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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系统信息是不会错的,系统提供的“退出”也绝不会出错,那么只能是“退出”本身出了问题!

那扇门后面除了副本外,还能是哪里?

陆见微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一片漆黑的门。

种种可能在心底一一闪过,面上神色凝重。

什么情况下,“退出”就会致命?

怔了两秒,他猛然低头看向正在崩碎的地面,醍醐灌顶——

曹方退出的根本不是“三更”副本,而是他们所在的、正在崩解的这本“书”。

而他们是在“一日书斋”内里的,那么曹方确实退出了,他从“书”里回到了书斋。

但是,书斋柜台后面的墙壁上满是血手印,这说明书斋里并不安全,而曹方,明显就是撞上了那些东西,所以他死了,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样就通了,曹方的死就解释通了!

陆见微蹙起的眉头略微松开,思维转念就落在了另一处地方

三更,三更……

宗婳曾经意味深长的问他这个副本的名字,她是在提醒他这两个字吗?

三更,除了时间,究竟还有什么含义?

“咔哒、咔哒、咔哒……”

那扇门逐渐虚化,但在极度的寂静里,里面依然传来什么东西空洞的、匀速的敲打声。

宗婳早在听见曹方惊恐的疑惑声时就转过头来,眼见着他被拽入门内,她面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直至听见那规律的“咔哒”声,表情才显出两分凝重。

【嘀——】

宗婳和陆见微的手机同时响起。

【第三幕主事件:入殓……滋……】

系统提示卡壳也似断断续续,但刚刚刷新出的两个字还是让宗婳心头重重一跳。

入殓?

第三幕是入殓?

这未尽的两个字却让宗婳醍醐灌顶。

取香点烛,拜灵招魂、挖坟守灵、入殓……

脑中遮盖真相的迷雾一层层散去,在第二幕出现时就察觉到的违和感在此刻终于找到了缘由。

古怪的、头重脚轻的水泉村丧葬礼仪也找出了根由,连她在完成招魂任务回头时看见的诡异画面都有了解释!

她明白了!

这个副本竭力隐藏的真相,逆转的真相、“咔哒”声的真相……

“入殓,”四周草木崩碎,宗婳唇角笑容冷冽,极轻微的补出了后面的两个字:“吊唁。”

“什么?”陆见微没有听清,下意识问。

宗婳没有回答,只简短的命令道:“走!”

此刻她骨子里的独裁与不容置疑纤毫毕现,甚至半点不给陆见微说“不”的机会,转身就跑。

陆见微想也不想的拔腿就追,边追边问:“去哪儿?”

“神庙。”宗婳说。

此时他们身上的颜色都已褪尽,整个人从上到下只有黑白两色,像是两个会说话的纸人。

陆见微脑子灵活,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谁也没法确定逆转完成时他们这些人的状态,最保险的办法就是避开逆转。

而逆转是神赐给梁凯的机会,如果这个副本里还有一处地方不会被逆转的力量粉碎,那只有神庙。

地面在两人脚下碎裂、塌陷、消失,他们的每一步都像是直接踩碎了地面。

无数碎片在四周飞扬,甚至不等他们踏过,前面的路都在塌陷、掉落。

宗婳身形灵巧的在还未消失解下去的地面上踩踏,手上缠绕的丝线游蛇一样散开,朝前方所有能借力的东西缠绕过去,拉扯着它的主人迅速前行。

她的身形也开始溶解,不断有黑色的墨点从她四周逸散,像是画好的人物被橡皮擦一点点擦除。

“快!”宗婳低声催促,“逆转快要完成了!再快点!”

天空也已完全褪成黑白色,并不断的崩解,无边的黑暗从天上露出的空缺里倾泻而下。

神庙周围群鬼环伺,每一根灰色的石雕柱子上都盘踞着至少一个厉鬼,或者说是人形怪物。

那些东西都伸长脖子看着他们,一个个眼睛都在冒绿光,仿佛一群只等猎物上桌就开餐的饥饿食客。

虽然在副本里,比起纯意识形态的厉鬼,这些怪物是可以看见和对抗的。

但即使这样,陆见微心底还是忍不住发毛。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径直冲向猫嘴的老鼠,纯找死!

“快!”宗婳却像是没看见那些对他们垂涎三尺的东西,又一次催促:“副本世界要塌了!”

她话音还没落下,神庙前的地面全面坍塌碎裂,而他们离神庙还有足足30米。

来不及了!

根本过不去!

陆见微的身形也被虚化掉了一小圈,周身都出现了不规则的线条感,手里紧扣的星盘间不容发的丢出,沉声大喝:“凝!”

一个发着光的星盘旋转着越过宗婳,落在无数泥土碎片里。

宗婳抬起的右脚悬停在半空,人也雕像似的凝滞住了。

“啪。”一只手从身后抓住宗婳的手臂,带着她奋力朝前飞奔。

两人眨眼间就踩在凝固的泥土碎片上奔出数米。

凝滞状态瞬间解除,宗婳动作极快的跟上了陆见微的步子:“几秒?”

陆见微气喘如牛,咬牙数数:“五、四……”

“三!”

还有二十米!

“二!”

陆见微的声音都带着拼命的狠厉,跟逆转对抗,等于跟神明的力量对抗,星盘坚持不过5秒。

“咔嚓~”

星盘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两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十米!

“一!”

星盘彻底碎裂,两人身形又窜出一大步,脚下腾空,但他们没有下坠,而是双腿齐齐散成黑点消散。

两人都矮了一大截。

宗婳左手丝线间不容发的探出,死死缠住离他们最近的石柱,右手反扣住陆见微的手臂。

已经停滞不前的两人又一次加速。

“砰!”

终于,两道身影毫无形象的摔在了神庙前的泥土上。

两人都死里逃生的剧烈喘/息,可还不等缓过一口气,盘踞在灰色石柱上的怪物就伸长了脖颈,从上而下的将头伸到他们面前。

陆见微:“!”

陆见微绝望:“我就说这里有怪物!”

完了!完了啊!

第147章 三更23NPC宗婳是否确定对副本神……

陆见微:“我就说这里有怪物!”

完了!完了啊!

现在他们技能被禁,双腿消失,周围全是垂涎他们小命的怪物,真的完了!

宗婳狼狈的抬起上半身,喘/息未平,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惊恐,只是定定看着前方,嘴唇微动,声音轻微的几乎听不见。

她说:“那么,我许愿。”

陆见微没有听清:“什么?”

石柱上的怪物们身躯还被限制在石柱里,但脖子却越来越长,一张张带着怪异笑容的脸越来越近。

陆见微急的冷汗直冒:“你刚才说什么,宗婳?”

“这些怪物要吃人了,有什么办法没,宗婳?宗婳!”

在踏上神庙土地的刹那,他们的身形就停止了虚化,此刻那些早已化作黑点消散的部分在重新一点点凝实。

宗婳先前散去的双腿重新一点点出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绯薄的唇紧抿着,苍白的面容上却有一丝奇异的红晕。

这模样太奇怪了!

陆见微心头浮上极为不妙的感觉:“宗婳?”

宗婳微微仰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瞳孔里满是面容狰狞的怪物,但陆见微却莫名觉得,她看的不是那些怪物,她的目光已穿过那些恐怖的东西,落在了神庙里的某样东西身上。

她的表情像是极痛苦,又像是极兴奋,眼睛亮如妖鬼。

陆见微用胳膊肘撞了宗婳一下:“你在干什么,宗婳?”

宗婳依然没有说话,像是心神都被前方的某样东西迷住了。

心头没来由的咯噔一下,陆见微偏过头,凝视着宗婳,放轻了声音又问:“你在看什么,宗婳?”

只见少女发丝微乱,衣襟沾血,分明是深处鬼蜮绝境的狼狈模样,但面上却有一抹竭力克制后的、带着毁灭意味的笑。

那笑比之前她脸上的任何表情都真诚,无端端的,他品出了那张如花面容下不加遮掩的狂热与疯狂。

这一刻,陆见微无比肯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宗婳一定在做某件极为疯狂的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宗婳终于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在看,神。”

“你在对神干什么?”陆见微瞬间就明白她在做的那件极为疯狂的事一定跟神有关,心不由哆嗦了下,声音都有些不易察觉的颤音:“宗婳,你清醒一点,那是邪神,是所有怪物的源头,在副本里是至高存在,我们还没有得到许愿之书,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你别冲动!”

宗婳平静的笑了下,说:“来不及了。”

陆见微几乎要尖叫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

宗婳的注意力却像是又一次被隐藏在重重怪物背后、高坐在神座上的神吸引,再没有回他。

四周怪物渐逼渐近,森冷穿过皮肤,一点点冻透骨头。

“宗婳,”陆见微冷的浑身发抖,但情绪却已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宗婳十有八九指望不上了,但还是最后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警告也似的说:“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没时间了!”

“这些鬼东西身上都带着致死诅咒,我们的身体在不断僵冷,我有预感,这种僵冷是不可逆的!”

停了停,果然没有回应。

而宗婳露在外面的双手也已是一片青黑色,甚至连脸颊也开始发青,但她就像毫无所觉,依然直视着前方。

那些脖子越长越长的怪物们张着满是獠牙的嘴,披散着黑色头发的头在半空中风筝一样摇摆,诡异的歪着头看他们。

陆见微轻轻吐出口气,面色彻底沉静下来。

他侧头看了眼自己重新凝实出来的双脚,又转头看了眼自己呈现青黑色的手掌。

青黑色痕迹蔓延的越来越快,不用几秒他就会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想。

下一秒,他跪直身体,声音冷冽决绝,说:“我要向神明许愿。”

“六畜无用,人牲过贱,我要向你献祭更高等的生命。”他说,“姜文玉、梁凯、所有水泉村的——”

“灵魂”两字还未出口,所有盘踞在石柱上的怪物都倏然凝固住。

从它们口中滴落的涎液也停在了半空。

跪在神庙前的陆见微面色冷静,红唇微张,也同样被凝固住了。

而就在这时,从踏上神庙前的土地后就没有挪动过半分的宗婳慢慢伸展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嘎吱~”

隐在重重怪物身后的神庙门缓缓打开。

系统无机质的警报声接连不断。

【警报!检测到游移至“三更”副本的神级异种苏醒……神级异种苏醒后精神污染值过高,超出副本容纳阈值,副本崩溃中……副本参数紧急调整中——】

【副本参数调整完成!】

【警报!检测到副本高级污染源——神级异种,请所有NPC迅速逃离该场景,避免被神级异种污染!】

宗婳理顺了凌乱的发丝,整理了下沾满鲜血的衣襟。

来了,她想。

【警报!检测到神级异种锁定NPC宗婳,请NPC宗婳迅速逃离现场!】

【……滋……滋……检测到神级道具……检测到神级异种高度危险,请所有NPC迅速逃离现场!】

宗婳从容的拨开眼前挡路的怪物头颅,朝神庙的方向踏出第一步。

【警报!检测到神级异种异动,精神污染范围呈指数暴增!被神级异种污染的所有活物都将失去理智,陷入自毁与癫狂里,请所有NPC迅速远离!】

第二步。

第三步……

一步又一步,踩着系统催命一样刺耳的警报声,少女的脚步半分不乱,纤弱的身影穿过狰狞的怪物屏障,缓慢的、笔直的朝神庙靠近。

那座庙里,有一位刚刚睁开眼的神明。

那个神明有一双翡翠色的眼瞳,他坐在神座上,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

但他是没有自由的神明。

现在,他身上的枷锁又多了一条。

整个世界都已崩塌成碎片。只有一层隐约的、仿若太阳濒死时的微弱橙黄光线从神庙里照射而出,轻轻浅浅的落在神庙周围,照出石柱上面目恐怖狰狞的怪物,也照见在怪物群中穿行的渺小人类。

那个人类纯黑的眼瞳里逐渐染上猩红,脸上挂着发自真心的愉悦笑容。

污染值飙升的警报声不绝于耳,宗婳耳边出现了各种莫名的幻觉也似的声音,连眼前也出现了种种蛊惑她自毁的画面。

她看见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程愚骗着头,温柔的让她同去,也看见被烧焦的阿愚在火里对她张开怀抱……

那些画面一张张出现,又一张张被她固执前行的身影撞碎。

终于,她停在了神庙门口,又一次,她看见了那双翡翠色眼瞳。

无数幻觉也似的声音里,她清晰的听到了一声提示。

【系统提示:神级道具“信徒”生效,神级异种引颈待戮,自愿带上枷锁。】

……

五分钟前。

副本世界持续崩散,宗婳和陆见微朝着神庙急速飞奔。

【系统提示:NPC宗婳是否确定对副本神明使用神级道具——信徒?】

【强行唤醒副本神明——神级异种中!】

【警报!神级异种等级过高,无法唤醒,“信徒”使用失败!】

透明的丝线绕上灰色石柱,拉着的两人摔在神庙前的地面上。

宗婳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持续不断的响起。

【系统提示:NPC宗婳是否继续对副本神明使用神级道具——信徒?】

【……使用失败!】

宗婳面上没有丝毫波澜:“继续使用。”

【……使用失败……】

【警报!检测到NPC宗婳受到副本怪物的群体尸毒攻击,污染值飞速升高,请NPC时刻注意自身污染值!】

【……“信徒”使用失败!】

宗婳眼眸微垂,声音轻微已极的说:“那么,我许愿。”

“以我自己为祭,许愿神明睁眼一刻。”

【警报!神级异种接受许愿,已睁开眼睛……神级异种已苏醒!】

【警报!怪奇类稀有技能型神级道具“信徒”难以攻克神级异种的心理防线……滋……信徒……信徒……】

【信徒终于走至神前,向神献上永恒的枷锁。】

……

同一时间,漆黑的一日书斋内。

一具男性尸体俯趴在柜台前,“哒、哒、哒”的脚步声规律的重新隐入黑暗。

“啪嗒!”

破旧录音机又一次运转起来。

这一次,“沙沙”的空磁带声响了很久,那道沙哑的男声才重新响起。

“……神听到了信徒的许愿声,从空无一物的沉眠里睁开眼,却看见他曾偏爱的信徒又朝他抛来了锁链……”

“他坐在神座上,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他的眼里盛放着世人不能直视的欲望……他们叫他神,也叫他怪物。他们恐惧他。”

“他是所有副本怪物存在的根源……”

“……他接过信徒奉上的礼物,亲手将锁链挂上脖颈……”

“……他……”沙哑的男声卡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扼住了咽喉,再发不出半个字。

“咔嚓~”

老旧录音机传来被揉捏的破碎的声响。

“啊——”

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乍然响起,又瞬间消失。

下一秒,闪烁着红光的录音机在柜台上碎裂成一堆变形的零件。

第148章 三更24检测到神级异种成为NPC宗……

一直“咔哒、咔哒”作响的老式钟表像是突然卡壳,时针稳稳停在12,分针停在10上,秒针死了般毫无动静的停在3上。

三更将过,但三更——

卡住了。

……

水泉村,神庙内。

神明的石塑外壳褪去,漂亮已极的神级异种端坐在神座上,翡翠色眼眸微微垂着,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一步步朝他靠近的人类女性。

他身上纵横缠绕着数条黑色锁链,双腕上也缠着一动就玲玲响的锁链。

而此刻,另外一条金色的、拇指粗细的锁链游蛇也似的缠绕在他脖颈上,像一个精美的项圈。

——一个被锁起来的神明。

宗婳站在他的神座下,缓缓抬手。

寂静的空间里,破碎的衣料摩擦声明显极了。

她的手指又一次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然后悄然放下。

猩红色的眼珠像是被放在漆黑空间里的一颗玻璃珠,即使那红色妖冶的极为诡谲不详,却同样美的惊心动魄。

“神,”她开口。

面上宛如面具的笑容温和已极,她问:“你的身上为什么有枷锁?”

神级异种神情冷淡,语气平淡无波,说:“因为背德、偏私和不悔改。”

宗婳:“为什么背德?因为谁偏私?”

顿了顿,她又朝前一步,离神级异种更逼近一点,猩红色双瞳紧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悔改?”

神级异种垂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下,十分坦诚的回答道:“因为蒙昧期的我曾对一个信徒产生不正确的欲望,违背普世价值观里的道德标准,所以被审判为背德。”

“为了我唯一的信徒偏私。”

“蒙昧期神明会因为人的欲/望颠沛流离,不断经历痛苦与死亡,直到灵魂足以理解、感知、盛纳所有生灵的欲望,成为一个合格的平衡器和降解器。在漫长的蒙昧期里,我只获得了一位信徒。她在微不足道的136天时间里,将对我的信仰刻进了灵魂。”

“纯粹的灵魂让她拥有看见神明的慧眼。爱意让她从人化为怪物,也让她众叛亲离。”

“天性让我公正,我却还是偏爱她。”

宗婳的眼神变的极深,继续问:“她是谁?”

神级异种凝望着她,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宗婳嘴角抖动了下,似乎想笑,但嘴唇却还是无力的放了下去。

笑不出来。

她忽然就想起很久远之前的一件小事。

在当年的内堂里,总是吃不饱的孩子们一下晚课就直奔厨房,只有程愚不用去争。

而宗婳理所当然的共享了程愚丰富的晚饭,甚至共享了他新雕出来的一只小怪物。他们看着小怪物扑腾着翅膀飞翔,然后在一刻钟后化为碎屑落下。

宗婳就问:“为什么要刻这些将死的怪物?”

程愚说:“它们都是应劫而生的欲望怪物,灵魂里的欲望枷锁会在我手中的木偶成型时断裂,它们可以凭心飞向爱人的方向,幸运的话,可以拥有一次告别。”

宗婳:“你灵魂上也有枷锁吗?”

程愚:“没有。”

宗婳:“为什么?”

程愚:“欲望加身,自成枷锁。但我不能感知人类的情绪,无论痛苦还是欢愉,幸福还是不幸,那些情绪都不会在我的灵魂里久留。”

宗婳:“是这样啊。”

程愚看着她,很平静的说:“我的眼睛里盛满欲望,倒映痛苦,他们都会因为我的凝视癫狂、自毁,直到死亡。”

宗婳突然倾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她抬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与他眼睛相对,直直看着那一双翡翠色宝石一样的眼睛,半晌,她眼睛弯了弯,说:“很漂亮。”

她的脸在程愚的眼中放大,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微弱的气息扑至鼻尖。

被她微凉手指触碰着的肌肤微微发烫,他纤长的睫毛颤动两下,微微垂了下去。

那一刻,他空无一物的心底凭空生出欢喜,心脏忽的猛烈跳动起来。

他听见她轻声说:“我没有从你的眼睛里看见欲望,也不觉得痛苦。我觉得很漂亮,我就很喜欢。”

程愚没有说话,睫毛纤弱的蝴蝶一样抖动着。

空气安静下去。

宗婳清楚的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骤然加快,砰砰砰的,吵的她几乎坐立不安。

但她向来擅长祸水东引,于是面上的笑更加明媚,故意抱怨,说:“你的心脏跳的好快,有点吵哦。”

程愚抬手抚上自己的左胸,感知了一会儿,眉头微蹙,好似困惑的说:“是与之前不一样。”

宗婳就问:“怎么不一样?”

程愚就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直观的向她展示,说;“你听,比之前,快了很多。”

宗婳手指猝不及防的触到他的胸口,登时就僵硬了起来,脸颊也难以克制的晕上一层薄红。

她看着程愚精致已极的面庞,只觉那艳丽让人难以克制的心潮澎湃,难以言喻的干渴让她抿了下嘴唇,脸上绯色更盛。

然后她看见程愚轻轻闭合的嘴唇张开,说:“我心底生出了欲望。”

他直直盯着宗婳,脸上的困惑更深,问她:“为什么会这样?”

宗婳手指抽搐了下,有些仓皇的抽回手。她转过脸,感觉心口和脸颊一起发着烫,努力平静的说:“不知道。”

程愚视线移至她左胸处,停了停,说:“宗婳,你的心脏也跳的好快……更快了……”

宗婳嘴唇动了下,声音里有些羞恼也似的咬牙切齿:“闭嘴。”

程愚:“哦。”

几秒后,程愚又说:“宗婳,你的脸好红。”

宗婳受不了的一手捂脸,一手盖在程愚脸上,强硬的将他的脸转向了另一边。

程愚的鼻息清浅的喷在她手心,痒痒的。

半晌,宗婳声线紧绷的说:“你也是。程愚,你的脸也好红。”

程愚的脸又试图转向宗婳,没成功,于是他只能在宗婳的手掌心下轻启薄唇,嘴唇擦过宗婳的掌心,滚烫的触感让她手颤了颤,他诚恳的说:“嗯。”又困惑的问:“我的心脏在发烫,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刻,他们两人的心脏在无声的空气里逐渐同频,都跳的让人心燥。

夏日蝉鸣声噪,夕阳穿过窗隙,落下斑驳的橙黄色光晕,那双翡翠色的眼瞳里荡漾着比春水都柔软的光,好看极了。

良久,宗婳才将手从程愚脸上拿开,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你有爱人吗?”

程愚:“没有。”

宗婳就笑,说:“总会有的吧。”

程愚认真的摇头,翡翠色的瞳孔澄澈见底:“不会。”

宗婳:“哦。”

宗婳继续笑:“那你的灵魂会永远自由,挺好。”

时光匆匆,匆匆已是三千年。

那说着他不会有爱人的神明锁链加身,心甘情愿做了囚徒。

宗婳看着他身上的锁链,目光深邃:“现在,你心底有了欲望吗?”

神级异种眸光平宁,说:“没有。”

“我无法产生欲望。只是我的灵魂在无尽的罪恶里漂泊,他心底欲念丛生,于是我锁链缠身。”

他从神座上站起来,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登时玲玲作响,随着他的动作更加地勒紧了他。

那些锁链仿佛都是从华丽的神座上延伸而出的,此刻他一动,所有锁链都被绷紧到了极致。

“你想我靠近你,”他说,“你心底也欲念丛生,你的灵魂上同样满是枷锁。”

宗婳站在原地,平静的注视着那被锁链勒的寸步难行的神明一步步朝她靠近,锁链嵌入皮肉,手腕与脚腕都被勒出见骨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锁链下滑,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也似,眼睛直直盯着宗婳,认真的问:“你将自己献祭给我,让我睁开眼,是为什么呢?”

他从神座上走下来,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到她面前,微微垂下头专注的凝视着宗婳的眼睛,低声询问:“你想见到我,是为什么呢?”

宗婳直视着他的目光偏移几分,落在了他脖颈上的金色锁链上,垂在腿侧的手指蜷缩了下,说:“可能是因为,有人欠我一个重逢。”

神级异种静了静,说:“我的灵魂还在漂泊,我只能共享他找回的记忆,共享不了他的情感。也就是说,我是一个没有人类情感的劣质神明,即使这样,你依然想见我吗?”

宗婳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抬手,勾住他脖颈上的金色锁链,说:“那么,你为什么自愿带上‘信徒’的枷锁?”

神级异种一静,然后说:“因为不悔改。”

“不悔改?”

“是的,”他收敛眉目的看着勾住金色锁链的、被尸毒浸染成青黑色的手指,说:“这个道具被‘不悔改’的欲/望浸透,是我的灵魂竭尽全力加与我身的。”

“哪怕你曾背弃他,他也愿意信仰你。”

“你不是个合格的信徒,但是我们唯一的信徒,以后也会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信仰……

宗婳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一股酸酸涨涨的情绪涌入心脏,撑的她心脏难受。

信仰!

他用这张冷漠生疏的面孔说她是他唯一的信仰!

他的灵魂甚至都不在身体里,可他的这幅空壳却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信仰她。

他凭什么信仰她?他知道一个信徒应该做什么吗?

勾着锁链的手猛然收紧,将高大的神明拉扯的前倾身体。

神级异种不得不与宗婳四目相对,他神色平静,面上没有半分被突然拉扯的不悦。

宗婳凝视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感觉一股火在自己心脏里燎原也似的烧。

淡色的嘴唇尽在咫尺,但宗婳强行屏住了自己颤抖的呼吸,她盯着那双翡翠色的瞳孔,想,他知道什么叫信仰吗?

“你的欲/望在沸腾,”神级异种说。

然后他又往前倾了倾身子,淡色的嘴唇轻轻贴上宗婳的嘴唇。

宗婳怔住,攥住他脖颈上锁链的手指都不由松开。

神级异种直起身子,说:“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我感觉到了你想这样。”

宗婳:“……”

宗婳:“你感觉错了。”

不知为什么,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宗婳心中翻涌的焦躁与暴戾就被轻易的压了下去,

神级异种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帘,说:“那么,我至少给了你一次重逢。”

“虽然是不完美的重逢,但是,很高兴见到你,宗婳。”

宗婳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的抬手抓住神级异种的手腕,很冷静的问:“你要走了?”

“是的,”神级异种说,“一刻钟的时间要到了,我会重新陷入沉睡。”

“不要害怕分别,”他说,“我已经看到了下一次重逢,那并不遥远。”

抓住他手腕的手指痉挛也似的动了动,松开,宗婳很轻的“嗯”了声。

“我的灵魂会再次漂泊至你所在的副本里,你的慧眼会重新睁开,然后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轨迹。”

“现在,冻结的时间要继续运转,你必须走出这个世界了。”

他捧起她的手,很轻的亲了一下她的指尖:“你获得了神明的信仰,所有怪物都会为你让路。”

宗婳轻声说:“你的灵魂会以何种方式出现在我存在的副本里?”

神级异种放下她的手,说:“人。”

“它曾数次跟随在你身旁,但你没有认出他。”

原本凝滞的烛火开始跳动,神级异种的身体逐渐覆上一层石塑,连声音都模糊起来:“这里不是属于你的时间,你不应在这里久留。”

“我们会在真正的时间里再次相见。”

空气波纹也似晃动了一下,石塑的神明依然端坐在神座上,仿佛刚才全是异常不真实的幻境。

【嘀!检测到神级异种成为NPC宗婳的唯一信徒!】

第149章 三更25我们的身份是什么?

【检测到副本神明放弃收走祭品的欲/望,已重新进入沉睡。】

【系统提示:检测到神明权利转移,NPC宗婳身份更替:姜文玉远方亲眷——行走的神明代言人。】

【行走的神明代言人:他们因神的诱惑犯下杀人之罪,因神的垂怜沉陷于贪婪之泽。而神允许您共享他的力量与权利,您出口之言,皆为法旨,您心中所想,皆会成真。是悯众生,还是憎世人?是毁灭,还是创造?都随您高兴。】

【系统提示:检测到NPC宗婳身份改变,由于副本神明等级高于副本怪物,NPC宗婳身上的尸毒被祛除,污染值直线下降中!】

【系统提示:NPC宗婳身份转换,综合评级数值急剧攀升……正在计算中……】

【……生命值攀升至副本最大阈值:100000……攻击值攀升至副本最大阈值……综合评级达到副本最大阈值:3S,为副本最危险存在!】

嘀嘀嘀的提示音里,神庙里的烛火开始摇曳,壁画里狰狞的恶鬼都匍匐在地,没有半点目光落在站在神庙中间的宗婳身上。

“六畜无用,人牲过贱,我要向你献祭更高等的生命……”

陆见微狠厉的声音从神庙外传入耳膜,宗婳转过身,朝庙外走去。

这个副本,是时候结束了。

……

“嘎吱——”

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跪在地上的陆见微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下意识抬头去看。

就见所有盘踞在石柱上的怪物们凝滞了一瞬,继而那些过度伸长的脖子都缓缓回缩。

而在那一张张血腥狰狞的面孔退去后,一个纤细的身影踩着石柱中间的碎石小路慢慢走近。

陆见微怔愣地仰望着人影逐渐清晰的面庞,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细碎的橙黄光线从四面八方落在宗婳身上,她面上什么情绪也没有,眼眸里的最后一点红色终于褪下,重新露出最纯正的黑色,那黑色眼眸里空无一物,却又好像包罗万象。

陆见微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顿时变的模糊,人影也扭曲起来,然后一口圆口井慢慢在眼前成型,那口井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瞬间就将他囊括了进去。

他沉在了干涸的井底,眼看着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小。

理性思维迅速退化,压在心底深处的各种情绪骤然上浮,头脑昏昏沉沉的,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宣誓重新在耳边响起。

“如果我的行为、言语、眼神冒犯了你,那不是我本意,是我罪恶的右手蛊惑的,所以,请切掉它……”

他痛苦的皱起眉,嘴唇无意识的抖动,本能的跟着那些声音念出这段宣誓词。

“……如果我执迷不悟,那不是我本意,是我不洁的左手蛊惑的,所以,请切掉它……”

眼睛一眨,一只缺了小拇指的手就擦着鼻尖伸出。

陆见微的瞳孔下意识收缩,脸上惊恐与痛苦交织,他躲避似的后退两步。

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的、至少缺了一根手指的手不断从他身周的黑暗里伸出。

天空里传来的细碎哀嚎声越来越大,他仰起头,立即就捕捉到了狭窄天空上的一个黑点,那黑点从只剩一点白光的天空坠下,越来越大。

——终于,他看清了,那是一只手。

“砰!”

那只手重重的摔在他脚边,血肉飞溅。

他想起什么也似,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不要,别这样……别这样……”

可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呐喊,无数只残缺的手前赴后继的隐没在黑暗里,又从看不见尽头的高空坠落,在他脚边摔成一堆碎肉。

“砰砰砰……”

“别这样,别这样对她们……”

他来回奔跑着,努力朝天空伸出手,试图接住那些从高空坠落的手,但他什么也没有接住,那些手都穿过了他的手掌,重重落在地上。

他崩溃的咆哮、呐喊、哀求,但依然什么用都没有,脚下的血肉越堆越多。

终于,他的手触到了一只只有三根手指的白骨手掌。

“别这样!”他凄厉的惨叫起来,像是心脏被人生生的挖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那只手掌,声嘶力竭的哭喊,“我有罪,我认罪,让我罪恶的死去吧!”

无能为力的感觉自始至终都笼罩着他,让他脱力的滑跪在地,膝盖下却都是绵软的血肉残肢。他浑身颤抖着,跪在那只有三根手指的白骨手掌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全是绝望:“让我罪恶的死去吧,让她们活着!”

“砰砰砰”的坠落声不绝于耳,陆见微声嘶力竭地哭着:“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她们!”

“谁来救救我们啊!”

所有扭曲的画面骤然消失,陆见微弓着腰,死死抓着心脏的位置,那里疼的像是有刀在里面来回翻搅。

“陆见微。”宗婳捂住了他的双眼,语气平静的叫他的名字,说:“不要睁开眼睛,安静下来。”

躺在地上拼命挣扎、嘶吼的陆见微身体倏然一抽,绷紧到极致的肌肉松懈下来,他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剧烈喘/息声。

一分钟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恢复平静,也终于从那难以发泄的绝望里挣脱出来,理智回笼,他立即就意识到自己方才陷入了幻境里。

平复了会儿,将所有过激的情绪和欲望都重新压回心底,他才声音嘶哑的开口:“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直视了我的眼睛,所有欲望、情绪都被无限放大,陷入了癫狂和自毁里,”宗婳嗓音淡淡,“我获得了新身份,新身份也赋予了我一些新能力,比如眼睛会让对视者陷入癫狂和自毁。”

陆见微沉默了几秒,说:“不能直视……这是神的特性,你的新身份该不会是新神吧?”

宗婳看着神庙外已开始逐渐凝聚成型的村落:“不是,只是副本内的神明代言人。”

手下的眉骨处皮肤略微上挑,陆见微似乎做出了个挑眉的动作,语气里也满是疑惑不解:“你做了什么?怎么忽然成为了神明代言人?”

想起某位神明,宗婳长睫颤抖两下,声音很轻的说:“没什么,只是送了他一件礼物。”

“礼物?”

“是啊,他认可了礼物的价值,所以给予了我同等回馈。”

陆见微难以置信:“这个需要以活人祭祀的神明这么好说话?你送了他什么礼物?”

宗婳收回手,声音笃定平和:“他*睁开眼,是因为嗅到了人类过于浓烈的欲望,而不是因为洒在神庙前的鲜血够浓郁。”

“他只是一个能倒映人类极致欲望的沉睡神明。那些人祭祀的也不是他,而是自己的欲望。”

陆见微轻轻吐出口气,说:“听起来你对他很了解。”

宗婳无声的勾了下唇,转移了话题,说:“梁凯的逆转即将完成,新的时间线开始运转了。”

陆见微应了声,停顿两秒,又说:“那么,尊敬的代言人小姐,我什么时候可以睁开眼睛?”

“失明状态实在是……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啊。”

神庙外重新出现麦田、小路、房屋及天空,就连风声都隐隐可闻。

【系统提示:检测到梁凯的愿望实现,‘逆转’已完成。】

宗婳收起手机,说:“睁开吧。”

“但是不要再直视我的眼睛。”

陆见微听话的睁开眼睛,又适应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心有余悸的瞅了眼背对着他站立的宗婳,才慢慢走到她身后,与她一起看着崭新的水泉村。

半晌,他才有些迟疑的开口:“刚才,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那时他完全沉在那口井里,根本分不清真假,情绪几近崩溃,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此时问清楚,或许还能想办法找补一二。

宗婳挑眉,诧异:“除了哭,你还说话了?”

陆见微:“……”

宗婳继续追问:“我很好奇,让你痛苦、癫狂、哭泣的究竟是什么?”

陆见微面无表情:“……队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懂看人脸色……嘶,别转头啊,说话就说话,别回头看我!”

宗婳浅笑:“所以,通过我的眼睛,你心底被放大的欲望是什么??”

“……”陆见微板着脸,“怎么?想通过窥探隐私找到我的弱点吗?”

宗婳坦然承认:“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说着脖颈微动了下,然后就听见陆见微蛋疼的惊叫:“别转头!不是,你这个女人心真是脏啊,这是,是别人的隐私!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队友的隐私?!”

“所以,你的原生副本是什么?欲望核心是从原生副本里衍生出来的吗?”

“……”陆见微脸上的表情逐渐裂开:“你这和问我的底裤是什么颜色的有什么区别?!……别突然转头啊,你想吓死谁啊?!”

五分钟后。

宗婳又收到了1000的额外积分。

她的好奇心终于被适时地收了回去,那纤细修长的脖颈也终于肯安稳的面朝前方。

破财消灾的陆见微顶着一张被掀了棺材盖的死人脸,怨气横生的跟在宗婳身后走进水泉村。

两人一边走一边梳理着手中现有的线索。

“所以,整个事件的逻辑应该是,姜文玉得到了邪神雕像,被邪神蛊惑,对许愿之书起了贪婪之欲,然后选中了偏僻贫穷的水泉村村民作为人牲祭品,而梁凯可能是因为八字、命格或其他特质被她挑选出来,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所以其他村民陆续死亡,而梁凯梁凯的用途还没到,所以迟迟没死。”

“极大概率梁凯是姜文玉第二个愿望的必要条件,所以他会在她第二个愿望实现时死掉,但在第二个愿望实现中途,梁凯通过某种渠道窥见了姜文玉的秘密,所以夫妻反目,他前往神庙许愿,也得到了神明赐予的部分能力,然后将姜文玉杀死。”

“他的愿望卡住了姜文玉的愿望,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而副本多次强调的三更,就是时间限制。”

宗婳脚步轻盈,双目凝视着村子里一个个空荡荡的房屋,随意应了声,做为回答。

陆见微继续道:““根据你第一晚被剖腹的梦、梁凯先前的话、鬼胎的出现……我推测,姜文玉的第二个愿望跟重生有关。”

“在将水泉村众人作为人牲后,姜文玉得到了许愿之书,然后许了第二个愿望,并从许愿之书上找到了自己愿望实现的方法,这个方法应该要以梁凯死亡为代价,所以他们夫妻两人不能共存。”

“而梁凯这个必须品脱逃后,在副本的作用下,我们这些外地归来的亲眷作为替代品,被投入副本,所以在这三天里,姜文玉没有对我们下手,而梁凯成为了在深夜游走的刽子手。”

宗婳点评:“合理。”

“三更过半,结局已定。呵,就之前鬼胎百杀不死的状态……准确来说,应该是,三更过半,鬼胎成型,姜文玉重生愿望必成,那么我们这些被寄生的人必死!姜文玉会借助鬼胎宿主的眼耳口鼻看见梁凯,所以他绝无生路,死局已定!”

“从一开始,梁凯披着阿塞尔的皮作伪装,姜文玉披着受害者的皮做伪装,一个柔弱,一个可怜,但每一个的核心都是‘骗人’,呵。”

宗婳赞同:“分毫不差。”

陆见微轻蔑的嗤笑一声,说:“乍一看,梁凯暴虐杀妻,罪大恶极,细一品,姜文玉屠村杀夫,蛇蝎心肠。”然后给了这一对夫妻极为中肯的评价:“绝配!”

挂着白灯笼的三层民居近在眼前,宗婳与卢建伟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宗婳看着摇晃着的白灯笼,忽然开口,问:“我们的身份是什么?”

第150章 三更26一日无二晨

陆见微眉头微蹙,想不通她怎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回道:“姜文玉的亲眷。”

宗婳神色不变,说:“是吗?”

这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反问让陆见微怔愣了一瞬,脸色也随之沉静下去,他眼皮微垂,副本身份相关的线索在心头一一翻过,眨眼间,心口上萦绕的迷雾就被拨散,琥珀色眼眸中光华流转,他笃定的改口,说:“游客。”

宗婳就微微笑起来,说:“是啊,我们只是一日书斋的游客。”

“一日书斋……”她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面上笑容更深:“一日两字,用的真是好。”

陆见微别有深意的看向她的侧脸,也是一笑,赞同道:“墙上留下的‘二晨’两字也好。”

宗婳赞叹:“真是好啊。”

陆见微拍了拍自己破碎衣襟上沾到的灰尘,率先抬步跨过门槛,进入已摆成灵堂模样的内里:“戏台已复原,主人已就位,你我双客,不好让主人家久等啊。”

而他踏入灵堂内的一瞬间,寂静如死的灵堂就活了过来一样,一道熟悉的声音不满的抱怨:“这么早跑出去干什么,什么正事都还没做呢。你们又不是来旅游的,到外边去瞎逛什么!还不快进来!就等你两了!”

姜大姐外边罩着白色麻布长衣,腰间系着白色麻布条,脚步匆匆的从屋里迎了出来,目光在宗婳面上一转,也恶声恶气的让她进屋。

宗婳将被风扑至眼前的头发别至耳后,从容的跨进门里,抬眼一扫。

只见曹方、阿塞尔、许光、谢文谚、付石还有另两个玩家都齐齐站在灵堂里。

阿塞尔见到她进门,眼睛就是一亮,三两步奔到她面前,挽住她的胳膊巧笑嫣然:“你好漂亮啊,皮肤一点瑕疵也没有。我叫阿塞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女生,我想跟你做好朋友……”

许光与谢文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付石缩在众人身后,警惕的观察着所有人。

姜大姐清了清嗓子,开始絮絮叨叨描述他们要做的任务。

陆见微站在灵堂前,肆无忌惮的四处打量。

宗婳没有管挽着自己手臂的阿塞尔,径直走到陆见微身侧,问:“找到了吗?”

陆见微目光一寸寸刮过灵堂内的东西,随口道:“快了。”

阿塞尔眨巴着大眼睛,问:“找什么啊?”

这句话似乎触到了宗婳的笑点,她眉眼弯弯的转过头,看着阿塞尔清秀可人的脸,柔声说:“找能让凌乱的三幕场景回归正确时间线的东西啊。”

阿塞尔诧异的张大嘴巴:“啊?”

宗婳目光怜悯的看着她,说:“梁凯,你将恢复上一轮时间线的记忆。”

阿塞尔挽住她胳膊的手触电一样缩回,满脸惊恐的后退,看褪去人皮的恶鬼一样看着宗婳:“你,你……你到底是谁?!”

【系统提示:检测到NPC宗婳出口之言皆为法旨,故事人物梁凯遵循规则修改中——】

【规则修改完成,原有记忆重新涌入梁凯脑中,梁凯记忆接收中——】

“啊——”

阿塞尔抱着头惨叫起来,一直戴在头上的兔耳帽开始出现裂缝,她惊恐绝望的尖叫:“为什么……为什么?!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了?”姜大姐也尖叫着扑过来,然后在看见阿塞尔逐渐融露出的阵容时骤然禁声,继而声音拔高了八度,一字一顿的叫出他的名字:“梁、凯!”

声音里透着掺了毒药样的狠毒。

而棺材也适时躁动起来,里面传来指甲抓挠棺盖的“咯吱”“咯吱”声,尖锐又刺耳。

其他人敏锐的发现了不对,一股脑的齐齐涌过来,将他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询问着是什么回事。

他们面目鲜活,举止如常,甚至身上的系统、技能都与原先分毫不差。

但是——

他们都不是真的,是只存在于梁凯和姜文玉故事里的配角,是会跟着他们的名字一起被留在这个副本里的死者。

阿塞尔的外貌完全消失,梁凯虚弱的瘫软在地上,脑中多出来的记忆让他瞬间记起了面前少女的可怕诡谲,他面上不自觉的带出恐惧,转而又变为怨恨。

那种又一次失败的怨恨短暂的战胜了恐惧,所以他瞪着宗婳的眼神越来越凶狠,恨不能扑上去生啖其肉也似,他大吼着:“为什么你们会有记忆?!为什么你们还记得我?!”

“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神不会骗我的,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你这个贱人!”

他慌乱的从怀中掏出破降之匕,神情狠辣,有些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没关系没关系,再逆转一次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即使再逆转千百次,你依然不会成功。”宗婳面上半点波澜不起,声音浅淡笃定。

梁凯的破降之匕已经抵在了自己心口,但要捅下去的手却不知怎的顿住了,他厉声反驳:“胡说!我许愿过的!神允诺我可以不断逆转,直到我的愿望实现!”

“可是,姜文玉也许愿了。”宗婳看着梁凯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说,“你们的愿望就像是一张纸的正反面,神该怎么同时满足你们两个的愿望,让一张纸的正反面同时现于人前呢?”

梁凯看着她温和美丽的面庞,心底没来由的升上一股恐惧。

是啊,姜文玉也许愿了,那么神怎么会独独让自己的心愿成真?

他以前深信神无所不能,从没考虑过姜文玉也许愿了的事,毕竟,允诺他心愿实现的可是神啊,无所不能的神啊!

对,神不会骗他!

一定是眼前这个女人在说谎!

想到这里,被宗婳三言两语挑起来的惊慌被他压入心底,他又恢复了镇定,不屑且凶狠的说:“你懂什么,神无所不能!神给了我无限逆转的机会,我一定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宗婳没有说话,只是怜悯的看着他。

梁凯被看的后脊背发寒,他色厉内荏的瞪着宗婳:“你,你看什么?”

宗婳叹息一声,说:“愚妄。”

她已经提醒到这一步,梁凯却依然没有明白这场游戏的核心,

陆见微已经摸索到了灵堂后的棺材处,只听“咔”的一声,棺材盖被撬开一条缝,继而“砰”的一声被掀翻到了地面上。

姜大姐扭头,尖叫:“啊——”

她气急败坏的冲向灵堂后,要把陆见微揪出来:“你在干什么?!你,你在摸姜文玉?!”

其他人:“……”

宗婳:“……”

这么不讲究吗?

果然,心黑的人手也黑。

姜大姐像是喘不上来气般费力的、一字一顿的说:“你、划、开、了、人、塑!你***居然亵渎死者!该死,该死!”

陆见微声音无辜:“不用在意我,我找点东西。”

其他人:“……”

宗婳:“……”

这态度,这语气,属实有点欠揍。

下一秒,只听陆见微惊喜的叫道:“找到了!”

姜大姐:“啊啊啊——你这个**!你***把姜文玉的身体搅碎了!你******”

一连串脏话不停歇的从她嘴中吐出,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掀翻房顶。

陆见微灵活的从棺材后窜出,躲过了一双锋锐利爪的抓挠。

姜大姐慌忙的跪伏在棺材旁,一边小声告罪,一边小心翼翼的为姜文玉整理凌乱的衣服,一时没有再追出来。

陆见微手里抓着一个血红色的人皮书甩了甩,将上面沾上的鲜血甩掉大半,才往宗婳的方向靠了靠,避着她的视线小声说:“灵堂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姜大姐身体里藏着许愿之纸,那么,许愿之书只能藏在最大的BOSS——姜文玉身体里了。”

宗婳似笑非笑:“剖尸取书,下手挺黑。”

陆见微:“逼不得已,我心也痛。”想了想,换了个更贴切的词,“十分愧疚。”

但他脸上做作的愧疚只停留了一秒,就吝啬的收了回去。

【系统提示:恭喜NPC陆见微获得系统关键道具:许愿之书。】

【许愿之书:有人从书里看见真实,有人从书里看见虚妄。你的愿望是什么?说出来吧,善良的书灵会为你提供愿望成真的绝佳方法。】

听见系统提示,陆见微彻底放下心来。

这才有闲情瞥一眼地上的梁凯,面上露出几分讥诮之色,说:“真可怜。”

“到现在还看不破游戏的真相。”

梁凯被他这种嘲讽的语气刺激的强撑起身体,梗着脖子反驳:“不过是侥幸没有被逆转,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等我逆转——”

“通过自杀换来的逆转?”陆见微拿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手上人皮书上残余的血泽,说:“呵,在圆环内壁上拼命攀爬的蚂蚁,看不见天高海阔的井底之蛙,啧。”

心底隐隐的恐惧又一次浮现上来,梁凯面容神经质的抽搐两下,声音低微:“胡说,胡说……”

宗婳转头直视着梁凯的眼睛,将他的恐慌都收纳眼底,平淡的说:“神将你们放在平衡杆的两端,无论谁靠近平衡杆的中间点,悬浮在半空的平衡杆就会立刻翻转,让你们重新回到两端。”

“永远不出现结局,就是你们的结局。”

心底不详的预感更深,梁凯开始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挣扎着握紧了破降之匕,依然固执的不相信:“不是的,你说谎!神不会骗我!”

宗婳神色平静,将话说的更明白了一点:“神当然不会骗你,他只是精心为你们打造了一个盒子,这个盒子里的时间以三更半为中点。三更未过半时,是你的优势场,在这个时间段内杀死所有预备宿主,那么姜文玉重生无望,必死,你赢;三更过半后,鬼胎在预备宿主体内成型,是属于姜文玉的优势场,此时她无可匹敌,她赢。”

“可要是这样,姜文玉多么被动啊,她似乎只能被动等待死亡的结局成为现实。”

“所以,为了平衡姜文玉的先手弱势,神给了她设置副本条件的权利——模糊时间,所以副本里的时间是错的,你永远不知道正确的时间,所以永远做不到在三更半前杀死所有人,而只要三更过半,你就会听见来自现实世界的、提示时间的钟声,所有与神有关的记忆回笼,你立即意识到自己要输了,所以开启逆转。”

“所以每次三更过半,你都说自己又被骗了,说姜文玉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以为那是偶然,是吗?”

【警报!检测到剧情解锁度已达90%,得知副本真相的姜文玉彻底怪物化,该怪物获取了部分神明力量,等级为SS!请玩家迅速通关副本,避免被袭击!】

听着系统嘀嘀嘀的警报声,陆见微牙疼似的咧了咧嘴,想,尸体都被自己刚才弄了个稀巴烂,居然都还能是双S级怪物。

还是得尽快出副本,都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硬打个怪!

他翻开那本许愿之书,只见第一页上绘制着三幅黑白色的简笔画。

而在这片刻间,空气里的温度倏然下降,一股死寂的森冷感笼罩着整个灵堂。

梁凯眼里的光倏然熄灭,嘴唇抖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是的。

他觉得姜文玉能骗他,都是偶然。

“你以为自己机会无限。”

梁凯预感到宗婳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无比痛苦,可他又迫切的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于是他看向宗婳的目光又恐惧又渴望。

“可是,”她眼里的怜悯神色更浓,她说,“一日无二晨。”

梁凯的眼睛瞬间睁大……一日无二晨……

他仿佛又回到了跪在神面前的那一天,三更刚过,新死的祭品鲜血未凉,他心底的怒火与恐惧都达到顶峰,想杀死姜文玉的欲望空前绝后,神座上的神明终于睁开翡翠色的眼睛,声音漠然的说:“如你所愿,你将拥有无限逆转的机会,只有你得偿所愿的那条时间线会成为现实。”

当时他是怎么做来着?

对,他拼命磕头,欣喜于神的仁慈,贪婪的欲望在脑中升腾,他想到了那本能满足他所有欲望的许愿之书——他要替代他该死的妻子,成为它的新主人!。

神又赐下破将之匕,说:“一日无二晨。破降之匕将带你划破时间桎梏,逆转时空。它能杀死厉鬼,也能带来真实。”

“三更时短,是接纳黎明的残酷痛苦,还是沉溺夜深的安宁美梦?三更过半,你将拥有决定自身命运的权利。”

他攥紧了破降之匕,欣喜于神的慷慨,对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听不进半个字,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钉死算计他的妻子,对,要挖掉她的眼睛,割掉她的舌头,刺聋她的耳朵,这样她就算变为厉鬼也不能伤害他……

直至此刻,那恍若惊雷的五个字从宗婳口中说出,他那充满欲望的脑子里才重又想起神明告诫的话。

仿若惊雷忽至,脑中混沌散去,他终于领悟了神明的意思。

绷紧的身体无力的瘫软,脸上的神色也迅速灰败下去,眼里不受控制的涌出成串的眼泪,表情痛苦又绝望:“……是啊,一日无二晨……”