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要当,也只当姐姐的丧家犬。◎
整条走廊的灯都太灰暗。
钟煦延的呼吸重,握在掌心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似在彰显他不做任何回应后,即将面对的某种暴戾。
手机屏幕——
「老板」:【钟煦延,别以为不回消息,我就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老板」:【毁了他们的关系,你最擅长的。】
「老板」:【今晚,我必须看到结果。】
黎蔓太急功近利了。
解决掉纪惠玲的同时,她没想到周京煦会为了保护梁稚若,先发制人地暗中对她出手。变相地把他们梁家恶斗变成了两家的对峙。
动梁稚若,就等于动他周京煦。
这是周京煦快摆在明面儿警告她黎蔓的意思。
黎蔓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她处心积虑蛰伏了一辈子,眼见就快成功了,周京煦这小子说插手就能插手,搅得她一步都威逼不了。
黎蔓后悔死,当年亲口同意梁稚若嫁给周京煦这件事。
简直是给现在的自己埋下了巨雷。
她不信邪,不信这世界上有如此坚不可破的关系。
说到底,不过是一对年轻夫妻,年轻夫妻最怕的是什么,不忠诚,有二心。
这点,黎蔓远比他们熟悉。
这些年梁坤教会她的,她都一丝不落地要还给他们梁家。
现在是周京煦逼她的。
黎蔓的野心昭然若揭。
钟煦延不是傻的,他知道一味照着她的意思去做事,自己最后的下场会是什么。只可能会是一枚说弃就弃的废棋。
当年,戚幼于她便是。
不听话、要跑,最终被她亲手下了药,送到同样不干净的他床上。
这才造就了“是他玩废了她”的事实。
钟煦延抿紧唇,用力握上门把,满脑子都是梁稚若璀璨夺目的模样。
深呼吸,一秒、两秒
最终,一声深呼吸停止。
他猛地松手,惊愕于自己差点儿就要顺从黎蔓做的事,指尖攥紧发白,后退,转身,加速离去。
殊不知,不远处,从始至终,在钟煦延未曾察觉的暗处,都有一道冰冷眸光盯着他。
等他走远,梁靖珩才从暗处走出。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命令的口吻:“今晚,让保镖都分别守着大小姐和二小姐。”
“是。”
吃饭时间,梁稚若和梁昭宁都等了梁靖珩许久,人还没下来。
梁稚若性子急,一通电话砸过去:“人呢?”
梁靖珩那头嗓音慵懒,一副没睡醒的样儿,“你们先吃吧,我晚点儿。”
说罢还玩世不恭地低笑:“晚点儿,还有美人儿要来给我送惊喜呢。”
“”
梁稚若一下给他挂了。
恶心。
梁昭宁不知道梁靖珩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见梁稚若越变越无语的神情,好奇,凑近笑问:“这是说什么了?下来没?”
“别等他了。”梁稚若收起手机,表情淡淡道,“这小子早有约了。”
“有约?”梁昭宁一头雾水,“我怎么不知道?”
梁稚若没让这个话题发酵,拉着梁昭宁径直去了餐厅。
彼时,周京煦和沈寒知早就等在餐厅,甚至连晚上的西餐,分别符合梁稚若和梁昭宁口味的餐品都点好了。
不得不说,梁稚若觉得自己眼光挺不错的。
不光周京煦,这下连沈寒知,她都觉得这有少爷命却没少爷脾气的男人细心体贴的,很配梁昭宁。
可惜,梁昭宁不吃这套。
她不仅烦埃费斯威,就连沈寒知她也烦了。
这两个男人怎么成天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都告诉过他们了,没可能,这辈子她和他们都没可能。
是都听不懂人话是吗?
眼见梁昭宁要发脾气,周京煦先一步走到梁稚若面前,要把她带走,“你喜欢的甜品,先去挑下?”
梁稚若秒懂周京煦意思,扬笑,“好啊。”
说罢,手挽手离开。
独留下梁昭宁和沈寒知在厅堂。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给他们留独处空间。
但梁昭宁不需要,她刚冷脸转身要走,手腕被沈寒知一把扣住。不用力,掌心却大得她根本逃脱不了
“姐姐,去哪里?”
“我陪你”
梁稚若越走越远,逐渐,视野里也捕捉不到他们的互动。
“看来,是准备死缠烂打了。”
梁稚若轻笑,正因了解梁昭宁,才知道沈寒知这招用得最对,“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
梁稚若喃喃,周京煦闻声低头。
借着头顶的明光,他注视着女人被柔光衬得淡雅的脸庞,没说话。
梁稚若起初还没察觉到,只自顾自道:“但也难说,毕竟除了他和埃费斯威,这外面可多的是男人,说不定已经有穷追不舍到让她感兴趣的其他选项了呢,你说是吧,周——”
名字还没喊全,梁稚若下意识抬头,意外明光晃眼,周京煦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
一眼撞进他眼底,撞进他满眼流露的浓情。
梁稚若呼吸一紧,蓦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只停在原地。
甜品区近在眼前,几步就能过去,但很奇怪,她两条腿像被灌了铅,耳侧响着男人熟悉的声息,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定格在他身上。
脉搏、心跳都随他的一举一动而波澜四起。
“喂。”
梁稚若忍不住开口,“周京煦。”
“嗯?”周京煦垂眸,纤长的眼睫压住深邃的瞳眸,同时也压住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淡淡道,“怎么了?”
梁稚若若有所思地手撑着下巴,站定望他,“我总有一种感觉,感觉你最近对我态度很不一般。”
压根就没给他接话的机会,梁稚若兀自接道:“就像再理智的男人也控制不住的”
说到这,梁稚若故意停顿了下,原先的拘谨消散,仅剩下一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由男人亲手捧上最高处的骄矜。
她笑吟吟地指尖划过他脸颊,玩味道:“莫非,周总真爱——”
“对,”周京煦干脆利落地扣住她腰,搂紧,众目睽睽地低头,气音蛊惑,勾唇,“我爱你,老婆,是刚刚在房间里还不够热烈吗?这是在外面又想要了?”
不给梁稚若任何挣扎的机会。
他低头,轻轻一吻她软唇,指尖又冷不丁地透过她脖颈系着的薄丝巾,轻捏了下她泛红的粉嫩肌肤。
梁稚若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推开他,佯装正经地抬头,“行行,当我没说。”
但耳朵脖子都涨红,走远了还不忘来一句:“变态。”
周京煦笑着跟上,全程都跟在她身后,无论她说什么,都甘之如饴地受着。
*
不仅他们这边,就连梁昭宁沈寒知那边,除了对峙呛声就是沈寒知百般温顺妥协的暧昧。
梁昭宁真是快疯了。
记忆里的男人明明是个什么都我行我素、离经叛道的硬茬儿,当下在她面前怎么表现得这么唯她是从。
她不耐道:“沈寒知,我现在和你不熟。”
他温柔道:“不着急,姐姐,时间会让我们重新熟悉*的。”
她讥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说过,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他微微垂了点儿眼尾,骨相间的桀骜不驯一览无余,却甘心收敛掉所有骄傲,微微露出泛红的眸尾,淡笑问:“那姐姐现在对谁感兴趣?埃费斯威家的少爷,还是其他哪个男人?”
面对他如此模样,梁昭宁心一梗,差点儿脱口而出的狠话也全都莫名消散。
用最平静的话语诠释对他的冷漠,她淡道:“我不对你们任何一个人感兴趣,不行?”
“行。”沈寒知笑意变浓,浅浅的,漾在绯红的眼底。
用最掷地有声的讨好音腔,他低低地哑声问:“那姐姐还缺小狗吗?”
“什么?”梁昭宁皱眉。
记忆在一瞬间闪现。
一如曾经她拣回的那条狼狈野犬。
少年在昏沉的暗夜哑然问她:“姐姐还缺小狗吗?”
当时的梁昭宁不懂,错愕在原地,只觉少年滚烫的指尖划过之地,烧起整片荒芜。他低沉地吻过她,粗喘将彼此都疯狂揉碎,揉成那夜的星星点点。
昏沉,起伏。
意识渐退,她听到他抵着她的耳朵嘶哑笑哄:“要当,也只当姐姐的丧家犬。”
那晚,小心翼翼,又野心高涨
一如多年前的那晚,今夜,梁昭宁也在沈寒知眼底撞见了野心。
只是,早就褪去青涩的男人,只剩张狂的野心。
在这猎猎风声中,肆无忌惮。
*
今夜过的都格外漫长。
不仅梁昭宁这边,梁稚若那边也是。
吃饭中途,接二连三接到奇怪的电话,又是梁迦安出事被警察扣住,电话打到她手机上的情况;又是收到媒体接连发来的梁靖珩私会不同女郎的桃色新闻,还有最重磅的有关梁靖珩身世的传闻风声。
前者梁稚若还能猜到,是纪惠玲。
纪惠玲早知自己出事,梁迦安也会跟着出事,这天下总有人想搅乱风云,不得安生。
既然她纪惠玲东风不在,那她的财产受益人梁迦安也休想分得一丝一毫。
曾长孙尚且年幼,可教导,倒也不是不能留下。
所以黎蔓打定了纪惠玲一出事就要把梁迦安赶尽杀绝的主意,梁稚若和梁昭宁人刚离开澜城,手脚随即就做出。
梁迦安出事,梁稚若有所预料。
可梁靖珩
梁稚若蹙眉盯着媒体接连的新闻标题,很明显,都没通过她这里直接做了发表。
黎蔓这是要把不属于她的,会威胁到她的人一个个根除。
梁稚若呼吸凝重。
座位对面的周京煦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接过她的手机,目睹一切,冷道:“这些都是一个人的手笔。”
没点名道姓。
但梁稚若已诧异抬头。
周京煦那八风不动的临危不乱,仿若他早预判这一切。
梁稚若直勾勾地盯着他。
平时倒是没感受过这么灼热的眼神,周京煦一时还承接不下。
他略微局促地轻咳了一声,低声:“梁迦安留不得,本就是正常发展,但靖珩也被针对,表面可能大家都会认为这和纪惠玲有关。可梁家人都知道,明面上靖珩是纪惠玲儿子,但私下,纪惠玲可从没认过他这个儿子。这对母子,比陌生人还陌生。黎蔓这次连靖珩的身世都敢报出来,说明她早知靖珩和纪惠玲无关,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靖珩的身世就是与梁家有关,留着就是她的威胁。早除晚除都得除,不如同时连根拔起。”
这个道理,梁稚若懂。
不是纪惠玲的子,纪惠玲不会维护他。黎蔓同样不会。
能与梁家有关系且受到庇护的,梁靖珩只能靠梁稚若和梁昭宁。
因为梁老尽管话语权大,但这么多年,他从未因任何事偏袒过梁靖珩一次。
不过是梁靖珩眼力见强,这么多年都甘愿扮演一个不学无术的爱玩儿公子哥。
疼他的除了他大姐二姐,就是早已逝去的老太太。
细想,原来今晚梁靖珩说的美人儿惊喜是这个。
梁稚若刚想说什么。
周京煦已经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快速接通。
周京煦冷然道:“今晚有关梁家的一切舆论,全部处理掉,不许露出一点风声。”
梁稚若微愣,“不用的”
这种事她自己就可以处理。
谁知下一句,周京煦和电话那头道:“凡是问起太太的,都说和我在外度假。子虚乌有的事儿,还不需要太太大动干戈,明白?”
“明白。”侯胤果决道,“那四少爷那边?”
“梁家哪来的四少爷?”
周京煦抬眸看向对面脸颊微红的女人,轻笑,云淡风轻给以定心丸,凛道,“梁家,只认一个三少爷。”
第62章 62.
◎我想你了。◎
黎蔓那边气疯了。
周京煦处理花边新闻的速度简直太快,快到她不得不怀疑钟煦延的能力,说好今晚他会给她想要的。可直到现在,钟煦延都没半点动静。
到底在搞什么?!
硝烟四起的内斗,黎蔓等不及了!
当下梁稚若越发得势,不仅梁老爷子的遗书迟迟没有下落,还有梁昭宁、梁靖珩两姐弟的存在威胁!
别看梁昭宁和梁靖珩都不贪图梁家钱权,可一旦梁昭宁真又重得沈家庇护,梁靖珩的身世暴露,她黎蔓可真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黎蔓盯着桌上沈寒知含情脉脉盯着梁昭宁的夜吻照片,尖锐的暗红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钟煦延!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就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
【不成功!你就给我去当该死的垫背!】
月黑风高。
黎蔓被逼急后恶狠狠的警告,又一次亮起在黑衣黑裤的男人手机。
可“啪嗒”一声,手机锁屏,进入关机模式。
“呵。”
一声轻佻的冷笑响起,黑衣男人的口罩被用力扯下。
夜色冥冥,幽暗的月光晃眼打下,照透眼前另一人骨相分明的俊朗面容。
——是梁靖珩。
钟煦延晦涩的眸一深再深,隐约蹙起眉头,“靖珩”
他的嗓音过于沙哑,哑到错愕,仿佛被贼喊捉贼的不是他钟煦延自己。
而是眼前,这个他所谓关系最好的兄弟,梁靖珩。
隐晦的月色总藏尽秘密。
以往温和有礼的梁靖珩也一秒眯眸,森冷顽劣道:“好玩么?狗仗人势的游戏。”
“什么?”
“还装?”梁靖珩冷笑,“当黎蔓的狗,曝光我的一切,不是你干的么?”
撕毁所谓兄弟的多年情谊,梁靖珩眼底尽是豪门少爷惯有的冷漠和疏离。不管、不融入梁家的夺权,只是因为他无条件支持梁稚若,他要疼爱他的人稳坐一把位。
但什么时候,豪门世家的门槛,也配居心叵测的人肆意践踏。
梁靖珩猛地拽紧钟煦延的衣领,居高一筹的高度,睥睨的目光,阴寒地打在他身上,低沉厉声:“我的身世,你随便曝光,但梁稚若的所有,你休想碰。”
话落,手用力甩开。
钟煦延猝不及防,连退多步,单薄的衣身在夜风下,冷意盘旋。
他哑然,想解释的话语也哽在喉咙。
根本不等他开口,梁靖珩又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有埃菲斯威,你们之间的交易我管不到,但我明确告诉你,梁稚若你动不了,梁昭宁你同样没资格动。沈寒知我未必喜欢,但埃菲斯威,一个想动用梁家关系,甚至有侵吞梁家资产意图的坏种儿,敢动手,我就敢送他去死。”
死。
梁靖珩从不避讳的话题。
从小父亲就不待见他,也不待见他的母亲。
任由他的生母香消玉殒,自己和不明来路的女人逃婚私奔,毫无责任心地把他丢在梁家,丢给同样糜烂的亲弟梁坤,还有他那从头到尾都视他为私生子,根本不愿意接纳他的黎蔓。
是梁坤的犯错,让纪惠玲进了门,才勉强让他改了年龄,成为纪惠玲名正言顺的长子。
说是长子,实则纪惠玲也从未认过。
仿佛生来,他就低人一等,他连梁迦安分毫都比不上。
殊不知,没有他亲生父亲的逃婚私奔,他本该是最有资格的梁家继承人。
他才是那个最有资格的梁家长孙。
就连梁稚若、梁昭宁见了,都该毕恭毕敬喊他一声哥。
梁靖珩却放弃了这所有,只为在这水深火热的梁家勉强活着。
他知道自己没有靠山,除了去世的奶奶,全家包括爷爷都不待见他。
爷爷恨他,觉得是他丧门般的出生,和他的生母,一起逼走了自己最爱的大儿子。
梁靖珩无数次想死,想了结自己,却又因对梁稚若、梁昭宁的责任感而一次次向这个肮脏世界做出妥协。
当初是他这两个妹妹把他扯出泥淖。
他不能这么没担当地死。
所以早在奶奶去世之前,梁靖珩就答应过,梁家继承人的位置,他一定会守住。
奶奶希望他可以接任。
可他甘之如饴地交给了梁稚若。
他相信,梁稚若会比他更有能力打理好整个集团。
所以,在这一切顺理成章交接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坏事。
包括他曾经视为挚友的钟煦延。
钟煦延终究没有足够的底气,轻笑:“梁靖珩,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什么?”
梁靖珩无动于衷,无所谓两败俱伤的表情,总能让钟煦延发笑。
他逼近一步,邪肆地盯着眼前这个凛冽陌然的男人,淡道:“你要真这么不在意梁家,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回国?在梁稚若面前装那么不谙世事,但这么多年,她能在梁家顺利活着,你敢说没有你和黎蔓的暗中抗衡?你敢说黎蔓对你的一次次威胁,你就没想过彻底上位,把她干脆利落地干掉?”
梁靖珩面无表情地回视,“没有。”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钟煦延笑得更厉害了。
仿佛嘲笑眼前人的孬。
“真没有”钟煦延故意拉长音调,讥讽,“那心蕊死的时候,你对她撒谎了?”
“”
蓦然间,梁靖珩握紧了拳,低沉的愤怒汹涌而出,“钟煦延,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心蕊是失踪!她没有死!”
“别自欺欺人了,沈寒知那种失踪的手段,你以为贫民出身的盛心蕊也有资格玩这种把戏?”钟煦延一字一顿,杀人诛心,“被丢进海,都九死一生,你好自为之。”
今晚,黎蔓终究没有等来钟煦延的成功回应。
他不仅没对梁稚若下手成功,梁昭宁他同样碰不到,因为梁靖珩早知今日,早就和周京煦那边谈好了对策。
今晚,撕碎的不仅有梁靖珩钟煦延之间十几年的兄弟交情,更有梁靖珩的某种向死而生的渴盼。
深夜,梁稚若这边彻底处理好新闻,再见到出现在酒店的梁靖珩,已是凌晨。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孑然一身走进酒店,浑身都是黑色衣衫带来的冷意。
不禁让人心生寒战。
梁稚若第一时间上前,莫名地盯着梁靖珩的一身颓然,低声问:“怎么了?”
梁靖珩涣散的目光慢回,淡淡的,“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疲惫,像刚刚经历了很大的事情。
陪在梁稚若身后的周京煦同样注意到了,上前。
他们都知道了今晚新闻的真实,也以为梁靖珩是因为新闻的内容状态不对。
可梁稚若刚想开口说什么,梁靖珩道:“今晚谢谢,我累了,先上楼了,姐。”
最后那声“姐”,格外刺耳。
梁稚若眉头微皱,就见梁靖珩径直往前的背影,失魂落魄。
她担心地看向周京煦,只见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梁迦安的出事有人处理。
梁靖珩的桃色新闻很快判定为假。
可唯独他的身世,这种真实存在的信息,像被人暗箱操作般地很快席卷在了澜城上流圈子的各处。
新闻上早已没了踪影。
偏偏嘴碎的讨论,时刻不停。
连带着整个梁家和集团都受到了这种动荡的影响。
股票跳水,集团内外对梁靖珩的好奇,对梁稚若的继位猜忌,一时间众说纷纭。
不用猜,都清楚这背后动手的是谁。
黎蔓要亲手,一次性,把自认为麻烦的都清除。
滚雪球般的,流言越传越广。
最终,传到整个集团的所有董事耳朵里。
紧急召开的董事会,全场斡旋激烈的梁稚若,状态明显不太对了。
尽管在此之前,梁老爷子已经和各位董事表明态度,梁稚若就是说一不二的梁家继承人。但毕竟上年纪的老狐狸多,还有好几个是表面迎合梁稚若实则背地依托黎蔓的。
梁稚若再能周旋,也渐渐有了疲态。
终于,董事会结束。
梁稚若继承人的身份经由宣布,摆上了明面。
但总有是非不分的,想撺掇其他人让梁稚若下位。
注定又是一场难以避免的恶斗。
最近,周京煦也因集团合作的事在几个城市之间来回奔波,虽有在同步帮她处理这些麻烦,却也难在精神上第一时间关切梁稚若。
梁稚若知道,也体贴他,不想给他添麻烦,很少主动会提及自己的事。
视频里,勉强的笑容撑满全场。
周京煦坐在车里,像在赶路,身边还有一堆要处理的文件,要接的电话也接二连三跳出。
但他都选择了无视,仅仅看着视频里强颜欢笑的梁稚若。
“在忙吗?”
温柔又疏离的一句问话。
周京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手机那头的梁稚若。
又瘦了。
梁稚若只要一瘦,脸颊的肉很快就没了。
她皮肤白,骨相也漂亮,偏就是太瘦,给人风一吹就会跑的柔弱感。
周京煦察觉不到自己眼眸的波动。
梁稚若却看到了。
这样的微小细节让她心头一颤,随即而来的猛然皱缩,让她忍不住地鼻酸。
是因为最近受的委屈太多,还是她只是想他了。
梁稚若说不出标准的答案。
她鼻酸大过心酸,怕自己控制不住掉泪会毁了这样难得的视频时间。
镜头一转,她别过脸,兀自慌乱地擦拭眼角。
视线范围的变黑,周京煦喉结很深地滚了下,漫天的黑夜,他竟第一次有了这种荒唐的不安感。
“小若,”他温柔压低声音,“看我。”
跟着引导,梁稚若转回头,彼时脸上的泪痕已被清理干净。她又变回之前的温和姿态。
周京煦低头看了眼手表,反问:“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梁稚若声音低低的,摇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周京煦知道,她在强忍,她怕自己在他面前稍稍露怯,就会引他更多情绪的波动。
但太难忍了。
他根本不知道她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
撞上周京煦过分温柔的眼神的瞬间,梁稚若失控地眼酸、鼻酸、喉咙也酸,眼泪更是不听话地扑簌簌淌下。
她掩面,也擦不净,干脆难受地哭出了声,伴随抽泣的轻噎:“周京煦我想你了”
一句“我想你了”,胜过千言万语。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以为他还在外市。
回来起码两小时的飞机。
周京煦闭了下眼,喉结用力地上下滑动,“我——”
他刚要说话,忽然电话那头猛然一声抽噎。
随即,周京煦便见那头梁稚若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车身前面的方向。
仿佛看到了什么惊讶的。
车停。
两辆车面对面,都停在澜川一号门口。
梁稚若还没缓过神,对面车后排的男人已经开门下来,带着凛然的傲,眼波流转间却是无人能敌的温柔,只定定地望着她。
“宝贝,是我。”
梁稚若一秒都没思考,开门下车,就用力地朝他的方向跑去,不顾自己穿的高跟鞋,跑步都踉跄,冲进他怀里。
周京煦都被带着往后退了步。
浑身扬起的独属于他的温暖,将她全身都包裹。
梁稚若心被暖的发烫,眼泪更不自觉地流下。
仿佛受到的所有委屈都不算什么。
只要他在身边,就都没关系。
梁稚若就这么发泄般的在他怀里。
周京煦闭眼,极轻极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低声哄:“对不起,宝贝。”
近光灯下,他俯身拥她,嗓音磨砂质地的哑沉,慢慢道。
“是我回来晚了。”
第63章 63.
◎掉头,去南郊山庄。◎
从前,梁稚若无论碰到什么都习惯自己咬咬牙硬熬过去。
可自从和周京煦结婚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逐渐发现曾经那个用冷漠当盔甲的自己,早就丢了。
周京煦的怀抱滚烫,那颗对她热烈跳动的心脏更让她难自持。
流言蜚语的发酵、黎蔓迫不及待的动手、董事会被她操纵的步步威逼
梁稚若知道,梁家的夺权已经打响。
老爷子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仿佛是早就料到这天,遗书和财产的分割才在很久以前就完成了。
可
真的好累。
梁稚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难捉摸的情绪,只紧紧地依赖在周京煦的怀里,抽泣着,颤抖着。宛若靠着他,就靠上了此生的高树,她的靠山。
“小若”
周京煦轻抚的动作下,是柔情的沉声,“外面冷,我们先进去?”
询问的语调,梁稚若没有回声,只静静地抱他更紧。
半晌,禁锢在他腰间的力道才缓缓松开。
“周京煦。”
梁稚若生涩地开口,很轻地道,“今天回来之前,紧急召开了董事会。”
“嗯。”
周京煦白天远在其他城市,都听说了梁氏紧急召开的董事会,形势之严峻。
“整个集团的董事现在分三派,一派拥护爷爷,现在扶持我的;一派无论发生什么都中立不参与纷争的;还有一派,就是暗中早站在黎蔓身后的。”
梁稚若言简意赅,周京煦早已明了,垂眸望她,“你怕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沉寂,梁稚若很轻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我都会守住集团,不会让她得逞。只是”
“只是什么?”
周京煦灼热的眼神让梁稚若莫名心生退避的想法,最近舆论太乱,她也的确被影响。但这些终究是梁家的乱事,拿出来说,还连带有影响周京煦的可能,会不会太不值当。
梁稚若知道周京煦最近也在忙集团的事,还要帮她一起处理很多梁家捕风捉影的新闻。
自他们结婚,周家和梁家之间的合作都太紧密,合作项目甚多。梁家这次风波不断,周家势必被影响,梁稚若也察觉到周京煦最近的分身乏术。
可回来面对她,他总还能这么意气风发。
梁稚若第一次对眼前这个男人有无比亏欠的感觉。
好像永远都是他在给她托底。
“靖珩的事情大概率瞒不住了,”梁稚若垂眸,“集团里还有很多黎蔓的眼线,其实闹到这一步,已经没必要暗地里和她争了。”
暗地里争,没意思。
周京煦懂了梁稚若的意思,他刚要开口。
梁稚若扬起眉梢,又是一贯那般骄矜傲慢的姿态,似玩味又似真话般问:“就是周京煦——”
她抬起的眼眸亮晶晶的,明眸皓齿,喊他名字的感觉,一如多年前在大学里感恩他救了她时的青涩和烂漫。
她说:“如果和黎蔓的对峙,我占下风,一旦未来丢了梁氏继承人还有一把手的身份,你会不会”
“”
停顿的迟疑,和她眼神里的闪躲,都让周京煦不适地微微蹙眉。
那种翻涌的情绪,都在夜风里肆意逃窜。
周京煦无端加重搂在梁稚若腰间的力道,他知道她什么意思,垂眸盯向她的目光也多了无形的肃意,不怒自威。
“作为夫妻,我在你眼里是这么势利的人?”
“什么?”
梁稚若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京煦搂她的力度让她微微发疼。
他的眸色漆黑,里头透不进一丝光,光是眼神的禁锢都让她难忍。
周京煦斩钉截铁道:“梁稚若,不要妄自菲薄。”
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名字。
但凡喊,十有九次都带严厉。
尤其还是这句“梁稚若,不要妄自菲薄”。
是真在意了。
她发现自己对开始在意他的状态、情绪、还有更多对她的感觉。
是对他真上心了,才变得这么患得患失吗?
梁稚若最近听到了圈子里猜忌她和周京煦感情的话,虽然这些话从前就有,就够八卦且伤人,什么——
“联姻最讲究的就是势均力敌,没家底资本的支持,真以为这种婚姻能长久?”
“周京煦可是澜城周家的唯一继承人,周家这么厚的底,本就比梁家多了不知多少资本。现在梁家别说继承人了,梁稚若还需要和自己亲妈内斗,活久见,她能抢得过那个老谋深算的?澜城谁不知道黎蔓心思深手段狠?真等她拿下梁家,可有梁稚若好日子过呢!”
“不还有梁靖珩那纨绔子?据说这少爷没改年龄前真是梁家长孙,说到底继承人的美事儿都轮不上梁稚若一个小的啊。”
“啧啧,豪门联姻破碎,骄傲千金落魄,天堂到地狱,这戏码可有意思了”
黎蔓达到了她的目的。
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即便这个别人是自己曾经最器重的的亲生女儿,梁稚若。
梁稚若不知道在和黎蔓的这场争斗中是否能够获胜。
她唯独希望的,不要把周京煦拉下水。
她足够了解黎蔓的为人,知道她一直嫉恨周京煦对自己的维护,梁坤没给她的,周京煦都给了自己。同为女人,黎蔓嫉恨她的太多太多。
“周京煦,”梁稚若深吸了一口气,道,“等这次风波过去,我稳定留在集团后,我们去蜜月旅行吧。”
三年前匆匆结婚,他们连蜜月旅行都没有。
看似奢华的世纪婚礼,实际没留下任何独属他们两人的纪念。
看似冰冷疮痍的联姻,也该有个新的开始。
周京煦不知道自己的话,梁稚若有没有听进去。但她眼底的光的确震慑到了自己。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周京煦不知道梁稚若在谋划什么。
从这一晚开始,梁稚若变得温柔,变得体贴,什么都变得热情,仿佛刚见他时的消沉只是错觉,他们度过了极其甜蜜的一晚。
隔天很早,周京煦又需要去处理紧急的公司事务。
但临走前,看着还躺在床上安稳睡眠的梁稚若,周京煦给侯胤发了通消息:【我不在澜城,派人保护好太太。】
侯胤:【是。】
周京煦温热的唇息缓沉地在梁稚若的唇瓣上留下印记。
转瞬即逝的冰冷,楼下的车离开。
梁稚若缓缓地睁开眼眸。
时钟,早上七点整。
今天是黎蔓约她见面的日子。
周京煦不会知道,因为梁稚若没和任何人说,包括时樾。
南郊山庄的偏远地带。
梁稚若的车驶进山庄时,阴霾的天沉闷地落下了雪,山路蜿蜒,弥漫的雪花逐渐在前窗玻璃荡漾开,梁稚若也抵达既定目的地。
这里的联排别墅都是梁家的资产。
其中梁稚若到的这一栋,就是当初黎蔓嫁给梁坤时,奶奶亲手为他们置办的蜜月别墅。写在黎蔓的名下,包括来时的山腰间别墅,都是奶奶阔绰留给黎蔓的资产。
这么多年,这里早成了黎蔓的地盘。
戒备森严的环境,梁稚若的车驶进时,还被查了身份。
难免好笑。
亲生女儿见母亲,还要接受她保镖毫无礼貌的打量和车内严查。
确定车内没有其他人陪同,梁稚若才继续往里开。
黎蔓早就等待在此。
梁稚若的车刚停在别墅门口,别墅大门就为她打开。
本该是没有任何外人的环境。
但梁稚若刚进门就目睹黎蔓风情万种的打扮,身边还依着一个极会伺候她的小白脸。小白脸上身都没穿衣服,肌肉起伏的慵懒餍足姿态,明显刚做完爱事。
黎蔓的妆容精致,头发稍稍凌乱,涂红的指间举着红酒杯,示意她是不是也要喝一杯。
梁稚若觉得作呕,逼近,低眸,冷笑:“这是连装都不高兴了是吗?”
来势汹汹,黎蔓却慢条斯理地轻笑,还有心思当着梁稚若的面就挑玩儿逗小白脸。
那露骨动作,简直下作!
梁稚若的脸色越来越差,攥紧手绷紧呼吸,正要发作时,黎蔓一把推开小白脸,给他一个眼神,悠悠道:“我现在没兴趣了,你上楼等我,我还有要事要谈。”
小白脸狐疑地瞅了眼梁稚若,无言,乖乖地起身上楼。
这种言听计从的画面,这么多年,梁稚若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情感上早就麻木,可心底依然厌弃这种存在。
“喊我来,”她深呼吸,用力克制情绪,冷声,“就是为了让我看这种东西?”
黎蔓拉长的轻佻眼尾勾起,她那妖媚的姿态在半透的性感内衣下,更显浪荡,“你平时和周京煦在家不也做这种事情?怎么,换到我身上就受不了了?”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准侮辱周京煦。”梁稚若的语气很硬,骤扬的凌厉让这暖气四溢的大厅如上冰封,冰冷刺人。
她来本就不是来和她废话的!
梁稚若面无表情,“你没资格。”
这是连母女情都不打算演了。
黎蔓哂笑,轻抿红酒,哑道:“我也不想和你废话,你知道我今天让你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呢?”梁稚若敛眸,定道,“逼我退出梁氏,还是逼我放弃梁家的所有?”
黎蔓笑冷,不达眼底,“你很清楚我要什么,你是我生的,不可能斗得过我。与其早点收手,把梁氏拱手给我,安心做你的周夫人。梁稚若,你别无选择。”
黎蔓太笃定了,笃定到梁稚若心都有一丝慌乱。
但她表面依旧不为所动,轻蔑勾唇:“那如果我说不呢?”
黎蔓的笑一秒变为阴冷的凝视,“那你别怪我动手。”
“周京煦知道你大学睡的那个男人吗?”
黎蔓丢出一堆照片,梁稚若各种年龄段的,威胁口味甚重,“知道你私生活混乱,从小到大都不干净吗?”
大学睡的那个男人。
就是周京煦。
可照片明显被人动过手脚,模糊不清,只拍到了他们之间深夜旖旎的一幕。
“更何况,梁稚若,”黎蔓讥诮盯着她,“梁靖珩的身世一旦曝光,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当继承人?集团里我多的是人,拥护一个傀儡你觉得我做不到?”
“”
梁稚若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无止境的心寒。黎蔓说得没错,拥护一个傀儡,远比多她一个竞争者来的轻松。这步棋不管她怎么走,都陡峭万分。
可这还不算完。
黎蔓像是要一次性打击透她的所有自信,“还有——”
身段性感的女人起身,走近她,刺人的指甲划过她脸畔,讥笑低道:“就算周京煦不在意那个男人,他会不在意你吗?”
“你想当有一天,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觉得他还会要你么?”
“一无所有的继承人?呵。”
黎蔓的冷笑声刺耳,更将豪门联姻的假面彻底撕碎,“到时候,就算他愿意选你,你还敢配他么?”
“”
梁稚若闭眼,呼吸颤抖。
每句话都深深刺痛她心。
她的软肋,黎蔓最懂。
因为她曾是梁稚若最亲密的妈妈-
梁稚若进南郊山庄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周京煦那边。
“南郊山庄?”熟悉又陌生的位置,周京煦皱眉,一秒反应,“这不是黎蔓的别墅区吗?”
“是的,老板。”
一旁汇报的侯胤大气都不敢出了。
周京煦让他把人护好,但就在刚刚,他安排的保镖打电话来,说跟夫人车跟丢了。
跟夫人车都能跟丢,一帮人干什么吃的?!
周京煦的脸色难看,侯胤更不知道该怎么缓局。
拨打梁稚若的电话也接连两通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彼时,周京煦正在赴往澜城机场的路上。
一个半小时后,他飞往京城的飞机即将起飞。
这次是去和京城陆氏谈未来即将和梁氏一起合作的商业项目。
陆嘉屹虽是他兄弟,但在商言商,更何况这次的商业项目,是周京煦给梁稚若的托底项目。
澜城的地盘,黎蔓或许能动。
但她的手绝伸不到京城。
在京城也替梁稚若树好人脉关系网,是周京煦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即便他每天已经忙到脚不沾地。
可偏偏——
保镖那边很快有了动静。
进了南郊,却靠近不了山庄,因为层层森严的把关。
“周总,实在抱歉,夫人的车进了山庄,但我们进不去——”
保镖那头的电话都没说完,就被周京煦掐断。
“掉头,去南郊山庄。”
周京煦冷声命令。
“可老板,陆总那边”
侯胤询问的话刚说出口。
“听不懂吗?”周京煦已然没了耐心,抬眸,绷紧的五官下,是冰冷威慑的眸。
他的每声呼吸都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我说掉头,现在,去南郊山庄。”
第64章 64.
◎吻我,让我原谅你。◎
黎蔓以为今天势在必得。
可就在那句“到时候,就算他愿意选你,你还敢配他么?”说出的刹那,门口突然响起刺耳的鼓掌声和笑声。
男人高大的身影傲慢地倚靠在门口,同梁稚若一般离经叛道,邪肆地笑,仿佛挣脱开了所有世家赐予他的枷锁。
梁靖珩轻佻的眉眼此刻格外阴柔,满含戾气地歪头。
“整个澜城,她都不敢配,还有谁敢?嗯?”
“黎蔓,女士。”
黎蔓,是他最后的礼貌。
压低音腔,故意拖长的不虞,则是他未敛的张狂。
“放肆!谁允许你进来的?!”
黎蔓似都没料到梁靖珩会来,恼怒上了脸。
梁靖珩挑眉,云淡风轻地走到梁稚若身边,盯着她那张微微泛白的脸,不动声色就把她拽到身后,用颀长的身躯遮挡住黎蔓的所有威胁。
再抬头,便再无恭敬。
梁靖珩不*屑睥睨道:“你真以为那道破门能拦住谁?就你那点伎俩?要真有用,小叔至于会这么多年都流连在外?花边新闻一堆,自家问题都处理不好,夺权?呵。”
梁靖珩讽笑:“你自己敢配么?”
“”
黎蔓气红了脸,“梁靖珩!”
女人曼妙暴露的身姿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多年敬仰的长辈,畏惧的存在,居然是这般放荡。
梁靖珩眼底都是薄削的讥嘲。
他已然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话里所谓的小叔就是梁坤,而他也本就是梁坤大哥和明媒正娶的联姻妻子的独生子,长孙这个身份他承认。
但这个身份绝不可能再成为黎蔓威胁梁稚若的把柄。
梁靖珩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派人把消息传给了周京煦。”
他低头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继续道,“我那三好妹夫可没我那么好的脾气,还能给你胁迫他老婆的机会,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梁稚若震惊地抬起头。
梁靖珩的出现本就意料之外,这下还有周京煦
黎蔓简直气疯!明明前一晚,这个梁靖珩刚和她谈妥合作!她说会帮他找盛心蕊那个女人,当时他的眼神可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欣然同意!
怎么过了一晚他就敢这么和她叫板?!
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梁靖珩一眼看穿黎蔓的心思,正大光明的眸底,都是冷意,“梁家人难道没和你说过么?区区一个失踪的女人,根本威胁不到我。与其浪费时间在利用我上,不如好好想想,你至今为止露出了多少破绽,落在我手里多少把柄,够送你进去和纪惠玲当邻居一起吃牢饭!”
“梁靖珩!你找死!”
黎蔓突然意识到了最近几天梁靖珩为什么不寻常地一直来找她,还要找她谈合作的事!原来他不是真心要投靠她!从头到尾都还在帮梁稚若!
黎蔓一眼捕捉到梁靖珩衣领下忽隐忽现的一个黑色东西,录音器?!
她想都没想,扯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就冲梁靖珩冲过去!
仿佛两败俱伤才是他们今天的结局。
黎蔓出手狠,梁稚若还没来得及反应,胳膊已经被她的尖锐发簪狠狠划了一道。
梁靖珩一把把梁稚若护住,才成功拦下披头散发满眼阴鸷的黎蔓。
他扣死黎蔓,微微倾身,邪笑,在她耳边低低道:“今天就想把自己了结?未免太便宜你了,嗯?”
“梁靖珩!你有种就和我硬碰硬!耍小人手段算什么?”
黎蔓咬牙切齿。
她目光抛向旁边的梁稚若,认定梁靖珩难搞,三人成行,总要有个墙头草。
黎蔓命令一般和梁稚若道:“梁稚若,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我命令你,现在让他松开我,不然我保证,未来你的下场会和他一样惨!”
可梁稚若的整个左边胳膊都被她划伤了。
黎蔓像根本没看见,还在嫉恨地要梁稚若给她做事。
不可能了。
二十几年都唤不来的母爱,梁稚若不可能渴求这瞬间重得。
她面若冰霜地往后连退两步,隔着距离镇定下来,盯紧黎蔓,通知的口吻最后道:“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会召开记者会,届时我会公布这些年有关梁家的所有秘密,包括靖珩的身份,该还给他的,我会一分不少在发布会上一分不少地统统还给他。还有——”
似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梁稚若苍白的脸,扬起一抹无奈又荒凉的笑:“梁氏集团,我答应过爷爷和奶奶,会亲手引领好,我就绝不会食言。无论是继承人还是一把手,我都要定了!即便要用抢的方式,我都不会让其他有心之人拿到手!”
“至于周京煦”
梁稚若强忍着手臂的疼,目光低沉,道:“我知道接下来我会经历什么,所以我不强求这段感情,他够好,我由衷地希望他过得比谁都好,而不再被迫卷进梁家这摊肮脏的泥潭里。”
说罢,梁稚若垂眸,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黎蔓浑身都绷紧了,什么由衷地希望他过得比谁都好?
“梁稚若,你也疯了。”
黎蔓愤恨的眼神,如尖刀用力扎在梁稚若身上。
她坦然承受,没做回应。
梁靖珩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在和黎蔓争执的对话上。
他简洁明了地让早就守在别墅外的保镖都进来。
不知何时,别墅外黎蔓的人都变成了梁靖珩的。
小白脸也被人从楼上押了下来,押下来的时候都还衣衫不整。
但当下,没人会注意他。
就算他求救黎蔓也没用,因为在接下来的两天之内,黎蔓和他都出不了这栋别墅,且别墅区都有梁靖珩的人守着。
梁稚若最后是被匆匆赶来的周京煦带走的。
车一路赶往医院。
凝重的氛围,始终没人打破僵局。
因为在梁稚若没察觉的时刻,周京煦的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萧瑟霜冷的环境下,空荡荡的风中,他亲耳听到那个他最爱的她说:“我不强求这段感情,他够好,我由衷地希望他过得比谁都好,而不再被迫卷进梁家这摊肮脏的泥潭里。”
梁稚若不知道周京煦听到了。
她只知道在压制住黎蔓,她准备离开时,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京煦。
两人遥遥相望,仿佛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世纪。
直到男人快步走到她面前,紧张地盯着她手臂上的伤口,怒不敢言地只对跟随的侯胤下命令:“现在就送太太去医院!”
一路的寂静无言。
一直到医院,医生各项检查结束,也给梁稚若的伤口做了包扎,周京煦都没开口。
期间电话会议接连不断。
他好像一直在忙,却又像从头到尾都心不在焉。
是医生这边都处理好了,出来汇报:“周总,夫人这边暂无大碍,近期饮食清淡,好好静养便可。”
周京煦谢过医生,任侯胤送离医生后,他才缓缓从病房外进去。
其实受的只算小伤,都不用住院的。
可周京煦还是给梁稚若开了病房,要她静养的意思。
梁稚若面对沉默走进的周京煦,整个病房都充斥住凝滞冰冷的气息。
他们之间的古怪,连空气都不敢流动了。
两个又都不是主动的人。
梁稚若在输液。
周京煦则一个劲儿地在她身边走来走去,看似在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洗水果,装盘子,又洗水果,又装盘子。
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周家少爷,还需要做这种杂活吗?
可偏偏,今天周京煦支走了所有人,包括侯胤。
徒留他们两人的病房。
医生叮嘱梁稚若要清淡饮食,而根据家里赵妈那边的说辞,夫人从起床喝完一杯温水后就再无进食,急急忙忙出门之后便不知道了。
那看来今天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
梁稚若的肚子也不争气地轻轻叫了起来。
她只要面对周京煦,脸皮就薄,不肯说自己饿了,也不肯先发一个声。
周京煦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早就派人送来了白粥,就在床头,梁稚若的身侧。
周京煦拆开包装,袅袅的粥香就幽幽散发出来。
梁稚若饿了,自然精神开始集中在粥上。
但周京煦既没说话,也没把粥放下,就迟迟拿在手里,垂眸盯着她。
终于,梁稚若耐不住了,僵硬地抬头,试图妥协地刚要张唇。
男人意有所指的冰冷质问劈头盖脸砸下,“不陷在梁家的泥潭里,你就一定能保证我过得比谁都好?梁稚若?说话。”
“”
他听到了。
梁稚若的眼皮重重一跳,随后血液滚烫,呼吸急促,心脏都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慌乱、急促、不知所措等等情绪,强势包裹着她,逼得她都无法喘息。
好难受,呼吸难受,睁眼艰难,抬起脑袋都变得异常的困难。
“我”
“还是说,”周京煦一把扣起她下巴,逼近,直勾勾盯着她,“我还是那个只要你碰到一点困难,想都不用想就可以随手抛弃的人?嗯?”
梁稚若心酸,眼眶一下烫了。
她没有。
可这样的话,怎么就是张嘴说不出来,喉咙好酸,酸到她都忍耐不住,闭眼,滚烫的眼泪一秒滑落。
周京煦终究心软,眼前是他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
她说气话,抑或是真话,他又和她辩驳什么呢?
“算了,先吃饭。”
他刚要把粥放在她面前,喂她喝粥。
梁稚若抬头,用力地一把扣住他后脖颈,压下,呼之欲出的那句“对不起”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缠住他的唇舌,含糊不清的含咬。
——“对不起,老公。”
周京煦一秒反客为主,全力回应,像要将情绪都发泄殆尽,到两人呼吸都困难。
他微松开,轻轻的一口渡气,又张口含住她,缠绵不尽地吮吻。
“吻我。”
“让我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除夕夜快乐!也提前祝愿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新的一年!阖家团圆!鸿运当头!财运亨通!万事顺意![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65章 65.
◎我的主人。◎
周京煦知道梁稚若最近经历的种种。
每天侯胤的汇报从不延时。
因舆论的发酵,无论是梁靖珩的身世,还是对梁稚若本就阅历不足的猜忌,董事会的那帮老狐狸,近段时间出奇地几乎全都反水支持黎蔓。
甚至包括之前梁老交由梁稚若的亲信们。
梁稚若的确年龄不大,曾经的行事也冲动。
但在最近日复一日的高强度社交下,她越发谨慎。集团里的眼线也太多,为了现有的这个继承人高位,她忍气吞声也必须暗中把这些人反水调查清楚,再加必须在集团内要树立自己的人。
梁稚若明显疲惫。
衬在昏昧的灯光下,周京煦搂她在怀,都能感知到她双手的冰冷,和呼吸的轻颤。
“不是说还要几天。”
梁稚若低柔的声音响起,“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了。”周京煦道。
“”
分明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僵了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要论之前的梁稚若,绝对长篇大论的要和他理论一番,无论是集团里这些人的无耻,还是现况的难。
今晚,却无一句。
“靖珩的事——”
周京煦刚出口的话,被梁稚若打断。
她沉静道:“的确是黎蔓放的消息,但这件事似乎不是她自愿的。不到最后关头,按道理,她不是会自砸阵脚的人。”
那晚之后,梁靖珩找过她,梁稚若知道钟煦延在替黎蔓做事。
这并不意外,但黎蔓太急了,急到连梁靖珩都察觉到不对劲。
梁稚若派人去查,果然,梁御回来了。
梁坤的亲哥,梁靖珩的生父,曾经那个为了野花可以不负责到连家庭都不要,逼死原配,把儿子丢给亲弟,也要和外面女人私奔的烂人,回来了。
更甚的是,多年失去梁家背靠的梁御捏着梁靖珩的身世,捏着黎蔓多年狸猫换太子,把梁靖珩塞给纪惠玲这么个不上台面的三儿养的把柄,公然站到黎蔓面前,要求曝光他藏了多年的梁家长子身份,决意要拿回梁靖珩的抚养权。
“所以黎蔓真曝光了靖珩?”
周京煦嗓音沉哑,脸色并不好看。
梁稚若轻摇了摇头,“当然不,黎蔓从不做亏本的生意,即便被要挟。”
话落,梁稚若拿出一份视频,是摄像远距离录下的画面。
画面里的梁御和黎蔓正对面坐在黎蔓名下一家私人咖啡店,当天未营业。
视频里的两人剑拔弩张。
梁御把咖啡杯砸在桌上,杯内的咖啡液都溅出来。
他面目狰狞,凶狠道:“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贱种!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带进梁家的?没我你哪来的荣华富贵!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帮我这次!你外面养的那些杂种我全给你曝光出来!”
摆明了老爷子危在旦夕,冲梁家财产来的。
要梁靖珩不过是迫切回归的手段。
“我凭什么答应你?”黎蔓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和秦家的关系。秦菁宁都认你当干爸,她是怎么进的梁家,这些把柄,梁御,你打算和我玩儿?”
“你——!”
后面全是他俩私下的纷争,视频被果断关停。
蓦然变寂静的室内。
梁稚若心内徒生悲凉,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周京煦描述视频里的男人,那些恶劣不堪的事迹。
对比周家的温馨高门,梁家就像破败不堪的烂俗之家,什么豪门可能有的烂事儿,一件不少地都发生了。
在周家,周京煦是绝对的集团掌权人。
可在梁家,她连地位的稳固都要耗尽心力。
梁稚若无声垂下目光的那一刻,整个人突然被周京煦紧紧地搂住。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眉眼,最后视若珍宝地落在她唇上。
梁稚若怔松的刹那,周京煦已经撬开她唇齿,含情吮吻。
交颈而吻的声音逐渐变艳。
梁稚若也越发招架不住,被周京煦拖进情爱的深池。
对她低落的情绪,他无从消解。即便他说不会在意,可他深知,家庭的问题依旧是她在意的点。这场婚姻,本是门当户对的联姻,但两年时间,发生了太多变故,她与他之间的门当户对开始变味。
外界也不乏甚多猜测。
对他们婚变的猜忌甚至比从前更严重。
对此,周京煦从不对外解释。
外界的声音他不在意,他只在意身边的她委不委屈,爱不爱他。
所以整整一晚的安抚,他擦拭她不知是委屈还是疼的眼泪,只低哑深情哄:“老婆,我爱你,你爱不爱我?嗯?”
当得到梁稚若虚柔肯定的回答后。
那简单的一个字都能成为周京煦放肆的兴奋剂。
一晚上反反复复的追问和深吻,他都在告诉她——
老婆,我只爱你,也永远会只爱你一个。
只要你爱我。
*
隔天醒来,又是生物钟的早上六点。
最近梁稚若都起得很早,公司一堆事要处理,她就算焦头烂额也必须每天最好状态地出现。
但今早明显不对劲。
身体强烈的疲乏感,让她下床的刹那,浑身都像被巨石碾碎的疼感。
“嘶。”
太疼了。
昨晚
“”
梁稚若一秒羞红脸,暗骂了句“畜生”。
门口倏地响起一声轻笑,还有模有样地学她:“嘶,畜生。”
男人悠悠轻啧,道:“骂谁呢。”
“”
梁稚若被这动静吓一跳,猛地转头,发现身着浴袍,发丝还隐隐潮湿滴着水渍的周京煦慵懒地侧靠在浴室门边,轻挑着眉稍,玩味瞧她,“嗯?”
似有若无的那个反问,梁稚若瞬间头皮发麻。
昨晚不知被问了多少次,从一开始她不肯说的追问,到最后恶劣的逼问,梁稚若现在回想,都有一种莫名的麻痹感萦绕,心跳还不争气地加快。
“我”
局促半天,也给不出一个所以然,干脆起身,低头直直地往洗手间冲。
却在经过男人的刹那被拦停。
周京煦挑逗的眼神灼人,意味深长的,“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不知怎的,梁稚若心虚的都有些气急败坏,“去洗漱,出门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