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坐的本是要与她一同出国应对项目的合作方,澜城沈家小千金,沈尹茉。
这次的慈善艺术项目本就是沈尹茉牵引的,她为主,梁稚若为辅,说要临时出国也是提前确认好了合作情况,需要临时先去看次场地。
这方面,梁稚若早有经验,初出茅庐的沈尹茉便邀她一同前往。
沈尹茉虽没大小姐架子,好说话,但这合作事关梁、沈两家后续的很多合作,梁稚若需要多多上心。所以拒绝周京煦陪同沈尹茉出国成了她的首选。
可理性、感性两方总在拼命争夺。
理性告诉她,工作重要,事先答应好周京煦的事儿,再回国找他赔礼道歉也不晚。
感性却告诉她,工作再重要,已经答应好周京煦的事情怎么能突然反悔让他失望?出国再重要,也不过是陪同为辅的身份,真就这么重要到一定必须要出国吗?
周京煦会因为她的拒绝而失望吗?
梁稚若的惯性答案是不会。
毕竟他们缺席彼此的社交圈已久,从不在意这些细节。
可脑海里总有另一个答案,在偏颇着她的选择。
终于,在见到沈尹茉,即将陪她出发时,梁稚若万分抱歉地低头,“抱歉,沈总,可能会扫您的兴,我想我还有些亟待处理的私事,有必要延迟下我这次出国的时间。”
沈尹茉不难说话,只是好奇,“是有什么急事呢?”
梁稚若难以启齿地道:“家事。”
沈尹茉笑了,手托下巴,慵慵懒懒的,“原来是和周总有关的事情啊。”
“”梁稚若一时脸微微涨红,没说话。
“那你现在准备要去哪里呢?”沈尹茉热心肠,弯眼笑,“就当我送你啦,你还要借这辆车和司机送我去机场呢。”
这辆黑色悍马是梁稚若挑来专门用于出差的。
沈尹茉坐着,的确是还要送她去机场的。
梁稚若淡笑,打趣道:“感激不尽。”
沈尹茉抛给她一个“我懂”的表情。
所以当车停在盛幽澜湾大门口时,沈尹茉给了她一个催促的手势,“快去吧,过两天,我们国外见。”
“国外见。”梁稚若颔首,转身下车。
手机上和周京煦的聊天还停留在两小时前。
消息往上,甚至已经持续了很久的相似聊天。
半个月前。
晚22:30。
她:【今晚有应酬,晚点回,可能要一点多。】
周京煦:【嗯。】
实际到家,凌晨一点。
以此类推。
一周前。
晚23:10。
她:【今晚可能要两点。】
周京煦:【嗯。】
实际到家,凌晨三点。
再以此类推。
两天前。
晚00:45。
她:【有应酬。】
当时消息都没发完,她就看到了周京煦那头的“对方正在输入”,可直到她发完【可能要三点多】,直到凌晨三点半到家。
周京煦都没给她任何回复。
直到今天。
晚上18:25。
她*:【抱歉,临时要陪沈尹茉去趟国外,看项目场地。】
生怕他没看见,毕竟几天都没回消息,梁稚若还专门给他打了通电话。
电话是接通了,消息也传到位了,可偏偏,这通电话让梁稚若没法放心地真安排好一切,安心出国。
周京煦也依旧没回她这条信息。
意识到周京煦这段时间的情绪似乎都不太好。
梁稚若不知怎的,忍不住地想去关心他情况,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拒绝沈尹茉,又选择去找周京煦,像是梁稚若自己纠结的私心。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做出这种没意义又浪费时间的事情到底是想干什么?这算儿女情长吗?她不该留心在这的,野心、自私、利己、凉薄这些才该是刻在她身上的特点。
她需要尽可能强大到谁都难以威胁她,更威胁不到她在意的任何。
这种关键时候,怎么会掉链子开始关心他心情,这种细致入微到根本没有必要的点呢?
其实梁稚若一直到会所,都还没想清楚,人却已往楼上走。
这时的楼上,阴霾已散。
几个男人惯性燃着烟,插科打诨地聊着。
司清月指尖的烟快要燃尽,明灭到烟丝都松散,“我们这里面,有谁联姻是自愿的吗?不都是被逼的?谈什么情爱本身?”
许霁川这时咬着烟,抬手,眼神瞥向另外两个不动声色的男人,“我是自愿的,他俩不也是么?”
“他俩?”司清月意外。
“你不知道吗?”许霁川轻笑,“陆家那位大小姐是被嘉屹抢来逼着结婚的,婚后冷暴力他,也算他活该。京煦这边,一定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梁稚若被他钦点抢来联姻的。”
“什么意思?”
司清月话出刹那,梁稚若的身影也僵硬定在包厢外,悄无声息的门边。
周京煦不想聊,不耐地把烟摁灭,和牌,“十三幺,胡了。”
牌桌上另外三个都愣住了。
谢嘉屹笑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你这都连和多少局了?今晚爱情失利,牌场得利?钱都得全赔给你了。”
周京煦又烦躁地点了根烟,任由余烟袅袅,不想承认谢嘉屹说的用感情失利来换运气,只淡道:“我看是你们闲钱多,今晚特意跑来给我送钱。”
他们玩的并不大。
就算输一晚也没多少。
小数目,根本不放在眼里。
司清月和许霁川都笑了,这年头,还真有送钱都乐意的。
司清月这时提醒:“问问呢?不是说你老婆早出发了?不都该到落地点了?赶紧分享分享你赢钱的事儿?”
“不用。”周京煦冷沉哑道。
气氛一下又僵硬。
可不等在场三人再想什么缓和的言辞,包厢忽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后,掷地有声的高跟鞋声一下一下逼近。
几人秒对视。
“你喊女人了?”
“怎么可能?”
“那是谁?”
“不知道啊。”
“听着就一个人”
面面相觑,顶多眼神里就传达那么几句话的意思。
不成文的规定,他们聚会的包厢不能有其他女人出现的。
别说衣服上落了发丝的事儿,就连身上稍微沾染点女人的香水气,回去都要被咔嚓的。
这时候,唯独认定老婆不在国内的周京煦,大大方方地咬着烟,睨他们,淡嗤:“这么怕被老婆查岗,还来什么私人会所?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做贼来的?能再惊恐点儿?”
话落,坐在正对门位置的许霁川已经注意到了出现在周京煦身后的梁稚若,刚刚那话,他脸色一白,低声:“京煦。”
“怎么?”周京煦正烦在头上,说话格外地刻薄冷漠,“攻击到你点儿上了?”
“我们三个还不够你和你前妻解释的?”
“”许霁川已经预示到了周京煦今晚的悲惨结局,急忙无声唇语提醒他,“不是我是你!”
此刻,著名的“老婆奴”,周总,坐在反光的位置,盯着许霁川半天都没看懂他唇语,眉头蹙得更深,烦道:“你说什么?”
“他说就你不怕被老婆查岗,就喜欢来这种私人会所,就算做贼也不带心虚惊恐的,是吗?周、京、煦。”
最后三个字,双手交叉在胸前的梁稚若,面无表情地,冷冰冰盯着他背影道。
“”
第27章 27.
◎在处理男人发情。◎
如果说另外三个被查岗出事是咔嚓的结果。
周京煦可能直接就死了。
梁稚若的声音出现得太过突然。
毕竟还是有婚后家教的。
周京煦这边刚做出十三幺推牌的动作,手就僵在半空,那种无形中难以言喻到类似压制的感觉太真实。
他下意识第一个动作不是转头确认身后的女人,而是佯装淡定地笑了下,冲着对面表情都紧绷的许霁川揶揄道:“你嫂子这趟出国都还没走多久,我这都产生想她的幻觉了。刚说到哪儿?查岗?当然怕。这私人会所也是难得来一回,背着老婆玩牌多少得心虚心慌惊恐的。所以尽快玩完儿,我得回家给你嫂子报平安。”
“”
在场的气氛更寂静了。
眼前这三个男人真是头一回见周京煦这么有求生欲,还解释都这么理直气壮,真够一言难尽的。
长这么大,就没一次性听他说这么多话。
偏偏周京煦还拿捏的云淡风轻,完全不见刚刚那个烦躁不耐的样儿。
不就来了个老婆,至于这么演?
许霁川受不了了,第一个起身,眼神干脆越过周京煦,看向站在后面的女人,淡定笑道:“嫂子,你来了。”
梁稚若一般都是无差别攻击的。
但现在最讨人嫌的绝对是周京煦。
她拎着包,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边,面无表情地低头一睨,轻蔑冷漠道:“虚伪。”
“”
周京煦倒是在和她对视后,短短一秒的诧异,就停止表演,回到一贯冷淡倨傲的姿态,“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看你这么精彩的戏?”
梁稚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方才一路赶来的关心和紧张都烟消云散,又成刻薄的争锋相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在这里藏了什么猫腻呢。”
“是吧,周总,此地无银三百两都能演得这么像。”
“”
另外三个男人都没听懂的讥讽。
周京煦听懂了,她在骂他装什么婚内深情。
夫妻两个关系又空前恶化。
这一切话题的始作俑者,司清月和许霁川尴尬对视。
都说这夫妻俩关系差,没想过能这么差。
谢嘉屹倒是不新奇,早前就见过梁稚若把婚房砸了的景象,别墅重装还是周京煦私下联系的他。
为的就是不大动干戈,再让两家知道。
这梁家大小姐,放眼望遍全澜城和全京城,大概也只有周京煦敢娶。
骄纵、放肆、刻薄、冷血、离经叛道到极点。
小道消息,周京煦钦点要娶梁稚若之前,是还有两家世家少爷蠢蠢欲动,终究还是惧怕梁稚若的脾气和狠辣手段,望而却步,让周京煦把握了联姻机会。
梁稚若在周京煦身边坐下。
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烟雾缭绕的,薄雾还未散去。
是她最讨厌的烟味。
许霁川指尖还有最后一根没燃完的烟,周京煦一个眼神,这根烟也果断摁灭。
接下来的话题,几个人都收敛不少。
梁稚若自带气场,没坐多久,男人之间的聊天都伟光正不少。
连笑都没怎么大声。
他们凑在一起,总是那么老几样的打发时间玩法。
梁稚若的麻将技术比周京煦好太多。
连梁老都玩不过她。
她一上场,另外三个不就等着被围剿的下场?
以至于到结束,整个牌局上都没见他们赢过。
梁稚若从头胡到尾,输的钱更以指数在猛增。
三个男人都吃不太消了,隐晦地纷纷向周京煦抛去眼神。
一向兄弟情深的周京煦这会儿却像看不见他们的眼神似的,还似有若无地紧紧靠着梁稚若,像在畅快缓解这段时间没见到的精神之荒。
“”
许霁川拿起手机,发他:【没完了这是?你惹的祸,我们替你担着?】
周京煦:【没看我老婆心情在变好?再等等,都算我的。】
许霁川:“”
真不知道该夸他恋爱脑还是爱妻心重。
许霁川反手就把这两句对话分别发给早输到心烦的司清月和谢嘉屹。
默契十足地,司清月和谢嘉屹都嫌弃至极地抬眼看向面容越发惬意的周京煦。
很快,周京煦的手机连震三下。
是面前三个男人给他比的大拇指。
【没救了你。】
【】
不得不说。
周京煦的兄弟是真给梁稚若面子。
连输两小时,最后还愿意给钱。
梁稚若今晚这麻将打爽了,对周京煦的气也消得差不多,没想这三个兄弟还愿意说话算话,真赔钱。
梁稚若不缺这钱,没收,说是去个洗手间,最后给他们兄弟之间聊会天的机会。
终于,能点烟了,紧绷的氛围也稍稍缓解。
谢嘉屹:“听说你准备给你老婆办个生日宴会?还都给我们发邀请函了?”
四个男人站在夜色之下的阳台。
今晚月光透亮皎洁,衬得人心也明晃晃。
周京煦没否认,还问:“都收到了?”
司清月好奇,“你老婆这么忙,有时间参与?”
“都安排好了。”
但显然,这是当事人梁稚若都还不知情的,但已经得到两家长辈百分百支持的惊喜。
他们突然有点儿看不透周京煦。
谢嘉屹率先问:“你该不会真爱上她了?”
周京煦没说话。
像是自己也没想清楚具体答案。
只是任由行为比言语更诚实,做出这一系列动作。
“没有。”
很难说是不是受了那晚餐厅那个男人的刺激,但他已经站到了如今的位置,有了梁稚若丈夫的身份,他没必要在意的。
周京煦只眸色晦深道:“一辈子的婚姻,把关系处好了,总比敌对冷眼好。”
像是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最简单的维护关系。
但谢嘉屹还是要在这之前提醒:“那郭震汉那边的麻烦,尽可能在你老婆生日之前处理掉吧,查到他还攀上了国外一处高枝,如今对他的调查处处受阻,大概率还和他另外一处靠山有关。”
“那种祸根,遗留是祸害。”
谢嘉屹因与周氏的合作,也被牵扯进郭震汉一案的调查,已够配合。
周京煦点头,“嗯。”
*
回去路上。
夫妻俩照常的双双沉默。
周京煦像是聚会累了,靠在椅背,闭目养神在休息。
而梁稚若把出国的行程安排在五天之后,正好三天之后是生日,梁老知情碰上她出差的日子,知情她没走,还特意发消息来让她过完生日再走。
梁稚若对过生日没一点好印象,但也没违逆地应了下来。
此刻,谢芷淇和梁昭宁知情她这次生日会在国内过,已经激动地给她发来消息。
谢芷淇:【宝儿!听说你又要与你的亲亲老公拍新婚纱照,又要在国内过生日啊,真是一级好好好消息呢,去年之前你可是都扬言不过生日的!所以,婚纱挑的怎么样啦?要不要姐妹儿我来替你参参谋?好让你在生日会上大展艳姿!】
梁昭宁也少有的热情:【听说你下周才出差?明天陪你去挑婚纱?】
一个个的,过于殷勤的。
倒是身侧这个提出要拍婚纱照的男人,都这么久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当时说要拍,梁稚若就觉得他不靠谱,没想到还真给她预料中了,他是真半点儿谱都没。
还亏她稍稍因吃胖的体重而短暂地焦虑婚纱尺寸了。
这么一想,她又在期待什么。
梁稚若戏谑地淡嗤了声。
这声嗤笑引得周京煦缓缓睁眼,侧眸睨她,嗓音凉薄:“嗤什么?”
梁稚若有对他的不满,都表现在脸上,暗讽道:“谁嗤了?你又幻听了吧。”
对他攻击感十足。
这是周京煦熟悉的梁稚若。
锋芒毕露的,带刺玫瑰。
男人勾唇笑了下,蓦然调情的口吻,但没什么温度:“怎么?真生气了?”
梁稚若:“?”
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你喝多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周京煦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看穿她情绪的淡定姿态,甚有她今晚一出现,他就已经在心里自我攻略地安慰失落。
这不,一晚两小时的麻将,他都生出了梁稚若心系自己,能放任否掉行程来找自己,她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关心他的想法。
再论,能有什么情绪能强大让她关心到都不惜推迟工作,来找自己?
是谢嘉屹提到的“爱”吧。
周京煦觉得还不至于“爱”这么重程度的感情。
起码“好感”、“喜欢”,应该还是有点儿的。
所以——
梁稚若好感他?
梁稚若喜欢他?
“”
从此,周京煦心底的消沉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全是自得意满,愉悦都快盈出胸腔。
连带和她对视的眼神,周京煦都有微妙的浓情拉丝感。
梁稚若怔住。
周京煦轻佻挑眉,眸光深邃勾人,“那就当我喝醉了——”
他越说,嗓音越低,上身也越发向梁稚若身体的方向倾去,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抚过她柔软长发。
“?”
梁稚若被他这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发情给整懵了。
她第一反应迅速地想躲,手也抬起想打开他。
可酒喝多的周京煦反应还是比她更快,半空截住她手腕,燥热的指尖缓慢地摩挲过她的掌心,向她的指缝蜿蜒而去。
还甚有浓情蜜意地逼近,吻了下她脸颊,暧昧低沉道:“我懂你。”
梁稚若:“???”
你懂我个毛线。
她刚想反驳,周京煦人就朝她怀里倒去。
贪恋她气息地紧紧依偎。
这时,梁稚若的手机也够热闹。
谢芷淇:【人呢?!怎么不见了?!该不会被什么野男人拐跑了吧!】
梁昭宁:【在忙?】
梁稚若统一回复:【在处理男人发情。】
【】
第28章 28.
◎神色冰冷到如视死物。◎
原以为又要和周京煦打一场硬仗。
没想他这一依偎,还真就诡异地很快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像她的存在,真是他最稳的定心丸。
荒谬到梁稚若一时都没反应过。
——这是发情已经结束了?
莫名其妙又鬼使神差地,梁稚若看了眼时间。
才整整三分钟。
“”
真该死啊,她到底为什么要推掉出差来找这个狗男人。
梁稚若整夜懊恼。
以往,人的悲伤难以共通。
梁稚若和周京煦就是典例。
一整晚,别提周京煦睡得有多好。
梁稚若则是被他整晚酒精作祟的黏人,折磨到精神快衰弱。
偏偏,早上醒来,周京煦还惯性伸手,将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这会儿好不容易睡着的梁稚若紧紧搂进自己怀里,尽情地享受半梦半醒时的婚姻温馨。
梁稚若又是一个惊醒,脸色难看到气息都微弱。
真的好想发脾气啊!
周京煦还面色动容地搂着她的馨香,幸福准备再次入梦。
瞬间——
“啪!”的重重一声,周京煦整条手臂都被用力打开。
他疼醒,梁稚若也在刹那睁眼,怒目凝神地,一秒停顿都没有,满眼愠火地一言不发,掀被起身。
整个卧室都因她的静默而气氛格外死沉僵硬。
无形,都有吞噬人的可怖。
周京煦刚睡醒,当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梁稚若进了洗手间洗漱后,乒乒乓乓地又像要把这个家都砸烂,气势汹汹。
洗漱完出来门“砰!”地一下又是用力甩上。
“”
震得周京煦都要耳鸣了。
“稚——”
根本没给他喊的机会,梁稚若已经下楼。
等到周京煦洗漱完下楼吃早饭,梁稚若那边都快差不多吃完。
两人都在处理工作。
梁稚若是在简单看点工作邮件。
周京煦这边则是棘手的电话,是谢嘉屹打来的,通知他郭震汉那边最新情况的,说是今天有人要求见他了,国外来的一个华裔。
早前就有郭震汉边哄周京慈爬上周氏高位掌握巨额资产转移国外的事儿,后又有他早与海外关系搭桥,资产转移是给的保证金。
他一出事,他之前和前妻生的儿子已经最快速度被送出国安顿。
郭震汉原先还希望国外的人能想办法捞他。
纵然国外势力也强,但毕竟在国内,还要在想致他于死地的周家人眼皮子底下动土,不仅不简单,稍有不慎还极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最近的形势,谢嘉屹查到的。
看来是那帮人收了钱却找不到他儿子,没有胁迫的筹码,准备自保完全放弃他了。
郭震汉进去就等于没了利用价值。
儿子也已经成年,再受威胁都有他前妻在国外保障,这次会有人出现,也是给他的最后警告和通知,别再试图把他们也拖下水。
违法又失去背靠的废物,是他自己要和周家作对。
郭震汉也许是真的意识到接下来的局势发展,没了依靠,怕了。最近频频在想办法联系周京煦,非说要见他一面,有非常重要的周家秘密要和他说。
是周家长辈,甚至是周京慈都不知道的秘密。
周京煦按理不该再上他套,但郭震汉提到了他父亲的名字。
周京荣。
很久远,久远到上次祭祖才提起的名字。
钟旎恩,这三个字,也熟悉又陌生。
郭震汉曾经是周家的大功臣,当然知道怎么拿捏周家人的软肋。
郭震汉是通过侯胤联系到周京煦的。
侯胤原先都想惯性替自家总裁否掉,没想这次,周京煦居然在电话里淡漠道:“告诉他,我今天会去见他。”
这时,梁稚若坐在他桌对面喝牛奶,在他挂断电话后,疑惑问:“你要去见谁?”
“郭震汉。”周京煦毫无波澜道。
“那个打你的畜生?”梁稚若惊,牛奶都咽不下了。
“嗯。”周京煦淡应,意外梁稚若突如其来的关心。
人啊,一旦形成了某种既定猜测,这种猜测就会在日后的每分每秒无限放大,以至于膨胀到完全可以模糊事实的程度。
在记忆里,取而代之真切事实。
昨晚的猜测:梁稚若好感喜欢他。
今天的证实:她果然对他不一般。
周京煦轻咳了一声,佯装平静的,体内静谧流淌的血液隐隐发烫,“你在家等我?我下午回来?”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梁稚若意外。
她单纯是因为出差推迟,今天工作不重,可以在家处理。
但他最近不是忙项目忙到日夜颠倒,难得昨晚空闲些吗?
周京煦:“嗯。”
“那”梁稚若迟疑了下,道,“我今天要去趟商场,挑礼物,你结束了,和我一起?”
时樾挑了不少礼物,但梁稚若都不满意,打算趁着今天有时间,明晚就要回梁家吃所谓的女儿生日当妈的母难日晚饭了。
礼物必须到位。
所以梁稚若的眼神里隐约含着为难,似乎可以理解。
但又刚刚好好地,被周京煦入目。
仿佛是在表达为难,并邀请,你可以和我一起吗?
周京煦愣了下,难能迟顿地点头,“行。”
梁稚若在周京煦眼里捕捉到了勉为其难答应的推拉感,莫名如鲠在喉。
总觉得他们最近关系、相处都很奇怪。
事实是,越奇怪,越会发生出其不意的诡异事儿。
梁稚若的车在出行去商场的路上爆胎了。
正好晚出发的周京煦还路过了她的爆胎点,格外“热心肠”地温柔载上她。
周京煦本想直接去看守所,因为关于郭震汉的案件复杂,迟迟人在看守所。看守所又离商场有点距离,接近二十公里。
梁稚若不想麻烦了,干脆和周京煦先过去,说会在车里等他结束。
这一路,也许是郭震汉这三个字的敏感,夫妻两个没怎么对话。
但梁稚若脑袋里想了很多。
其实溯源郭震汉、周京煦、周家之间的纠葛,梁稚若有听说一点。
当初,郭震汉和周京煦的父亲,周京荣关系不错,兄弟相称。就连周京煦这个名字都是郭震汉想办法起到的。
想来也神奇。
哪有父辈和子辈名字中含有相同字的。
周京荣周京慈都有“京”字就算了。
周京煦周京洛名字里也都有“京”字。
据说是当时抓周,之前周家为了图个好兆头,无论是请人起名,还是自己取名,都不能到很满意的地步。是郭震汉在抓周前提出,可以选几个纸条,让当时的幼崽周京煦自己抽。
“京”字完全是周京荣开玩笑混进那对纸条的。
谁成想周京煦还真就只抽了“京”字的那张。
周老爷子起初还不同意:“哪有父子全家名字都含‘京’?这是你们这一辈起的,孙子哪能这么取名?”
周老太太和钟旎恩都挺喜欢这个字的,说服:“这不挺好的,周京荣,周京煦,欣欣向荣,和风煦煦,我们小京煦啊,未来性格肯定如暖风温柔和煦。”
最终便起了“周京煦”这个名字。
所以一定程度上,郭震汉也是见证了周家曾经的和谐幸福的。
至于他后来为什么会在周家出事后,自私利己地攀上周家对家,将财产都转移,做尽退路,只能说贪心不足蛇吞象吧。
拥有的终将失去。
周京煦亲手让他体验。
郭震汉今天见他就是想打最后一次感情牌。
毕竟还没判,还在看守所,最后时日了,只要他能扭转局势,就能把自己保下来。
毕竟是多年的长辈,更与周家渊源深重。
郭震汉知道,说服周京煦是自己最后的出路,听说他最近事业顺利,婚姻也幸福,那有梁大小姐温暖的他,肯定更能因家庭因素动容。
郭震汉都准备好了说辞。
可就是没想,今天会与周京煦一同走进会见室的,居然是最近大杀四方风头正盛的梁稚若。能单方面说服周京煦,不代表也能说服眼里难容沙的梁稚若。
郭震汉本想一点点击破的
谁知都凑在一起。
梁稚若也不想进来的,毕竟这地方晦气,但一想上次把周京煦打伤到青紫就是眼前这混蛋,她说什么也要进来坐镇一番。
大小姐今天踩的十厘米高跟鞋,气势十足。
站在仍比她高,西装革履冷硬笔挺的周京煦旁,梁稚若觉得自己像个打手。
周京煦专门雇来给郭震汉巴掌警告的打手。
“”梁稚若叹自己不争气。
这周京煦的事儿,她在这里胡插什么手。
但郭震汉明显盯着他俩的眼神变不对劲了。
有梁稚若在,似乎更好说服了。
这送上门来的软肋。
“这次,该喊您周总了吧。”
郭震汉还是藏不住眼底纵横商界多年的狡猾,想让人心软,恶念却太多,“把我关在这里这么久,够解气了吗?”
周京煦没说话,只冷冽敛眸盯着他。
随他们一同进来,此刻站在周京煦身后的侯胤道:“郭董,您百般诉苦希望再见周总最后一面,周总时间宝贵,望直说。”
这是连叙旧机会都不给他了。
说话时长都限制。
郭震汉邪笑着沉了点儿眸色,余光轻蔑扫过旁边面容怡然的梁稚若,真不愧是娇养大美人,周京煦抢也要到手的心头好。
郭震汉知道的可太多。
还包括周京煦曾经的婚姻抉择。
那些晦涩,不可见人的隐秘。
“京煦,你妈拜托我帮你稳住周氏,我允诺了;你爸死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也没亏待你,我还照顾了你姑姑多年。这难道就是你代表周家的回报?判我该死?”
“如果是说这些,那我无可奉告。”
周京煦起身就要带着梁稚若离开。
郭震汉却突然死死盯着梁稚若窈窕纤瘦的背影,讥诮道:“真以为他是看中你和你联姻的吗?当初他最先选的可是你妹妹,梁昭宁,而你,是被不要丢给周京洛的。但后来发现你这种骄纵大小姐更好睡,好拿捏——”
“”
梁稚若背脊僵硬到,都没回头。
周京煦却在刹那转身,像是被踩到软肋愠怒。
他知道他的动机,却最不该说出那些话。
“你再敢胡说一句。”
周京煦揪住他囚服衣领的刹那,也死死掐住他喉咙,让他闭嘴的同时,勒到他无法呼吸。
像给教训。
郭震汉脸色都发白,却像得逞般,仍然要说。
他比谁都清楚,周京煦渴望完整美满的家庭。
可人心最易动摇。
如果心高气傲向来世界中心的梁大小姐知道自己不是首选,甚至是联姻挑剔后的勉强接纳,会是怎样的心境?
又怎么可能还会和现在这个与她毫无感情基础的丈夫,周京煦继续虚假地维持婚姻?
郭震汉太懂人心,也更得心应手地如此报复般盯着周京煦,真是大快人心!
真该感谢他今天带来了梁稚若。
不然都没法这么快进入正题。
周京煦一向理性克制。
可还是被郭震汉激怒。
周京煦用力掐到,手臂青筋都暴露,神色冰冷到摄人心魄,如视死物,“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彻底?”
郭震汉都快呼吸不过来,越发恶劣至极地笑:“怎么?怕了吗?怕和你离婚?怕又被抛弃?”
他就是要刺激他。
这里可是看守所,众目睽睽之下。
旁边的梁稚若都还没反应过来。
侯胤已经意识到他的意图,冲上去。
却难以拦住。
周京煦从未如此冲动,盛怒到咬牙切齿,身体都像失控那般,一字一顿威慑:“郭震汉,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这次,信不信——”
“我让你走着进来,躺着出去。”
第29章 29.
◎捏死你就像捏死蚂蚁那样简单。◎
场面几乎失控。
郭震汉都被勒到快要淬血,干咳不止。
旁边的警员见状,赶忙上前厉色要阻拦。
这时,梁稚若像是蓦然反应过来了。她比警员反应更快地走近,很轻很柔和地拉扯了下周京煦的动作,温声哄道:“冷静,老公。”
这声“老公”,她喊得不熟练,拗口又生硬。
毕竟是众所周知的虚假联姻,哪儿来的感情?更哪儿来的甜腻“老公”称呼?
这下,不止侯胤愣住,郭震汉也愣住。
周京煦同样,用力的动作也在渐渐变轻。
像是着实不可思议,需要好好反应下当下突然告白的局势。
梁稚若却在亲手拉开周京煦,很自然地将他护在身后,随后脑袋随意一歪,眸色变深地瞬间霸道了自身嚣张气焰,敛眸颇有深意地轻笑。
“郭董,您刚刚说我什么?”
梁稚若天生一张白皙明艳的脸蛋,淡妆尽显优雅,知性温柔气息张扬。一看就是家教极好的世家大小姐,在这场纷争中再起争执,都不至于会像周京煦那样冲动用拳。
警员在她的优柔发声中,对视一眼,像吞了定心丸般地再次后退到安全界限边缘。
郭震汉同样也以为她一个小女人,能对他这么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造成什么威胁?男女体力悬殊之下,他终究还是带有威慑力的。
必然,对梁稚若,郭震汉用更温润怜惜晚辈的上位者姿态淡淡睨她道:“小若啊,郭叔也是见证祝福过你婚礼的,当初抱有祝福你婚姻幸福的心,却没想到婚姻最怕遇到不良人。这个秘密藏在郭叔心里多年,难得今天能看到你,还是善良在心里拼命作祟。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叔是真希望你不要被恶人蒙蔽了,蹉跎了这一生本该极致幸福的婚姻。”
话说得意味深长。
这一整间会见室人人脸上的表情都各异。
周京煦愠怒,侯胤也不虞难言。
郭震汉和善又狡猾。
后面的警员催促会见结束时间将近。
唯有梁稚若的脸上是分外配合他的难以置信和荒谬,“郭叔,您的意思是?”
真不愧是会表演的。
梁稚若惟妙惟肖地演出了一个原先认命沉浸在媒妁联姻里的大小姐,如今经行人指点,分秒领悟,不可言喻地剧烈消化着自己原来可以跳出如今的“舒适圈”,另寻更佳良人命运。
郭震汉原来还觉得梁稚若是个脑子灵光的可器之材。
没想也是个蠢货。
他无奈哀叹,心里却快大笑出声,可恨地盯着后面的周京煦,道:“是叔的错,不该瞒着,当初周家给两个孙子选未婚妻,对你的描述是傲慢放肆,对你妹妹的描述是安静叛逆。周京煦觉得你太难拿捏,你妹妹没你那么强势,在婚姻里可以更好掌控,才把你推给京洛小少爷的,没想你俩不仅不来戏,你还格外点了要和周京煦结婚,他才”
周京煦那边都想撕烂他的嘴了。
梁稚若这边却频频给出安抚眼神,还让侯胤控住他。
这里是看守所。
梁稚若这两年送进来的人可不少,懂规矩自然多。
郭震汉说完,她还似有若无地抬头,和两个警员对视了眼,很无辜地问:“这次会见还有多久?”
其中一个警员:“还剩两分钟。”
梁稚若表现更委婉:“那可以留给我们和他单独对话的机会吗?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不让我丈夫再与他产生冲突,也会在两分钟之内把该说的都说完,麻烦了。”
两个警员面面相觑。
就算他们不在会见室里,也会在外面守着。
里面但凡发生什么,他们依旧能第一时间进来阻止。
这位太太一看脾性就温婉柔和,她想要单独的时间,有周总再加她梁总的身份,警员再迟疑也还是给了他们说话的机会。
警员走出,关门。
二十秒过。
那就还剩一分四十秒。
门“砰”的一下关上的那刻,梁稚若面对郭震汉尊敬的晚辈姿态也烟消云散。她冷笑了声,睨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滴答滴答。
剩余一分三十秒整。
梁稚若面无表情地抬头,脸上的笑也统统收敛,眼尾、唇角半分弧度不显*。她站直身体,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的冷眼,“郭董,我想是我太给你脸了?你喊我什么?小若?”
女人秒变渗人的眸光,冷黯阴沉,“你是死了吗?就凭你,也配喊我奶奶才喊我的名字?嗯?”
郭震汉僵住。
就连这时站在梁稚若身后的周京煦和侯胤也皆是一愣。
侯胤是想过照夫人火辣霸气的性格,不该被郭震汉压一头的弱势。
周京煦则是就差把惊讶和欣然写在脸上。
他了解梁稚若,知道她睚眦必报的性格,从不可能会吃半点亏。
梁稚若当时也是这么表现的。
小若是过世多年的梁老太太才会喊的爱称,他个该死的混账东西,谁给他的胆儿?
梁稚若头上拆下的那支尖锐发簪,按理是不能够带进这会见室的。
但先前都隐匿在她发中,此刻才拆下,尖锐端一点点滚烫地划过郭震汉的喉咙、下巴,逼他抬起头,盯着他紧铐的双手。
梁稚若讥笑,低戾道:“郭董,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现在要去送死的你,不是在外面的我。今天你本可以讨好我们任意一个,你偏不,还非要把我们全都激怒。知道吗?现在的你,尊你才称呼一声郭董,但实则,你算什么啊?捏死你还不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你是专找死来的吗?敢惹我们?”
郭震汉眼神一下变了。
此刻的梁稚若终于毒如蛇蝎地张扬。
她从不好惹,指尖发簪用力地也抵住郭震汉的下巴,微微血印。
但在旁人眼里,她似乎并未用力。
用发簪仅仅挑逗玩儿呢。
梁稚若也刹那察觉般的,惊呼出声,面容伪善惊恐,“呀!怎么回事儿呢!我明明没用力的!”
手上却最大限度地威逼着他。
这时,侯胤身为首秘,自发地站到郭震汉身侧,挡在他与门之后。
郭震汉后知后觉,如果说周京煦手段凶狠,那梁稚若绝对同等狠辣。
一张床从睡不出两种人。
都年纪轻轻就爬到高位。
他们手里掌握的钱权早超乎常人所想,把控引领着集团,想和他们作对的,从没有投降这个选项。他们心狠手辣、猜忌心也更重。
一旦信任出现差池,就等于死的下场,不可能会再有悔改重头再来的机会。
更别说,上赶着来惹他们的。
周京煦或许会念曾经旧情。
可这份旧情关梁稚若什么事儿?她姓的可是梁。
梁稚若光凭一支发簪就挑起了郭震汉的头。
因为她眼底的戏谑顽劣不是假的,被铐住手动弹不了的是他郭震汉,处于弱势的也是他郭震汉。
她随手动动就能要了他命的恶劣样儿。
真是和周京煦有过之无不及的肮脏好斗。
郭震汉脸上从容,心里却慌如漏筛,“梁稚若!这里是看守所!不是你胡来的地方!”
“哦?是吗?”梁稚若那精锐的眉眼轻轻一挑,顽戾都变玩味优柔,“那郭董还有胆儿敢称我是被不要丢来丢去的婚姻玩物?怎么?是我总结得不够到位,该用你说的话,骄纵大小姐更好睡,好拿捏?”
她手头发簪猛地一个调转,就正对向他颈动脉的位置,逼近分毫之位,眯眼,锋芒毕露地红唇勾笑:“就这么想玩儿狗咬狗?你起码也给我活着从那监狱里爬出来呢?敢这么说我,我有本事把你玩到死,信么?”
最后一下,发簪抵住他皮肤。
她满眼轻蔑,不屑道:“还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三道四我和周京煦的婚姻?他也是你能玷污的?垃圾。”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的人,只能她自己欺负。
外面任何一条狗想来践踏,她第一个解决的,都会是这种野狗。
“真是疯子!”
郭震汉被逼急了,双目猩红地骂。
梁稚若从小到大,可不是一次被这么骂。
疯?
她觉得还不够呢?
这才千分之一的功力,这就疯了?
那他不自量力狗叫什么?
两分钟到。
警员听到里面郭震汉开始发疯骂人了,快速开门进来。
梁稚若刹那将发簪丢给侯胤,冷冰冰的,“丢了。”
垃圾碰过的,全是细菌,她可不会再用。
侯胤收好发簪,当即退后。
这时,情绪稳定好的周京煦走上前,梁稚若顺势挽过他手,又假惺惺地抱歉淡笑:“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没控制好说话,他又过激了。”
郭震汉:“虚伪!你比他更虚伪!该死!你们全都该死!都不得好死!!!”
后面越骂越厉害。
警员压制都还像应激般的发疯。
警员不是傻的,当然注意到郭震汉脖子上的红痕和侯胤手里的那根发簪。
梁稚若笑笑,竟坦然地伸出双手,“我不小心划到的,接受调查,铐我吗?”
警员&郭震汉:“”
周京煦也是疑惑的,“?”
侯胤都近乎不知所措,攥着发簪尴尬站在原地。
梁稚若这么坦诚,又有背后的身份罩着,根本都没什么皮肉伤,铐她太说不过去。这事模棱两可地,侯胤后续处理完,也就过去了。
会见室的见面就算结束。
出了看守所。
意外万里晴空雨后闪现彩虹,五彩斑斓地,煦日慵懒投下光芒。
梁稚若一言不发,走出看守所就径直上了车的后座,她还要去商场的,有正事儿要干,根本没工夫在这种地方乱耗时间。
周京煦也随她上车,看似平静的女人,车里却已扬满她低沉的气压。
侯胤坐上驾驶位,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面色明显有异样的周京煦和面无表情冷酷到能分秒刀死任何一个吵到她的人。
果然,下一秒,侯胤刚启动车。
梁稚若犀利的眼神就飙向周京煦,恨铁不成钢道:“这么没品的垃圾你都能忍他这么多年?被威胁欺压都一声不吭的,吵个架闹个离婚还能甘愿听话出国,任由他在国内兴风作浪继续欺负你!被抓了还有胆子胡说八道侮辱你!周京煦你这辈子是菩萨化身?眼瞎哑巴连替自己辩解一句都不会的是吧。”
“”
周京煦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梁稚若这攻击的是他,还是郭震汉,还是和他吵架闹离婚的她自己。
男人右眼皮狂跳,但这时候,还颇有好心情地淡声道:“你这是紧张了,在维护我?”
“我没有!”梁稚若秒否认。
周京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轻挑眉梢。
梁稚若血液滚烫,脸红心跳,“再看一眼!眼珠子都给你挖出来!”
以往都该到此为止的挑衅。
这瞬,周京煦忽然凑近,极不要脸地睁大他那双带电勾人的深邃眼眸,故作轻佻地迎合她:“给你挖。”
“”
梁稚若凶神恶煞:“你是不是有病!”
脑瓜子嗡嗡的,接下来的一路,梁稚若都被他搅得心神不宁。
这人!今天犯什么大病呢!
梁稚若的糟糕心情,已经能平等地创飞每一个人。
尤其想到刚刚在看守所,周京煦自己被侮辱了,就算出来了都不带和她解释一句的,就这么不怕她想歪?还有心情和她调情?
他满脑子到底多少黄色废料!
梁稚若越想越气!
不知不觉间,周京煦感觉车里的低温,冻到他都接连打寒颤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营养液:系域x7。
第30章 30.
◎我给你过。◎
接下来的一路,梁稚若都不爽地在——
“他还不辩解!我都给他这么多台阶下了居然还不辩解!这狗男人是不是来真的?真婚前挑剔我来的?气死气死气死!”和“算了!他这么冷情冷性的人居然还会在那个郭震汉攻击她的时候大打出手!他肯定还是有点良心的!今天都闹成这样了,要不还是不和他计较了!”
以及“不行!还是好气!心肝都被气疼了!一定要他精神赔偿!”三种复杂情绪间横跳。
怎么闭目养神,这情绪都平和不下来。
而周京煦那边,短暂的玩笑结束,他和梁稚若一样沉静地闭上眼睛。莫名地,眼前竟全是曾经纷繁凌乱的画面闪现而过。
也许梁稚若没发现。
这辆车里淡淡徜徉的香氛味道,是她两年前最常用的烟熏乳香。
焚香的木质味融合清冷的迷迭香。
这是他们联姻前在国内第一次见面时,她喷在身上的香水味。
周京煦记得很清楚,那天是美高梅携手周氏集团举办的慈善拍卖晚宴,在他的主场。
那晚,逾三十件颇具特色的中国当代艺术珍品参与拍卖并前线高价拍出。
总金额近三千万。
那一夜,频频举起的来自梁氏集团的牌子引起了周京煦的注意。
早就听说二老为他牵线了与梁家的婚约,只是还不确定是梁家长女还是次女。
梁家长女,梁稚若,周京煦不熟。
梁家次女,梁昭宁,周京煦更没有交集。
而当时盛传澜城沈家的大少爷追梁稚若极盛,追到都快传出喜讯,也不知梁稚若又没有答应,周家这边就因为周京煦的确认意向,二老直接和梁老和当时还在世的梁老太太见了一面,就敲定了,周京煦和梁稚若即将联姻。
而周京洛玩心重,没有结婚意思,更对负责这个概念颇淡。
二老不希望耽误了梁昭宁,也明知梁昭宁心有另属,便没再强求。
所以一直以来,周京煦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都只有梁稚若一个。
梁稚若也只选了周京煦一个,因为她厌恶轻浮的男人,根本不可能选周京洛。
只是,未闻其人先闻其事。
梁稚若一直以来都和周京煦算是校友,他大她两岁,但因两人成绩的优秀,接连跳级,同上耶鲁大学前,两人并没太多交集。
私立中学里,她初一,他高二;她高三,他更是已经研二。
周京煦优秀到,甚至在上耶鲁大学前,都只知道梁稚若的名字,始终错频地就没见过她。
是后来大学联姻会,当时的舍友非要拉着他一起参加。
就是那晚,快要研究生都毕业的周京煦第一次撞上了那时在海外华人圈交际花一般身份张扬明媚的梁稚若。
她艳丽如瑰,举手投足都是骄矜恣意,绚烂绽放到众星捧月,追求者多到根本轮不上他和她多说一句话。待人接物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感受到她的傲慢。
周京煦骨子里大概有种难言的清高吧。
他不喜梁稚若的傲慢,当时的梁稚若了解了点他之后,也不喜他的冷漠。
傲慢与偏见的冲撞。
他们实际一直到毕业回国,都没真的说过几句话。
慈善拍卖会那晚,她早已升上梁氏集团华东区副总裁。
也是代表梁家来参与拍卖。
与她同行的还有好多个澜城富人圈排得上名的富少爷。
用当时同在周京煦身侧的司清月的话说,这大小姐根本不缺人追,你小心被退婚。
周京煦当时就笑了,开什么玩笑。
可那种男人之间来自玩笑的胜负欲,一旦产生,似乎就无法消失了。
之后一整晚,周京煦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落在梁稚若身上。
她的礼服太多,千篇一律的奢华高定。她最喜黑白两色,那晚的礼服也是全白的简约款,价格不菲,每一缕裙上花纹都是高名设计师的绝佳手笔。
她肌肤白皙,身材更窈窕,尽显贵气风范。
周京煦不得不承认,他的目光在那晚,被牢牢勾住了。
但也仅当那是短暂的失神。
他有他的清傲和骨气,他从不觉得自己会被女人的美色如此吸引。
可就是那晚,擦肩而过时,她身上那抹香水气,让他记了好久。
到现在,车内都还是那股熟悉的,焚香清冷气。
后来发生的这一切,就完全是自然而然的走向了。
所以,也许是连梁稚若都不知道的,周京煦当年出于私心的截人。为了把人抢到手,纯粹是出于自私的胜负欲。
也仅仅是这场胜负欲,让他甚至都没看清自己的感情,就选择顺从二老联姻,第一次如此听话到连和沈家多年的合作都毁了。
直到现在,周京煦自己都还没明白,为什么当年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会选择做出如此荒唐的抉择。更荒唐到,这一婚就奉上了一辈子。
曾经,他只认同钟旎恩从小教他们的,结婚就代表人生的圆满。
便认为,无论是和梁稚若结婚,还是和其他谁结婚,人生都会圆满。选择梁稚若仅仅是他自私冷血路上的又一次利己。
可如今,局势似乎变了。
他开始贪恋她的存在,开始奢望她每一丝存在的气息,并渴求如此永久。
*
梁稚若不可能会知道周京煦这会儿脑子里闪现过多少纷繁的场景和她的模样。
只烦躁地车都开进商场地下停车场,都没等到他任何一句解释。
梁稚若有赌气,不睁眼。
车缓缓停下。
周京煦睁开沉重的眼皮,侧眸,安静地看向女人紧绷到都快爆发的神色,无声的锋芒转瞬成他难掩的静默消沉。
是被郭震汉刺激到了吗?
因为他那些话——
“当初他最先选的可是你妹妹,梁昭宁,而你,是被不要丢给周京洛的。”
“但后来发现你这种骄纵大小姐更好睡,好拿捏。”
“怎么?怕了吗?怕和你离婚?怕又被抛弃?”
梁稚若会因为这些话受到影响,对他产生那些想法吗?
去年仅仅一个廖雪意的误会就闹到要离婚,今年呢?这次似乎更严重了。
周京煦竟有一丝后悔,后悔带她一起进去。
不该让她见郭震汉的。
如果她这次决定和他离婚。
他算不算又被抛弃?
莫名其妙地,周京煦第一次这么患得患失。
是患得患失这段婚姻,还是患得患失她?
也是第一次。
周京煦发现,他有点不像他了。
*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我陪你一起。”
这话在梁稚若没等到任何声音,恼得猛地开车门要下车时,身后的男人平静说出了这句话。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梁稚若心里还窝了包气,没那么容易泄掉。
她故作刁难地转身瞥了眼周京煦,狐疑道:“干嘛?无事献殷勤?刚被那王八蛋戳中肺管子了?真心虚了啊?”
她的目光还格外审视地在他全身上下移动。
周京煦依旧波澜不惊的,“没有。”
很好,果然刚刚那点儿调情讨好都是假的。
这男人就是行走的无情机器,能从他身上捕捉到半点儿动容都与情爱有关。
梁稚若瞬间又对他颇具失望道:“随便你。”
“反正我不和你一起。”
这话她嘴硬说。
下了车之后进商场也如此,冷酷地自己走在前面。
这商场离梁氏近。
平时梁稚若只要走进商场就会自从出现跟上来守着的保镖,今天也一如既往出现。
两个男人跟在梁稚若身后,倒显得周京煦不远不近的身份尴尬了。
梁稚若的逛街一向很有她自己风格。
衣服区,鞋子区,最后才是包包区。
她眼光独到,很快就挑好了给黎蔓和梁老的礼物。
仅两个小时。
正当她下意识拎着礼物转身,准备离开时,手腕突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男人握住。他掌心滚烫,从手心一路蜿蜒到指尖,烫得她心忽地加重跳了下。
连带梁稚若的人,都被吓一跳。
她最讨厌惊吓,盯着眼前面色从容的男人,皱眉道:“周京煦!你干什么?”
男人用冷静低沉的嗓音道:“你自己的礼物呢?挑了?”
“我不需要。”梁稚若真不知道这人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明明一般情况都不会插手她这些的,今天是干什么?看守所应激日常吗?
梁稚若心烦地甩开他的手,很明白地说:“我和你结婚两年,你不清楚吗?我不过生日的。”
“我给你过。”他突然道。
世界像在话落的这一瞬悄然寂静。
闻言,梁稚若微微怔住,倏然,血液发烫,身体都像陷入一块柔软的海绵,无以复加地沉陷,“你说什么?”
心跳跃动,越发加速,不受控制。
明光下。
眼前的男人眉目深沉,有冷峻的淡漠疏离,更有亲昵的光风霁月。他瞳色深邃,只静静地盯着她,瞳孔里倒映的全是怔松的她。
空气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同时牵住两个人的心。
很奇怪地,心跳加速地,都不像冷静的她了。
冷白的光线下,梁稚若的眼睫轻颤。
众目睽睽,她又听见他微哑的嗓音,在自己耳边低沉地响起:“梁稚若。”
“嗯?什么?”
又问了一遍,梁稚若声音都是虚的,心脏更是没来由地发紧。
“我说,今年生日——”眼前男人扬起唇角,哑笑勾人到,少有意气风发地,让她挪不开眼。
他漫不经意道,“我给你过,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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