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欣赏着金马斯图岛引以为傲的技术成果,期待那位冷漠的联盟外长能给予他们一些真心的赞赏。
然而,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江云却只是随意地扫了两眼仿生人,便道:“没有。”
“……”管家藏起失望,微笑道:“仿生人的系统已对您开放全部权限,您可以通过您的脑机对仿生人下达指令。”
江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知道了。”
管家鞠着躬退下了。
不久后,江云有一场和乔赫德总统的视频会议。
落地金马斯图岛后,马卡斯曾三番五次地请求与江云面谈,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江云的拒绝。
这位总统首席秘书也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请总统先生亲自出面。
江云也的确给了总统应得的尊敬,同意了参加这场会议。
离会议开始还剩二十分钟。江云本想利用这点时间回顾顾星洲在岛上收集的情报,但客厅里的“陆上校”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哪怕处于关机的状态,也莫名地让人分心。
谁让它穿着陆上校的军装呢,江云想。
江云关闭情报,来到了仿生人面前。
随着开机指令的下达,仿生人目视前方的眼睛轻轻一动,顺着江云的方向垂了下来。
它的眼睛犹如两道炫目的光轨,清晰地映照出江云的容颜。
江云和那双眼睛四目相对着,缓缓说出了他第二道指令。
……
二十分钟后,乔赫德总统准时出现在全息影像中。
年迈的总统坐在办公桌后,身后联盟的旗帜无声地静止着。古老而传承的壁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光照亮了墙壁上的刻纹——联盟利益高于一切。
乔赫德没有以职位称呼江云,而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眉目温和而舒展:“江云。”
江云笔直站立,颔首垂眸道:“老师。”
“你在金马斯图岛休息得如何了?”乔赫德眼角的褶皱泛起关切一般的笑纹,“休息够了的话,就回去工作吧。”
江云说:“我申请了一个月的假期。我认为,这个时间足够总统府完成对我‘滥用职权’一事的调查。”
“别说傻话,孩子,总统府从未有过关于你的任何指控。”乔赫德笑眯眯道,“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把陆淮那孩子接回家。”
“我不明白。”江云露出困惑的神色,“我以为接陆上校回来的任务,已经交给了宫议长和马卡斯先生。”
乔赫德道:“本应如此,但奥林首相山城博宣称,联盟因陆淮遗体无故失踪一事,向奥方索要了晶核的开采权和冰荒星的驻军权。现如今,黄金执政官证实了陆淮未死,遗体失踪案自然不再成立。那么,联盟理应将开采权和驻军权一并归还给奥方。”
江云道:“山城首相的言论符合逻辑。”
“作为外交部成立以来最出色的外交官,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乔赫德瞄了眼墙壁上的刻纹,正色道,“已经到手的利益,联盟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江云若有所思道:“所以,您是想在不损失既得利益的情况下,接陆上校回家,并要求山城首相对此保持顺从的沉默?”
乔赫德点点头,“是。”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江云道,“我相信,宫议长和马卡斯先生一定能顺利地完成您交给他们的任务。”
江云和乔赫德都心知肚明,要是宫泽和马卡斯能搞定山城博,这场师生之间的对话根本不会存在。
“这两人到底不是专业的外交人员。江云,我始终认为,你才是主持联盟,奥林和金马斯图岛三方谈判的最佳人选。”乔赫德表现出对江云能力极大认可,同时又有些无奈和失望的样子,“别忘了,是你自己突然提出休假的。”
江云轻描淡写道:“那辛普森先生呢?他是您亲自任命的外交部次长,怎么不算专业的外交人员呢。不如,您让辛普森来岛上处理这件事,我回首都替他坐镇外交部,您觉得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江云已隐晦地将他回归工作的条件全部告知。乔赫德作为他的老师,当然是能听明白的。
乔赫德安静须臾,道:“即刻起,你在金马斯图岛上的一切行动,包括人员的派遣,军舰的调动等,均可不报备总统府直接行动。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易莱哲取代辛普森的位置。我同样可以允诺你,只要你完成此次任务,你将对外交部的人事任命和豁免拥有最高权限。”
江云笑了,“我想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别闹脾气了,孩子。”乔赫德语重心长地说,“外交部不能没有你,联盟不能没有你,快回来吧。”
江云道:“我从来不会和您闹脾气。”
乔赫德欣慰道:“那么,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了?”
江云不紧不慢地陈述:“我可以参与联盟,奥林和金马斯图岛的三方会谈,但不是以联盟的名义,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听到江云的话,饶是老谋深算的乔赫德也不由微微一讶:“什么?”
“我将以一名妻子的身份,带我的丈夫回家。”江云平静地宣告,“接下来,我参与的所有谈判,签订的所有协议——我的一切行动,均属于我个人的行为,与联盟无关。”
乔赫德忍不住问:“江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继续度假,老师。”在乔赫德看不见的地方,江云依旧和“陆上校”四目相对着。“可能最近和年轻人相处多了吧,我突然也想像二十岁时的陆上校一样,在金马斯图岛上,好好地……”江云的嘴角浅浅上扬,眼底漾出银河般的流光,“玩一玩。”
不等乔赫德开口,江云又道:“当然,如果我能成功,我的确希望我的副手是我欣赏的,能力出众的学长。而不是一个无功无过,除了听您的话一无是处的政治傀儡。”
乔赫德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你不觉得你的话太直接了吗,江外长。难道就因为陆淮即将归来,你就要变成和他之前一样,高调张扬,肆意妄为的样子吗?”
“您又误会了我,老师,我时刻谨记着您的教诲——‘联盟利益高于一切’。”江云顿了顿,“至于我将如何保证联盟的利益,还请您,不要再过问了。这或许是日后,您和我之间,最佳的合作方式。”
——
“你没告诉江云我提前一天到金马斯图岛的事吧?”陆淮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来着。”
顾星洲跟在陆淮身后走进电梯,按下通往顶层的按钮,“没有是没有。但您来金马斯图岛的路费不都是找江外长要的吗?他稍微查查票务信息,就能知道您提前到了啊。”
“说到这个,我必须感恩有你。”陆淮扫了眼顾星洲放在胸口口袋里,那张让他感到分外眼熟的黑卡,“我一直发愁钱太多不知道怎么花,现在看到你帮我花了这么多,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顾星洲假装听不懂偶像的嘲讽,一本正经道:“应该的,好兄弟就该为彼此分忧。”
“可以。”陆淮轻一颔首,“以后,我让阿加莎每个月把你的工资转给我分忧一半。”
“别这样嘛,长官。我虽然花着您的钱,却没有忘了您。”顾星洲凑近陆淮,悄声道,“我用您的名义向管家定制了一个和江外长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已经送去您的房间了。”
顾星洲自以为送了陆淮一份大礼,可陆淮却没表现出太大的兴趣,甚至嗤笑了一声:“好无聊。”
顾星洲一怔:“哎,您不喜欢吗?”
“虚妄的代替品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道具而已。”陆淮漫不经心道,“要拥有就拥有正品,不然多没意思。”
“好吧。”顾星洲承认有被陆上校装到,突然觉得自己从仿生人身上寻找欢乐的行为很不像强者,“那我帮您退了吧。”
陆淮想了想,说:“算了,你定都定了。”
顾星洲气笑:“我特么的……”
两人来到江云暂住的总统套房,刚要敲门,顾星洲就收到了江云的信息。
“江外长外出了。他要我以他个人的名义,约山城博今夜前往群岛酒店的月光剧场一聚。”顾星洲念道。
陆淮笑了一下,“江外长这是要请我们看戏了啊。”
顾星洲又道:“他还让我把他房间里的仿生人送给黄金执政官。”
“江云房间里还有仿生人?”陆淮笑不出来了,“好吧,如果那个仿生人不是我,我大概率会很不爽。”
顾星洲用江云给的权限打开了房门。看到仿生人无比熟悉的军装侧影,顾星洲揶揄道:“现在爽了吗,陆上校?”
陆淮目光一暗,低声道:“不爽。”
“为什么?”顾星洲奇怪道,“这不明显是您么。”
顾星洲走到仿生人面前,看清它的容貌后,才明白了陆淮为什么这么说。
它是陆上校,却不是二十四岁的陆上校。
如果十七年前没有那场轰轰烈烈的殉职,陆上校就会以它的模样,陪在江外长和两个孩子身边。
江云向仿生人下达的第二道指令——让我看看你十七年后的模样。
江云又控制不住地在想一个虚妄的“如果”了。
顾星洲安慰陆淮:“至少您十七年后仍然很帅啊,气场没现在这么有攻击性,倒是沉稳了很多,配现在的江外长不是刚刚好。”
“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了。”陆淮从自己的脸上收回目光,“走吧,去找黄金执政官。”
作者有话要说:
陆上校留下老婆的仿生人是希望弥补一些老婆无法释怀的遗憾,大家不要往奇怪的方向想啊喂![狗头叼玫瑰]九月了,完结进度条差不多过半了,陆上校拿回身份后的情节就是小情侣几乎天天合体了,希望大家喜欢~[狗头叼玫瑰]本文预计30W字左右,最迟十月完结吧。我也好想快点完结休息……然后回归我的舒适区,我的沙雕小甜文呜呜[爆哭][爆哭]
第47章
漂浮在空中的城市赌场,一望无际的钻石银滩,沉入海底的巨轮餐厅,数不胜数的酒廊,夜店……群岛酒店用堪称完美的服务告诉每一位游客:在这里,所有人类能想象出来的快乐,您都能用金钱买到。
今夜,广受游客好评的月光剧场不知为何挂上了[暂停接待]的牌子。
慕名而来的游客败兴而归,留给月光剧场一个在严密安保措施下,宁静祥和的夜晚,
大理石被月光洗得发亮,圆形舞台沉默地展示着自身的骄傲和奢华,可容纳千人的环形观众席此刻只坐了三个人:
宫泽,山城博,以及江云。
三人面朝舞台,分别坐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上。
每人之间隔着八个座位,距离不算近,刚好能让他们听清彼此的发言。
舞台上,华丽的帷幕缓缓拉开,聚光灯直泄而下。
一个身影出现在光柱中。
男人穿着精美的燕尾服,面容不算年轻却非常有味道,气质优雅而奢华,连呼吸都仿佛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黄金执政官,金斯利。
“晚上好,各位。”金斯利面向观众席的正中间鞠了一躬,那里刚好是江云坐的位置。
“今夜的月光真美,不是吗?我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美丽的月光了。”金斯利深吸一口气,流露出沉迷的表情,“自从陆上校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们的钻石海岸,每个夜晚我都被迫加班到深夜——还没有加班工资。”
说到这里,金斯利忍不住看了眼舞台下那个比月光更为清冷美丽的Omega,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指责的意味。
要不是这对夫妻干的好事,他堂堂黄金执政官何至于此。
“在金马斯图岛上加班是一种违背原则的罪恶,本人已经受够了。”金斯利浮夸地说,“今夜,就让我们共同努力,为这出死而复生的经典戏剧写下终局吧。”
金斯利打了一个响指,又一盏聚光灯亮了起来。
主角的投影终于在舞台的中央登场了。
年轻俊美的Alpha身穿墨绿色军装,坐在一把古典华丽的红丝绒椅上。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一手支着额头,双眼平和地闭合着,似乎是睡着了。
宫泽和山城博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江云却维持着原有的坐姿,黑色衬衫衣袖外翻,戴着腕表的手于胸前交叉。
他纹丝不动地望着舞台上的青年,神色从容而专注。
“这是陆上校的实时投影,他当下就在月光剧场的某个地方,等待着属于他的最终结局。”金斯利说,“陆上校目前处于记忆部分缺失的状态。他只记得十七年前的事情,对他是怎么离开冰荒星,又是怎么来到金马斯图岛的过程一无所知。”
“恕我冒昧,但各位不觉得这个故事太过离谱了么。”白发苍苍的奥林首相双手杵着乌木拐杖,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某种岁月沉积而来的力量,“失忆的陆上校突然出现在钻石银滩上,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难道您是想告诉我,这一切皆是神明所为么。”
金斯利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首相阁下。要不,您说服宫议长和江先生,让他们允许您将陆上校带回奥林,再好好调查这件事?”
“不可能。”宫泽立即道,“陆上校是联盟全体公民的英雄,联盟绝不会让陆上校流落他国。”
“联盟当然可以带走陆上校,”山城博说,“前提是联盟归还我方晶核的开采权,并即刻从冰荒星上撤军。”
金斯利一副头疼的样子,“请两位不要再旧调重弹了。金马斯图岛永远中立,我不会,我也不想偏向奥林和联盟中的任何一方……”
“价高者得,”江云终于开口了,“如何?”
江云简单的六个字犹如按下了静音键,将这场本该跌宕起伏的戏剧变成了一出哑剧。
山城博的脸上好似被抽离了光线一般,蓦地浸入黑暗中。
宫泽朝江云投去不解的目光。
他不明白,他们的任务目标是在保证既得利益的前提下,带陆上校回联盟。
江云为什么会提出一个类似“竞价”的方案呢?
金斯利则在恍然大悟中,发出了一声哑然的惊叹。
他总算理解了江云坚持以私人名义加入这场角逐的缘由。
在月光剧场仅有的三名观众中,只有江云知道自己注定是赢家。
陆淮早已回到了江云身边,江云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叫价。
所以,他敢把山城博——敢把奥林内阁逼到倾家荡产,不堪承受的地步。
金斯利看向沉睡中的Alpha,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难怪,当年在岛上,那么多向陆上校示好的Omgea,陆上校一个都看不上。
原来,陆上校喜欢的是这样的Omega。
也是,强大而美丽,谁又能不喜欢,谁又能不仰慕呢。
“我不得不承认,江先生说出了我的心声。”金斯利愉悦地说,“在金马斯图岛上,金钱具有永恒的最高话语权。出于此项原则,我愿意把陆上校交给能为金马斯图岛带来更多财富的那一方。”
“您觉得这样合适么,江外交官。”山城博布满皱纹的脸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普通老者,“陆上校是您的丈夫,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是你们的英雄,您怎么能忍心把他当成一个物品一样竞拍呢。”
江云点点头,“好问题。等陆上校回家,我会问他介不介意我把他当成我的所有物。如果介意,我可以考虑用更多的零花钱来弥补他。”
在场的Alpha们:“……”
如果是在正式的外交场合,江云绝对不会说出带有过多私人情绪的话。
但现在,他不再是代表联盟的外交官。
宫泽代表着联盟,他只是江云。
他只是一个想要带丈夫回家的妻子。
金斯利笑眯眯道:“三位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开始叫价了。”
山城博很快计算出了一个价格。
两万吨晶核的价值相当于近一亿的奥元,再加上冰荒星的驻军权,以及晶核技术带来的后续收益……只要不超过五十亿奥元,奥林内阁勉强可以接受。
当然,他不可能直接将心理价位轻易示于竞争对手。
“五亿奥元。”山城博道。
江云看了山城博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想笑的弧度,轻飘飘地报出了山城博的最高价位,“五十亿。”
山城博倏地眯起了眼睛。
宫泽也变了脸色,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提醒江云:“江外长,这么大一笔数字,财政部不可能轻易……”
“我没让财政部出这笔钱,宫先生。”江云慢条斯理道,“我说过,我在金马斯图岛的一切行动,只属于我个人的行为,与联盟无关。”
宫泽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您要从您的私人账户里出这笔钱?”
江云好笑道:“不然呢?”
宫泽:“……”
江云太过轻描淡写,仿佛他们讨论的只是区区五千万,而不是足以覆盖联盟一个月军费的五十亿。
事到如今,山城博不得不怀疑,这位江外长早已和黄金执政官沆瀣一气。
他们所谓的“价高者得”,不过是一出为了让奥方沉默的戏码而已。
无论奥方叫出多高的天价,江云都会继续往上加,直到奥方彻底地闭上嘴。
至于江云究竟会不会付给黄金执政官这笔巨款,那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
这才是江云坚持以私人名义加入谈判的真正原因。
可对奥方而言,价位一旦超出五十亿,他们就将面临非常被动的局面。
万一江云停止叫价,计划通过其他途径带走陆淮,奥方岂不是要硬着头皮付出远超他们所能承受的巨款?
首相行事必须慎之又慎。山城博不敢赌,也不能赌。
“如果您的确愿意出五十亿带走陆上校,那么我方无话可说。”山城博快速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言谈举止间不见任何狼狈的失态,“但我方有一个要求。”
金斯利客客气气地说:“请说。”
山城博道:“我方要亲眼见到江先生的私人账户向黄金执政官汇入这五十亿奥元。”
江云眉梢微挑,“可以。”
月光剧场一片沉默。
角落里,传出不知名安保人员情不自禁的倒吸冷气声。
山城博杵着拐杖站了起来。
既知败局已定,他就没必要再在金马斯图岛上浪费时间了。
帝国还有更多同等重要的事情等着首相处理。
“我早知星际联盟的江外长位高权重,坐拥半壁江山。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如此的……”苍老的首相盯着江云,一字一句吐出四个字,“富可敌国。”
江云道:“您过奖了,首相先生。”
“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年轻的外交官先生。”山城博朝江云点了点头,毫不恋战地离开了月光剧场。
宫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朝江云走去。
他问江云:“您真的能拿出五十亿奥元吗?”
江云反问:“你觉得呢。”
宫泽猜不出答案,又问:“值得吗。”
“当然。”江云淡道,“陆上校对我和孩子们而言,永远是无价的。”
宫泽沉默片刻,道:“看来,您真的很爱陆上校了。”
江云原本不想理会这个有无数人问过他,又被他忽略了无数次的问题。
可或许是今夜的月光实在是太美了,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是那么难以回答。
陆淮活着回来了。
陆上校以江云丈夫的身份回来了。
他的软肋已经变回了守护他的利刃。
他为什么不能承认呢?
“是,”江云听见自己说,“我很爱他。”
聚光灯下,沉睡的Alpha微不可见地弯起了唇角。
宫泽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转身朝门口走去。
“‘竞拍’到此结束。等您的钱汇入我的账户后,我会寻找合适的时机将它还给您。”金斯利向江云微微鞠躬,“现在,陆上校是您的了,江先生。”
“请注意您的措辞,执政官。”江云目视舞台上的金色投影,平静道,“陆上校,一直是我的。”
“我的错。”金斯利知道自己退场的时间到了,笑道,“您快去接他吧,他等您很久了。”
戏剧已然散场,观众悉数离席。
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盛夏的月光里,舞台的机关升了起来,青年虚幻的投影渐渐有了实体。
江云踏上台阶,一步步来到了舞台的正中间。
红丝绒的扶椅上,年轻的Alpha缓缓睁开眼,仰起头看向他。
“好久不见啊,”陆淮带着笑意的双眸和十七年前一样的明亮璀璨,“江云。”
作者有话要说:
月亮也听见你说,说你会一直爱我——[害羞][害羞][害羞]
宝宝们看过来!重要调查——
有关陆上校和江外长的信息素,如果正文不写明,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像是一个独属他们的小秘密,新婚番外再揭露,是浪漫还是奇怪呀[彩虹屁]如果大家觉得还是正文告知比较好,我这几章就会写出来~宝宝们觉得呢
第48章
江云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淮。
看他上扬的嘴角,看他笔挺的鼻梁,看他张扬的眉眼。
看肩章的绥带,看军靴的皮革,以及武装带下的腰线。
自从和陆淮在首都港口分别,已经过去一周了。
虽然每天都有通讯,但再清晰的全息影像也比不上亲眼见到他的这一刻。
今夜的陆淮……确实很帅。
陆上校果然还是穿军装最帅了。
江云这么想着,问:“你怎么提前到了,不用送孩子们上学了?”
陆淮挑了挑眉,“可以可以,这么好的气氛,江外长却又老夫老妻上了。”
陆淮握住江云的腰带,轻轻一拉。
江云猝不及防被陆淮拉向前了一步,离陆淮更近了。
“江慕不让我送他们上学。那孩子和你一样,嫌弃[情夫]的脸不好看。”陆淮带点打趣意味地说,“拜你们这对颜控父子所赐,我已经把[情夫]的脸扔了——以后,我再也不想用别人的脸了。”
江云用目光描绘着陆淮年轻俊美的面容,嘴角露出浅笑,“那你就用自己的吧。”
“嗯,这还要感谢你帮我恢复身份。”陆淮仰着脑袋,笑着夸他,“江外长刚才好帅好辣啊,我可太喜欢了。”
江云:“……”
这样的夸奖太过简单直白。但凡换个Alpha这么说,都是会让江云掉头就走的地步。
但从陆淮口中说出来,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是日常工作的状态而已,陆上校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哦,你是在告诉我,你工作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状态吗?”陆淮若有所思,“那我好像知道我那么多的‘竞争对手’是怎么来的了。”
“你有个鬼的竞争对手……说起来,”江云朝四周望了望,镇定地转移话题,“你把你的仿生人弄哪里去了。”
他原计划用仿生人进行实时投影。既然陆淮自作主张地代替了仿生人的位置,那仿生人去哪了?
“我让他滚去海边散步了。”陆淮突发奇想一般地提议,“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云:“嗯?”
陆淮又在搞什么名堂?
陆淮站起身,牵起江云的手,带着他走向舞台落幕后的阶梯,“走吧,我们也去海边散个步。”
在金马斯图岛的几天,江云常来海边,但都是在白天。
虽然大家都说夜晚才是钻石银滩最为惊艳的时刻,可一个人去,未免无聊了一些。
夜晚的钻石银滩,有着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感觉。
海面变成了深沉的黑色,忽远忽近的潮声有如生命律动的气息。
月光慷慨地为游人照亮了脚下的沙滩,干净柔软的细沙如碎钻般发着光,仿佛一条无限向前延伸的星河。
这片私人海滩只有入住总统套房的客人有资格进入。此刻已近凌晨,除了江云和陆淮,还有两位“客人”。
或者说,还有一对“客人”。
那是一对互相依偎的年轻夫妻。
面朝不断冲刷而来的潮汐,两人静静地坐在海边,仿若一块完整的、密不可分的月光礁石。
Alpha一条腿曲着,一条腿随意地在沙滩上伸展。为了让Omega的脑袋靠他靠得更舒服些,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肩膀,视线也一直低垂着。
明明夜色和月光如此美丽,Alpha却始终不愿抬头,为这份美丽浪费他的视线。
那大概是因为,他的怀里,有更值得他去欣赏的美景吧。
陆淮解释道:“我看他一个人散步怪可怜的,就让‘江云’去陪他了。”
江云明白过来,有些想笑地说:“大晚上来这么一出,陆上校不怕吓死其他客人么。”
陆淮不以为然,“我管别人做什么,我自己开心就好。”
江云走近那两个仿生人,眼底不受控制地暗了下去,“我们当年在一起时的画面,原来是这样的么。”
“不是,他们不是我们的当年。”陆淮纠正他,“他们是二十一岁的江云,和二十五岁的陆淮。”
江云一怔。
“数据显示,二十一岁的你,比二十岁的你长高了零点四厘米。”陆淮有点感慨地说,“你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定要说的话,似乎是更美艳了一些。你完全褪去少年感的时候,是在二十八岁——二十八岁的你,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了。”
某种熟悉的微妙情绪涌上江云的心头,心中那块长达十七年的,名为[遗憾]的空白,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了。
“二十五岁的陆上校比二十四岁时看起来成熟内敛了不少,或许二十五岁的确是Alpha的分水岭吧。”江云缓声道,“但我倒不觉得他是真的变低调内敛了,我倾向于他是更会装了。”
陆淮笑了声,一把揽住江云的肩膀,将江云带进了自己怀里。
“太了解我了,宝宝。不过,你能不能别一直看他?没什么好看的啊,你看我就好了。明年,我就会变成他的样子了。”
江云轻轻沉下一口气,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很美。”
“确实很美。”陆淮点了点头,“但我仍然觉得,我们当下在一起的画面更好看。”
江云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总算舍得将目光从仿生人的身上移开了。
他抬眸看向了身边的陆淮。
当下在一起的画面?
是指二十四岁的陆淮,和三十七岁的江云么。
可是他们相差了整整十三岁。
陆淮一点都没有变。他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热情天真,像小蛋糕一样,香香软软的Omega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会更好看吗。”江云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
陆淮看着他笑了,“你不知道的话,不如就先相信我的答案?我还挺聪明的,应该不会判断错误。”
江云呆住了。
相信……陆淮的答案吗?
“能做到吗?”陆淮问他,“你可以相信我吗,江云?”
可以,他当然可以。
相信陆上校这件事,他做了整整十七年。
相信陆淮,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和简单。
心中的空白像是被一抹耀眼的光芒霸道又强硬的填满了,江云不禁轻笑出声。
这种时候还不忘夸夸自己的聪明,陆上校还真是有够自恋的。
海风中,江云轻轻点了点头,“好啊,我相信你。”
得到了江云的回答,陆淮的眼睛刷地一下更加明亮了,简直像是另一片藏着宝藏的,更为迷人的深海。
“我有个想法。我们把这两个仿生人留在金马斯图岛怎么样?”陆淮说,“让他们一直在这里度着假,每年长大一岁。明年是二十二岁的江云和二十六岁的陆淮;后年是二十三岁的江云和二十七岁的陆淮……直到他们一起白了头发,或是我们家突然破产,没钱支付他们的维护费用了。”
“……你要煽情就好好煽,不要突然冒出来个‘破产’好吗。”无语归无语,江云还是继续着破产的话题,“要是真的破产了,陆上校就去当雇佣兵养活我们三个好了。”
陆淮笑了起来,“好主意,我喜欢。”
江云望着那两个虚幻的身影,眸光渐渐融入柔和的海风中,“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二十一岁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孕期。”
陆淮怎么可能会忘。
他只是觉得,江云不会希望自己孕期的样子被别人看见。
所以,他只好冒着被说“陆上校连这个都不记得,肯定是不爱我了”的风险,假装忘记了而已。
“对啊,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陆淮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江外长孕期是什么样的呢,好好奇啊。我马上就去给他的仿生人下达孕期指令。”
江云脸色微变,“不许去。”
陆淮假装听不见江云的命令,径直朝仿生人走去。
江云只好跟了上去。
陆淮腿比他长,步伐迈得又大又快,他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却仍然赶不上。
江云有些着急了,一把拉住了陆淮的手,尾音都带上了情绪:“陆淮!”
陆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江云死死抓住自己的手,笑容愈盛,“为什么不让我看?我很想看。”
江云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说:“因为我的孕期……很不好看。”
陆淮想也不想道:“怎么可能,你不会有不好看的时候。”
江云摇了摇头,道:“孕晚期时,我的肚子太大了,比其他Omega的都要大好多好多。不过,我也不是因为肚子太大而不好看,我是因为我的状态。”江云顿了顿,“那九个月,我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目光空洞,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太难看了,以至于他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陆淮心中蓦地一动。
这是江云第一次主动提起他们分别的十七年。
江云终于,能勇敢地说出这些了。
陆淮正要开口安慰江云,江云却先自己安慰了自己:“好在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江云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陆淮,微微一笑,“未来,还请多多指教了,陆淮。”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抱抱][抱抱]
第49章
时间忽然变得快了起来,快过了十七年间,每一个独眠的夜晚。
他们不过沿着钻石海滩散了一会儿步,聊了一会儿孩子们的事,时间就来到了被睡眠统治的深夜。
酒店大楼的窗户一盏盏熄灭,月亮躲进厚重的云层,海面被抽离了光线,浓黑的夜重沉沉地压了下来。
两个仿生人依照程序设定,结束了海边的约会,而他们仿生的对象却迟迟不愿离开。
夜太黑了,伸手看不出指尖,他们也看不清彼此的轮廓了。
江云随口说了一句:“好暗。”
下一秒,一抹微小的亮光便点亮了他的眼睛。
“现在呢?”陆淮举着一个微型打火器,问。
陆淮没有抽烟的习惯,之前也不会随身携带打火器之类的东西。
江云意识到了什么,眼眸微暗,问:“你随身带着这个做什么。”
这都能被江云抓住重点?
陆淮心中无奈,语气自然地回答:“酒店无偿提供打火器,我路过顺手拿了一个。”
江云声音冷了两分:“我要听实话。”
“……好吧。”陆淮望着漆黑的夜色,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之前不是有意识地睡了挺久么。那时候,眼前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确实有点无聊,搞得我有点怕黑了。”
江云不由地皱起了眉。
陆淮怕黑?
他知道陆淮最讨厌的就是无趣。只是他没有想到,仅仅一周有意识地沉睡就会给陆淮留下这么大的阴影。
“那你以后可以开着灯睡觉,”江云说,“我不介意。”
陆淮蓦地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
“那怎么行。”陆淮缓声道,“越怕什么,就越要去面对什么。一直逃避,那岂不是要一直怕下去?”陆淮微哂,“我可不想被这点微不足道的心理阴影操控一辈子。”
陆淮啪地一声关掉打火器,任由自己的视野再度被黑暗笼罩。
“正如你说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陆淮面向江云,于黑暗中牵起他的手,俯身在那微凉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未来,也请你多多指教了,江云。”
江云看不见陆淮的脸,只能感觉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又偷偷地漏了一拍。
……越怕什么,就越要去面对什么吗。
江云莫名有些想笑。
所以陆淮怎么可以觉得,他只喜欢他的脸呢。
他每一次为这个Alpha的心动,不都是Alpha在无心之下,展露出自身性格的时候么。
最后一盏窗灯也熄灭了。群岛酒店的客人似乎全都进入了梦乡,除了他们。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陆淮状似不经意地说:“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嗯。”
“你……要不要带我回房间休息?”
江云沉吟片刻,点点头,“好。”
陆淮意外地挑了挑眉,“嗯?”
江云答应得过于爽快,以至于陆淮不得不怀疑江云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了,仍然保持着学生时代的纯情,都忘了Alpha用下议院思考的时候有多恶劣。
陆淮忍不住问:“江外长应该知道,你同意带我回房间意味着什么吧。”
这种时候,江云宁愿被陆淮叫宝宝,也不想听见陆淮用职位称呼他。
江云看似平静地说:“我是一个已婚的成年人,已婚对象正巧是你,你觉得我知不知道。”
“那我不是想明确一下界限么。”陆淮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我可不想再被江外长送到会议室罚站了。”
江云淡道:“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具体还要看你表现。陆上校应该知道,我喜欢听话的Alpha。”
陆淮嗤笑一声:“得了吧宝宝,你快别说这种话了。”
江云还说他喜欢装呢,明明江云自己也不遑多让。
江云:“?”
“我还不知道你?”陆淮随手将打火器扔进垃圾桶,一边牵着江云朝酒店走去,一边对江云的性癖做出精准的判断,“凡事对你言听计从,完全没有自己主见的Alpha,你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好吗。”
江云跟在陆淮身后,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陆淮的话。
叮的一声,电梯在酒店顶层停下。
江云率先走出电梯,陆淮跟在他身后。两人自从进了电梯,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钻石银滩时,氛围一直很好,纯洁又浪漫,甚至还带了点教育意义,简直是可以拿来给孩子们当故事讲的程度。
转折点是在江云说出“好”这个字后。
气氛倒不是变得不好了,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没那么温情惬意,却更偏向成年人的方向。
尤其是在密闭的电梯里,那焦灼的,秘而不宣的气氛几乎让冷气失了效,连呼吸也悄无声息地升温了。
但江云走向房间的步伐依旧平稳从容,面容的侧影也一如往常的冷淡无瑕。
可身后的Alpha却还要“污蔑”他:“……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江云立马道:“我才没有紧张。”
陆淮怔了怔,好笑道:“我又没说你紧张,我在自言自语来着。”
江云:“……”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的时候。”陆淮低笑了一声,颇为怀念地说,“当时,你坐在床边,一脸紧张害羞地看着我,搞得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江云凉凉道:“我记得你最后下手下得挺狠的。”
陆淮望着江云的侧脸,大大方方点头承认:“没办法,人之常情。”
陆淮不提第一次还好,他这么一提,江云回想起其中的过程,不免皱起了眉。
哪怕时过境迁,他现在成为了年长者,但Alpha对Omega天然的压制力仍然摆在那里。
或许,他应该提前拿下主动权,免得场面太过失控。
江云想了想,说:“经过那两次后,我大概想起该怎么和你接吻了。”
陆淮呼吸猛地一窒,刚要上前,又还算理智地瞄了眼墙上的摄像头,下意识地说:“是么。”
江云说话习惯直视他人的眼睛,却总是不愿在这种时候和陆淮对视。他背对着陆淮拿出房卡,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今夜,你如果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可以尝试先吻我。”
陆淮努力克制着躁动的信息素,笑道:“真不错。”Alpha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还能像平常一样和江云沟通纯粹是因为本能,“但我又要抱歉了,我今夜不是很想从接吻开始。”
江云手上动作一顿,略带无语地说:“陆上校是还没过青春期吗?就一定要和年上者唱反调?”
“那倒不是。”陆淮盯着江云手上的房卡,漫不经心道,“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当下的心情。”
“不想算了,”江云迅速推开房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又没人逼你。”
江云走进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肩膀就被大力地握住了。
门砰地一声被踢上,随着最后一束光线的消失,Alpha刻意压抑的占有欲在一瞬之间,轰然爆发。
江云被重重地压在了门板上,陆淮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粗暴,一点都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身前是冰冷的门板,身后是Alpha发烫的胸膛,他无路可逃。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纤细白皙的颈侧,蛰伏许久的齿尖嵌入沉睡多年的腺体。
不再等待,没有犹豫。
那么迫不及待,又那么绝对掌控。
江云放大的双眼骤然失焦,身体的力气在顷刻之间丧失,却又被有所准备的Alpha往门板上压得更紧。
他那总是吐出冰冷话语的嘴唇,终于溢出了多年不曾发出过的细微呻/吟。
“嗯……”
陆淮每次都是这样,在他允许的范围外超出一步。
允许陆淮摸头,他亲吻;
允许陆淮亲吻,他标记。
允许陆淮标记,他就要……
他的Alpha真的……好不听话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害羞][害羞][害羞]
第50章
房间里的灯突然被打开了,暴露感和侵犯感在视觉之中变得愈发鲜明。
白皙轻薄的皮肤被齿尖刺穿,血液点点滴滴地渗出。淡到快要消失的咬痕熬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迎回了它唯一的缔造者。
腺体发烫,血管流淌,脉搏跳动。
再强效的阻隔剂也在这一刻,全然失效。
被全情占有的感觉从腺体直达每一个细胞,江云的眼底骤然浮现出水汽,失重的身体在陆淮的掌控中连轻微的下坠都没有。
炽热而纯粹的信息素迅速且坚定地注入了他的腺体。
江云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就被陆淮狠狠翻过身,面对面压在了门上。
过去的经验告诉江云,这远未结束。
仅仅一次的标记对陆淮来说不可能满足。他还会标记他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彻底餍足。
可陆淮的信息素实在太强势霸道了。每一次的标记对他来说,都像是在承受灵魂上的双重掠夺与共鸣。
以至于被陆淮标记过后,无论其他Alpha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用他们平庸的信息素对江云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如果江外长身上一定要有Alpha的味道,那只能是他丈夫的信息素,不是吗。
高大的Alpha握着他的下巴,平日里的细心和体贴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浓到化不开的排他欲和占有欲。
陆淮问江云:“这些年,有没有其他Alpha,闻过你的信息素?”
腺体的存在感异常强烈,这让江云的反应不免有些迟钝:“……什么?”
“有没有啊,江云?”陆淮强硬又温柔地哄妻子开口,“你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Alpha想要知道你信息素的味道吧——你有没有让他们知道?”
“……没有。”江云喘息着向后仰头,像是想躲开陆淮的气息,又像是在给陆淮创造出更多的空间,方便他在自己颈间尽情放纵,“Alpha们想知道,我……我都让他们去问你。”
“所以,其他的Alpha都不知道你的信息素……”陆淮埋首在江云颈间,汲取着只有他能独享的甜美香气,嘴角心满意足地扬起,“是这个味道吗。”
江云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厉害的宝贝,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呢。”陆淮固定住江云的下颌,在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然后,他一把横抱起江云,朝床边走去。
江云被扔到了宽大柔软的床上。陆淮站在床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上有条不紊地卸下武装带,腰带,军装外套,动作快速却不显急色。
暂时脱离了Alpha的怀抱,江云勉强找回了几分清醒。他看着那逐渐在自己眼前展露出的,线条分明的腰腹,哑声问道:“那你呢?”
“我?”陆淮赤裸着上半身,跪上了床,“我怎么了。”
江云双手支撑着身体,任由陆淮笼罩着他,替他一颗颗解开衬衫的扣子,问:“你有没有让别的Omega知道你信息素的味道?”
“我怎么可能。”陆淮失笑,“只有你知道啊。”
陆淮说着,又凑上来吻他。
和重逢后的每一个吻都不一样,没有安慰,没有温情,有的只是侵袭和纠缠。
江云明明已经回想起了该如何回应丈夫的热吻,可此刻他能做的,依旧只有被动地承受。
混乱之中,江云还依稀记得他想要把控局面的决心。
“等等……”
江云用力去推陆淮,陆淮却纹丝不动。最后还是江云强调了好几遍,陆淮才勉强停了下来。
陆淮焦躁又无奈地问:“又怎么了啊,宝宝?”
江云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甩给陆淮一个小小的塑料包装,用强撑出命令的口吻说:“戴上。”
陆淮轻一挑眉。
江云竭力保持着冷静,提醒陆淮:“我们只要两个孩子。”
“我会乖乖戴的。”陆淮看都不看塑料包装,只低头看着江云艳丽的眉眼,笑道:“那江外长也乖乖,把腿打开。”
江云:“……!”
这句话恶劣到了极点。
陆淮在这种时候还故意用职位称呼他,已然超过了江云所能忍耐的底线。
……太羞耻了。
江云抬起手,掌心猝然刮过陆淮的侧脸。
刚被标记过的Omega手上毫无力气可言,扇过脸颊和一阵轻风拂过似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可无论有多轻,这毕竟是个耳光。对陆淮这种极度自傲的Alpha来说,多少带点不尊重的意味。
陆淮倏地顿住了。
江云趁机在床上撑起了身体,冷冷道:“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好好叫我名字么。”
江云的衬衫被蹂躏得乱七八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边勉强遮挡他的肩膀,另一边从细腻的肌肤上无声滑落,导致他肩头和锁骨的区域失守地暴露在光线下,皮肤透出了一层诱人的柔光。
江云喘息着瞪着陆淮,冰冷的目光带着威慑的警告,眼底却蕴着被亲出来的湿润水光。
只见陆淮被他扇得偏过了脸,侧脸正对他,眼睫沉默地低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面像是僵持住了。
陆淮……是生气了么?
不至于,以前他在陆淮后背乱抓的时候,可比这个疼多了。
就在江云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眼前的Alpha竟然扬起唇角,一点一点地展颜笑开。
江云难以置信之余,简直要气笑出声。
陆淮怎么能……怎么能笑得这么兴奋,这么享受——笑得这么爽?
这个Alpha到底在爽什么?
江云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陆淮再次朝他压了上来。
几乎恐怖的力量掐在江云腰侧,不顾反抗地将他拖往身下。
这股可怕的力道只在江云身上停留了两秒,却已经在江云腰侧留下了明显的指印,似乎只要再用力些许,就可以残忍地捏碎他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江云有种沉沦于一场美丽恶梦的错觉。
年轻的Alpha像个俊美又性感的恶魔,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在他腺体上刻下烙印,又强迫他分开双腿,紧紧环绕在Alpha的腰际两边。
陆淮锁在他脸上的视线犹如深不见底的漩涡,把他强撑出来的冷静和威慑毫不留情地尽数吞噬。
江云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推拒着陆淮的胸膛,下意识挣扎起来:“先不要……”
“不要?”陆淮听笑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是一个已婚的成年人。在同意把自己丈夫带回房间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云不安分的两只手被陆淮单手抓在一起,强行按在了头顶。
他黑色的腕表还没有摘下来,被陆淮一同攥进掌心,硌得他的手腕微微发疼。
江云的双腿和双手均处于陆淮的掌控之下。他再动弹不得,也挣扎不了,只能用一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不甘又无助地瞪着身上的Alpha。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只是没有想到,他比陆淮虚长出来的十三岁,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居然妄想在床上控制陆淮。
他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他怎么可能在床上玩得过一个永久标记了他的顶级Alpha?
江云甚至怀疑,十七年前,是不是因为自己年龄太小,身量没有长成,陆淮刻意收敛了不少。
现在,他的身体早已完全成熟,孩子也生了,陆淮便开始肆无忌惮了。
可是,陆淮是不是忘了,他已经太久没有承受过了。
这些年,他的身体没有被任何人打开过,包括他自己。
他现在的状态,和十七年前的新婚之夜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他的丈夫却比十七年前还要恶劣。
“不想要我的话,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呢。”陆淮用空闲的手描绘着江云的腰线,而后拿起了一旁被冷落已久的塑料包装,微笑道,“你也是想要我的,对吗。”
江云自知今夜逃不过去,干脆垂下眼睛不去看陆淮。
“我没有拒绝你。我只是想说,你……”江云忍着羞耻,潮湿的眼睫不住地扑闪着,“你最好记得轻一点,我不想明天下不来床。”
陆淮又笑了起来,“类似的话你在新婚之夜也说过。还记得么,江云,你当时是怎么对我说的?”陆淮低声引诱着妻子,“只要你像那时一样说些好听的,我就轻点,好不好?”
江云:“……”
新婚之夜……吗。
江云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回忆着过往。
当时,他好像比现在还要害怕。
他缩在丈夫怀里,连抬头看一眼丈夫的勇气都没有。
和现在一样的体温,一样的怀抱,一样紧贴耳畔的低语。
一样隐隐作痛的腺体,连空气中信息素交融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回忆的场景和当下的画面渐渐重合。
一时之间,江云竟然分不清,他是在十七年前,还是在十七年后。
“不说话吗?”陆淮一手压制着江云,一手扬起包装袋故意给江云看,笑道:“这可是你仅有的,说服我的机会了。”
塑料被撕开的外边缘轻轻划过江云的脸颊,用最为暧昧的方式,拨开了他冷漠强硬的外壳。
江云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我……我很怕疼。”
陆淮无声地笑了一下,鼓励江云继续:“还有呢?”
江云的语调无法自控地软了下来,带着湿漉漉的颤音:“陆上校不要太凶……啊!”
泪水猛地夺眶而出,一个念头在江云空白的脑海快速闪过。
——骗子。
他怎么会愚蠢到在床上相信一个Alpha?
这种时候的陆上校,向来毫无信誉可言。
这一点,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江云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泪水布满脸庞,眼皮泛红,红唇微张,最后的理智徘徊在溃散的边缘。
陆淮俯下身,安抚般地吻了吻江云滚烫的耳垂,嗓音沙哑:“我十七年前是不是和你说过?”
……什么?
……陆淮还和他说过什么?
“你一边哭泣着求饶,一边全身颤抖的样子,真的……”陆淮在江云即将撞上床头之际,猛地将他拉了回来,“……真的太可爱了。”拨开江云粘黏在脸上的黑发,凝视着那张被欺负到神志不清的美艳面庞,陆淮发出虔诚的低叹:“我都要被你融化了。”
可江云已经听不清陆淮在说些什么了。
Alpha的信息素浓郁到近乎拥有了实质,霸道地剥夺了他的全部听觉和自我意识,将他整个世界牢牢地握进了掌心。
他根本找不到逃跑的出口。
陆淮在用最原始,最简单,最不需要思考的方式地拥有他。
而他除了本能地落泪,什么都做不了。
陆淮抓起江云的手,引导那脆弱纤细的指尖去触碰主人剧烈起伏的小腹,低低地笑着:“我啊,已经完全落入你掌控之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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