味着,普通人也可以去观看对此人的审讯,倒也不是非得挤在这儿看不可。
其他干警也在配合着进行劝说和疏导,围观群众终于让出了一条路。
但意外再次出现,警车还没发动,有一大队人马竟拉着白色横幅从路口冲了过来。
这些人年龄不一,男女都有。
车上的刑警们看到了横幅上的内容,也看到了那些人面上的悲痛和愤怒,马上就明白了,这些人一定是这个系列强/奸案的受害人家属。
这些人之间都是有彼此联系方式的,平时经常进行集体活动,从没放弃过寻找凶手,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互相通知。
只要有一个家属知道了嫌疑人的消息,其他受害儿童家属就会全都知道。
想必,这次他们也得到了消息,知道警察找到了凶手,所以及时组织了人手跑过来蹲人。
“还我孩子!”不知是哪位家长开始呐喊,他额头上戴着白色的布条,负责办案的刑警认出来,这位家长就是半年前那起强/奸案的受害者家属。
他们家女孩跳楼了,虽然还活着,但一条腿骨折,已经不能直立行走。
他带头闯向警车,往一个个车里看,试图找到嫌疑人到底坐在哪辆车上。
“在最前边那辆。”连续找了三辆车,他都没找到人,有个小伙眼尖,先把嫌疑人找了出来。
那些受害者家长和亲戚听到这句话,就像疯了一样,冲向那辆警车,几个人合力拉开车门,竟当着警察的面将那名强/奸犯嫌疑人从车上扯下来,劈头盖脸地朝着他脸上身上打。
事发突然,警察也没想到这受害人家属会突然出现,还敢扒开警车抢人并殴打。
但这些警察大多数也成了家,有了孩子。从家长这个身份出发,他们特别理解这些受害人家长和亲属心里的恨。
养了好多年的孩子就被这个畜生给害了,哪个家长会不恨?
换成他们自己,也会想让对方偿命。
理解归理解,秩序还是要维持的,他们也不可能真让这些人当着他们的面把嫌疑人给打死。
“别打了,再打就犯法了啊。”
“可以了,可以了,出出气差不多住手吧,后边交给我们……”警察们又拉又劝,一帮人上前,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这些激动的家长给拉开。
有人叉着腿坐着路边的树上,将这景像看得一清二楚,等那名强/奸犯嫌疑人被警察从人堆里拉出来的时候,这个人的脸已经变形了,都看不出他本来长什么样子。
他身上衣服已被撕碎了好几条,胸前、腹部和腰上全都是抓破的血条和拳头打出来的青紫。
被拉出来时这人已经爬不起来,连呼吸声都微弱了不少,也不知有没有内伤。
好家伙,再打一会儿,真能把这个人给打死了。
一位老人被拉开,打不着嫌疑人,他无可奈何地要在几位刑警面前跪下,但是被人拦住了。
他流着眼泪恳求道:“政府,求你们一定为我家孩子做主啊!”
“孩子太惨了,她才七岁就遭了这个混蛋的毒手,他不是人,求你们一定要重判,让他蹲一辈子大牢。”
“要是让他出来,我也不活了,我天天蹲他家门口等着他……”
礼堂内一片肃静,在场的人看着屏幕上几十名受害者家属向那些警察恳求,要求重判那名凶手,众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一个指纹的背后,竟牵连着这么多人的命运。直接面对这种画面的冲击,让这些痕检不能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份工作的意义。
随着警车陆续离开现场,摄像师将镜头转向了那些受害人家属。他们都没有离开现场,都肃静地站着,眼睛追随着警车慢慢走远,如同雕塑一样,都站着没动。
画面逐渐消逝,开始暗下来,主持人这才说:“看了这些悲凉又庄重的背影,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我相信这些受害人家属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好在他们终于等来真相大白的一天。感谢容城市的陈染给这些受害者带来了希望,不需要我特别说明,相信大家已经知道,这次被抓捕的嫌疑人是陈染比对成功的,恭喜陈染。”
主持人再次带头向陈染鼓掌,陈染如其他人一样,从座位站起来。因为久座后突然站起会不舒服,她扶了下椅背,这个动作虽然不起眼,陈团却看出来了。
陈染也朝着几个方向一一敬礼,但这次众人给她的掌声格外响亮,好一会儿都没停。
还有几个性格活泼的还特意站起来,不仅鼓掌,还朝着陈染的方向叫好。
齐副局看着那些年轻人起哄,只笑着看热闹,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年轻多好啊,年轻才会这么大胆有活力,曾经他们也是年轻过的。就算他们是讲纪律的队伍,有时候也要适当让这些年轻人放松一下。
赵向前听着声音响个没完,只要掌声不停,陈染就不好结束敬礼这个动作。赵向前便转头说:“你们差不多得了。”
齐副局笑着小声跟陈团说:“小陈挺受欢迎啊,她要是我家孩子,我能摆上三天流水席。可惜 我没那福气。”其实齐副局孩子不差,但像陈染这样的,用千里挑一来形容都不够,一般人能比吗?
陈团笑了下,眼里却有点湿了。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不会再掉眼泪了,这时也不想让人看出什么,便伸手在眼角抹了下,掩饰住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想法跟齐副局可不一样,按他的经验,能在一个方面达到他人所不能的境界,一定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做到。
世上没有几个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别人不行,陈染也一样。
万丈光芒的样子固然惹人羡慕,让亲人自豪,可谁能知道,她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曾吃了多少苦呢。
又过了十几分钟,会议终于结束了,陈染不知道陈团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从礼堂里出来时,并没有看到陈团,只看到齐副局和梁潮生等人在一起说话。
许久未见的彭亮也来了,小半个月没见,彭亮黑了不少,胡茬子也出来了,可能还没刮就来了。乍看上去,好像去非洲逃难回来一样。
“陈染,有日子没见了,你怎么还受伤了呢?没事吧?”看到陈染,沙口区刑警大队长彭亮赶紧带着梁潮生走了过来,像其他人一样,先问起了陈染的伤。
“没事,已经能正常活动了。人总有点背的时候,过去就好了。”陈染倒是看得开,笑着跟彭亮打招呼寒暄。
彭亮听说陈染后背伤口面积挺大,肯定会留疤。
但她家里都是普通人,资源可能有限,他有点不放心,就说道:“用不用我帮忙找点膏药抹上?我认识个大夫,他擅长治皮肤病,祛疤也有一手……”
陈染连忙摆手,说:“没事,是小伤,膏药我还有,如果这个不好用,我再找彭队长您帮忙,可以吧?”
这阵子想帮她打听膏药的人有好几个,连检察院那位许检都问过她,用不用他帮忙打听。这些人都清楚,皮肤对一个女孩子的重要性,想到一起去了。
这事儿梁潮生听说了,他小声跟彭亮说:“肖专家给陈染找到了膏药,听说效果很好。”
彭亮:……陈染又不是为了救肖专家受伤的,轮得到他吗?
陈染看着其他痕检陆续离场,她抓紧时间问彭亮:“听说你这次出门去找孙志成了?找到人了吗?”
“对,就是找他去了,他确实被人卖到了黑砖窑,我们在那个砖窑解救了三十四人,因为砖场的人经常给他们喂药,这些人的智力多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反应不够灵活,但没到傻的地步。”
“我们已经把孙志成带回了容城,因为他妻子已改嫁,离开容城不知所踪,我们只能把他送到他父母家,暂时由他哥哥帮忙看管。”
“医生给他做过检查,像他那种程度,经过治疗,他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可能恢复正常。”
医生说百分之六七十,那应该是保守的说法,事实可能会更高一些,陈染想。
她点头道:“能恢复就好了。”
至于孙志成妻子改嫁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孙志成父子失踪几年杳无音讯,别人都说孙志成是为了独占彩票奖金,才自导自演了这场失踪案,好带着儿子和钱远走高飞。
三人成虎,这么多人都在说,她又一直找不到孙志成父子,心态难免会受到影响,改嫁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彭亮知道她关心这个案子,不用陈染问,主动说:“孙志成儿子我们还没找到,已经向几个城市发出过协查通知了,都没查出来。”
“我们知道孙志成的地址,所以找他找得快,但他儿子被卖到了哪个地区还不清楚,只知道买主姓氏。这个查起来就要碰运气,肯定要慢一些。”
“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毕竟这个案子你也是经办人之一。”
“好,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比赛。”陈染又聊了几句,就准备去西侧大楼209。
彭亮目送陈染离开,后知后觉地跟梁潮生说:“刚才你说的肖专家是怎么回事?他跟陈染很熟吗?”
“我也不知道啊。”梁潮生摊了摊手,摆明了要装糊涂。
这事真怪不得他,他确实不知道,没根据的事儿他可不会乱说,他是那种八卦的人吗?
陈团离开市局后,打算先去医院看看他侄子,再派人把陈染给的头发送到邻省省会他大哥那里,让他大哥大嫂和陈染做下亲子鉴定。
陈凌枫病房里住着两个病号,陈团进去时,有个病号已经出院,陈凌枫居然也在收拾行李。
“你干嘛呢,不是说还要住两天院吗?”陈团看到房间里还有一对年轻男女,那男孩他认识,是舒家的孩子,两家有些来往的。
陈凌枫和那男孩以前是高中同学,听说那男孩考上容城大学了。
这次可能是听说陈凌枫受了伤,特意过来看看,反正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也不远。
“小叔,我这伤不严重,回去吃点活血化瘀药问题不大,胳膊上还有点擦伤,是在车上蹭的,擦点药就行。”
“舒凡说我可以去他家住几天……”
陈团对舒凡印象不错,倒也不介意陈凌枫跟他在一起待几天,但他怕陈凌枫偷着离开容城,就警告他:“你去待几天也行,但你要记得这次来容城的目的。过几天你得准时到我那儿报道,去晚了就不要你了,你自己想法跟你爸交待。”
陈凌枫自幼好动,学习成绩一直不突出,高三家里给他请了家教,费了挺大劲才考上个二本,今年也刚好毕业。
陈凌枫他爸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脑子够用,就是找不到愿意努力的方向,弄得文不成武不就的,便打算磨砺他一番。所以把他发配到了容城,让他到陈团手底下当个武警。
“不会,我肯定准时到。”陈凌枫这时也知道后果,他要是敢造反,他爸就敢把他赶出家门,断了他的粮草供应。
“小叔,你今天不是去市局了吗?见到我那位姐姐没?”
“见着人了,她跟我们家的人确实像一家人。到底是不是,得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才能确定。头发拿到了。”
“那她怎么说的,愿不愿意回我们家?”陈凌枫很好奇,他家里兄弟多,只有一个文静的妹妹,巴不得再多一个活泼一点的姐妹。
陈团感觉陈染对认亲并不热衷,但这些私事他不打算当着舒凡兄妹的面来说。
“她跟我们还不熟,等熟了一切都会好。不管她是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她都救过你,所以你下次见到陈染,无论如何都得当面向她道谢。”
舒凡兄妹俩原本都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叔侄俩说话,等他们听到陈染的名字时,兄妹俩马上对视一眼,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舒凡妹妹叫舒芯,兄妹俩仅差一岁,舒芯小时候也常和陈凌枫一起玩,也叫陈团小叔。
舒芯先问道:“小叔,你刚才说是陈染救了枫哥,陈染也是你们要找的女孩?我耳朵应该没问题,是这样吧?”
“对啊,就她,就叫这个名。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你俩还能认识她不成?”陈凌枫拉上背包拉链,不以为然地说着,准备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舒凡缓缓说道:“我还真认识她,见过她两次,都是近距离接触。”
陈凌枫:“还真认识啊?”
舒芯却说:“真认识,我哥以前去参加过鉴宝大赛,他带的是家里那个清仿宋的贯耳壶,当时陈染就在鉴宝大赛现场执勤。”
“她在场内专门负责保护专家,听说是因为身手不错才选上的。我哥看过她,可惜那次我没去。”
“不过上个月我在街上看到过她,当时有人开车抢小孩,陈染在街上拦住劫匪,我亲眼看到她甩出一把飞刀。就这样,“咻”地一下飞出去了,钉在劫匪手腕上。”
舒芯说到这里,还学了一下当时陈染甩出飞刀的动作。但她动作没什么力度,只有其形。
接着她又说:“幸亏我当时手里拿着录像机,在拍街景,要不然还真没机会把那个画面拍下来。”
“所以说,你们手里还有她在街上抓抢劫犯的录像和照片?”陈凌枫拿着背包的手停了下来,惊讶地看向舒芯舒凡兄妹俩。
“当然有,刚才不是说了?没有我还拍什么?”舒凡说。
陈凌枫马上抓住舒凡的手,换了个语气,说:“兄弟,咱俩关系好吧,打小穿一个裤子的情分。打个商量呗,录像和照片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舒凡板着脸拒绝了:“想看?有什么好处?叫我爸爸吗?”
陈团:……
第87章 掌舵人 保护我方专家
舒芯反应快, 马上瞪了她哥一眼,“哥,你瞎说什么呢?小叔还在这儿呢。”
陈凌枫上前搂住舒凡脖子, 用力往怀里带,将舒凡脑袋狠狠按在自己胸前卫衣上,咬牙切齿地说:“我叫你爸爸, 你敢应吗?”
舒凡也知道自己一时嘴快, 说完了才想起来陈团还在旁边呢。他一边挣扎一边笑,说:“我错了还不行?你到底想不想看,想看就赶紧把我放开, 快把我憋死了。”
陈团看着这俩已经成年的小伙闹成一团,有点无语。这些家伙还是饭吃得太饱了,二十出头了有时候还是没个正形。
等陈凌枫去他手下报道,他一定会找人好好“关照关照”这个侄子,玉不琢不成器啊。
打闹中的陈凌枫哪里想得到,他小叔脑子里已经想好了给他侄子独家定制的魔鬼训练计划, 他轻松潇洒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其实陈团也想看看那些视频和照片, 但他事务缠身, 今天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不好再待下去。
本来他还想把陈染受伤的事儿告诉陈凌枫,但舒家兄妹都在这儿,他就没说。
“小枫,你跟舒凡先回去待两天吧,记着准时去我那儿报道。我还有事, 先走了,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舒凡刚刚在陈团面前说错了话,这时赶紧表现出乖巧的一面, 说:“小叔放心,陈凌枫放我那儿没问题。”
陈团点了点头,离开了医院。他前脚刚走,陈凌枫就兴冲冲地拎起行李箱和一个装盆及洗漱用品的网兜,说:“我先去跟同车几个朋友道个别,咱们再走。”
过了一会儿,几人走出医院,舒凡从停车场开出一辆七八成新的二手车。
“你这车行不行啊?”陈凌枫之前出车祸,就是因为朋友的车出了故障。此时他再看到二手车,竟有点后怕。
“没事,我买车的时候找懂车的朋友一起去的,我现在也会修车,不是太严重的毛病我都能搞定。”
“不过这车油不多了,到前边加油站得加点油。”舒凡透过车窗观察了一下路边的建筑,说道。
前方不远处确实有个加油站,舒凡打了下方向盘将车拐了进去。
有一辆皮卡车缓缓滑进加油站,在舒凡这辆车的右侧停下。开车的司机从车上走下来时,舒凡一眼认出了对方。
此时,开皮卡车的人无意中转过头来,也看到了舒凡。
“肖教授,您也来加油啊?”舒凡赶紧跟开皮卡车的肖明非打招呼。
肖明非身着一套灰色工装,皮卡车厢里还放着绳索、伸缩梯等工具,舒凡瞧见了,有点猜不透肖明非这是要去哪儿。
“嗯,加点油,你带朋友出来玩?”肖明非看到了车窗内的两个年轻人,随口问道。
“有个朋友住院了,我接他出院,再带他去我家待几天。肖教授,听说天御府那边出了宋代大墓,您这是要去那工作?”
天御府?听到这几个字,陈凌枫看了肖明非几眼。他知道他小叔现在就带人在天御府那边执勤。
听说有一个大墓里的古董多达一千多件,已经被取了出来。但专家们说,那个工地还有其他墓穴,整个工地是个大家族的墓葬群,没几个月根本挖不完。所以天御府那个地产项目怕是要停工挺长时间。
“不是,我有点别的事儿,我先走了,你们聊。”这时肖明非已经加完油,他不想跟这个学生说太多,简单聊了几句就开车走了。
“这人谁啊,你老师?”离开加油站,陈凌枫向舒凡打听这个人。
“对,我们学校今年新聘请的教授。我上过他选修课,在鉴宝大赛上也见过他,这人在考古界名气挺大,是学校特聘教授,不光会考古,对古建也有一定研究。”
“我听说最近市里要对城市改造进行整体规划,为此还专门成立了一个专家论证小组,肖教授也是专家小组成员之一。”
“容城市哪个地区会纳入古建保留,哪个地方可以拆,这方面他都挺有话语权的。”
舒凡虽然也爱跟陈凌枫开玩笑,但他消息来源也挺多的,别的学生可能就知道肖明非是大学教授,舒凡知道的就不止那一点。
陈凌枫有点惊讶,“看着也没多大呀。”
“是不大,但是资历老啊,反正他开的选修课挺难抢的。”
肖明非开车带着两个人离开加油站,后座一位五十余岁的老者跟他说:“小肖,那个老宅子我觉得还不错。但要让上边同意做为古建保留,不是用嘴说说就行的。”
“咱们得做下测量,再拍些照片,还得有详实的数据,有理有据才能让专家组的人信服。”
肖明非点头道:“测量肯定是必要的,不过我挺看好那院子,当初建房用的木料都是上乘的,是典型的三进院落,还有自家建的祠堂。屋瓦和墙上的青砖都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这种保存完整的院落在容城没有几座,拆了挺可惜的。”
“就是太旧了,在外边看着不起眼。你可以先去看看。”
“也是,说起来,要是没有你买药的事儿,还真发现不了这院子。”说话的人是这次城市规划项目小组的吴组长,也懂古建。
提到买药,肖明非不禁回想到那天过去时的情景,多少有点郁闷。
“小肖,还想着那老头让你当女婿的事儿呢?不打紧,只要你自己不愿意,他还能强迫你不成?”吴组长知道这事儿,笑着说。
肖明非叹口气,说:“我原来想着多花点钱或许能买到药,不行的话,拿古董换也可以。没想到那位老人家不要钱也不要古董。”
“对,不要钱也不要古董,就想让你给他当女婿。”吴组长明显是在打趣肖明非。
他又跟副驾上那年轻人说:“一会儿去了,如果那女孩出来,你得帮小肖挡着点,明白吗?”
那年轻人马上答应:“放心吧组长,我肯定把肖专家保护好。”
肖明非没说话,别的都可以谈,女婿是绝对不可能当的。
二十分钟后,皮卡车终于在乘风路一个破败的院落门口停下。
“哟,小肖,你又来了。这回你改没改主意?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家亚菲?”开门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陈染用的外用药就是从他这儿买的。
他长得挺瘦,眼睛不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机灵劲,精气神也很足。
听到他这么问,肖明非绷着脸说:“于老,当初我找你买药时,你不要钱也不要古董,我提了几种条件你都不同意。”
“听说你想保留祖上传下来的院子,现在我帮你把专家请过来了,一旦论证成功,你的心愿就会达成,这就可以了。”
“事儿我给你办了,别的不要再提。”
听他这么说,那个叫于老的老者表情讪讪地,没再多说,打开大门示意几个人进去。
肖明非等人并没有急着进入大门,先把车厢里的各种工具卸下来,做好了准备工作,才走进院子,准备对这个三进院落进行拍照记录以及测量。
下午一点半,陈染等人已经从礼堂回到西侧大楼,继续进行指纹比对大赛。
中午这场会议,让这些参赛痕检的心态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刚开始比赛时,这些人都卯足了劲想多比对成功几个。但现在这些人心态都佛系了不少,不像刚来时那么在意名次了。
第一第二名的悬念并不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染最终会后来居上,成为这次省指纹大赛的第一名,第二名自然就是赵向前。
赵向前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这时已经想开了,对陈染没有妒嫉之心,还特意来209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就两个疑难指纹与陈染展开了一番交流,还亲眼看着陈染输入参数来进行图像增强。
赵向前经常看专业方面的杂志,关于本专业前沿的技术他基本都知道,所以陈染所说的技术他也会一点。因为没有数学专业背景,他用起来是很吃力的。
但对于陈染来说 ,跟赵向前交流起来,是非常轻松的,除了数学原理解释起来麻烦一点,其他方面她稍微点拨一下,赵向前就明白怎么回事。
俩人交流时,附近几个房间的痕检听说了,也有人挤过来看。所以整个下午,209室时不时有人进出。老瞿等人都已见惯不怪,非但不会约束这些人,有时候他们碰到想找专家处理的指纹,也会过来看看。
下午四点半左右,齐副局和其他几个市的领导都过来瞧了瞧。
看到那帮人凑到一起,把陈染和赵向前围在中间,不时讨论几句,齐副局感慨地对身边的人说:“今年比赛感觉都变了。”
“是啊,看起来有点像咱们小时候开运动会的口号,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就这种感觉。”旁边有个人补充道。
另一个人也说:“交流交流也好,能让新技术尽快流动起来,更多的人掌握了这种新技术,才能让破案率上去。”
“光靠陈染和赵向前这种独苗也不行,处理不过来的。加印的资料都印完了吧?回头我也要点带回去,给家里痕检看看,有一两个人能学会也是好事。”
“印好了,一会儿谁要,可以去会议室取。”齐副局说。
他们说的资料是陈染提供的,这些资料是她之前给小朱和周浩准备的。
中午会议一结束,不少痕检都找她要资料,但她只带了两份,当然不够,齐副局便让人临时加印了几十份。
次日下午三点,省指纹比赛终于结束,实时战况表也在15:00:00分定格。
陈染最终战绩为23,也就是比对成功了23枚指纹。第二名赵向前比对成功16枚,两人之间差了7个,这还是在陈染晚到了两天半的情况下产生的比分。
这个结果足以证明,相对于其他痕检,陈染的胜利是压倒性的。
也充分证明了,她所掌握的技术可以令指纹比对成功率大幅度上升。
所以这次大赛结束后,各个市局都在筹划着,组织人手去学习这些新技术。
比对结束后,组委会在市局附近的招待所举办了送行宴会,宴会还没结束,陈染的电话号码簿里就又多了好几十个电话号码。
“陈染,辛苦几天了,要不要送你回家?”郭威还是按时到达市局来接陈染。
他看出来陈染挺累,就没再提比分的事。
这几天不是比对指纹就是开会,要么就是参加宴会,她始终没有放松过。
郭威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觉得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所以郭威不打算打扰她。
“嗯,送我回家吧,明天早上还得麻烦你去接我。可能还得接送几天。”
“那有什么麻烦的?你现在可是伤员,带伤上着班呢,我接送几次有什么?再说这种客套话,我可不跟你好了。”郭威假意威胁。
陈染笑了笑,不再说话,脑袋靠在后座上,估计是在假寐。
透过后视镜,郭威看到她侧脸上的鬓发顺滑地贴在腮边,整个人很安静。
郭威头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她其实还很小呢,比他要小好几岁,安静时的样子像个学生。
这种感觉在工作时是很微弱的,在工作时,他们总会下意识把陈染放在重要的位置。
很多事都会听取她的意见,不知不觉之间,陈染已隐隐成为河西区刑警大队二中队的顶梁柱之一了。
次日一早,郭威准时把陈染接到了刑警大队。
“嘭!”刚打开办公室的门,陈染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彩带在她面前忽然迸开,郭威及时帮她挡了一下,又遮住她脑袋,又气又笑地说:“说好了搞庆祝仪式的,怎么把别人结婚那一套|找来了?这些东西要是崩眼睛里了怎么办?掉一脑袋摘也不好摘。”
“真是的,能不能有点创意?”
众人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有心疼陈染的意思。被他损了一顿,也不生气,纷纷过来跟陈染打招呼。
“陈染,你这回可给咱们容城长脸了,去了两天半,比对成功23个指纹,这都成历史记录了,也不知道以后谁能打破这个纪录?”
老吴笑着道:“陈染可以自己打破自己纪录。”
陈染却道:“明年我可能不会再去了,到时候让别人上吧。新技术虽然难,学上一年总能学会的。”
“再比就不会是今年这样的比分了。”
对她这番谦虚的话,老吴等人却觉得并不是如此。
但陈染的记忆能力却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即使其他人也能掌握这种新技术,照样比不过陈染。再比时,差距可能没那么大,但她还会领先。
“任队不在啊?杨信刚和小朱他们几个也没在,是有案子吗?”陈染扫视了一圈,没看到这几个人。这些人是不会迟到的,既然全都不在,那应该就是有案子了。
“都出现场了,本来还想留下来迎接你呢,没曾想,七点半有人报案,说有个老太太在自家院子里吊死了,现在她两个儿子在闹呢。小儿子说他妈是大儿子吊死的,但大儿子坚决不承认,说他妈是自己上吊自杀。”
上吊吗?有法医在的话,判断上吊死亡是自杀还是他杀并不是困难的事,所以陈染和其他人暂时都没多想。
陈染一周左右没来刑警大队上班,这几天二中队又接了几个案子,但都不是大案。陈染上午还是挑出了半天时间,对这几天发生的案件做了下了解。
中午刚吃完饭,任队就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任队,你不是带人去乘风路了吗?那个案子怎么样了,是自杀还是他杀?”
“这个,不太好说。”任队好一会儿才说话,一脸为难,像是难以做出判断。
“我个人倾向于是自杀,但死者次子绝对不认可这个结论。”
“说实话,我这个结论是依据现场血迹情况得到的,做了现场重建,这种证据,不像指纹和DNA那么扎实,案子递上去可能会被驳回来补充侦查。”
任队难得露出愁容,二中队的人这时也意识到,能让任队为难的,恐怕真是个难办的案件。
“能不能说说,到底难在哪儿?”老吴试图帮任队梳理。
任队想了下,说:“现场是个院子,脚印和指纹都很多,但都是那母子三人的。他们一家人平时就经常在那边活动,所以我们很难从这些指纹和足迹中间找到线索。”
“现在破案关键,我觉得就是血迹。但我个人在这方面还不够权威,要不,我跟梁队说下,请他帮忙,把省里那位利用血迹进行现场重建的技术大拿俞大生请来。”
俞大生这个人陈染也听说过,据说这个人是血迹现场重建高手,曾利用这种手段破过不少大案。但近些年DNA和电脑指纹比对的成功率开始上升,这种现场重建的方法用的已经不太多了。
陈染他们之前使用的拉绳法,主要是确认死者被害时的出血点,以此来帮助破案人员确定死者与凶手之间的体位及其他关系。相对于俞大生的技术来说,他们这些都是比较基本的。
没过多久,梁潮生就给了任队回复,“俞大生答应了,下午两点半左右能到大队,你们到时候把他带到现场看看,在现场要听他指挥。”
把人请来了,自然要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所以任队答应得很痛快。
俞大生是在两点二十八分到的,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身量中等,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
但他脸上表情比较柔和,看上去挺好说话,不过陈染听老吴悄悄讲过,到了现场不能给他捣乱添麻烦,不然他可能会发火。
陈染想跟着这位现场重建大师学习几招,在他来之前就做好了思想准备,等专家到了之后,一定要礼貌谦恭,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所以俞大生进入二中队办公室后,陈染像其他人一样,都客气地对他点头。
俞大生跟二中队的人打过招呼后,就跟梁潮生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现场吧,赶以天黑之前看完最好。”
众人便簇拥着俞大生下了楼,上车后,俞大生注意到陈染上了第二辆车,就跟同车的任队说:“那位就是指纹大赛的黑马陈染吧?”
“哦,你也听说过他啊?”任队问道。
“那能不知道吗?要是这都不知道,消息得闭塞成什么样?”
“小陈倒是低调,出了这么大的名,还窝在人堆里,学别人客套。”俞大生笑着摇摇头,没再说别的。
任队赶紧说:“小陈在指纹比对上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但在血迹现场重建上她还不行,连我都比不上。这方面她要是有疑问,俞专家你可不要嫌烦。”
俞大生惊讶地说:“怎么着,你们还打算对她进行全面培养?”
普通的刑警,能在一个方面做到精通就很难得了。但俞大生能从任队所说的话中感觉到,他有心让陈染在新的领域里获得学习的机会。
要是这样,那陈染可真是碰到了不错的领导了。
“哈,她自己也愿意学,那就给她创造点机会呗。到我这岁数,还能干多少年?那还不得抓紧时间多培养几个多面手。”任队说。
“成,只要她想问,我肯定教。”俞大生答应得倒是挺痛快。
“任队,再有五六分钟就能到乘风路了,一会儿车子拐弯,那条路还没铺好,有点像搓板,你们坐好了。”开车的刑警及时提醒车内的人。
第88章 掌舵人 模拟现场
“到了, 就这儿。”杨信刚说完,先拉开车门下了车。
“我的妈,这什么破路, 颠得我屁股疼。”郭威抱怨道。
“你看陈染都没事,提醒你了你不信啊,我看你就是活该。”杨信刚不客气地说。
陈染确实没事, 她垫了两个软垫, 又提前得到杨信刚的通知,早在进入这段路之前她就抓住了扶手虚坐着,路再颠一点也没事。
任队比他们到的早, 他先查看了陈染的情况,见她没事,就道:“这边刚铺完燃气管,还没铺沥青呢,还得过几天才能铺上,这阵子不太好走。”
“死者尸体还留在原地, 尚未送到殡仪馆, 进去看看吧。”
这件事杨信刚在路上说过, 他们在勘察现场后, 本来想把死者送到殡仪馆由法医先做下解剖,其他人则留在案发现场进行详细的勘察。
但死者小儿子情绪极为激动,拿刀拦着不让人把他母亲尸体抬走。
任队倾向于自杀的结论,死者小儿子却一口指定,说他母亲是他哥弄死的。
警方可以强制性将尸体运走, 但任队有自己的考量,就暂时让尸体留在原位,让人在院外拉起警戒带, 院内留人看守。
至于小朱和杨法医等人则都留在现场,任队俞大生带人重返现场时,小朱他们已经完成了拍照和取样工作。
杨法医和孙维一也在院内,看到任队带人进来,杨法医拿出一份初检报告,说:“任队,目前还没对死者做解剖,不了解她心肺出血以及脑部挫伤和颅内的情况,无法给出精准的结论。”
“但死者双手指甲呈紫绀色,有明显的缺氧表现,初步怀疑为生前缢死。”
“死者颈部索沟所呈现的伤痕也支持这一点,应该不是被人勒死的。但还不能确定是自缢而死、还是打击头部后被人为伪装成自缢。”
在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解剖之前,杨法医说话比较慎重。都是建议,以免影响到案件的侦查方向。
任队拿过来瞧了瞧,点头道:“嗯,我这次请来了俞专家,先带他进去看看。”
“看完了马上把尸体拉回殡仪馆,你带小孙做下解剖。”
“血液和胃内容物的检验都要做,看看死者生前是否服用过有毒物品、致幻及安眠麻醉类药物。”
杨法医答应一声,和孙维一让到一边。
任队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俞大生跟他一起进院。
陈染跟在杨信刚身后走进了这个院子,进门就能看到一栋古旧的老房子。
房子坐北朝南,院门则开在东南角,从房子和门的布局来看,挺符合坎宅巽门这个原则的。
这院子应该是多年以前盖的,现在新建的房子一般不讲究门的朝向。
院子西南角有一棵杏树,看上去年头不短了,树干上方分叉处挂了一个尼龙绳,绳子已被人割断。
死者是一位年近六旬的妇女,她躺在树下的水泥地上,头歪向一侧,头顶上有很多血迹,糊住了头发。糊在头发上的血液衣领干涸,看不清伤口在哪里。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就坐在院门口,看到任队带人返回,他立刻站起来,语带不满地质问道:“我说了,我妈不可能自杀,你们怎么不信呢?”
“要是上吊死的,她脑袋上哪来那么多血?肯定是被人拿东西给砸破头,再吊到树上假装成自杀的。”
“再说了,我妈半年前中过风,到现在也没恢复好,左边胳膊腿都使不上劲。她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把绳子绑到树上,再把自己脖子套进去呢?”
一位刑警喝斥道:“你有完没完?涉及到命案,是随便就能结案的吗?”
“咱们办事有流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把人抓了。”
他说的是事实,在没做解剖、没有毒理检测结果的情况下,任队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家属结论?
涉及到命案,是很严重的事,更要慎之又慎。一旦弄错抓了人,可能就造成了冤假错案,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任队上午还算和气,这时也沉下脸,跟那小伙说:“是否自杀,不是简简单单凭你几句推测就能得出结论的。我们也想弄清这起案子,为此我们特意请来了省里的专家,对现场进行再次勘察。”
“我理解你作为家属的心情,但接下来我建议你适当克制下自己的情绪,不要干扰警方办案,否则后果自负。”说到这里,他面色变得严肃。
这个家属从早上警察到场之后就开始表达不满,任队忍了他一上午,也不过是因为他家里刚死了人,出于人道主义方面的理解和同情,才加以忍耐。
但对方要是再闹下去,他就要考虑对此人实施强制措施,将他带离现场了。
看出来警察已渐渐失去耐心,有两个人便过来将那年轻人拉到一边,劝他不要再闹。那年轻人也看出来任队态度转冷,虽然不甘心,多少也有点怕了,这才安静下来,站在旁边看着。
杨信刚等人上午已来过现场,他推了陈染一把:“你过去看看。”
郭威也没来过,他就和陈染一起走到那棵杏树下。
死者两脚朝向大门口,稍微低头,便能看到她脚上的浅灰色袜子。袜子上沾着些灰土,还沾染了一些血块。
在不远处的墙边,有两只拖鞋,一只拖鞋底朝上躺在院子一个狗窝旁边,也不知是被人丢出去的,还是死者生前摔了一跤,拖鞋飞走了,这才导致她双脚踩地。
陈染来之前其实也有个疑惑,任队特意把血迹专家俞大生请过来,当然是为了对现场留下的血迹进行分析。
可是死者是吊死的,不管是自缢,还是被他人吊死并伪装成自缢现场,都不回产生很多血迹吧?
但任队不会无缘无故请人,所以现场发生的案子应该不是简简单单的自缢,可能还伴有其他问题。
等到她看到死者糊住头发的血液时,陈染明白了,确实不是简单的自缢或伪装自缢。
她注意到,在杏树与狗窝之间,有个用铸铁焊成的铁架,整体长约1米,宽约50公分,高度也有1米左右。上面铺着一层木板,晾晒着一些雪里红。
铁架子有四个腿,其中一个腿距离杏树大概有一米八左右。架子腿旁边摆着一块带有棱角的石头。
那块大石整体高约40公分,在大石一侧高达30厘米的位置有一些血迹。旁边的地面上也有几缕条形血迹,以及零散分布的血滴。
这些血迹面积较小,面积最大的两滩血泊离这个铁架子腿能有两米左右。
血泊中心还没有干涸,可见血迹形成的时间不太长,据杨法医判断,血迹有可能是在后半夜三点至五点之间形成的。
最大的一滩血泊长度约30厘米,宽度5厘米。另一滩血泊小一点,为8厘米*5厘米。两处小血泊距离很近,水泥地上有裂缝,有些血已渗到了裂缝中。
俞大生半蹲下去,瞧了瞧那两滩血泊,看到陈染和郭威都在旁边站着,就跟任队说:“这些血泊应该是从死者头部创口滴落下来的,死者伤口可能有两处,而且创伤为一次性形成。”
郭威面带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仅仅观察了一下血迹,就能看出来伤口是一次性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